凡煙小說

☆、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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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做很痛苦嗎?”

“什麽?”

“跟我做很痛苦嗎?”

子誠像沒聽見抑或沒聽清,似乎有個聲音從他的耳旁飄過,他的視線卻凝聚在白色天花板,希望能產生一點幻覺,如同上次在家中一樣,天花板會泛出漣漪,意味地顯現他想要看到的影像。他忽然明白自己想看到誰,可此時除了白色的墻壁,什麽都看不見。

子勳側過身看子誠,子誠還在看天花板,眉心微蹙。一種異樣的感覺讓子勳順著子誠的目光看向天花板——什麽也沒有——好笑!突然間發什麽神經覺得上面會有東西!

子勳再次看向子誠,他們的距離不會超過二十公分,一個他如此熟識的子誠,一個忽然像沒認識過的子誠,或是以前的自己,在教堂第一次被強迫的自己。

等一下……

思想竟然可以轉得那麽快——一種原本慢慢遺忘的親身體驗驟然被喚醒似的,子勳雙手迅速撐起身體,開始穿衣服。定了一下,他驚恐地回望子誠,子誠依舊呆望著天花板。即使大約一年前在廚房發生類似事件,子誠也不會這樣,到底是同化還是他變得殘忍?子誠沒有哭,他卻想落淚了。

一年而已,一年而已!

“子勳……”

子勳反而嚇了一跳,氣息奄奄的人比他先會說話。

“你走吧……你走吧……不要再來了……”

子勳離開前,子誠保持他的狀態。子勳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願意把鑰匙交出去,他只知道自己僵化了許久,連掏鑰匙一系列動作都忘得一幹二凈了。

隔天上午,曉哲再次被執法帶走。

在這個上午之前的黑夜,子勳一夜沒睡,躺在床上重覆子誠剛才的形態,曉哲則重覆更早的動作,坐在客廳的沙發看電視,左手一杯酒,右手一個遙控器,本來令他討厭的紅酒,現在也不值得討厭了。

各大頻道紛紛播放著選秀比賽,自他創辦的比賽落幕後,其他臺也不閑著,爭先恐後,評委越請越大牌,選手的水平層出不窮,他的節目他的冠軍已經被拉下好幾個檔次,已經無關緊要了。

司徒來了電話,曉哲放下遙控器。

“快走吧!他們決定明天就到你那裏。”

“現在來得及嗎?”

“我都安排好了,你快點收拾,五分鐘後我派車過去接你。”

“不用了,現在怎麽可能逃得了。”

“你別死腦筋!”

“總得有個人當受吧!”曉哲邊說邊笑。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好了,我不想走,想等死,行吧?”

“你……”

曉哲掛上電話,望向二樓的房間。房門緊鎖,他也沒心情上去,沒心情見一個同樣沒心情招呼他的人。

這樣,一個盯著電視整夜和一個盯著天花板整夜嚴重需要等待治療的兩個人,不是見到了醫生,而是警察。

隔天小廚娘把早餐擺上桌後,門鈴就響了。開門後例行的出示證件,例行的語調,兩位警官要曉哲盡快跟他們走。

子勳才從樓上下來,完全沒有預料到變化,以為事件自上次他們平安回來就算結束了,這幾天他老是側重點,根本就是忽視了。

曉哲繼續悠哉游哉地喝牛奶吃土司,還讓小廚娘招呼客人。

“一起來吃早餐吧。”

律師還有司徒已經等在樓下了,曉哲不忘跟子勳揮別,當著兩位警官的面親了一下子勳,那兩個粗野的大男人驚愕的完結是吞進肚子裏的反胃感,曉哲冷笑出聲。

“公司就拜托你幫我照看一段時間了。”

子勳不知道該說什麽,曉哲前腳一邁,子勳一手搭住曉哲的肩膀,曉哲等待著子勳開口,子勳還是沒有說。

“這難道不是你希望的?你一早就想我死了吧!”

子勳皺了一下眉,“你……?”

曉哲丟下子勳,隨著兩位警官離開。

門關上,子勳百味雜陳。他很早就認為曉哲不可能不知道,一切進行得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他害怕又疑慮,可是曉哲一直沒有拆穿他,一直都沒有。

為什麽不揭穿?

子勳突然想不通,從二樓窗口望出去,曉哲面帶笑容,絕對不是真心的笑容。坐上警車前,他朝上望向這個窗戶,信心滿滿地認為子勳也在看他,確實現在的子勳就在看他。曉哲安心地笑了,這才是他真心的笑容,然後一種毫無遺憾,他進了車子。

子勳昨晚沒掉的淚已經滲滿眼眶,眼前的景物在模糊,受淚水的洗禮又漸次明晰。

他馬上眨眨眼睛不讓眼淚掉出來,他厭惡這種女人般造作的行徑。離開窗沿,在客廳前來回踱步,開了電視,坐下來看了幾個臺,沒有播這次事件;他又站了起來,繼續來回踱步,想到什麽,立即坐到電腦旁,打開電腦,刷著網頁看看有沒有這次事件的報道,還是那麽幾條舊新聞;他心裏麻亂,又站起來踱步;猛然看見手機,他第一個想找的是子融。撥過去沒有接聽,再撥一次,還是沒有接聽。

“搞什麽!”

他把手機扔到沙發上,頭腦亂糟糟地不知道要做什麽。他突地又想到什麽,滾回沙發,拿起手機撥打起來。第二個想找的人是子誠。撥過去電話占線,再撥一次,還是占線。他一把把手機扔向墻壁,摔到地上,屏幕開裂,摔出幾塊碎片,小廚娘也嚇了一跳。

一個陌生號碼在屏幕上閃爍,沒有響斷,子誠皺眉。他保持這個死屍般的睡姿長達五六個小時,身體仿佛癱軟,無力變換臥姿,電話正好能讓他稍微動一下,可惜是個陌生號碼,他要的不是這樣的號碼。

子誠還是選擇接聽。

對方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你好,是子誠嗎?”

子誠的眉頭微微舒展,“是的,請問……”

“哦,你好!我姓李,我是寧恩浩的經紀人。”

子誠一骨碌坐起來,“你好,你好!有事嗎?”

“是這樣的,你看到昨晚我打過電話給你嗎?”

“昨晚?”

子誠先拿開手機,查了下通話,沒有昨晚的記錄。

“……您昨晚打過電話給我?”子誠把手機貼回耳邊。

“是的,你沒有接,我想可能你有事吧……”

通話記錄被刪除了嗎?子誠還是把話題領回正軌。

“你打電話給我是因為恩浩嗎?”

“啊,你有沒有看新聞?”

“不好意思,這兩天沒有。”

“恩浩想辭演電視劇。”

“啊?”

“是的。”小李在電話另一頭嘆氣,“我勸了幾次,這兩天一直都在勸,他自己居然先和導演說了,理事非常生氣,公司方面劇組方面領導那邊等等非常生氣,不知道怎麽處理,我們說了很多話,總之向他們說恩浩生病了想請假幾天,他要求太高壓力太大造成的,不是不演,是想休息而已……”

前幾天恩浩原來不是說笑,是真的想辭演,子誠想象恩浩在說這句時情緒激動的樣子,全都是自己的錯。

“……他前天回來時突然就說不演了,說得很堅定。我現在還在勸他,他都不聽,所以我想,你們是好朋友,他又經常提起你,你勸的話他應該會聽的。你知道,恩浩的叔叔因為工作忙很少關心他,他的奶奶有阿茨海默癥,因為這件事他都被理事打……”

“什麽?”子誠反射性地握緊手機。

小李“啊”了一聲,“我以為你們很熟,他都告訴你了。”

子誠搖頭,頭發磨搓著話筒。

也許恩浩很早就這樣受欺負了,在抓住恩浩的手臂時,痛楚的叫聲就證明了。也許恩浩想表現得更好,想呈現最好的一面,把討厭的、憎惡的、痛苦的隱藏起來,除非子誠已經知道的,藏也藏不住的,才會分享。本來不應該這樣掩飾,如果真的當他好朋友或者喜歡的人,應該傾吐出來,這沒有什麽可笑。恩浩在想什麽?居然會不明白。子誠摸摸額頭。

“我要怎麽勸他?我打他電話他不接。”

和上一句話,小李完全意會恩浩和子誠之間的關系了。

“我現在公司,恩浩也在,我現在準備走過去叫恩浩,裝作是理事打電話給我,要我拿給他接聽,到時你就和他說。”

子誠答應。

接著,安靜的環境切成了樓道間的嘈雜聲,應該是小李從房間裏面走出來。路程不遠,子誠聽出小李用韓語叫恩浩,環境安靜下來,好像進入了另一個房間,小李又說了幾句韓語,沒聽懂,也沒聽到恩浩的反應。電話傳來刮擦聲,然後恩浩熟悉的聲音貼近話筒,但用的是韓語。子誠第一次聽到恩浩真實的聲音說著他聽不懂的話,幾天不見的想念在聽到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就在耳邊,一時間啟唇又說不上話。恩浩似乎有點莫名其妙,再說了一次。

“恩浩……”

才兩個字,對方像受了沖擊,可是很快,電話好像被拋空了,立即迎來幾聲晃動,像是碰到實物。小李緊張的聲音不知說了什麽,恩浩的聲音更激動,也不知說什麽。電話又變得嘈雜到再次安靜,小李的聲音重新回到話筒。

“對不起啊,子誠。”小李無限的抱歉,苦笑著,“恩浩一定是吃錯藥了。”

“他不想聽我講話嗎?”

“很抱歉。”

“沒關系。”

“啊……這樣要怎麽辦啊……”小李抓頭發的聲音也傳到電話來。

“如果……”子誠說,“如果您能再拖延幾天……”

“怎麽說?”

“因為過幾天他應該會再到中國來。”

“啊,對!”小李突然想起來的樣子,“去年也是差不多這個時間,不過我不知道他去做什麽,你知道嗎?”

其它的事情不講予自己聽,但關於沅然的事也沒有告訴自己之外的人聽嗎?子誠猜測著。

“我知道,到時我會過去勸他,盡力說服他。”

作者有話要說:敬請期待下一章大結局 (如果沒有大結局也是下下一章 <( ̄▽ ̄)> 。。。。死也要寫番外!!應該會寫一篇恩浩的番外~~從來沒有寫過這麽長的文 終於要結了 T T 無限的傷感 又無限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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