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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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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

連軸轉了幾天,總算等來一個沒有夜戲的晚上,陸嘉甯兌現承諾,請劇組全員聚餐。

她提前包下了劇組拍攝場地不遠處一家餐廳的場子,收工後,一群人熱熱鬧鬧向餐廳走過去。

沈意安這天下午要錄制一個國慶節的祝福視頻,不在片場,要從酒店趕過去。

她錄完了視頻,臉上為了上鏡化的妝有些濃,她習慣性地想要卸掉,想到晚上的聚餐,又想再特別打扮一番。

在自己的私服裏挑了又挑,才選中一條淺粉色修身長裙,外搭了一件針織外套。

她的頭發為了錄視頻而特意卷成了溫柔的大波浪,她沒有再改動,卸了妝後又重新打了一層薄薄的粉底,掃上一點腮紅,看起來像是天生的好氣色。

沈意安攬鏡自照,對自己的造型很滿意。

收拾好後,她才坐上保姆車趕往餐廳。

換造型花費了些時間,等她到場的時候,大家基本都坐滿了。

她看向場上唯二的兩個空座。

一個在卓文新旁邊,另一個和這個位置緊挨著,座位上搭了一件外套。

“嘉甯去招待其它桌的人了,這個位置是給你留的,快坐。”

卓文新指了指她身邊的位置。

沈意安依言落座,多看了幾眼那個空著的位置。

自有人忙不疊地給她夾菜遞水,她和卓文新寒暄了幾句,一個及肩發大眼睛的小姑娘端著果汁走到她座位上:“沈老師,您好,我叫齊樂,在《巾幗錄》裏飾演如意。我進組晚,進組的那天您不在,這幾天也沒找到機會和您打招呼,拖到了今天,總算借甯姐的光,有機會跟您自我介紹了。”

她嗓門兒清亮,說起話來像大珠小珠落玉盤,脆生生的,笑得也甜。

沈意安其實記得她,畢竟只如意這個名字就足夠讓她多看她幾眼了。這幾天看陸嘉甯拍戲,她又有不少和陸嘉甯同框的鏡頭。

只是她們最近都沒有對手戲,拍戲的時間也總是岔開,所以一直沒有互相認識。

她端起杯子,回應了齊樂的話,和她聊了幾句天,她便又像只鳥兒似的飛到其它人的座位上去了。

甯姐。

她回想著齊樂對陸嘉甯的稱呼。

她也讓齊樂叫她甯姐嗎?

陸嘉甯端著杯子回來,還沒來得及坐下,就接收到了沈意安一記嗔怨的眼光。

她有些摸不著頭腦,只當是自己看錯了。

剛坐到椅子上,就見沈意安向她靠過來。

“甯姐。”

她喊。

“怎麽了?”

“沒事。”

沈意安靠過去的時候,聞見了她身上淺淡的香氣。

銀色山泉溫柔的後調被她敏銳地捕捉到,讓她生出了一點滿足感。

那是她第一次正式送她生日禮物,送保溫杯時她尚且還不知道那是她的生日,而那瓶香水,卻是她提前想了很久,假裝不經意地帶陸嘉甯去試香,確定了她喜歡,才買下來的。

100毫升的量當然不足以讓她用五年,那麽這就說明,陸嘉甯後來挑選香水,還是延續了這個選擇,接受了她為她挑選的味道。

心中剛升起的醋意就被這一點滿足撫平,她自然地繼續夾菜吃飯,冷不丁盤子裏被陸嘉甯夾了一筷子魚。

沈意安不太喜歡吃魚,因為不愛吐刺。

陸嘉甯卻說偶爾吃點魚是有好處的,能補充微量元素。

她不會刻意要求她吃,但飯桌上有這道菜時,卻會給她夾。她知道她不討厭魚肉的味道,只是不喜歡吃魚的麻煩,所以她會把刺挑幹凈,再夾給她。

沈意安去看她的盤子,果然見裏面有一小堆被挑出來的魚刺。

“如意,吃點魚。”

她自然地叮囑,好像她們中間從來沒有相隔過這四年的嫌隙。

飯桌嘈雜,沒有人聽見她的低語,沈意安鼻頭有些發酸,很聽話地將她夾過來的魚吃了,果然沒有刺。

陸嘉甯這頓飯吃得其實有些煎熬。

她雖然是東道,但因為劇中最後那段被圍城斷糧的戲份還沒拍,此時還在嚴格節食中,桌上不少菜都不能吃。

完全不動筷子,又顯得有些無禮,見飯桌上有魚,想著身邊的沈意安,便將魚肉夾進盤子裏,細細地剔掉魚刺。

這樣,也不會有人覺得她沒有動筷了。

至於如意……也許是這兩天在戲裏叫了太多次,難免脫口而出。

她見沈意安吃了,又重新夾了一塊魚,重覆剛剛的步驟。

一頓飯下來,盤子裏竟有小半條魚是被沈意安吃了。

卓文新直到最後才註意到,忍不住調侃地問沈意安:“怎麽吃魚的是你,挑刺的卻是旁人?”

沈意安忍不住紅了耳根。

她說:“甯姐就是這樣的,我不愛吃魚,她就非要我吃。”

聲音裏有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

“可是我看你這盤子裏,一口魚肉也沒剩下啊。”

卓文新說:“你不用補充了,是不愛吃魚,還是不愛挑刺,我心中自有論斷。”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沈意安:“意安啊,拍我這部戲,賺了吧?”

沈意安笑起來:“當然是賺了,不然我當初怎麽會主動找上門要試鏡呢?”

卓文新拍拍她的背:“加油。”

去買單的陸嘉甯沒有聽到她們這番對話。

散了場,她先安排了聚餐的其他人一一坐上返程的車輛,輪到自己時,卻發現因飯局中間有人提前離席,劇組剩下的車已經都坐滿了。她正想自己打車,卻看到沈意安的保姆車仍靜靜停在路邊。

見她看過來,沈意安按下車窗。

“走吧,回酒店。”

這次她沒有猶豫,直接上了車。

“明天好像有我們的對手戲吧?”

沈意安明知故問。

餘笑笑和李圓沒有來聚餐現場,陸嘉甯找到手機上李圓發給她的通告單又確認了一遍:“嗯,第一場就是。”

“那還坐我的車,一起去片場吧。你總是和大家一起擠一輛商務車,也不方便。”

“好,謝謝你。”

沈意安笑了:“謝什麽?我還沒有謝謝你,給我挑了一整頓飯的魚刺。”她嗔她:“我這一整個月都沒吃過像今天這麽多魚。”

陸嘉甯有些赧然,為自己將她當作擋箭牌。

但她嘴上還是說:“不能挑食。”

語畢,她想起沈意安現在的日常飲食都有營養師精心搭配,自己那點半吊子的營養學常識,哪比得上專業人士。

可沈意安很認真地說:“嗯,我知道了。”

四目相對,陸嘉甯看著她秋水盈盈的眼,又將目光滑過她潤澤的唇,戴著珍珠耳釘的一對耳朵,還有胸前波浪起伏的卷發,突然覺得呼吸急促起來,有些口幹舌燥。

她想,一定是剛剛水喝少了。

隨手拿起面前的礦泉水灌了一大口,再看沈意安,見她已經將頭轉到窗外去了。

她不知道和她說些什麽,只好拿出手機,刷起了社交軟件。

上次的點讚事件後她學聰明了,兩支手機一支只登工作號,一支登小號自由沖浪。

現在她拿的就是登小號的手機。

首頁第一條消息。

“沈意安出席XX品牌活動現場,鎏金長裙譜寫浪漫秋日敘事詩”

這其實是幾天前的事了,但某博時間線錯亂,推送消息從來不按正常時間來。

她將圖片點擊放大,上面的沈意安穿著一條修身的金色開叉長裙,長發挽起,露出漂亮的肩背和鎖骨線條。

行動間,大腿上仿佛有一塊疤痕的印記。

她又看看沈意安今天的穿著,也是長裙。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見過沈意安穿短裙。

即使是女團時期,她也是穿褲裝多一些,一定要穿裙子,那她的裙擺一定比所有人都長。

她們一起住時,沈意安的睡衣配套的也都是長褲。

為什麽?

是因為這道疤嗎?

汽車經過隧道,沈意安看到玻璃窗上的反光,是陸嘉甯的手機屏幕。

她在看自己參加品牌活動的圖片。

如果是以前,她會對她撒嬌,說:“姐姐,我不就在你眼前嗎?看照片幹什麽,看我~”

但現在,她只是默不作聲地背對著她揚起嘴角。

她要等。

等陸嘉甯慢慢想明白她自己的心意。

陸嘉甯看到這道疤之後,眼神就無法控制地朝沈意安的腿上看去。

長裙遮住了她雙腿的形狀,讓她想起只有魚尾的小美人魚。

但沈意安怎麽會是小美人魚。

車子駛到酒店門口,門童為她們打開車門,她落後沈意安一步,看著她步履輕盈地下車,走路的姿勢從容優雅,背脊挺直。

陸嘉甯在心裏暗道自己傻氣,沈意安那處明顯是舊傷,細究起來可能在她們認識前就留下了,她從來沒有見過她行動不便,自然是早就好全了。

她怎麽還會想著親自看一眼,擔心她仍有不適。

她把目光從她的腿上收回去,和她並肩進了電梯。

二人在房間門口分開,沈意安對她說:“晚安,明天見。”

“明天見,晚安。”

陸嘉甯回。

她們各自進入自己的房間。

四年。

她們終於能夠再像平常一樣,對彼此道一句晚安。

四年的裂痕,兩個月的修補,才成就了這段平常的問候。

陸嘉甯其實並沒有意識到這變化。

正如她其實並沒有察覺出自己對沈意安的動心。

獵物總是無知無覺,獵人卻機關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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