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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要離開他? 我以後要跟春生哥一起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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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要離開他? 我以後要跟春生哥一起上班……

白曼看著遲蘿禧呆呆地望著他。

他有點擔心, 伸手在遲蘿禧眼前晃了晃,聲:“……遲蘿禧?你聽懂我的話了嗎?”

遲蘿禧的眼睫顫了顫。

他從前有很多事情不懂,不懂一些潛規則, 不懂人心的彎繞, 不懂那些覆雜的利益交換和虛偽的社交辭令。

他像一張質地特殊的白紙, 許多汙穢潑上去都無法真正浸染。

但這次白曼的話,每一字遲蘿禧都聽懂了。

不是因為話有多簡單, 而是因為這話裏的意思,擊中了他心裏最惴惴不安的地方。

白曼看著他這副樣子, 別開視線, 又吸了一口煙, 聲音不自在:“……對不起,我知道你跟我們挺不一樣的。”

“我不是在為我開脫, 那個時候, 賀昂霄給的好處,很誘人我也的確需要那份錢。而且我也確實覺得你跟著他, 比在春暉那種地方強。至少他能給你更好的生活, 不是嗎?”

春暉那個地方就是一個藏汙納垢的染缸。

除了遲蘿禧這個莫名其妙被坑進去的異類,其他人, 包括他自己,都是自願跳進去或是半推半就被拖進去的。

他們愛慕虛榮, 貪圖享樂, 用青春,笑容和某些底線, 去交換那些原本不屬於自己階層的財富和光鮮。

如果非要用世俗的道德標尺去衡量,他們都是有瑕疵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是算計。

只有遲蘿禧格格不入, 卻又奇跡般地保持著某種頑固的潔凈。

好像任何汙染靠近他,都會被他過濾反彈,百毒不侵。

在春暉那種地方,既顯得可笑又讓人隱隱地嫉妒,生出一絲想要保護或摧毀的沖動。

遲蘿禧只想,他又被騙了是嗎?

剛來江州,就被何佑騙到了春暉,迷迷糊糊地簽了合同……他好像總是被騙,總是輕易相信別人臉上友善的笑容,和那些聽起來很有道理的話。

可是這次不一樣。

這次騙他的人是賀昂霄,除了爺爺之外,遲蘿禧在心裏認作最親近信賴,喜歡著的人。

還有白曼。

他會在他被楊經理刁難時幫著說幾句話,讓他覺得算是朋友的人。原來也是別有目的,是拿了賀昂霄的好處配合著演的一出戲。

遲蘿禧覺得胸口悶得厲害,喘不上氣。

“為什麽……”

他看著白曼,眼神困惑又受傷:“為什麽他要這麽做啊?”

他想不通。

賀昂霄想要他,直接說不就好了嗎?

為什麽要繞這麽大一個圈子,還要花錢讓別人來騙他,嚇唬他,讓他覺得走投無路,只能去求他,這有什麽意義?好玩嗎?

白曼心裏那點愧疚感更重了:“有錢人做事,是不需要什麽原因的。”

“因為他們手裏的權勢和錢讓他們做任何事情,都可以不用考慮道德感,不用考慮別人的感受,他們只在乎結果,不在乎過程,更不在乎過程中踩到了誰,利用了誰。”

“賀昂霄那種人,我見得多了。傲慢,自負,神經質,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他對你感興趣,但他不會主動。在他眼裏我們這些人,都像是一件擺在貨架上的玩意,他可以挑選,可以把玩,但讓他自己貼過來?那太跌份了,有失身份,懂嗎?”

“所以他就要你自己送上門。把你的路都堵死,讓你覺得全世界只有他能幫你,只有他那裏是安全溫暖的。你自然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他,依賴他,順從他,我其實也不太懂……有錢人的怪癖吧,滿足他們的優越感。”

賀昂霄也是這樣的人嗎?

像白曼說的那樣,傲慢,神經,把他當成一個有趣的玩意,因為覺得 主動追求跌份,所以就設計了一個圈套,看著他懵懵懂懂地跳進去,然後享受他的依賴和獻身。

白曼勸誡:“我只是想提醒你,做人別那麽傻,別把什麽都當真。說真的有些人是沒什麽良知的,我一開始確實挺照顧你的……”

“因為你年紀跟我弟弟差不多大。”

“我弟弟……” 白曼的聲音哽了一下,“他當初是被車撞死的。撞死他的那個人家裏有權有勢。結果呢?一條人命就值了點錢,賠了錢,就沒事了,該吃吃該喝喝,一點影響都沒有。可我們能做什麽?報警?上訴?沒用的。我們這種小老百姓……活著的人什麽都做不了,只能認命,拿著那點買命錢繼續茍延殘喘地活著。”

白曼說到了自己傷心處,抹了一下眼角,很快調整好情緒:“對了,賀昂霄他有沒有跟你提過以後?”

以後?

遲蘿禧茫然地看著他,腦子裏很亂。

“我……我說過,想和他一輩子,被他拒絕了。”

白曼這次是真的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遲蘿禧了:“……我的小祖宗,你想什麽呢?還一輩子?”

“過一天算一天不行嗎?他們那種人,出身,家世,背景,註定了他們早晚是要跟門當戶對的人結婚的,強強聯合利益捆綁。愛情?喜歡?那不過是調味品,是閑暇時的消遣,你還想跟他一輩子?”

“他喜歡你一天,願意給你花錢,給你好的生活,讓你不用為生計發愁,這不就夠了嗎?你居然還跟他說一輩子?他不拒絕你才怪,你在他眼裏是什麽身份?你花著他的錢,住著他的房子,靠著他生活,你們之間從來就不是對等的。”

不對等。

也是。

遲蘿禧垂著眉眼。

白曼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覆雜。

“你年紀小想要這些東西,想要承諾,想要一輩子也很正常,畢竟……誰沒天真過呢?我以前為了個男的,替他還債,結果他還不是拋棄我跟別人好了,誰沒愛上個渣男呢。”

“不過你回去以後好好想想我今天說的話。別犯傻,別把那些虛的不切實際的東西,看得太重。我今天說這些,你現在可能不高興,但以後……你會知道,我是為你好。”

遲蘿禧沒說話。

他像是沒聽見,又像是聽見了,但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他默默地轉過身,朝著地鐵站的方向慢慢走去。

白曼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搖了搖頭。他掏出打火機,又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白曼也轉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去奔赴他自己的新生活。

遲蘿禧悶頭走著,腳下的路似乎沒有盡頭。

城市的喧囂,車流的燈光,行人的談笑,模糊而遙遠。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遠,直到腿有些發軟,胸口那股憋悶的酸澀越來越清晰,仿佛要把他整個人淹沒。

他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是一個街心公園的邊緣,周遭有幾棵光禿禿的樹。

遲蘿禧走到一張長椅旁,卻沒有坐下午而是蹲了下來,他把臉深深地埋進自己的臂彎裏,額頭抵著膝蓋。

好難過傷心。

比在春暉被客人刁難,比被楊經理和何佑聯手欺騙,比任何一次都要難過,都要傷心。

遲蘿禧想他從下山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開始,好像就一直在被騙。

每個人接近他,對他笑對他好,似乎都帶著目的。

何佑騙他去春暉,說那是正經工作,楊經理騙他簽合同,說那是保障,那些所謂的“朋友”騙他,說跟著金主就能過上好日子……

現在連賀昂霄也是騙他的。

賀昂霄根本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長久,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真心只是想跟他玩玩。

他看著遲蘿禧笨拙忐忑,自以為聰明地去勾引他,心裏是不是在嘲笑,覺得很有趣,賀昂霄真是把一切都算計到了。

楊經理和何佑騙他,遲蘿禧只覺得憤怒,不忿,覺得他們壞,想報覆回去。

可是想到賀昂霄,遲蘿禧只覺得胸口酸酸脹脹的,像塞了一團浸透了醋水的棉花,又澀又疼,喘不過氣。

賀昂霄怎麽能這麽壞呢?

怎麽會有一個人,對他又好得讓他心頭發軟,又壞得讓他心口發疼。

那些溫柔擁抱是假的嗎?

遲蘿禧想起花霭老師提起途英叡時,痛苦和深深失望的眼神。花霭說,傷害他最深的是他曾經最愛,最信賴的人。

遲蘿禧突然有點明白了。

雖然他和花霭的情況不完全一樣,但那種心情大概是相通的吧。

被最愛信賴的人欺騙,算計,那種痛好像比被陌生人捅一刀,要疼上千百倍。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順著臉頰滑落,遲蘿禧擡起手胡亂地擦了擦,卻越擦越多。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老公兩個字。

是賀昂霄打來的電話。

遲蘿禧盯著那個名字,他不想接。他怕一聽到賀昂霄的聲音,就會控制不住哭出來,會忍不住質問,會讓自己顯得更狼狽,更像個笑話。

電話響了一會兒,自動掛斷了。

但很快手機又執著地震動起來。

遲蘿禧深吸了幾口氣,想把喉嚨裏的哽咽壓下去,但效果甚微。他按了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餵?”

賀昂霄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點疑惑:“怎麽了?鼻音聽起來這麽重,是不是凍著了,你在哪兒呢?給你買了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個拿破侖蛋糕,還有新出的黃油曲奇和蛋糕,快點回來。

遲蘿禧聽著他溫柔帶笑的聲音,眼淚一下子湧得更兇了。

他以為賀昂霄是真的很喜歡他,才會對他這麽好。

遲蘿禧捂住自己的嘴,不發出一點聲音。

賀昂霄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答,疑惑更重:“怎麽不說話,信號不好嗎?你在哪兒?發個定位給我,我去接你。”

遲蘿禧不想問賀昂霄為什麽騙他。

就像白曼騙他,是因為有利可圖,賀昂霄騙他,肯定也是出於什麽目的,就像白曼說的他們那種人,做事不需要理由。

賀昂霄嘴巴又壞,如果他問了,賀昂霄會怎麽回答?是會繼續用甜言蜜語哄騙他,還是會幹脆撕下偽裝,露出真面目,無論哪一種,遲蘿禧知道自己聽了只會更傷心難過。

“……我今晚不回去了,我要住春生哥這裏。”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

等等,遲蘿禧那個春生哥不是住工地宿舍嗎?那種地方怎麽睡?又擠又不安全。

賀昂霄耐著性子,好聲好氣地哄道:“人家明天不上班?你這不是打擾人家嗎?把地址發我,我去接你,好不好?”

“不要。”

遲蘿禧他不想見到賀昂霄。

他不會演戲,當初知道楊經理和何佑騙他,他就再也沒辦法對他們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說一句好聽的話。

對賀昂霄,遲蘿禧更做不到假裝若無其事。

賀昂霄那邊似乎被他的拒絕噎了一下,火氣有點壓不住了,聲音沈了下去:“……遲蘿禧,你……”

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忍了回去,最近賀昂霄百依百順,想到還有那個即將到來的重要的日子。

“那我今天特意去買的蛋糕和曲奇,放到明天就不能吃了,多可惜,有你最喜歡的那個黃油蛋糕,你不是念叨好幾天了嗎?”

遲蘿禧抹了把臉:“我不吃,好了,我要掛掉了。”

說完不等賀昂霄再說什麽,遲蘿禧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賀昂霄就是個撒謊精。

賀昂霄再打過去,遲蘿禧都沒接,又撥了幾次,結果都一樣。

遲蘿禧這次是鐵了心不接他電話了。

賀昂霄心裏那股火蹭蹭往上冒,怎麽了這是,早上還好好的,因為遲蘿禧突如其來的冷淡和抗拒,賀昂霄心情有些不安。

但他強壓著情緒,沒有繼續打,只是盯著遲蘿禧的頭像,眼神晦暗不明。

遲蘿禧給春生打了電話。

春生接到電話,雖然有些驚訝遲蘿禧這麽晚要過來,但也沒多問,爽快地答應了,告訴了他地址。

春生住的地方在江州壹號項目工地附近的一片老城區。

這裏的房子多是幾十年前建的,墻壁斑駁,樓道狹窄昏暗,空氣裏常年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樓下小吃攤油煙混合的氣息。

春生和崔興嫌工地集體宿舍人多嘴雜,又不自在,就一起合租了這麽一間兩室一廳的老房子。

一個月幾百塊的租金,分攤下來每個人沒多少,雖然環境不怎麽樣,但勝在有個能自己開火做飯,能隨意躺著看電視相對私密的空間,對他們來說已經算是不錯的安樂窩了。

遲蘿禧坐著公交車,晃晃悠悠地來到了這片與他平時生活的高檔社區截然不同的區域。

他按照春生說的地址,在迷宮般的小巷子裏轉了好幾圈,才找到那棟單元樓。

春生很快開了門:“我還剛準備下去接你來著。”

春生連忙把他讓進來,關切地問:“咋了這是?臉色這麽難看,眼睛也紅紅的,跟人吵架了?受委屈了?”

遲蘿禧搖了搖頭沒說話,默默換了鞋,客廳裏擺著幾張舊沙發,一張折疊飯桌,墻上掛著老式電視機,角落裏堆著些工具和安全帽,生活氣息很濃,但也很簡陋。

春生見他不想說,也沒再追問,只是轉身進了廚房,嘴裏念叨著:“還沒吃飯吧?等著,哥給你下碗面,暖和暖和。”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蔥花雞蛋面端了上來,臥著兩個金黃的荷包蛋,遲蘿禧捧著那碗面,他小口小口地吃著,熱湯下肚,身上那股從外面帶進來的冷氣,都消散了一些。

他吃著吃著,眼淚又有點不爭氣地往上湧。

遲蘿禧用力眨了眨,把眼淚逼回去,然後放下筷子,看著坐在對面,一臉擔憂看著他的春生哥,悶悶地說:“春生哥……我估計,在老板那裏幹不了多久了。”

春生一楞:“為什麽啊?出啥事了?你老板對你不好?還是犯什麽錯了。”

遲蘿禧搖了搖頭,垂下眼:“……沒什麽,就是不想幹了。”

春生看著他這副蔫頭耷腦,心事重重的樣子,他知道遲蘿禧心思單純,容易吃虧,語氣豪爽道:“不想幹就不幹了,多大點事,城裏工作多得是,幹得不開心,咱就不伺候了!”

他看著遲蘿禧,很認真地說:“那你過來,跟哥一起幹唄,搬磚這活兒,雖然累點臟點,但實在沒什麽學歷要求,有力氣就行,幹不下去就幹不下去了,沒啥大不了的,你跟著哥做幾個月,給哥當小工,肥水不流外人田,等過年回去,咱們就有錢,把你家那老房子好好修一修,讓你爺爺在天上看著,也高興!”

遲蘿禧聽著春生哥的話,心裏那點因為被欺騙而產生的委屈和絕望被沖淡了一些。

是啊,他可以靠自己啊。他有力氣,能幹活,可以養活自己。

當撈男他是真沒那個天賦,也沒那個心思。

以前有些還是賀昂霄教他的。

可他心裏總是別別扭扭的,沒辦法真的心安理得地去撈去要。

之前他以為他和賀昂霄之間是愛情,有了愛這個前提,接受對方的好就變得理所當然,甚至有一種甜蜜的負擔。

可現在愛情的基石塌了,那些好就變得面目可憎起來,讓他覺得怪怪的,渾身不自在。好像他真的成了一個明碼標價用身體和討好去交換利益他的那種人。

他不要那樣。

大不了就跟著春生哥在工地上幹幾年,踏踏實實,流汗掙錢,等攢夠了錢,遲蘿禧還可以再去上學,有個文憑學歷,還能去更大的世界。

反正賀昂霄給他的那些錢,他除了日常開銷和學習,也沒怎麽亂花,都攢著呢。

而且郝律師也說過,當初那個合同本來就沒什麽法律約束力,他來去自由。

這麽一想遲蘿禧的心情忽然就開闊了不少。

這時門開了,崔興下工回來了,一身灰撲撲的。看到遲蘿禧,他憨厚地笑了笑:“小遲兄弟來了?稀客啊!”

崔興一邊脫著臟外套,一邊目光落在遲蘿禧身上那件白色的外套上,他盯著看了幾眼,忽然“咦”了一聲,湊近了些,:“小遲,你這件衣服是什麽牌子吧?我兒子前幾天在手機上刷到,非鬧著要買,我去搜了一下,好家夥,一件大幾千,被我罵得狗血淋頭,快趕得上我半個月工資了,你這件看著挺像啊?”

遲蘿禧楞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這件很貴嗎?

“……我這就是在網上買的假貨,才五十塊錢。”

崔興聞言:“我就說嘛,看著是挺像,但料子肯定不一樣,哎,對啊,你說什麽衣服穿不是穿呢?暖和就行。五十塊?那還挺劃算。小遲,你這衣服在哪買的?鏈接發我一下,我也給我家那臭小子買一件,省得他整天念叨那些貴得要死的牌子貨。”

遲蘿禧:“……店下架了,搜不到了。”

崔興說那算了吧,他也沒在意,笑呵呵地去洗漱了。

晚上遲蘿禧在臥室打地鋪睡,春生讓他睡床,遲蘿禧說他還是打地鋪吧,他睡覺不老實。

春生給他拿的洗幹凈的被子和床褥,還給他開了暖風扇。

遲蘿禧翻來覆去睡不著,聽到春生哥如雷鳴般抑揚頓挫的呼嚕聲,更睡不著。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因為潮濕而蜿蜒像是地圖一樣的水漬痕跡,腦子裏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賀昂霄溫柔帶笑的臉,一會兒是白曼冷漠又帶著同情的話語。

手機屏幕在黑暗裏亮了一下,是賀昂霄發來的微信消息:明天我就來接你,好不好?

遲蘿禧:嗯。

遲蘿禧還沒想好該怎麽徹底決裂。

哎,他們這樣算分手嗎?應該分手都不用說吧。

遲蘿禧把手機屏幕按滅,塞到了枕頭底下。

而賀昂霄坐在書房裏,就盯著手機屏幕,那個嗯字孤零零地躺在對話框裏,後面沒有跟著任何表情。

這不像遲蘿禧,像被什麽奪舍了。

遲蘿禧回他消息,總是會帶點語氣詞或是表情包。

賀昂霄不放心。

非常不放心。

求婚在即,他絕不允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任何岔子,遲蘿禧這突如其來的冷淡和夜不歸宿,很不正常。

但是遲蘿禧沒撒謊,他的確是去找春生了,因為定位就是去了江州壹號附近,就是今天應該見了什麽人。

賀昂霄將車開到了那個舊小區附近,熄了火就坐在駕駛座上。

他就在車上,這麽坐了一夜。困了就靠在椅背上瞇一會兒,但睡不踏實,然後看向那片樓房的某個窗戶,他並不知道遲蘿禧具體在哪一扇窗戶後面。

天剛蒙蒙亮,東方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賀昂霄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決定不再等了。

他準備直接上去,把遲蘿禧給拎回去,剛推開車門,腳還沒落地,手機就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遲蘿禧發來的微信。

屏幕上是兩行字。

遲蘿禧:我以後要跟春生哥一起上班了,我把卡還給你吧。

賀昂霄盯著那兩行字,足足看了有十秒鐘。

晨光熹微,照在賀昂霄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卻映不出絲毫暖意。他沒看懂那兩行字的意思,又像是看懂了,但大腦拒絕處理這個信息。

跟春生哥一起上班,上什麽班?搬磚。還卡?什麽意思?要離開他?

遲蘿禧這一晚其實也沒睡好。春生哥的呼嚕聲像打雷,他幾乎睜著眼到了天亮,腦子裏反反覆覆想的都是和賀昂霄的點點滴滴,好的,壞的,真的,假的。

天剛亮遲蘿禧就悄悄爬起來,拿起手機,刪刪改改了許多遍的話,終於發了出去。

長痛不如短痛。

既然賀昂霄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長久,那他就把賀昂霄想要的自由還給他,也把那個並不屬於他虛幻短暫的溫暖和依靠,徹底斬斷。

不然以後賀昂霄要是跟別人結婚,他得多痛苦。

賀昂霄一大早,天還沒亮透,就看到他心心念念準備求婚的對象,發來信息說要去搬磚了?還要把卡還給他?

一股血氣直沖頭頂,他差點沒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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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賀:我嘴真賤,早知道早求婚的。

小蘿北現在是一棵略微憂郁的蘿北,不會太虐,這畢竟還是個有點搞笑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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