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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原來是賀昂霄算計了他? 遲蘿禧,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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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原來是賀昂霄算計了他? 遲蘿禧,你不……

賀昂霄盯著面前這個眼底翻湧著瘋狂與痛楚的男人:“……你告訴我這些, 做什麽?”

途英叡看著他眼中的戒備和警惕,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停車場回蕩, 帶著病態的愉悅和同病相憐的共鳴。

他往前湊近了一點點, 像是惡魔低語。

“因為我看到了你眼裏跟我一樣的東西。”

“你在害怕, 惱怒,惱他怎麽可以那麽單純, 那麽好騙,輕易就相信別人, 對你交付信任, 卻不知道你心裏轉了多少個彎, 藏著多少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念頭?”

“你是不是也在想倘若我沒有那些陰暗的心思就好了,倘若我能一直裝下去, 一直對他好, 瞞他一輩子,讓他永遠活在單純美好的假象裏, 就好了。”

“賀昂霄, 我們是一樣的。”

賀昂霄連日來被強行壓下連他自己都不願正視的惶惑湧出。

是的,他害怕。

害怕遲蘿禧知道他並非好人, 害怕遲蘿禧終有一天會像花霭看透途英叡一樣,看透賀昂霄華麗皮囊下, 那些屬於凡人並不高尚的欲望和軟弱。

他也惱怒, 惱怒遲蘿禧的單純有時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在欺騙孩子的混蛋,惱怒那份單純讓他既想緊緊護住, 又覺得自己不配。

賀昂霄眼神晦暗不明。

遲蘿禧在花霭的公寓裏陪了他很久。

花霭的情緒平靜了一些,但臉色依舊蒼白,眼眶紅腫未消。他握著遲蘿禧的手, 那雙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小蘿蔔,” 花霭的聲音很輕,極其認真地說,“聽我一句勸,永遠,永遠不要讓賀昂霄知道你是妖。”

遲蘿禧其實並不知道如果賀昂霄知道了,會怎麽樣。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藏著,應該沒別的破綻。

花霭:“相信我,小蘿蔔,人類和我們不一樣,他們的世界太覆雜。一旦他知道你和他是不同的,知道你擁有他無法理解,無法掌控的力量和壽命,他可能就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信任你了,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回不去了。”

遲蘿禧被他說得有些心慌,點了點頭,小聲說:“嗯,花老師,我記住了,我不會告訴他的。”

花霭靠著沙發背,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窗外沈沈的夜色,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他對遲蘿禧講述起他和途英叡的過往。

“在我們還很小的時候,我們的確很好,像親兄弟一樣。” 花霭的聲音飄忽,“途家把我當成養子撫養,給 我最好的教育,和途英叡一起長大。可是後來途家內部為了爭權奪利,鬥得你死我活,途英叡的父親在外面有私生子,途英叡在家裏的處境並不好過……”

“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掃清障礙,途英叡親手設計,算計了一個從小和我們一起長大,對我們都很好的堂兄。那個人在車禍中終身癱瘓,後來意志消沈,從醫院的天臺……跳了下去,就死在我面前。”

花霭閉上眼睛,哽咽:“那個人成了我和途英叡之間永遠無法解開的心結。我太重感情了,小遲,我沒辦法理解人怎麽可以為了權力,為了那些冷冰冰的東西,就去傷害,甚至毀掉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之後我們之間的矛盾就越來越多,我只想要簡單一點,再簡單一點的生活。”

花霭自嘲地笑了笑:“我從前也很單純,很天真。途家富裕,我和途英叡接受一樣的精英教育長大,見識過所謂的上流社會,按照途家的邏輯,我享受了他們給予的一切,就應該有所回報,比如,我的自由,我的婚姻,都應該為家族利益服務。”

“可是我不想要,我可以不要那些財富,不要那些光環,我寧願回到山林裏,安安靜靜地做一株植物。可是途英叡他需要,他需要途家的一切,更需要我留在他身邊。”

“……他就只能舍棄他的良知,在家族,利益和我之間,走一條鋼絲。他可以一邊和家族安排能帶來巨大利益的聯姻對象虛與委蛇,訂婚,斡旋,一邊又用最溫柔,最深情的語氣安撫我,告訴我他愛的人只有我,一切都是權宜之計,讓我等他……可我太累了……”

花霭的聲音裏充滿了疲憊和厭惡:“我實在受不了這種偽君子,嘴裏說著愛,手裏卻做著最傷害感情的事。把謊言當家常便飯,把欺騙當作必智慧。小遲,有時候我覺得他像個魔鬼,一個永遠想著掌控所有人,所有事的魔鬼。”

“他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騙子的話……永遠都不能相信,你知道嗎?”

遲蘿禧聽得似懂非懂,但他能感受到花霭話語裏那種深切的痛苦和失望。

他笨拙地安慰道:“花老師你別難過,那種人我們離他遠點就好了。”

花霭看著他幹凈擔憂的眼神,他摸了摸遲蘿禧的頭發,輕聲說:“是啊,要離遠點。我們習慣了直來直往,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學不來人類那些彎彎繞繞,兩面三刀的把戲。”

“人類編的故事裏,總說我們精怪擅長勾引,謀害人類,可他們不知道,天地靈氣供養的我們哪裏懂得那麽多陰謀詭計?我們會的那些……不都是向人類學的嗎?”

隔了一會。

花霭下定了決心:“小遲,我要離開江州了,去一個途英叡暫時找不到的地方,也許我的宿命就是流浪吧。”

遲蘿禧心裏湧起強烈的不舍。

花老師是他來到這個陌生城市後,除了賀昂霄之外,第一個真心對他好理解他,教他很多東西的朋友。

看著花霭蒼白憔悴的臉,遲蘿禧知道離開才是花霭現在唯一的選擇。

遠離那個叫途英叡的魔鬼也許才能獲得真正的安寧。

遲蘿禧壓下心裏的難過,支持道:“花老師,你去吧。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生活,我會想你的。”

花霭看著他,眼眶又有些發紅,但這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溫暖。

他輕輕抱了抱遲蘿禧,低聲說:“謝謝你,小蘿蔔。你也要好好的和賀昂霄好好的,記住我的話。”

賀昂霄在花霭離開江州這件事上幫了很大的忙。

他動用了一些自己的人脈和關系,在盡量不驚動途英叡的情況下,為花霭安排了一條隱秘的離開路線,甚至提供了一處暫時落腳的安全屋。

這些對於在江州沒什麽根基又被途英叡緊盯的花霭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臨走前,花霭對賀昂霄別扭說了句:“……謝了。”

賀昂霄:“不用謝,誰讓你是遲蘿禧的朋友呢?我也只能幫你這一次罷了,超出我能力範圍之外的事,我也無能為力。”

途家勢力龐大,途英叡本人又是個不擇手段的瘋子,他能做的也就是在這種事情上提供一點有限的助力。

至於花霭未來能否徹底擺脫,要看天意,看花霭自己,也看途英叡何時能夠放棄厭倦。

花霭聽懂了他話裏的未盡之意,點點頭,

送走花霭,賀昂霄開車載著遲蘿禧回家。

遲蘿禧一路上都蔫蔫的,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眼圈還有點紅。

到了目的地,賀昂霄伸過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發,聲音比平時溫和許多:“別難過了,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等他安頓好,你們可以視頻,可以打電話,等途英叡找不到他,你想去看他,我陪你去。”

遲蘿禧轉過頭,看著他,眼睛濕漉漉的,解開安全帶,傾身過來一把抱住了賀昂霄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聲音悶悶的:“老公……我是真的舍不得花老師……”

賀昂霄手臂環住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他能理解遲蘿禧的難過。

花霭不僅是遲蘿禧在江州交到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更重要的是花霭應該是遲蘿禧從小到大,遇到的第一個和他分享那些屬於非人世界秘密的同類。

“我知道。” 賀昂霄低聲說,手指摩挲著遲蘿禧後頸細膩的皮膚,那裏溫熱,跳動著生命的脈搏。

可他的心裏卻因為途英叡的話蒙上了一層陰影。

萬一有一天,遲蘿禧厭倦了他這個人類,也像花霭一樣頭也不回地離開他,該怎麽辦?

他該用什麽來留住他?

留住一個人牽絆有財富,地位,共同的社會關系,親情和責任,這些像一張網,將人緊緊纏繞在一個固定的位置。

可對於遲蘿禧這樣的存在呢?這些都沒用。

能留住植物的只有它的根系,深深地紮進土壤,汲取養分,獲得安穩。

可遲蘿禧的根系可以紮在任何一片他覺得舒服的土壤裏。

他的土壤可以是全世界。

遲蘿禧感覺到了賀昂霄的不安,在他頸窩蹭了蹭,擡起臉,很依賴地看著他,聲音軟軟的:“老公,謝謝你幫花老師,要不是你那個瘋子肯定就抓住花老師了。你真是我遇到最好的人。”

賀昂霄低頭,看著他那雙盛滿感激和信任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遲蘿禧就是這樣,你對他一點點好,一點點的維護和幫助,他就能立刻忘記你之前所有的不好。

賀昂霄低下頭,很輕很珍惜地吻了吻遲蘿禧的額頭,然後是鼻尖,最後落在還帶著點濕潤的唇上。

這個吻不帶著情欲,只有溫柔和珍視。

“那我們以後……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賀昂霄抵著他的額頭,“像以前那樣好好的。”

遲蘿禧點頭,伸出雙臂,更緊地摟住賀昂霄的脖子,臉頰貼著他溫熱的皮膚:“老公,其實和你吵架,我也不開心,我喜歡你,所以我也不想惹你不開心。”

“你跟韓先生……不一樣的。”

這句話瞬間沖垮了賀昂霄心裏的不平。

他就知道在遲蘿禧心裏,還是分得很清的。

賀昂霄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真希望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懷裏的人全心全意地依賴著他,信任著他,說著喜歡他。

冷戰這些日子,遲蘿禧其實也過得很不開心。

他也很喜歡和賀昂霄在一起,無憂無慮,可以隨意撒嬌耍賴,可以分享所有快樂和煩惱,沒有爭吵的時光。

那是他來到這個陌生城市後,最幸福安心的時刻。

幾天後之前訂制戒指的那家珠寶店的店員,給賀昂霄發來了消息通知他,他之前特別定做的那枚戒指,已經完工,可以隨時去取了。

賀昂霄看著那條消息,怔了很久。

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他並沒有找到任何能夠解決壽命差異的方法。

無論是砸重金投資的那些前沿生物科技公司,還是暗中尋訪的那些所謂門路,科學有科學的漫長路徑,玄學有玄學的不可捉摸。

希望渺茫,前路未知。

他希望遲蘿禧只屬於他,從身到心,從現在到遙遠不可預見的未來。

他無法忍受有一天,遲蘿禧會因為他的衰老,死亡而轉身離開。

可是賀昂霄不想再等了。

等待讓人焦灼,他怕等得久了,變故橫生。

他要向遲蘿禧求婚。

他們會結婚,會辦一場盛大的婚禮,向所有人宣告彼此的所有權。然後,他們會永遠在一起。

至少在賀昂霄有限的生命裏,他要盡他所能,給遲蘿禧一個永遠。

途英叡離開江州前,不知是出於一種怎樣的心態,曾對賀昂霄說過一句話,語氣覆雜難辨,像是詛咒,又像是同病相憐的告誡。

他說:“賀昂霄,希望你永遠不會像我這樣。”

賀昂霄當時沒有回應。

此刻他坐在書房裏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個剛剛取回來深藍色天鵝絨戒指盒。

盒子裏躺著一枚設計極其獨特,有些誇張的戒指。

戒托是鉑金的,造型被做成了蘿蔔葉子的形狀,線條流暢靈動,葉子中央,鑲嵌著一顆切割成水滴形火彩極其絢爛的粉鉆,周圍還密鑲了一圈細小的白鉆,在燈光下璀璨奪目,被精心呵護會發光的小蘿蔔。

賀昂霄想自己絕不會像途英叡那樣的,他會抓住他的幸福。

萊萊這只小功臣,在成功助攻賀昂霄搬走沙發間接結束冷戰之後,沒幾天就被賀昂霄找了個阿夢出差回來了的借口,迅速送回了奶奶家。

雖然阿夢確實回來了,但賀昂霄那點過河拆橋,嫌狗礙事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遲蘿禧抱著萊萊十分舍不得。

這小狗雖然調皮,但毛茸茸,熱乎乎的一團,又會撒嬌,萊萊也舍不得遲蘿禧,用小舌頭一個勁舔他的手指,嗚嗚地叫著。

但賀昂霄親自開車把狗送走,回來時看到遲蘿禧還蔫蔫地坐在沙發上,一副被奪走了心愛玩具的模樣。

回來的時候,賀昂霄拿出一個袋子,是奶奶親手織的毛衣。

遲蘿禧立刻忘了離別的傷感。

裏面是一件純白色的毛衣,針腳細密均勻,摸上去柔軟得不可思議,款式簡單大方,高領,寬松。

遲蘿禧迫不及待地換上。

毛衣很合身,柔軟的羊毛質地襯得他皮膚更加白皙細膩,高領遮住了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和挺翹的鼻尖,遲蘿禧整個人看起來幹凈,柔軟,有種純真美感,漂亮得像個擺在櫥窗裏價格不菲的陶瓷娃娃。

遲蘿禧在賀昂霄面前轉了個圈:“老公,你看奶奶給我織的,我這樣好看嗎?”

賀昂霄看著遲蘿禧純凈像剛剛綻放的白山茶,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別轉了,轉得我頭暈。” 賀昂霄伸手,一把將還在那臭美轉圈的人撈進了懷裏,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遲蘿禧乖乖坐好,仰著臉看他。

賀昂霄手臂環住他纖細的腰,另一只手卻有些不安分地順著毛衣寬大的下擺,靈活地鉆了進去。

掌心觸碰到遲蘿禧光滑溫熱的後背皮膚,細膩的觸感讓他眼神暗了暗。他低下頭,用嘴唇輕輕碰了碰遲蘿禧微涼的臉頰,不輕不重地啄吻了一下。

“你穿什麽都漂亮,不穿……也漂亮。”

遲蘿禧被他這露骨的情//話和不安分的手弄得渾身發軟,他扭了扭身子,想躲開那只在背後作亂的手,害羞道:“老公,你,你不要這麽講。”

賀昂霄低笑一聲,把人牢牢困在懷裏:“本來就是這樣,我說的都是實話。”

遲蘿禧被他弄得面紅耳赤,心跳如鼓。

他以為賀昂霄突然說這麽好聽的話,是因為又動了什麽壞心思,想哄他穿那些奇奇怪怪,讓他害羞得恨不得鉆地縫的衣服。

他想起上次賀昂霄不知道從哪弄來一件衣服,那衣服料子少得可憐,背後只有幾根細細的帶子交叉著,下擺也短,稍微一動就能露出大腿根。

遲蘿禧穿著臉紅得能滴血,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這明明是女孩子穿的。”

賀昂霄摟著他循循善誘:“怎麽會呢?時尚不分性別。男孩子也是可以穿的,就穿給我一個人看。”

結果可想而知,那件衣服根本沒機會在遲蘿禧身上待多久,就被折騰得不成樣子,皺巴巴,濕噠噠。

事後遲蘿禧想把衣服拿去洗,賀昂霄說:“不用了,那就是一次性的。”

然而賀昂霄沒那個意思,他只是抱著遲蘿禧,親了親他的頭發:“下下周,我們找個地方出去玩幾天。就我們兩個。”

遲蘿禧疑惑地問:“出去玩?是要過什麽節日嗎?”

最近好像沒什麽特別的日子啊。

“不是節日。” 賀昂霄說,“就是單純想帶你出去玩玩,散散心,這段時間你也累了。”

遲蘿禧覺得賀昂霄對他真是太好了。

這段時間自從和解之後,賀昂霄對他的態度簡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幾乎到了他說什麽就是什麽,百依百順的程度。

遲蘿禧想吃什麽,賀昂霄立刻讓人安排,他想去哪裏,賀昂霄只要有空就陪他去。晚上更是極盡溫柔纏//綿,仿佛要把之前冷戰缺失的親密都補回來。

這種被捧在手心裏,小心翼翼呵護著的感覺,讓遲蘿禧覺得幸福得有些不真實。

賀昂霄:“寶貝,我是不是全世界對你最好的人?”

遲蘿禧肯定:“老公是全世界對我最好的人。”

賀昂霄:“那我對你最好,我向你提什麽要求,你都會答應我的,對嗎?”

遲蘿禧臉頰微紅:“嗯,只要老公說的,我都答應。”

賀昂霄心裏那點因為即將到來的大事而產生的緊張和不確定,瞬間被這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撫平了大半。

他低下頭深深地吻住遲蘿禧。

夜裏,等遲蘿禧沈沈入睡後,賀昂霄取出了那個深藍色的天鵝絨戒指盒,那枚小蘿蔔戒指套向遲蘿禧左手中指。

大小正合適。

那顆粉鉆在遲蘿禧白皙的手指上,格外奪目和諧,仿佛它天生就該屬於這裏。

其實賀昂霄心裏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淡定從容。

自從決定求婚,他就開始秘密籌備,結果第一關就遇到了麻煩。他理想中的求婚場地是郊外一處私人莊園裏的玻璃花房,四周是開闊的草坪和遠山,天氣好的時候,藍天白雲,綠草如茵,陽光透過玻璃頂灑下來,溫暖又浪漫。

他特意找了最頂級的策劃團隊,結果對方告訴他,那個場地太熱門了,檔期已經排到了一個月之後。

賀昂霄當時就有點焦躁:“現在不是都說結婚率下降了嗎?怎麽還這麽擠?”

策劃師說:“賀先生,這個低質量的婚姻的確下降了,但高質量的婚姻,需求一直在上升,甚至更火熱,我們這個場地,景色,私密性,服務都是一流的,自然比較搶手。”

賀昂霄沒辦法,只好讓她盡量安排,排一個最近的檔期。

本來以為至少要等上一個月,沒想到過了兩天,策劃師突然打來電話:“賀先生,有個好消息,原本定在下下周的一位客人,因為男方意外摔折了腿,臨時取消了預訂,如果您不介意這個時間有點趕這個檔期可以給您。”

摔折了腿,這兆頭聽起來可不太吉利。

求婚是人生大事,誰都希望能有個好彩頭,順順利利。

算了,去他的兆頭,遲蘿禧又不是普通人,再說了他們是同性戀,對方是異性戀,克不到他們,只要結果是好的,過程有點小波折算什麽?

賀昂霄利落拍板:“就定那天,場地布置流程安排,都按我之前說的最高規格來。”

掛了電話,賀昂霄仿佛已經看到了,在藍天白雲下,綠草如茵的莊園裏,他單膝跪地為他的小蘿蔔戴上那枚獨一無二的戒指,然後擁抱他,親吻他。

遲蘿禧最近覺得日子過得有點過於舒心。

不管他想做什麽,賀昂霄都說好。

這種無底線的縱容和遷就,讓遲蘿禧有種飄飄然的的感覺,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賀昂霄手心裏那個可以隨心所欲的寶貝。

這天許久沒有聯系的Mana突然給遲蘿禧發來了消息。

白曼在消息裏說,他要跟著現在的男朋友移民新加坡了,臨行前想跟過去在江州的朋友們告個別,聚一聚,問遲蘿禧來不來。

遲蘿禧看著手機屏幕,想了想既然人家要走了,聚一聚告個別也是人之常情。

於是他回了句:“好吧,什麽時候?在哪裏?”

白曼很快發來了時間地點,然後又特意叮囑了一句:“我還叫了其他人,你應該都認識,就Luke,Jensen他們那幾個。你知道他們的德性,聚在一起肯定要炫耀最近又撈到了什麽好東西,一個個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跟鬥雞似的。你也是,別傻乎乎的,把賀少給你的那些好東西也拿出來戴戴,什麽手表啊,戒指啊,項鏈啊,獨一無二的東西,別被他們比下去了,知道嗎?”

遲蘿禧對著手機“嗯嗯”了兩聲,算是答應。

他心想不就是炫耀嗎?

賀昂霄給他的東西確實很多,但在他心裏,賀昂霄給他的所有好東西裏,最寶貴讓他珍惜的是賀昂霄願意給他請老師,讓他重新學習,讀書。

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值錢的呢?有哪個金主能做到這樣?

而且最近賀昂霄對他你要什麽我都給的寬容態度,也給了遲蘿禧極大的便利。

遲蘿禧也沒報備,準備快快去了回來。

到了聚會那天,遲蘿禧就穿著羽絨服,套了條簡單的牛仔褲,背著他平時上課的雙肩包,頭發軟軟地搭在額前,看起來像個還沒走出校門的大學生,嫩得能掐出水。

聚會地點在一家裝修挺有格調的私房菜館包廂。

遲蘿禧推門進去,果然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Luke,Jensen,還有另外兩三個當年在春暉時打過照面,但叫不出名字的男孩。

大家都打扮得光鮮亮麗,頭發精心打理過,穿著當季最新款的潮牌或者設計感很強的衣服,臉上化著淡妝,身上噴著或濃或淡的香水,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傲慢姿態。

Mana看見他進來,立刻熱情地招手:“小遲,這邊!”

他今天穿得格外艷麗,一件酒紅色的絲絨襯衫,襯得皮膚很白,確實有幾分即將遠走高飛的意氣風發。

遲蘿禧走過去,在Mana旁邊坐下,對他笑了笑:“Mana,你要出國了,真好。”

他是真心為白曼高興,覺得能去一個新的地方生活是件不錯的事。

Jensen說:“真希望我也能等到護照變藍那天。”

白曼上下打量了遲蘿禧一番,見他這一身清湯寡水的學生打扮,忍不住“嘖”了一聲,湊近了點,壓低聲音:“你怎麽還跟個學生似的?今天這場合,好歹也拾掇拾掇啊,賀少沒給你置辦行頭?”

遲蘿禧眨了眨眼,心想我現在本來就是學生啊:“這樣挺舒服的。”

人到齊了,菜也陸續上桌。

寒暄過後,飯桌上的氣氛很快就進入了分享戰果環節。

Luke狀似無意地聊起自己剛在某高端小區買了套大平層,風景絕佳。

Jensen立刻接上話茬,抱怨說現在交通太堵,他新提的那輛奧迪跑車在市區根本跑不起來,太憋屈,然後掏出車鑰匙,在指尖轉了兩圈。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有的亮出了某奢侈品當季最新款的胸針,有的隨口提了句最近跟著朋友投資了個小項目,收益不錯。

言談間盡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和一種心照不宣的攀比。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地瞟向一直安靜吃飯,沒怎麽插話的遲蘿禧。

終於,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遲蘿禧身上。

Jensen端著酒杯,笑吟吟地看著他:“小遲,你呢?跟了賀少這麽久,肯定收獲不小吧?也讓我們開開眼唄?賀少出手,那肯定不是凡品。”

白曼在旁邊,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示意他趕緊表示表示。

遲蘿禧被他們看得有點不自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然後在眾人期待的目光註視下,他鄭重地從自己那個雙肩包裏,掏出了一個東西。

不是什麽房產證的紅本本,也不是造型酷炫的車鑰匙,更不是閃瞎人眼的珠寶首飾。

是一個銀灰色,長方體2T的移動硬盤。

“這個是賀昂霄給我買的,這裏面有特別特別多的學習資料。”

“各個年份的真題,各個科目的,還有大學的一些基礎課,還有名師講解的視頻,特別清楚,講得特別好,我專門把電腦裏的都拷貝到這裏面了,隨身帶著有空就能看。”

遲蘿禧炫耀,又有點害羞:“而且賀昂霄還說等我學得差不多了,就考個正式的學校。”

其他幾個人勉強覆雜。

就一個破硬盤當個寶。

這哪裏是來城裏當撈子,攀高枝的?

這分明是個徹頭徹尾能把金主都漏窮的漏勺吧。

別人撈房撈車撈珠寶,遲蘿禧撈移動硬盤和學習資料?

算了,眾人想遲蘿禧腦子不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遲蘿禧沒有接收到艷羨的目光,還有點小失望,這些明明很珍貴。

飯局的後半段,大家不再刻意炫耀,話題也松散了許多,多了幾分離別的愁緒,假意裏摻雜了幾分真心,都祝Mana以後人生順遂。

等飯局結束一群人站在飯店門口寒暄告別,準備各回各家,白曼叫住了遲蘿禧。

“小遲,你等等。” 白曼走到他身邊,掏出一支細長的香煙,點燃,吸了一口。

“賀少就沒給你點別的?” 白曼糾結,“真就讓你上學?給你買點資料?”

遲蘿禧:“這個就是我覺得最珍貴的了,其他的……”

遲蘿禧沒覺得有什麽特別的,白曼不是讓他帶點獨一無二的嗎?

白曼又抽了一口煙,良久嘆了口氣。

他拉著遲蘿禧,往旁邊人少些的角落走了幾步,遠離了還在門口說笑的其他人,看著遲蘿禧那雙不染塵埃的眼睛,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覆雜,混合著同情,不忍,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怒其不爭。

“我以為賀少對你,應該挺好的。” 白曼的聲音壓得很低,“結果沒想到這麽摳。”

他用了扣這個字,語氣裏滿是不屑和鄙夷。

“就算送你去上學了,又怎麽樣呢?” 白曼繼續說著,像是要把心裏憋了很久的話都倒出來,“以後畢業了,不還是要出來打工,看人臉色,掙那點辛苦錢?你就不能趁現在從他身上多撈點現金,要點保值的東西?房子,車子,基金,股票,什麽不行?非要這些虛頭巴腦的學習?你傻缺啊?該不會真信了什麽長期投資那套。”

遲蘿禧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他覺得學習不是虛頭巴腦,想說他其實並不在乎那些保值的東西。

但白曼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白曼下定了決心,又像是破罐子破摔,反正他要出國了,天高皇帝遠也不怕賀昂霄了。

“反正我要走了,也不怕告訴你,遲蘿禧,你別太傻了,當初在春暉,你以為是你自己勾引了賀少,讓他看上你了,是不是?”

白曼看著遲蘿禧寫滿茫然的眼睛,心裏那點同情幾乎要溢出來,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了。

他咬了咬牙,繼續說道:“根本不是那麽回事!是賀昂霄,他早就看上你了,他私底下找過我們,Jensen還有我,給了我們好處,讓我們在你面前說那些嚇唬你的話,讓你覺得走投無路,只能去勾引他,主動去找他。”

“他那個人,心機深著呢,有錢人都是端著的,但像他那樣高傲虛偽的,我真是第一次見,明明是他先看上了你,從一開始就是他算計了你,把你一步步引到他設好的套裏。”

“你還真以為你是在跟他談戀愛?還什麽都不要,傻乎乎地覺得他對你好?有情飲水飽啊?”

“遲蘿禧,你不要太笨了,青春就那麽幾年,不要把自己搞得什麽都撈都不到。”

遲蘿禧站在原地手裏還攥著雙肩包的帶子,臉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像是沒聽懂白曼在說什麽,又像是聽懂了。

所以他以為忐忑不安的接近,笨拙的勾引,其實都是賀昂霄早就設計好的?

原來是賀昂霄算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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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要跑了我們小蘿北。

賀昂霄就是擔心這個,因為他太高傲,一開始就真的想玩玩那種態度,而且很惡劣,不想主動,結果沒想到陷入了一顆真心裏,活該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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