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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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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糖

沈意安這一日醒得比往常都早。

洗漱完畢,她先貼了一張面膜,等待的時間裏用小號登錄加一超話簽到。

這幾日她們沒有線上互動,超話裏的粉絲們嗷嗷待哺:“加一今天發糖了嗎?沒有。”

沈意安想起昨天晚上陸嘉甯夾到自己盤子裏的魚肉,在心裏悄悄想:“發了。”

她帶著隱秘的歡喜瀏覽過超話的內容,然後給陸嘉甯發消息:“起來了嗎?一起去吃早餐?”

下一刻,她的房門被敲響,陸嘉甯衣著整齊地站在門口。

她迎她進來,急急忙忙去洗手間卸臉上的面膜。

陸嘉甯打量著沈意安的房間。

這是她第一次踏入這裏,沈意安很有秩序,即使住酒店也不會把東西擺得到處都是,常穿的衣服都被她整整齊齊掛在衣櫃,書桌上放著幾沓打印出來的A4紙,應該是劇本和她此前發給過自己的人物小傳,旁邊還放著幾支不同顏色的筆,大概是做補充和標記用的。

床上扔了兩支手機,一支是她常用的,另一支陸嘉甯從未見過。

應該也是專門用來上網沖浪的。

陸嘉甯了然。

沈意安已經從洗手間走出來,剛敷完面膜的皮膚水潤清透,笑著對她說:“走吧。”

她把常用的手機拿在手裏,另一支放回床頭充電。

她們一起去了酒店的自助早餐廳,餘笑笑和李圓已經幫忙準備好了她們的早餐。

沈意安讓餘笑笑把兩份並排的早餐拍了一張圖,又打開自拍軟件對陸嘉甯說:“甯姐,我們一起拍張照吧?”

陸嘉甯不明所以。

沈意安說:“為我們劇播後的CP營銷預熱啊,之前卓導說過的。”

她很是自然地貼近陸嘉甯的身子,舉起手機,哢嚓拍了一張。

陸嘉甯聞到她身上混雜著發香和洗衣液香的氣息,還沒來得及細嗅,她就又坐正了,把手機裏剛剛拍好的照片點開細看了一遍。

沒看出什麽問題,她把手機遞給陸嘉甯:“好看嗎?”

鏡頭裏的她笑容燦爛,身體後仰,和陸嘉甯靠得很近,一手舉著手機,另一支比了個心。

而陸嘉甯沒有看鏡頭,而是低頭看向了身側的她。

清晨的陽光灑在她們的臉上,不知是否是氛圍的渲染,陸嘉甯竟從自己看向沈意安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點溫柔。

“很好看。”

她把手機遞回給她。

“那我發啦。”說著,她把自拍和餘笑笑發給她的早餐圖片一起勾選,很快編輯了一條新動態。

沈意安:“吃早餐~吃完一起去片場@陸嘉甯。”

她提醒她:“記得轉發。”

陸嘉甯拿出工作手機,點擊轉發:“走~”

還沒來得及熄屏,就看到沈意安的動態下面已經冒出一條新評論。

“加一今天發糖了嗎?發了!”

她失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沈意安。

發完動態後她就低頭吃飯,此刻正慢條斯理地嚼著一片生菜葉子。

完全就是一只小白兔來的。

她也開始專心用餐,心情卻被這早上的互動變得很好。

她們今日要拍的戲份,是岳令曦與楚昭蘅重逢的劇情。

南詔之戰岳令曦大捷,一舉擒下南詔王。如今,南詔已經成了大梁的一個郡縣。

與此同時,大梁二王子與楚昭蘅的對戰,卻是節節敗退,還被其射中了肩膀,重傷休養時,被楚昭蘅帶人燒了糧草和大營,狼狽逃回大梁都城。

岳令曦帶著南詔王歸來後,大梁國王將她封為鎮國公主,命她再去攻打青陽關。

她們坐著保姆車到了現場,卓文新見了她們,嘆道:“不該讓你們最近總待在一起的,待會兒要演的劇情可是割袍斷義,你們現在這麽如膠似漆,怎麽演得出來?”

沈意安笑睨了一眼陸嘉甯:“那待會兒做妝造的時候,我們不說話了。”

卓文新也笑:“行,我把你倆隔開。”

說笑歸說笑,戲還是要嚴肅對待,卓文新叮囑陸嘉甯:“這段劇情裏,嘉甯的戲份才是最重的,‘岳令曦’對二人的淵源心知肚明,你卻不知道‘岳令曦’就是‘蘇令月’,驟然發現知己竟是宿敵的那種沖擊,一定要演出來。但同時,你又是青陽關的最高指揮官,你的情緒不能表露於人前,一定要穩住。這中間的細節把握,你必須要掐準。”

被她這樣一說,陸嘉甯心裏也有了壓力。

這場戲是劇情裏的重頭戲,她此前就琢磨過很多遍,但到了真正拍攝的時候,還是有些擔心自己的表現。

攻城戲要用到的群演多,道具雜,每重拍一次,就是經費在燃燒。

她果然默默將身子遠離了一點沈意安,想將包裏隨身帶著的劇本取出來,卻帶出了另一份文件。

《巾幗錄》岳楚情感分析。

她目光覆雜地看了一眼已經坐下化妝的沈意安,打開了這份文件。

裏面除了對岳令曦在這段劇情中的情緒剖析得透徹,對楚昭蘅應有的反應也詳細列了出來,甚至有如何演繹的推演。

但關於這段劇情,陸嘉甯又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她不曾經歷過知己竟是宿敵的戲劇化事件,但卻真的曾有一位摯友,在她的人生中走散。

她想起自己剛發覺沈意安對她異乎尋常的關註和占有欲時的感受。

困惑。

明明她是她最貼心的朋友,她以為她們之間應該有默契和信任,可為什麽,她連和別人相處的空間都不願意留給自己?

恐懼。

曾經溫馨的瞬間都變成了細思極恐的蛛網,她看著沈意安在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經期即將到來時,就將她的冰美式換成熱牛奶,看她每一次都能精準地預判自己的需求,讓她覺得,自己好像生活在沈意安的掌控之間。

憤怒。

為什麽事情總是這樣?母親對她的愛是如此,沈意安也是如此?命運的循環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小醜,永遠都逃不掉那個自己不願接受的劇本。

這些情緒過後,是矛盾。

矛盾於她依然對沈意安留有情誼,依然欣賞她每一次在舞臺上的優秀表現,依然心疼她的過去,依然關心她的脆弱,依然會為她的眼淚心軟。

沈意安不知道,在她們分別的那個晚上,她走出陸嘉甯的房間以後,陸嘉甯也狠狠哭了一場。

那個夜晚太潮濕,以至於陸嘉甯回憶起那天時,總覺得窗外應該是在下雨。

她將自己沈浸在那段回憶裏,等做完造型,再去看沈意安時,心情就變得不同。

卓文新指揮現場工作人員開始走戲,她站在被搭建好的城墻上,遙望兵臨城下的大梁軍隊。

敵方舉著旌旗,上書一個“曦”字,在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

她耳邊也是呼呼的風聲。

攝制組調整了幾次機位,終於碼好了位置,一切準備就緒,卓文新回到監視器後,按下打板器。

城墻下,騎在棗紅馬上,穿一身玄色盔甲的年輕將領,緩緩摘下了頭上的頭盔。

她仰起臉,眉眼在日光下被照得模糊,聲音卻輕緩從容。

“少將軍,別來無恙。”

楚昭蘅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那張臉比她十年前見到的樣子成熟了不少,多了幾分在戰場上被磨練出的風霜。

蘇令月,岳令曦。

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困惑,緊接著,她執著弓箭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她定了定神,握緊了手中的弓,突然放聲大笑了起來。

“別來無恙?鎮國公主怕是認錯人了。某也不是什麽少將軍,而是北燕的鎮北侯。多說無益,公主有什麽本事,盡管使來,某一定奉陪。”

她將弓箭拉緊,瞄準了那張飄揚的旌旗。

岳令曦卻從懷中拿出一枚玉佩。

“少將軍不記得我,也不記得它了嗎?當日分別,我說過,我會把它還給你的。”

“公主既然拿了我故人的遺物,若有心奉還,送上便是。”

“我也說過,要你拿我的金項圈來換。如今玉佩在此,我那金項圈呢?”

“公主要金項圈,某自然也會原樣歸還。”

鏡頭聚焦在岳令曦臉上,她的眼裏燃燒著熊熊的野心與堅定:“我要你親手奉還。楚昭蘅,你敢不敢開了城門與我一見?”

城墻上的將軍嘲諷地笑了,她盯著岳令曦的臉,一字一句地說:“要我開城門,絕無可能。”

“少將軍,你知道的,我要的不是金項圈,我要的是你。若你開了城門,迎我大梁軍隊入城,我保證,青陽關的百姓,昨日過的是什麽日子,今日還是什麽日子。從此之後他們就是大梁的子民,我如何對大梁人,就如何對他們。而你,也還可以做鎮北侯,我的鎮北侯。”

楚昭蘅給出的回應,是一箭射出,直向那張“曦”字旗而去。

岳令曦的親兵們忙搖動旗幟,楚昭蘅一箭射空,卻並不氣餒。

“若公主以為與我有些舊情,就能說服我向大梁投誠,那麽,我今日就給公主答案。”

她放下弓箭,拿起身邊親衛的長刀,躍上了墻頭。

手中長刀一揮,削下了一片衣角。

素白的衣角在空中悠悠落下。

“今日割袍斷義,我與‘蘇令月’相識之誼,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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