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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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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封後大典在太和殿前,旭日東升,碧空萬裏,華蓋紅緞迎風輕舞,悠長沈悶的鼓號響徹雲際。

寧世嘉是在眾官的俯首朝拜下,牽著齊縝的手緩步而來。

說是牽,也不太對。

因為他能感覺到是齊縝在拖著他走。

也不知道在著急什麽,寧世嘉有苦難言,他總覺得腳下綁著用來增高的木板儼然搖搖欲墜,他只能情不自禁地摳住腳趾,不讓它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地飛出去。

早知道就不墊了,關鍵是墊就墊了,墊完居然也只能將將和齊縝齊平。

再多墊一塊是不可能的了,三塊板子已經是重力和技巧的極限了,再墊一塊他還不如直接踩高蹺。

雖然現在就已經很像宮外長街上表演雜耍的了。

寧世嘉見齊縝一言不發也不管他的死活,只把他當個皇帝吉祥物掛在身旁拉著走,好完成他的封後大典,氣得直拽了下他。

“啪”的一聲響,寧世嘉腳一崴,有什麽東西不再束縛滑了出去,害他差點直接栽了個跟頭,毫無防備地撞上齊縝的手臂。

兩個人硬生生地停滯在原地。

寧世嘉:“……”

怎麽辦?!他一只腳的木板真飛了!

離白石階還有一小段路,粗糙的木板就這麽在磚上骨碌碌地打了個轉,停在不遠處。

兩側離得近的百官微擡頭,瞧見這不明之物,亦是詫異,只不過未敢多言。

“走。”

齊縝低聲道了句,這關頭可不能掉鏈子,這木板就算是寧世嘉的,也得走出不是寧世嘉的感覺。

寧世嘉只好紅著臉,純是尷尬窘迫,一邁步就體驗到了什麽叫走在坑坑窪窪裏。

只見寧世嘉緊握著齊縝的手,這時候已經顧不上體面地虛扶了,他像個鴨子一樣左右打擺,一米七一米八地走向臺階。

寧世嘉幾乎要羞憤欲死。

他餘光瞄了眼鎮定自若的齊縝,明明他才是那個最擔心穿幫頂替的,結果這不安焦灼全讓寧世嘉一人受了。

“小心著些。”齊縝踩上臺階後就朝寧世嘉靠得更近,像挽著他似的,“走不穩的話貼著臣。”

寧世嘉聽到這話只覺得受到挑釁,惡狠狠地說:“誰走不穩了?方才那是意外。”

齊縝輕勾唇角,只可惜他就在寧世嘉身旁,欣賞不到某皇帝的憨態。

聰明反被聰明誤。

階梯長,行得緩慢莊重,好在後面再沒出過岔子,登上太和殿時,寧世嘉就撒開了齊縝的手。

眾人俯拜,離得近時不得擡頭,離的遠時又只得看個大概,所幸皆是賀“齊眉”入主中宮,賀萬歲千秋。

寧世嘉松了口氣,這關算是混了過去。而宣雲珠那裏,齊縝遲早要去拜見,寧世嘉尚在琢磨是要替齊縝說些好話把真相都告訴宣雲珠,還是找個由頭糊弄過去。

但瞞著也絕不是長久之計,寧世嘉懊惱不已,想著想著又把氣撒齊縝身上了。

替嫁也不知道尋個姑娘,這大男人他哪裏藏得住?事情敗露那就是雙重的棘手。

寧世嘉想著,不然趕在齊縝去奉茶前先和宣雲珠通口氣,他正要去和齊縝相商,沒成想禮成後來到鳳儀宮,卻發現齊縝不在這,只留下枕香一人守在門口,裏面還有個臉生的姑娘。

打過招呼寧世嘉才知道,這是齊縝放在這替他掩人耳目的暗衛天霜。

他屏退下人,低聲問:“你家主子呢?”

枕香沈思半晌,大概是不知要如何喚齊縝,最終還是咬著唇說道:“娘娘他……方才出宮了,說是若是陛下問起,就說府上有事,他晚些時候回來再給太後奉茶。”

寧世嘉無言,這人當了皇後又愛亂跑,還不同他說,眼下只好作罷,吩咐枕香回來了差人跑一趟紫宸宮說一聲。

枕香自然應下,送走寧世嘉。

寧世嘉得了宋采派人傳來的話,說是幾位大臣在禦書房還有要事候他一同商議。

如今齊百川這岳丈大人是做不成了,寧世嘉這段日子對齊百川百般賣乖博好感也沒了意義,但他仍不敢耽擱,生怕齊百川又在他面前念經似的嘮嘮叨叨,搬出宣雲珠不夠,還要將寧秉真也攪進來說。

寧世嘉嘆了口氣,皇帝難當啊。

他步伐匆匆地回到紫宸宮,讓偏殿候著的大臣入內。

“臣等參見陛下。”

寧世嘉讓宋采提壺沏茶:“免禮。”

他巡視了圈,本該是站在最前頭的齊百川今個兒卻是不在,頗有些驚奇。

“齊太傅沒來?”

“回陛下,齊大人今日有要事在身,托臣等將要事奏疏呈上。”

今兒怎麽回事,一個兩個的,齊縝有事,他爹也有事。

寧世嘉沒太在意,擺擺手讓為首之人繼續說。

面前的幾人他倒也眼熟,只不過平日裏大多數都是齊百川來稟,突然換了人,他反倒有些不習慣。

董閣恭恭敬敬的,將近期漕船被劫之事報給了寧世嘉。

“……那本是予涼州的糧草,卻被流民搶奪盡失,損的損丟的丟,涼州戰事吃緊,負責此事的漕運總督岳楒難辭其咎。”

寧世嘉雖聽得不明不白,但至少懂得這是運糧時出了事故,還不是天災:“那依你來看,該如何處置?”

“臣認為……”

還未等董閣說完,他身後的一位尚年輕的大臣也拱手發話,寧世嘉瞇了瞇眼,只依稀記得他姓高,偶爾會跟來禦書房,但大多時候話少,只附和或緘默。

寧世嘉會註意到他,也僅僅是因為這人在一群老臣中太過年輕,大抵也就二十來歲的模樣。

高在溪沈穩有力的嗓音落入耳中:“在陛下處理此事之前,臣有一事不敢相瞞,需得陛下決斷。”

董閣被打斷,微微蹙眉,剛想開口發作,就聽寧世嘉允了他:“高卿請說。”

董閣只好收緊手,剜了那多事的紫衣青年一眼。

高在溪訝異寧世嘉竟知道他是誰,仿佛受了鼓舞,擲地有聲:“臣在配合大理寺一同審理此案時,曾在涼州當地聽到過一則流言。臣認為流民暴動,多半是與這則流言有關。”

“那不過是從黃口小兒中得出的,高大人怎能當真,讓陛下多勞心費神。”董閣冷言。

“臣不過是將所見所聞實話實說。”高在溪不卑不亢,“還是說董大人怕這流言讓陛下聽見?”

“你……”

董閣向來高高在上慣了,有許多年內碰到過像高在溪這種硬茬,換作他人,這時候早在他的威壓之下不敢多話了。

寧世嘉聽得頭疼,他最是煩這些事,每次吩咐或是下旨,事情做了總有人不滿,一不滿就要在他面前就理更甚是無理地吵起來。

齊百川若是在場還好,一不在場,寧世嘉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高卿,你且先說。”

“陛下!”

董閣還要說話,寧世嘉難得疲憊地點了點唇,意思是讓他閉嘴歇會兒,再掀起眼皮漫不經心地看高在溪。

高在溪神情一頓,他總覺得今天的寧世嘉似乎與平常有些不同。

像是多了些威赫。

寧世嘉渾然不覺,他其實只是累了懶得說話,就幹脆比了個手勢。

“臣聽聞,當地孩童間流傳著一則歌謠,‘月下黯,貍奴亂,窺水鏡,恍作寅’……”

高在溪念完,便叩首伏下去,屋內靜了許多,連呼吸聲都輕了:“請陛下恕罪。”

寧世嘉瞇著眼,在外人看來,配上他面無表情的臉,看著真像是聽了歌謠後冒犯不已心情不佳,但實際上他啥都沒聽懂。

什麽貓啊狗的……現在歌謠都這麽難懂了?

寧世嘉拿了筆墨,讓高在溪起來:“你將歌謠默下,朕看看。”

“這……”高在溪躊躇。

這歌謠若是結合政景往深了揪,那可是大不敬,他與寧世嘉對視一眼,卻莫名從他眼中看到寬慰的眼神。

他心一橫,提筆寫下他記錄下來的部分。

寧世嘉自然不是要自己研究,現在他孤立無援,又不能在眾臣面前露怯失了威信,他要等齊縝回來讓他看。

他接過高在溪遞來的宣紙,這字也是寫得極漂亮的,帶著點恣意灑脫的勁兒。寧世嘉一揮手,讓他們都退下,漕運被劫一事待他深思過後再懲處定奪,不急於一時。

他看得出來董閣似乎很想因此事將那漕運總督徹底定罪,再將這歌謠壓下,只是不知有何緣由。

寧世嘉在禦書房等了一下午,齊縝都沒回來,他還差人走了趟鳳儀宮,枕香依舊是道未歸。

寧世嘉只得替齊縝找借口,說是皇後身子不適,明日再去壽康宮。好在宣雲珠近日忙著虔誠禮佛,也不大在意,只在傍晚時派了太醫來,被匆忙趕來鳳儀宮的寧世嘉擋了回去。

裏頭就只有天霜在,差點露餡。

眼看著宮門就要下鑰,寧世嘉還以為齊縝是宮外有事不回了,沒成想剛打點好鳳儀宮,別叫外人看出皇後不在的破綻,寢殿窗外就有了動靜。

寧世嘉見到金粼,忙過去替他支窗,瞟見靠在金粼身上步履不穩,嘴唇甚至發白,臉上毫無血色的齊縝一驚:“……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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