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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幻覺 無論最後怎麽樣,遲滿最終都會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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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幻覺 無論最後怎麽樣,遲滿最終都會消……

午後的光從縫隙裏斜進來, 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長長的亮線。林渡川坐在陽臺,額頭纏著紗布,他手裏拿著一本《無角羊》的漫畫。翻開扉頁, Pascal的親簽落在紙面上, 墨水早就已經幹透了, 林渡川指腹擡起, 輕輕拂過這幾個字母。

這是遲滿出版的第一本漫畫書, 在二手平臺上炒的價格很高, 尤其是林渡川手上這種全新未拆封帶親簽的, 價格更是水漲船高, 需要在平臺進行拍賣。

林渡川出價最高。

這半年以來, 他收集了很多《無角羊》的漫畫, 不同發行區域,不同語言的漫畫書占據了整排的書架。

林渡川盯著漫畫書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變得酸澀, 只是在他擡眼時,卻看見遲滿坐在遠處的沙發上。

林渡川眼睛瞬間亮起, 想要起身, 但很快他意識到了什麽,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安靜地看著遠處。

直到再次眨眼時,遲滿的痕跡消失得無影無蹤。

自從遲滿離開後, 他總是會出現這樣的幻覺, 遲滿會時不時出現在家裏的各個角落,但很快又會不見。

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是在遲滿離開的第二年。

那時候他每天忙著上課,實習, 行程塞得沒有一絲縫隙。第二天有課,他從美國分公司匆匆趕回麻省理工,到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司機把車停在公寓樓下,他推門下車,夜風裹著一股幹燥的冷意撲面而來。

然後他看見了遲滿。

遲滿就站在公寓門口的臺階上,穿著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的襯衫,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他就安靜地站在那裏。

林渡川到現在都記得那一刻的心情,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撐開了,脹得發疼,喜悅來得太急太猛,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吞沒。他以為他終於找到遲滿了,以為上天終於肯垂憐他一次。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朝遲滿狂奔過去。

風從耳邊刮過去,他跑得很快,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他伸出手,幾乎要碰到遲滿,就在那一秒,遲滿消失了。

眼前空茫茫的一片,什麽都沒有。

他面前只剩下空蕩蕩的臺階,路燈的光孤零零地落在地面上,連一個影子都沒有留下。

他不敢置信,手還僵在半空中,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始喊遲滿的名字,一聲比一聲大,但卻沒有人應答。

司機走過來,關心問他:“在找誰?”

他指著那個空空蕩蕩的臺階,語無倫次地說:“這裏有個人,有個男生,他就站在這裏……”

司機茫然地搖了搖頭,說這裏從來沒有人。

他不信。

他不肯信。

他甚至蹲下去檢查臺階上有沒有腳印,像瘋了一樣在附近繞了好幾圈。

但什麽都沒有。

後來司機陪他調了公寓門口的監控。錄像裏,他一個人從車上下來,一個人朝空氣狂奔,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臺階大喊大叫。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

他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很久,但是遲滿一直沒出現。

他漸漸意識到這真的只是一場幻覺,現在是冬天,遲滿怎麽可能穿著夏天的衣服站在那裏呢?而且公寓有門禁保安,遲滿根本進不來。

理智和現實反覆拉扯,林渡川知道自己只是夢一場。

後來,這種情況越來越多。有時候是在公司樓下,有時候是在書房,有時候甚至會出現在林渡川床邊。遲滿會突然出現,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幀被定格的畫面。

林渡川每次都以為自己終於真的遇到他了。可只要他一靠近,遲滿就會消失,像水滴蒸發在空氣裏,連痕跡都不留。他試過不跑,慢慢地走過去,可結果還是一樣的。遲滿從不給他靠近的機會。

他甚至開始習慣這件事。看見遲滿的時候,心跳還是會加快,忍不住高興,想要走過去,但他不敢動,如果他走過去,遲滿會消失得更快。

但無論最後怎麽樣,遲滿最終都會消失。

當初在申城,他第一次看見遲滿的時候,他坐在車內不敢動,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張熟悉的臉,心跳快得發疼。他怕自己一走過去,就會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在他眼前頓時消失,直到遲滿暈倒那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就算是幻覺,他也要去找遲滿。

遲滿在他身邊的半年,他其實也偶爾會有這種幻覺,但很快真正的遲滿就會出現在他身邊,這讓他的病情有了很大的緩解,遲滿回來後他就停藥了,這個病除了兩個醫生外沒有任何人知道,就連遲滿,他也沒有說,他很怕遲滿討厭他,他盡力想要在遲滿面前維持著強大完美的形象。

可實際上他早就劣跡斑斑了,強求的半年不能改變任何事情,他留不住遲滿,遲滿就像曾經很多次出現過的幻覺,在他奮不顧身想要留下他的那一刻,徹底消失在他生活中。

彼時,遲滿正遠在巴黎,為了簽售會的事情而忙碌,他還是會經常想到那個人,但是已經不會像從前那樣痛苦了。

Lucas正在給遲滿看簽售會安排,說到一半,突然想到:“最近顧言蘅怎麽沒來找你?”

遲滿放下企劃書,也意識到這一點,“他家裏公司好像出了點事情,最近很忙。”

“忙點好。”Lucas不喜歡顧言蘅,他還為了上次巴塞爾的事情耿耿於懷。

遲滿不由得失笑,這點和林渡川很像,但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又在想什麽了,嘴角的笑意斂去,把目光繼續投向簽售會的事宜上。

顧家旗下的橡膠公司,最近正處於轉型的生死關頭。為了拿下國外一處頂級天然橡膠林產區,並配套建設高標準的智能化初加工工廠,顧家投入了幾乎所有 的流動資金。

原本一切都十分順利,但是沒想到,到最後銀行撥款階段卻出了問題。

“銀行那邊說公司項目涉及天然林開墾,資質需要重新評估。”顧媽媽焦急又擔心地給顧言蘅打電話,“你爸爸和二叔現在還在美國為了貸款的事情周旋,你要是有空就去陪陪他。”

顧言蘅當即答應,家裏對他向來寵愛,無論是學藝術,還是出櫃,父母都很開明地同意。就連他不願意接手家裏的公司,父母也沒有為難他,這些年橡膠公司,一直都是他爸爸和二叔在管理,遇到這種事情他當然要義不容辭地陪在家人身邊。

只是這種銀行的資質審核少數都要半年,但是公司的首筆合同款下周二就必須付給當地政府,否則不僅產區保不住,前期的幾千萬預付款也要打水漂。

顧言蘅緊急飛到了紐約和他父親一起商討此事。

但負責人的態度始終如出一轍,禮貌冷漠,反覆強調合規性調查是程序正義。

這筆跨境貸款高達數億美元,時間太緊張了,根本來不及找其他銀行。

“原材料進不了港,工廠那邊馬上就要停工索賠。”短短一周時間內,顧言蘅父親老了不少。

顧言蘅看著遠處銀行的巨幅招牌,同樣也焦頭爛額,不停在美國找著各種關系希望能夠疏通。

直到在一家餐廳門口,他看到了銀行的項目負責人和坤泰銀行的董事長陸伯謙同進晚餐。

顧言蘅眉頭微皺,坤泰銀行,陸伯謙,林渡川姐夫。

幾個線索很快串聯在一起,顧言蘅立刻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連打數個電話給林渡川,卻始終無法接通。他當即調頭飛回北城,卻在林家和盛遠集團屢屢吃閉門羹。他還試圖通過張可欣聯系上林渡川,但都沒有用,林渡川什麽人都不見,他只能暫時放棄去找林渡川,而是通過找人聯系陸伯謙。

但陸伯謙更是顧家托關系都見不到的人。

顧家的條件比下有餘,但是比上,尤其是林陸溫這種三家牢牢結盟的頂級豪門,完全說不上話。

眼看交付日期越來越近,顧言蘅只能想到唯一一個人。

遲滿接到顧言蘅電話時,敏銳地察覺到他語氣裏的疲憊,不像平時那樣溫潤從容。

“小滿,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什麽事啊?”遲滿聽出了顧言蘅的為難,“如果有什麽我能幫到你的,我一定會幫你的。”

顧言蘅沈默數秒說:“最近我家公司對接的一家銀行貸款,突然說我們的項目資質不合標,不能撥貸款。”

遲滿安靜地聽著,以為顧言蘅是要借錢,剛想問他想要多少時,卻聽到顧言蘅說:“你能不能幫我聯系下坤泰銀行的董事長,陸伯謙。”

陸伯謙?

遲滿還不知道這個人是誰。顧言蘅已經給出了答案,“陸允棠的父親。”

上次遲滿搬家的時候,陸允棠給遲滿送了禮物,顧言蘅早就知道這個人,但是沒想到會在現在派上用場。

“為什麽要聯系他?”遲滿不明白,“這件事和你們家的貸款被卡有關系嗎?”

顧言蘅沈沈地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他也沒什麽好瞞著遲滿了。

“我最近看到銀行項目的負責人和陸伯謙一起吃飯。”

“我不確定這兩件事有沒有關系,所以我想問問看,是不是我們家不小心得罪了陸家。”

“啊。”遲滿皺皺眉頭,“你們之前有交際嗎?”

“沒有。”顧言蘅斬釘截鐵地說:“絕對沒有。”

遲滿想不明白,“那為什麽會懷疑到陸家呢?”

“主要是允棠她和家裏吵架鬧翻了,現在還沒有和好,我沒辦法要求她去和家裏聯系。”遲滿也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顧言蘅聽明白了,通過陸允棠聯系陸伯謙沒戲了,他握著手機嘆了口氣。

遲滿也跟著皺起眉頭,除了陸允棠,其實還有個人可以聯系到陸伯謙。

顧言蘅也知道,但是他不想為難遲滿,沒有把這個要求說出口,“我再想想辦法吧。”

“等等。”遲滿喊住他,“我再幫你問問吧,言蘅哥你不要著急。”

顧言蘅問:“你是打算聯系林渡川嗎?”

遲滿很低地應了一聲“嗯”

顧言蘅將手搭在額間,“小滿,可能是我小人之心,或者說作為情敵的嫉妒吧,我覺得貸款的事情就是林渡川和他姐夫一起卡的。”

“什麽?”遲滿不敢置信地問:“怎麽會這樣呢?”

顧言蘅也只是推測,但他沒有證據,他對家裏公司的情況都不熟悉,眼下只能想到這一種可能性。

“我也不確定,我再問問吧,小滿,我不想你聯系林渡川。”

遲滿卻已經有了答案,“我會去問問的,你不要擔心。”

顧言蘅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遲滿已經掛斷電話,沒有多猶豫,直接在屏幕上打出一串手機號碼。

林渡川怎麽能這麽做呢?

太過分了。

林渡川這段時間因為車禍,一直在家靜養,除了助理和幾個公司心腹,什麽人都不見,他車禍的事情一直對外隱瞞著,輕易披露會影響盛遠股價,以及造成各種不必要的麻煩。

他知道顧言蘅在找自己,也從姐夫那聽說了顧言蘅家的麻煩,他叔叔和外人勾結,卡了他家貸款,他爸還被蒙在鼓裏,以為兄弟情深。

他知道內幕,但是懶得搭理,隔岸觀火已經是他對顧言蘅最大的尊重了,沒有落井下石,還是怕遲滿知道了怪他。

所以顧言蘅找到他這了,他根本不可能見,而且要是讓外人知道他車禍了,指不定要做什麽文章。商戰如戰場,林渡川對絕大多數人都有防範之心。

況且不說生意上事情,光要他見顧言蘅,他真的很難控制自己不對他動手,他嫉妒死顧言蘅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遲滿身邊,毫不顧忌地追求遲滿。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突然會接到遲滿的電話。

林渡川看著屏幕上的來電提醒,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像是某種幻覺,他楞了一瞬,隨即心跳猛地加速,血液湧上耳根,連呼吸都變得不太對勁。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把手機攥在掌心裏,立刻按了接通,生怕下一秒這通電話就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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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想一下子把剩下的存稿全部放出來,但是理智告訴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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