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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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誠的錄音進行得非常順利,司徒很想挑刺,可惜完美容不得小心眼,司徒只能滿滿的肯定,而一休息,子誠就拿過手機打電話,焦急過慮,眉頭皺了一上午。

自恩浩掛斷電話後,子誠持續回撥,恩浩似乎把子誠的號碼設成屏蔽,子誠不死心地,至少半小時或一小時打一兩次,直到門外有更匆促的腳步聲。以為不是找他的,子誠連頭也不擡,執法人員要子誠走一趟,子誠來不及按斷電話就被三催四拉。

事情繼續延伸。

視頻中側臉的女子終於辨認出來,低下的工作效率還是讓當事人早就逃之夭夭,如果女新人持本國護照或許沒那麽順利。有林曉哲的“熏陶”,所有人或多或少都粘有他個人的性格特點和辦事效率,其中也許有個人崇拜因素,相處時間長的傾向性和融合性,剩下的還有他的某種意志,難講子誠沾染不到“惡習”。

沒有問話。子誠坐下,眼前的人來人往只能默然地註視。房間空出來後,被領著走進去,坐下後,終究沒有談話,剩下眼前一紙杯的茶。

曉哲被帶去另一個地方盤問,伍先生也在那裏,不同的房間。誰做了什麽事心知肚明,伍先生的簡要回答給不了任何好處,他沒想到被擺了一道,但真正沒料到的是林曉哲,而且正中耙心。如果按照法律,似乎事不關己,但這邊有讓你以此為工具呼喚“公平”的一天嗎,當你真的犯錯的時候?

子勳被問和子融的關系,如實回答後子勳聽得出來盤問中已經猜出兩人之間的貓膩,可是這事怎麽牽涉到子誠,還是說例行問話?這裏面有多少條線——要挾、欺詐、報覆、褻玩——全混攪在一團,越想越覆雜。

無聊地坐兩小時後,曉哲可以先回去了,一個執法的進來說,可以走了。

律師從外面迎上來,曉哲拍拍自己的衣服起身,和律師走出去後見到站在門口的司徒。曉哲嘴角有了一絲笑容,司徒卻刻意露出痞子樣。

“怎麽樣?”司徒問。

曉哲聳聳肩,“子勳呢?”

“他那邊沒什麽事,也就多喝幾杯茶,坐多一會兒就可以走了。”

曉哲從不感謝,好像這是司徒應該做的,感恩與權利從來就對不上號。

“其實你擔心的不是這個。”司徒想耍點小聰明。

曉哲斜眼看了一下司徒,助理兼司機已經在前面等著他們了。三人一起上車,曉哲和司徒坐在後排,才坐正,車未啟動,司徒又加以補充。

“我們做媒體的,最討厭別人少說話,但還是會怕別人亂說話。”

“我現在不想再聽到有人說話。”

司徒噗嗤一笑,轉而安靜,大家都不說話了,助理發動了引擎。

和子融一樣,子誠和子勳同樣坐了一下午,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沒有黃昏,兩人卻在見了面後像老夫老妻般並行說笑,回電視臺拿自己的物品後,子勳開車送子誠回公寓。

大熱天,車內無需冷氣,車窗外的風嗖嗖,天上雲團漸漸聚攏,響了一聲悶雷。子誠借著風聲聽到,若有所思,很難言明的預感。

“怎麽了?”

子誠搖搖頭。他記得什麽時候也是同樣的場景,好像片段重覆在他和恩浩去祭拜沅然的那一天,過年的時候,他等著子勳,心卻靈異般地駐留於恩浩,現在就如同當天的情境,很想肯定又不想那麽快肯定的心情。

依依不舍是情人分別的暗語,笑容中帶有的苦澀,全在子誠和子勳的臉上。

子勳還是要回曉哲那裏去,現在非常時期,需要謹慎,不要做出太惹眼的事情,這是子勳的想法,子誠理解,卻增加更多難以言喻的東西。

“才不怕呢,我又不紅。”

子誠說得太快,說完又小後悔一下。

子勳笑笑,很想多陪子誠一會兒,打開的車窗透進的風更大了,似乎上帝也不允許。

子誠苦著臉下車揮別,風吹得頭發亂糟糟的,夏季單薄的衣物貼在身上,才意識不知多久,子誠還是這樣瘦。

看著子勳的車子駛出公寓後,子誠才上樓。

公寓大樓孤單單的安靜,反而讓風聲更響。

有人坐在房門前面,走廊伸展過去只有子誠的這一間公寓,很好辨認,但這個人就不好說。他的臉埋在雙手包裹住的膝蓋上,蓋著風衣的帽子,看不到臉。炎熱的天氣幾乎沒人這樣穿著,而且,又一個像子融一樣不用對講機就上樓來,保安同志可能又因為相同理由放上來的人——子誠咬著唇,祈禱不是他想的那個人。

“Hi。”

恩浩大概聽到子誠上來的聲音,擡起頭,“嗨”變成了一聲嘆氣。

子誠失望,越不想就越會見到,這個時候,還是子勳剛送他回來。雖然不至於不行,但恩浩就是認為他不想留學的全部原因是子勳——本來就是因為子勳,他想編點令人好受的謊話的機會都沒有了。

“恩浩,你怎麽會……”

“我本來想走的,看到王子勳送你回來,趁你還沒上來前,安全通道可以走的……可是,可是我又好想見到你,好想見你一面,好像……好久沒見你了,好想見你,好想見你……好想,好想……”

看不清恩浩的臉,但恩浩喃喃的聲音已經沙啞。

子誠怔住不動,只能聽著恩浩哽咽著說下去。

“我本來想挽回一次的,看到你打那麽多電話,我想親口和你說……我真是笨,有很多來電能代表什麽……我本來就不是你喜歡的人,我本來就一直在自作多情……我還以為有一點希望的,在你說願意和我一起去留學,一起報同一個學校的時候……我很高興,高興得快瘋了,我還以為自己有機會了……王子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是喜歡,任何事情都無法阻止他的。我實在太笨了,還總是以為自己成功了,以為自己有機會……”

子誠的反應凝結,沒有新的詞匯表達新的覆雜和難受,他覺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難看。哭泣的臉從來都不好看,昏暗卻成了恩浩的好伴侶,隨便他哭得晶晶瑩瑩,子誠只有無限的愧疚,恩浩只有透亮的美。

“你可以繼續留在這裏,和你喜歡的王子勳在一起,再也不會有人打擾你了。”

恩浩猛地站起來從子誠身邊穿過,耳邊吹過呼一聲,子誠第一反應就是伸手抓住恩浩。

不能走!不要走!不可以走!

子誠有了意識後唯一的反應,他想要表達的都還沒說,竟然讓你寧恩浩一個人說夠了就走,等一下!

子誠其實沒有用很大的力氣,被抓住手臂的恩浩痛得叫出聲來,只是輕輕一拉,恩浩簡直有脫臼的痛楚。子誠驚得松了手,恩浩撫著手臂趕忙跑出去按電梯,子誠被甩在原地。

所以,這樣算是結束了?連友誼都結束了?只是單純的友誼也沒有了嗎?

子誠反覆問自己,可自己不想這樣失去,不想失去那個與自己同樣會一見鐘情的恩浩,那個找了他一整天的恩浩,那個會跨欄桿引他發笑的恩浩,那個說要繼續哥哥對自己的喜歡的恩浩,那個一直守著自己電話的恩浩,那個為自己著想的恩浩,那個想和自己在一起的恩浩……

大片的回憶殺把子誠送入漫天的雨霧中,風沒有小,子誠跑到樓下,沖出大門。

雨很大,子誠的眼睛快睜不開了,他想恩浩應該沒有開車來,應該不會走得太遠,又往前跑了兩條街。越跑越接近大馬路,車越多,人越多,閃避越多,雨夜城市的燈火照不明行人的臉,子誠的視線在各種夾雜中完全模糊了,臉頰上不知眼淚多還是雨水多。

“子誠,我,喜歡你啊!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沅然的話毫不周到地塞進這段往昔的影像來,子誠覺得呼吸也亂了分寸,腿一軟,任自己倒坐在坑坑窪窪的水泥路面。

恩浩就這樣離開了,就這樣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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