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過年 最近談戀愛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46章 過年 最近談戀愛了。
遲滿像是沒反應過來, 濕漉漉的睫毛扇了一下，下一秒才慌忙伸手去拿手機。水珠從他指尖甩落，濺在林渡川的手背上。
林渡川握住他的手, 抽過旁邊的毛巾替他擦幹水珠, 這才把手機遞過去。
遲滿接通, 喊了一聲, “爸。”
在聽到這一聲後, 林渡川立刻屏住了呼吸。
“沒事, 就是天氣太幹了, 嗓子才有點不舒服。”遲滿側過臉, 斜了林渡川一眼。
林渡川垂下眼, 老實認錯。
“我知道了。”
林渡川聽不見電話那頭說什麽, 只能從遲滿的回答中模糊拼湊個大概。
“嗯，我回國了, 現在在北城。”
“之前和國內一家公司有點合同糾紛, 所以回來處理一下……差不多都解決了。後面還要再待四個月左右，等流程走完再回巴黎。”
林渡川指尖微微收緊。
“行, 你在船上註意安全。”
“好, 我等你回來。”
……
遲滿笑笑，“新年快樂, 你也好好照顧自己。爸爸拜拜。”
通話結束，林渡川才敢說話, “你爸說什麽了？”
“沒什麽, 就是問我最近怎麽樣，快過年了他給我打個電話。”遲滿示意林渡川把毛巾遞給他。
林渡川拿過毛巾給遲滿擦身體，“那為什麽備註草帽老子？”他沒忍住笑問。
遲滿嘴角也微微翹起，露出臉上那一個小梨渦, “因為他升職當船長了。”
“路飛是船長，叫草帽小子。但是我總不能叫我爸小子吧，所以他就叫草帽老子。”
林渡川嘴角的笑意更盛，但很快他想到一件事，遲滿爸爸應該很討厭他。
但是現在和遲滿的氣氛稍微緩和點，他也不敢在這時候問。
林渡川把熱好的海鮮粥端出來，碗裏還氤氳著細細的白氣。他用勺子輕輕攪了兩下，確認溫度合適，才遞到遲滿手邊。
粥熬得很細，稠而不黏。蝦仁切得不大，融在乳白色的粥裏，貝肉被煮得柔軟，吸飽了湯底的鮮味。
遲滿低頭舀了一勺，吹了吹，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緩解了嗓子的不適。
遲滿吃東西很慢，小口小口地喝粥，燈光從側面落下來，濃密的長睫在眼底映出一小片影子。林渡川坐在他身旁，視線落在他臉上，剛洗完澡，臉頰有微微的粉，襯得皮膚越發雪白。
只是林渡川的手機一直在震動，被他按滅了好幾次，遲滿疑惑地問，“你怎麽不接電話啊？”
林渡川瞥了一眼屏幕，“我媽和我姐的電話。”
“估計是因為今晚的事情。”他今晚和孫照薇出櫃的事情，他姐大發雷霆，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他媽耳朵裏了，他還在回來的路上，他媽就打電話過來了，他一直沒接。
遲滿手指揉了揉太陽穴，無意摻和林家的事情，林渡川和誰坦白性取向，都和他沒關系，只要別讓他成為第三者就行。
“明天中午我在家裏吃飯。”林渡川決定明天中午回去再和他媽說這件事，“晚上我們回來一起吃年夜飯。”
“好不好？”
遲滿恍惚了一下，“明天除夕了啊。”
“是啊。”
“那你回去吧。”因為他爸常年在船上，遲滿對這種節日也不太敏感，後知後覺明天就是過年了。
“你明天想吃什麽？”林渡川說：“我找人送餐過來。”
“我明天中午起不來。”現在已經兩點了，遲滿今天很累，體力耗盡到極點，明天中午之前都不一定能醒，“晚上吃什麽都行。”
“好，那我決定了。”
遲滿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那碗粥他只吃了三分之一，勺子在碗裏停了停，遲遲餵不到嘴邊。
“吃不下就算了。”林渡川把碗拿開，放到一旁。
遲滿揉了揉眼睛，小聲說想睡了。
林渡川卻沒讓他立刻去睡，伸手把人拉過來，讓他面對著坐在自己腿上。他一只手環著遲滿的腰，另一只手輕輕順著他的後背。
“再坐一會，嗯？剛吃完就躺下睡，你胃會難受。”他說話聲音低低的，落在遲滿耳邊隱隱有著催眠的效果。
遲滿困得厲害，眼皮一點點往下墜。林渡川在說什麽，他聽得斷斷續續，只覺得那聲音很近地貼著耳側。他索性把腦袋靠過去，搭在林渡川肩上，呼吸變得又輕又慢。
“小滿？”
“嗯……”
遲滿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林渡川察覺到他整個人都軟了下來，手臂下意識收緊了一點，卻又怕吵醒他，動作放得極輕。
時間一點點過去。
客廳安靜得仿佛只剩下遲滿均勻的呼吸。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林渡川低頭看遲滿，睫毛安靜地垂著，已經睡熟了。他起身把人抱起來。遲滿比剛回國的時候重了一點，但還是很輕，身上沒多少肉，乖巧的貼著他。
他把遲滿放到床上，又替他把被子拉好。遲滿在床上微微動了一下，習慣性地往裏縮。林渡川在他身後躺下，將人抱在懷裏，在額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晚安，小滿。”
除夕的林家，從早上開始就熱鬧起來。
院門外停了幾輛車，司機陸續把年禮搬進來。紅色的禮盒疊在玄關，傭人低聲招呼著。
窗外天色清透，冬日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客廳深色的木地板上。廳裏擺了兩盆新換的年桔，金燦燦的果子壓著枝頭，紅綢緞系在上面，透著過年的喜慶。
林渡川今天一早就回來了，他走的時候遲滿還沒醒，他就沒舍得把他喊起來。
今年林渡月一家，還有溫家的大哥大姐都在林家過年，人比往年要多一些。
昨天晚上林渡川出櫃的事情，周韻華已經知道了，只是這件事瞞在了鄭董和孫照薇之間，暫時沒有告知林崇遠。
林渡月則生了一夜的氣，今天早上起來，腦袋都是暈的。
看見林渡川回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趁著溫家大哥大姐還沒在，就要對林渡川發火。
林渡川直接去找了周韻華，林渡月生氣，他也很生氣，要不是顧及林崇遠還不知道這件事，大過年的就要在家裏吵起來。
周韻華起初聽了林渡月的話，驟然有些生氣林渡川的自作主張，但是聽到是林渡月把他騙去飯局時，生氣的對象就變成了林渡月。
“我都說了，你不要和他鬧，能不能過個安生年。”周韻華聽到兩人在旁邊吵，耳朵都疼。
大過年的，姐弟倆鬧成這個樣子，她這個當媽的也只能在中間調和。她年齡大了，實在不願意插手這件事，於是把陸紹庭和陸允棠喊過來。先把這個年過完再說。
林渡月和陸伯謙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大的叫陸紹庭，今年二十一，小的陸允棠，再過三天，農歷滿十八。兩人往林渡川跟前跑，笑嘻嘻地伸出手：“小舅過年好。”
林渡川早就讓人備好了，把兩個厚厚的紅包各自放在他們手裏，不鹹不淡道：“這麽大了還要紅包。”
“嘿嘿，謝謝小舅。”陸紹庭毫不客氣地接過紅包，“怎麽不能要？我不光現在要，等以後有小舅媽了，我還要小舅媽那一份紅包。”
陸允棠也附和哥哥說話，“就是就是。”
聽到兩個孩子在纏著林渡川問這個問題，林渡月腦瓜子嗡嗡地疼，關鍵是林渡川還真的應了，“等下次吧。”
“真的啊？”陸紹庭還不知道這件事，紅包也不數了，非要讓林渡川介紹小舅媽給他們認識。
“陸紹庭，陸允棠。”林渡月受不了了，喊道：“溫家的舅舅和姑姑快到了，你們去門口等著去。”
“啊……好吧。”兩人只好先放下小舅媽的事情，去門口等溫家人過來。
說話間，傭人通報說溫家的兩位到了，林渡川看都不看林渡月一眼，擡腿往門外走，林渡月憤憤地和陸伯謙控訴，“你看他現在翅膀硬的。”
陸伯謙攤手，一臉無奈，“你騙他，他肯定不高興，早讓你別這麽幹了。”
“先過年吧，什麽事等年後再說。”
溫知衡先一步從門口走進來，一身深色大衣，氣質沈穩。溫謹蘭跟在後面，圍巾解到一半，笑意溫和。身旁是他們各自的伴侶孩子。
“衡哥，蘭姐。”林渡川先開口，“新年好。”
溫知衡看著他，慈愛地在他肩上拍了拍，溫謹蘭眉眼也帶著笑：“小川真是一年比一年穩重多了。”
“你在歐洲主導的那筆跨境並購我聽說了，完成得很出色。”
“運氣好。”林渡川語氣謙和，“多虧團隊配合。”
這時林崇遠和周韻華也一同走出來，溫家姐弟連忙去和長輩寒暄。
“林叔，周姨，給您拜年。”
“林叔周姨，新年安康。”溫謹蘭隨即跟上。
林崇遠笑著點頭，擡手示意：“來了就好，外面冷，進來坐。”
周韻華目光溫和，和溫謹蘭的伴侶寒暄幾句，又關心了幾句孩子的事情，客廳裏一下熱絡起來。
中午用過餐沒多久，林渡川就跟家裏長輩說晚上有約，不回來吃飯了。
正走到花園時，陸紹庭連忙跟過來，眼睛亮得不行，“小舅，你是不是要去找小舅媽？”
陸允棠也湊過來，一臉興奮：“帶我一個好不好？小舅，我也想見見小舅媽。”
林渡川一人賞了一個腦瓜崩，“想得美。”說完不再理會這兩人。
花園裏風不大，臘梅在枝頭靜靜開著，花色清透。幾棵常青的桂樹和羅漢松在陽光下泛著深綠的光，草坪被照得柔亮。
溫知衡站在廊檐下，看著林渡川的車駛出院門，才轉頭問林渡月：“小川這麽急，是去見哪個朋友？”
林渡月沒立刻回答。
她往旁邊走了兩步，兩人進了花園涼亭，她才壓著火氣說：“最近談戀愛了。”
溫知衡稍微一楞，隨即笑道：“是好事啊，哪家的女孩子？”
“怎麽瞧你還不高興？”
林渡月無奈，壓低聲音道：“什麽女孩子，一個男孩。”
溫知衡有些詫異，但很快恢覆如常，輕笑下問：“家裏做什麽的呀？”
林渡月皺眉，“媽媽去世了，爸爸跑船的，自己是畫漫畫的，我也沒看過，不過還挺出名的，叫什麽，什麽羊。”林渡月想了下，“《無角羊》”
“這部啊。”溫知衡倒還真聽過，“很火的一部漫畫，溫家那幾個小孩子都看過，買了一堆小徽章和塑料片子，擺得家裏到處都是，寶貝的跟什麽似的。”
溫知衡搖搖頭，覺得自己已經跟不上年輕人的步伐了。
“不過年輕人有自己的事業就是好事，畫漫畫也挺好的。”
林渡月不鹹不淡地看了溫知衡一眼，“衡哥，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關鍵是畫漫畫嗎？關鍵不是男孩子嗎？”
溫知衡看向遠處的佛堂，嘴角帶著淺淺的笑，“那能怎麽辦呢？”
“渡川要是真喜歡，你能拿他怎麽辦呢？”
林渡月皺眉，“反正我不同意。”
溫知衡笑意漸漸斂去，“那你總不能去找那個男孩逼人家走吧？”
“你覺得這樣合適嗎？”
林渡月沈默沒說話。
“這些年我總是會時不時夢見思源。”溫知衡面色凝重，懊悔道：“我總覺得如果當年我和家裏沒有那麽反對你和思源，思源和渡天那天是不是就不會出車禍……”
盡管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林渡月還是沒有辦法釋懷，一場車禍讓她失去兩個最愛的人。
溫知衡心裏也不好受，大過年的，他還是提起精神，把話題往輕松處引：“往好處想，小川至少不會和那個男孩弄出一個孩子來。”
林渡月嫌棄道：“我才不可能給他帶孩子。”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小川那天吧？”溫知衡笑著搖頭，“我晚上急著出席一個重要的晚宴，西裝剛換好，小川那時候還叫寒山，看見我一個勁伸手讓我抱他，我一抱他就笑，我還沒高興多久呢，他小子倒好，把我剛換的西裝都給尿濕了。”
“思源也沒個當爹的樣，還在那幸災樂禍地笑。”
說話時溫知衡眼角的紋路舒展，往事歷歷在目，一晃這麽多年就過去了。
“從小就不是個省心的孩子。”溫知衡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家裏請了那麽多保姆，輪番上陣，都拿他沒辦法。”
林渡月安靜聽著，目光落在遠處梅樹下那條石子路上，像是能透過歲月看見當年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她擡手輕輕理了理鬢邊的碎發，笑意淡淡地浮上來。
“那時候抱在懷裏才那麽一點點，”她低聲說，“偏偏脾氣比誰都大。”
說到這裏，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兩人聊了會往事，溫知衡提醒說：“不過這件事暫時還是先別告訴林叔。”
林渡月正色道：“他心裏有數。”
林渡川回來時，遲滿還沒醒，臥室裏窗簾依舊拉著，房間裏安靜地仿佛都能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他半張臉埋在被子裏，頭發睡得微亂，搭在額前，安靜又乖巧。
看著遲滿熟睡著的模樣，林渡川心也軟軟的。只是現在都快兩點了，要起來吃點東西，不能再睡了。
林渡川伸手，指尖順著遲滿的額頭滑到耳後，又停在下巴，故意輕輕捏了捏。
左摸一下，右摸一下。
遲滿含糊地動了動。
林渡川忍不住彎了彎唇，又去揉他的臉。
遲滿終於不堪其擾被摸醒了，他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瞳孔裏還帶著剛醒時的水意和茫然，聲音發軟地問：“幾點了？”
林渡川俯身看他，語氣帶著藏不住的笑意：“下午兩點了，還睡啊？都快睡十個小時了，遲小豬。”
遲滿皺著臉，顯然大腦還沒轉過來，半天才消化下午兩點這四個字。
林渡川笑著親親他，同時從他枕頭下面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比陸紹庭和陸允棠兩人的紅包加起來還要厚。
“新年快樂，小滿。”
遲滿顯然還沒睡醒，看著紅包眨眨眼，反而問：“這是什麽？”
“壓歲錢。”小時候他媽就會把壓歲錢給他壓在枕頭下，有壓祟驅邪的寓意。
遲滿揉了揉眼睛，慢慢恢覆清醒，眉心微蹙，“我就說為什麽總覺得腦袋硌得慌！”
“我都沒有睡好！”
林渡川看著遲滿小臉皺巴巴的，沒忍住笑，“睡了快十個小時還沒睡好，這要是睡好了，豈不是除夕夜都過去了，你白天睡太久了，晚上就睡不著了。”
遲滿背過身不理他。
林渡川手指伸進遲滿發間，揉著他的後腦勺問：“真硌得慌啊？”
“豌豆公主小滿。”
遲滿不說話，林渡川哄道：“我的錯，我不該放這麽厚硌著你。”
“豌豆公主，別生我氣了。”林渡川給遲滿揉著腦袋說：“嗯？好不好？”
遲滿還是沒理他，閉上眼睛沒說話，林渡川捏捏他的鼻子，他發現了，遲滿就是找借口接著睡，還沒睡夠。
遲滿被捏著鼻子也不起來，嘴巴微張，林渡川低下頭去親遲滿，舔他的舌尖。
遲滿再想繼續睡都不行了，甚至只能被迫迎合著林渡川的吻，他把頭扭到一邊不讓林渡川親了。
林渡川拍拍他的被子：“起來吃點東西。我們倆做年夜飯。”
遲滿盯著他看了兩秒，“你會做飯？”
林渡川挑了挑眉，故作鎮定：“還有我不會的事情？”
他說著伸手把窗簾拉開一點，陽光一下子湧進來，落在被子和遲滿臉上。遲滿瞇起眼，下意識往被子裏縮了縮。
“我們現在開始做，”林渡川一本正經地算時間，“四個小時，晚上六點還不能吃上年夜飯？”
遲滿還是不願意起來，林渡川低頭在額頭上蹭了下，淺笑道：“你再不起來，我等會就上床的。”
“不。”遲滿毫不猶豫地拒絕，林渡川伸手笑著把他從被子裏拉出來。
林渡川說要做年夜飯，還真的看上去有模有樣，不多會就有人送上門一堆食材，保溫箱一只接一只被送進廚房，封條整齊。
遲滿打開一看，覺得林渡川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會做飯，讓飯店都加工了。
東星斑處理得幹幹凈凈，魚身劃好刀口，蔥姜絲分裝在小盒裏，老火雞湯的湯底是提前熬好的，封在厚實的玻璃罐裏，餃子一只只捏得飽滿圓潤，褶皺勻稱漂亮，安靜地躺在保鮮盒裏，只需下水翻滾煮熟就行。就連素菜也處理好了，西蘭花修成小朵，青菜洗凈瀝幹。除此之外，還有一瓶波爾多紅酒。
遲滿檢查過後說：“不需要四個小時，四十分鐘就夠了。”
“是嗎？”林渡川把食材一樣樣拿出來，“其實我之前都還沒做過飯。”
“我本來想著要不要從0開始自己處理食材。”林渡川難得不太好意思地說：“但是我怕你以後就再也不想吃我做的飯了，所以第一次就讓飯店多幫忙了下，之後我再多試試。”
遲滿很清楚這一點，當初和溫寒山聊天時就知道他完全不會做飯，從來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
昨天晚上熱得那碗粥已經是他廚藝的最頂峰了。
林渡川此刻正在很認真地在網上搜菜譜，一板一眼，神情專註。
遲滿卻莫名感到一陣心煩意亂，那股情緒來得毫無征兆，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悶得他喘不過氣。
“你知道怎麽煮餃子嗎？”
林渡川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又繼續問了下去：“你知道是冷水下鍋還是熱水下鍋嗎？”
“你知道要煮幾分鐘嗎？”
“你知道怎麽看餃子熟沒熟嗎？”
遲滿語速越來越快，到最後甚至有些歇斯底裏，“林渡川你根本不需要為我做這些，你到底明不明白？”
林渡川不知道遲滿怎麽突然就生氣了，他下意識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小滿，如果我有哪裏做得不好，你就直接告訴我，我都會改的。”
遲滿搖搖頭，聲音低得幾乎沒有力氣，“你不需要改什麽，我也不需要你去改什麽，你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四個月過後我們就不會再有任何聯系了。”
“你的任何改變對我來說都毫無意義。”
林渡川呼吸微滯，遲滿總是能輕而易舉地說出讓他毫無還手之力的話。
“我……”林渡川胸口堵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我只是想讓你過得好一點。”
“我只是想讓你在剩下的時間能夠在我身邊過得稍微好一點。”
“有什麽用嗎？開心還是難過能改變什麽嗎？”遲滿抗拒道：“難道說我這半年過得很好，我就會一直留在你身邊嗎？”
還沒等林渡川回答，遲滿就已經給出了答案，他不知道是在告訴林渡川還是在告訴自己，“不可能的。”
遲滿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被一時的誘惑迷住眼，他不要後半輩子都在懷疑林渡川有沒有騙自己，有沒有愛自己。
這太痛苦了，他已經痛苦五年了，他不要再痛苦一輩子。
林渡川不要對他好，最好繼續騙他，讓他徹底死心，永遠忘記。
林渡川沈默了許久，沒有再解釋，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燈光落在遲滿側臉上，倔強又冷淡，仿佛一層無法融化的冰霜。他伸出手把遲滿抱在懷裏。
遲滿已經沒有力氣掙紮了，剛才說的那些話已經快用完他的全部力氣了。
林渡川低下頭，下頜輕輕抵在遲滿的發頂，低聲道：“如果真的沒用，你就不會生氣了。”
遲滿不是在和他生氣，是在和自己生氣。
林渡川知道遲滿已經在動搖了，但是他帶給遲滿的痛苦太多了，多得讓遲滿覺得原諒他是一件很讓自己生氣的事情。
遲滿閉上眼，牙齒都在打顫，但還是堅持道：“我沒有。”
“好，你沒有生氣。”林渡川輕聲說：“遲滿，如果不原諒我會讓你更好受一些，那就永遠不要原諒我。”
“我知道還剩下四個月，你之前不也是說希望我們剩下四個月相處順利嗎？”
“你不需要去想以後的事情，就這四個月，我們順利過完這四個月。”
“好不好？”
遲滿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林渡川在他頰邊吻了下，輕笑著自我安慰，“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林渡川松開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難過，“我要去煮餃子了。”
“你要吃幾個？”
遲滿把視線移到別處，不去看林渡川，也試圖不去想剛才的話題，“三個。”
“三個夠嗎？”林渡川站在竈臺前說：“那我們晚上早點吃飯。”
“去等著吧，等會就好。”
遲滿坐回餐桌前，看向遠處的玻璃，今天大年三十。
去年的今天，他一個人在巴黎忙著畢業設計。窗外是灰藍色的天空和冷風。他日覆一日地坐在書桌前，房 間裏只有筆尖刮過紙張的聲音。除夕那天，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還是Lucas和爸爸給他發了消息，他才後知後覺過年了，但也沒有改變什麽，他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樣，吃了點咖啡巧克力，又不分晝夜地繼續畫畫。
他絕對想不到一年後的今天，他會和林渡川住在一起，平安無事地吃一頓餃子。
廚房裏水聲翻滾，白霧騰起。
不多時，林渡川端著一只白瓷碗走出來。碗裏熱氣氤氳，餃子圓滾滾地浮著，湯水清亮。
他笑著坐下，語氣輕松：“其實也沒那麽難。我查過了。速凍餃子要冷水下鍋，這是現包的，沸水下鍋。等餃子浮起來，皮變半透明，就熟了。”
“我剛才下了四個，自己先嘗了一個，我怕沒熟，你吃壞肚子。”
林渡川望著遲滿，眼神中帶著淡淡的憂傷，“小滿，你依然可以繼續討厭我，恨我，永遠都不原諒我，怎麽樣我都接受。”
“我也不寄希望說，自己做點無足輕重的小事就能挽回你。”林渡川自嘲道：“那這太也便宜我了。”
“我只是希望這幾個月能好好照顧你，你能好好吃飯，養好身體，心情能稍微好一點。”說到這裏，林渡川露出一個苦笑，“至少離開我的時候是活蹦亂跳健健康康的。”
遲滿低頭吃著餃子，只是簡單嗯了一聲，接下來的幾天林渡川都一直陪著他，中間兩個人去拜訪了下馮老，後面幾天遲滿都沒再出門。
初六正式開工，Cyman收購陸允棠公司的事情完成，成為占據極星51%股份的第一大股東，公示披露時，林渡月終於知道了。
-----------------------
作者有話說：還有兩章解決完林渡月和遲滿的沖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遲滿像是沒反應過來, 濕漉漉的睫毛扇了一下，下一秒才慌忙伸手去拿手機。水珠從他指尖甩落，濺在林渡川的手背上。
林渡川握住他的手, 抽過旁邊的毛巾替他擦幹水珠, 這才把手機遞過去。
遲滿接通, 喊了一聲, “爸。”
在聽到這一聲後, 林渡川立刻屏住了呼吸。
“沒事, 就是天氣太幹了, 嗓子才有點不舒服。”遲滿側過臉, 斜了林渡川一眼。
林渡川垂下眼, 老實認錯。
“我知道了。”
林渡川聽不見電話那頭說什麽, 只能從遲滿的回答中模糊拼湊個大概。
“嗯，我回國了, 現在在北城。”
“之前和國內一家公司有點合同糾紛, 所以回來處理一下……差不多都解決了。後面還要再待四個月左右，等流程走完再回巴黎。”
林渡川指尖微微收緊。
“行, 你在船上註意安全。”
“好, 我等你回來。”
……
遲滿笑笑，“新年快樂, 你也好好照顧自己。爸爸拜拜。”
通話結束，林渡川才敢說話, “你爸說什麽了？”
“沒什麽, 就是問我最近怎麽樣，快過年了他給我打個電話。”遲滿示意林渡川把毛巾遞給他。
林渡川拿過毛巾給遲滿擦身體，“那為什麽備註草帽老子？”他沒忍住笑問。
遲滿嘴角也微微翹起，露出臉上那一個小梨渦, “因為他升職當船長了。”
“路飛是船長，叫草帽小子。但是我總不能叫我爸小子吧，所以他就叫草帽老子。”
林渡川嘴角的笑意更盛，但很快他想到一件事，遲滿爸爸應該很討厭他。
但是現在和遲滿的氣氛稍微緩和點，他也不敢在這時候問。
林渡川把熱好的海鮮粥端出來，碗裏還氤氳著細細的白氣。他用勺子輕輕攪了兩下，確認溫度合適，才遞到遲滿手邊。
粥熬得很細，稠而不黏。蝦仁切得不大，融在乳白色的粥裏，貝肉被煮得柔軟，吸飽了湯底的鮮味。
遲滿低頭舀了一勺，吹了吹，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緩解了嗓子的不適。
遲滿吃東西很慢，小口小口地喝粥，燈光從側面落下來，濃密的長睫在眼底映出一小片影子。林渡川坐在他身旁，視線落在他臉上，剛洗完澡，臉頰有微微的粉，襯得皮膚越發雪白。
只是林渡川的手機一直在震動，被他按滅了好幾次，遲滿疑惑地問，“你怎麽不接電話啊？”
林渡川瞥了一眼屏幕，“我媽和我姐的電話。”
“估計是因為今晚的事情。”他今晚和孫照薇出櫃的事情，他姐大發雷霆，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他媽耳朵裏了，他還在回來的路上，他媽就打電話過來了，他一直沒接。
遲滿手指揉了揉太陽穴，無意摻和林家的事情，林渡川和誰坦白性取向，都和他沒關系，只要別讓他成為第三者就行。
“明天中午我在家裏吃飯。”林渡川決定明天中午回去再和他媽說這件事，“晚上我們回來一起吃年夜飯。”
“好不好？”
遲滿恍惚了一下，“明天除夕了啊。”
“是啊。”
“那你回去吧。”因為他爸常年在船上，遲滿對這種節日也不太敏感，後知後覺明天就是過年了。
“你明天想吃什麽？”林渡川說：“我找人送餐過來。”
“我明天中午起不來。”現在已經兩點了，遲滿今天很累，體力耗盡到極點，明天中午之前都不一定能醒，“晚上吃什麽都行。”
“好，那我決定了。”
遲滿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那碗粥他只吃了三分之一，勺子在碗裏停了停，遲遲餵不到嘴邊。
“吃不下就算了。”林渡川把碗拿開，放到一旁。
遲滿揉了揉眼睛，小聲說想睡了。
林渡川卻沒讓他立刻去睡，伸手把人拉過來，讓他面對著坐在自己腿上。他一只手環著遲滿的腰，另一只手輕輕順著他的後背。
“再坐一會，嗯？剛吃完就躺下睡，你胃會難受。”他說話聲音低低的，落在遲滿耳邊隱隱有著催眠的效果。
遲滿困得厲害，眼皮一點點往下墜。林渡川在說什麽，他聽得斷斷續續，只覺得那聲音很近地貼著耳側。他索性把腦袋靠過去，搭在林渡川肩上，呼吸變得又輕又慢。
“小滿？”
“嗯……”
遲滿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林渡川察覺到他整個人都軟了下來，手臂下意識收緊了一點，卻又怕吵醒他，動作放得極輕。
時間一點點過去。
客廳安靜得仿佛只剩下遲滿均勻的呼吸。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林渡川低頭看遲滿，睫毛安靜地垂著，已經睡熟了。他起身把人抱起來。遲滿比剛回國的時候重了一點，但還是很輕，身上沒多少肉，乖巧的貼著他。
他把遲滿放到床上，又替他把被子拉好。遲滿在床上微微動了一下，習慣性地往裏縮。林渡川在他身後躺下，將人抱在懷裏，在額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晚安，小滿。”
除夕的林家，從早上開始就熱鬧起來。
院門外停了幾輛車，司機陸續把年禮搬進來。紅色的禮盒疊在玄關，傭人低聲招呼著。
窗外天色清透，冬日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客廳深色的木地板上。廳裏擺了兩盆新換的年桔，金燦燦的果子壓著枝頭，紅綢緞系在上面，透著過年的喜慶。
林渡川今天一早就回來了，他走的時候遲滿還沒醒，他就沒舍得把他喊起來。
今年林渡月一家，還有溫家的大哥大姐都在林家過年，人比往年要多一些。
昨天晚上林渡川出櫃的事情，周韻華已經知道了，只是這件事瞞在了鄭董和孫照薇之間，暫時沒有告知林崇遠。
林渡月則生了一夜的氣，今天早上起來，腦袋都是暈的。
看見林渡川回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趁著溫家大哥大姐還沒在，就要對林渡川發火。
林渡川直接去找了周韻華，林渡月生氣，他也很生氣，要不是顧及林崇遠還不知道這件事，大過年的就要在家裏吵起來。
周韻華起初聽了林渡月的話，驟然有些生氣林渡川的自作主張，但是聽到是林渡月把他騙去飯局時，生氣的對象就變成了林渡月。
“我都說了，你不要和他鬧，能不能過個安生年。”周韻華聽到兩人在旁邊吵，耳朵都疼。
大過年的，姐弟倆鬧成這個樣子，她這個當媽的也只能在中間調和。她年齡大了，實在不願意插手這件事，於是把陸紹庭和陸允棠喊過來。先把這個年過完再說。
林渡月和陸伯謙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大的叫陸紹庭，今年二十一，小的陸允棠，再過三天，農歷滿十八。兩人往林渡川跟前跑，笑嘻嘻地伸出手：“小舅過年好。”
林渡川早就讓人備好了，把兩個厚厚的紅包各自放在他們手裏，不鹹不淡道：“這麽大了還要紅包。”
“嘿嘿，謝謝小舅。”陸紹庭毫不客氣地接過紅包，“怎麽不能要？我不光現在要，等以後有小舅媽了，我還要小舅媽那一份紅包。”
陸允棠也附和哥哥說話，“就是就是。”
聽到兩個孩子在纏著林渡川問這個問題，林渡月腦瓜子嗡嗡地疼，關鍵是林渡川還真的應了，“等下次吧。”
“真的啊？”陸紹庭還不知道這件事，紅包也不數了，非要讓林渡川介紹小舅媽給他們認識。
“陸紹庭，陸允棠。”林渡月受不了了，喊道：“溫家的舅舅和姑姑快到了，你們去門口等著去。”
“啊……好吧。”兩人只好先放下小舅媽的事情，去門口等溫家人過來。
說話間，傭人通報說溫家的兩位到了，林渡川看都不看林渡月一眼，擡腿往門外走，林渡月憤憤地和陸伯謙控訴，“你看他現在翅膀硬的。”
陸伯謙攤手，一臉無奈，“你騙他，他肯定不高興，早讓你別這麽幹了。”
“先過年吧，什麽事等年後再說。”
溫知衡先一步從門口走進來，一身深色大衣，氣質沈穩。溫謹蘭跟在後面，圍巾解到一半，笑意溫和。身旁是他們各自的伴侶孩子。
“衡哥，蘭姐。”林渡川先開口，“新年好。”
溫知衡看著他，慈愛地在他肩上拍了拍，溫謹蘭眉眼也帶著笑：“小川真是一年比一年穩重多了。”
“你在歐洲主導的那筆跨境並購我聽說了，完成得很出色。”
“運氣好。”林渡川語氣謙和，“多虧團隊配合。”
這時林崇遠和周韻華也一同走出來，溫家姐弟連忙去和長輩寒暄。
“林叔，周姨，給您拜年。”
“林叔周姨，新年安康。”溫謹蘭隨即跟上。
林崇遠笑著點頭，擡手示意：“來了就好，外面冷，進來坐。”
周韻華目光溫和，和溫謹蘭的伴侶寒暄幾句，又關心了幾句孩子的事情，客廳裏一下熱絡起來。
中午用過餐沒多久，林渡川就跟家裏長輩說晚上有約，不回來吃飯了。
正走到花園時，陸紹庭連忙跟過來，眼睛亮得不行，“小舅，你是不是要去找小舅媽？”
陸允棠也湊過來，一臉興奮：“帶我一個好不好？小舅，我也想見見小舅媽。”
林渡川一人賞了一個腦瓜崩，“想得美。”說完不再理會這兩人。
花園裏風不大，臘梅在枝頭靜靜開著，花色清透。幾棵常青的桂樹和羅漢松在陽光下泛著深綠的光，草坪被照得柔亮。
溫知衡站在廊檐下，看著林渡川的車駛出院門，才轉頭問林渡月：“小川這麽急，是去見哪個朋友？”
林渡月沒立刻回答。
她往旁邊走了兩步，兩人進了花園涼亭，她才壓著火氣說：“最近談戀愛了。”
溫知衡稍微一楞，隨即笑道：“是好事啊，哪家的女孩子？”
“怎麽瞧你還不高興？”
林渡月無奈，壓低聲音道：“什麽女孩子，一個男孩。”
溫知衡有些詫異，但很快恢覆如常，輕笑下問：“家裏做什麽的呀？”
林渡月皺眉，“媽媽去世了，爸爸跑船的，自己是畫漫畫的，我也沒看過，不過還挺出名的，叫什麽，什麽羊。”林渡月想了下，“《無角羊》”
“這部啊。”溫知衡倒還真聽過，“很火的一部漫畫，溫家那幾個小孩子都看過，買了一堆小徽章和塑料片子，擺得家裏到處都是，寶貝的跟什麽似的。”
溫知衡搖搖頭，覺得自己已經跟不上年輕人的步伐了。
“不過年輕人有自己的事業就是好事，畫漫畫也挺好的。”
林渡月不鹹不淡地看了溫知衡一眼，“衡哥，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關鍵是畫漫畫嗎？關鍵不是男孩子嗎？”
溫知衡看向遠處的佛堂，嘴角帶著淺淺的笑，“那能怎麽辦呢？”
“渡川要是真喜歡，你能拿他怎麽辦呢？”
林渡月皺眉，“反正我不同意。”
溫知衡笑意漸漸斂去，“那你總不能去找那個男孩逼人家走吧？”
“你覺得這樣合適嗎？”
林渡月沈默沒說話。
“這些年我總是會時不時夢見思源。”溫知衡面色凝重，懊悔道：“我總覺得如果當年我和家裏沒有那麽反對你和思源，思源和渡天那天是不是就不會出車禍……”
盡管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林渡月還是沒有辦法釋懷，一場車禍讓她失去兩個最愛的人。
溫知衡心裏也不好受，大過年的，他還是提起精神，把話題往輕松處引：“往好處想，小川至少不會和那個男孩弄出一個孩子來。”
林渡月嫌棄道：“我才不可能給他帶孩子。”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小川那天吧？”溫知衡笑著搖頭，“我晚上急著出席一個重要的晚宴，西裝剛換好，小川那時候還叫寒山，看見我一個勁伸手讓我抱他，我一抱他就笑，我還沒高興多久呢，他小子倒好，把我剛換的西裝都給尿濕了。”
“思源也沒個當爹的樣，還在那幸災樂禍地笑。”
說話時溫知衡眼角的紋路舒展，往事歷歷在目，一晃這麽多年就過去了。
“從小就不是個省心的孩子。”溫知衡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家裏請了那麽多保姆，輪番上陣，都拿他沒辦法。”
林渡月安靜聽著，目光落在遠處梅樹下那條石子路上，像是能透過歲月看見當年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她擡手輕輕理了理鬢邊的碎發，笑意淡淡地浮上來。
“那時候抱在懷裏才那麽一點點，”她低聲說，“偏偏脾氣比誰都大。”
說到這裏，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兩人聊了會往事，溫知衡提醒說：“不過這件事暫時還是先別告訴林叔。”
林渡月正色道：“他心裏有數。”
林渡川回來時，遲滿還沒醒，臥室裏窗簾依舊拉著，房間裏安靜地仿佛都能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他半張臉埋在被子裏，頭發睡得微亂，搭在額前，安靜又乖巧。
看著遲滿熟睡著的模樣，林渡川心也軟軟的。只是現在都快兩點了，要起來吃點東西，不能再睡了。
林渡川伸手，指尖順著遲滿的額頭滑到耳後，又停在下巴，故意輕輕捏了捏。
左摸一下，右摸一下。
遲滿含糊地動了動。
林渡川忍不住彎了彎唇，又去揉他的臉。
遲滿終於不堪其擾被摸醒了，他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瞳孔裏還帶著剛醒時的水意和茫然，聲音發軟地問：“幾點了？”
林渡川俯身看他，語氣帶著藏不住的笑意：“下午兩點了，還睡啊？都快睡十個小時了，遲小豬。”
遲滿皺著臉，顯然大腦還沒轉過來，半天才消化下午兩點這四個字。
林渡川笑著親親他，同時從他枕頭下面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比陸紹庭和陸允棠兩人的紅包加起來還要厚。
“新年快樂，小滿。”
遲滿顯然還沒睡醒，看著紅包眨眨眼，反而問：“這是什麽？”
“壓歲錢。”小時候他媽就會把壓歲錢給他壓在枕頭下，有壓祟驅邪的寓意。
遲滿揉了揉眼睛，慢慢恢覆清醒，眉心微蹙，“我就說為什麽總覺得腦袋硌得慌！”
“我都沒有睡好！”
林渡川看著遲滿小臉皺巴巴的，沒忍住笑，“睡了快十個小時還沒睡好，這要是睡好了，豈不是除夕夜都過去了，你白天睡太久了，晚上就睡不著了。”
遲滿背過身不理他。
林渡川手指伸進遲滿發間，揉著他的後腦勺問：“真硌得慌啊？”
“豌豆公主小滿。”
遲滿不說話，林渡川哄道：“我的錯，我不該放這麽厚硌著你。”
“豌豆公主，別生我氣了。”林渡川給遲滿揉著腦袋說：“嗯？好不好？”
遲滿還是沒理他，閉上眼睛沒說話，林渡川捏捏他的鼻子，他發現了，遲滿就是找借口接著睡，還沒睡夠。
遲滿被捏著鼻子也不起來，嘴巴微張，林渡川低下頭去親遲滿，舔他的舌尖。
遲滿再想繼續睡都不行了，甚至只能被迫迎合著林渡川的吻，他把頭扭到一邊不讓林渡川親了。
林渡川拍拍他的被子：“起來吃點東西。我們倆做年夜飯。”
遲滿盯著他看了兩秒，“你會做飯？”
林渡川挑了挑眉，故作鎮定：“還有我不會的事情？”
他說著伸手把窗簾拉開一點，陽光一下子湧進來，落在被子和遲滿臉上。遲滿瞇起眼，下意識往被子裏縮了縮。
“我們現在開始做，”林渡川一本正經地算時間，“四個小時，晚上六點還不能吃上年夜飯？”
遲滿還是不願意起來，林渡川低頭在額頭上蹭了下，淺笑道：“你再不起來，我等會就上床的。”
“不。”遲滿毫不猶豫地拒絕，林渡川伸手笑著把他從被子裏拉出來。
林渡川說要做年夜飯，還真的看上去有模有樣，不多會就有人送上門一堆食材，保溫箱一只接一只被送進廚房，封條整齊。
遲滿打開一看，覺得林渡川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會做飯，讓飯店都加工了。
東星斑處理得幹幹凈凈，魚身劃好刀口，蔥姜絲分裝在小盒裏，老火雞湯的湯底是提前熬好的，封在厚實的玻璃罐裏，餃子一只只捏得飽滿圓潤，褶皺勻稱漂亮，安靜地躺在保鮮盒裏，只需下水翻滾煮熟就行。就連素菜也處理好了，西蘭花修成小朵，青菜洗凈瀝幹。除此之外，還有一瓶波爾多紅酒。
遲滿檢查過後說：“不需要四個小時，四十分鐘就夠了。”
“是嗎？”林渡川把食材一樣樣拿出來，“其實我之前都還沒做過飯。”
“我本來想著要不要從0開始自己處理食材。”林渡川難得不太好意思地說：“但是我怕你以後就再也不想吃我做的飯了，所以第一次就讓飯店多幫忙了下，之後我再多試試。”
遲滿很清楚這一點，當初和溫寒山聊天時就知道他完全不會做飯，從來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
昨天晚上熱得那碗粥已經是他廚藝的最頂峰了。
林渡川此刻正在很認真地在網上搜菜譜，一板一眼，神情專註。
遲滿卻莫名感到一陣心煩意亂，那股情緒來得毫無征兆，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悶得他喘不過氣。
“你知道怎麽煮餃子嗎？”
林渡川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又繼續問了下去：“你知道是冷水下鍋還是熱水下鍋嗎？”
“你知道要煮幾分鐘嗎？”
“你知道怎麽看餃子熟沒熟嗎？”
遲滿語速越來越快，到最後甚至有些歇斯底裏，“林渡川你根本不需要為我做這些，你到底明不明白？”
林渡川不知道遲滿怎麽突然就生氣了，他下意識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小滿，如果我有哪裏做得不好，你就直接告訴我，我都會改的。”
遲滿搖搖頭，聲音低得幾乎沒有力氣，“你不需要改什麽，我也不需要你去改什麽，你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四個月過後我們就不會再有任何聯系了。”
“你的任何改變對我來說都毫無意義。”
林渡川呼吸微滯，遲滿總是能輕而易舉地說出讓他毫無還手之力的話。
“我……”林渡川胸口堵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我只是想讓你過得好一點。”
“我只是想讓你在剩下的時間能夠在我身邊過得稍微好一點。”
“有什麽用嗎？開心還是難過能改變什麽嗎？”遲滿抗拒道：“難道說我這半年過得很好，我就會一直留在你身邊嗎？”
還沒等林渡川回答，遲滿就已經給出了答案，他不知道是在告訴林渡川還是在告訴自己，“不可能的。”
遲滿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被一時的誘惑迷住眼，他不要後半輩子都在懷疑林渡川有沒有騙自己，有沒有愛自己。
這太痛苦了，他已經痛苦五年了，他不要再痛苦一輩子。
林渡川不要對他好，最好繼續騙他，讓他徹底死心，永遠忘記。
林渡川沈默了許久，沒有再解釋，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燈光落在遲滿側臉上，倔強又冷淡，仿佛一層無法融化的冰霜。他伸出手把遲滿抱在懷裏。
遲滿已經沒有力氣掙紮了，剛才說的那些話已經快用完他的全部力氣了。
林渡川低下頭，下頜輕輕抵在遲滿的發頂，低聲道：“如果真的沒用，你就不會生氣了。”
遲滿不是在和他生氣，是在和自己生氣。
林渡川知道遲滿已經在動搖了，但是他帶給遲滿的痛苦太多了，多得讓遲滿覺得原諒他是一件很讓自己生氣的事情。
遲滿閉上眼，牙齒都在打顫，但還是堅持道：“我沒有。”
“好，你沒有生氣。”林渡川輕聲說：“遲滿，如果不原諒我會讓你更好受一些，那就永遠不要原諒我。”
“我知道還剩下四個月，你之前不也是說希望我們剩下四個月相處順利嗎？”
“你不需要去想以後的事情，就這四個月，我們順利過完這四個月。”
“好不好？”
遲滿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林渡川在他頰邊吻了下，輕笑著自我安慰，“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林渡川松開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難過，“我要去煮餃子了。”
“你要吃幾個？”
遲滿把視線移到別處，不去看林渡川，也試圖不去想剛才的話題，“三個。”
“三個夠嗎？”林渡川站在竈臺前說：“那我們晚上早點吃飯。”
“去等著吧，等會就好。”
遲滿坐回餐桌前，看向遠處的玻璃，今天大年三十。
去年的今天，他一個人在巴黎忙著畢業設計。窗外是灰藍色的天空和冷風。他日覆一日地坐在書桌前，房 間裏只有筆尖刮過紙張的聲音。除夕那天，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還是Lucas和爸爸給他發了消息，他才後知後覺過年了，但也沒有改變什麽，他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樣，吃了點咖啡巧克力，又不分晝夜地繼續畫畫。
他絕對想不到一年後的今天，他會和林渡川住在一起，平安無事地吃一頓餃子。
廚房裏水聲翻滾，白霧騰起。
不多時，林渡川端著一只白瓷碗走出來。碗裏熱氣氤氳，餃子圓滾滾地浮著，湯水清亮。
他笑著坐下，語氣輕松：“其實也沒那麽難。我查過了。速凍餃子要冷水下鍋，這是現包的，沸水下鍋。等餃子浮起來，皮變半透明，就熟了。”
“我剛才下了四個，自己先嘗了一個，我怕沒熟，你吃壞肚子。”
林渡川望著遲滿，眼神中帶著淡淡的憂傷，“小滿，你依然可以繼續討厭我，恨我，永遠都不原諒我，怎麽樣我都接受。”
“我也不寄希望說，自己做點無足輕重的小事就能挽回你。”林渡川自嘲道：“那這太也便宜我了。”
“我只是希望這幾個月能好好照顧你，你能好好吃飯，養好身體，心情能稍微好一點。”說到這裏，林渡川露出一個苦笑，“至少離開我的時候是活蹦亂跳健健康康的。”
遲滿低頭吃著餃子，只是簡單嗯了一聲，接下來的幾天林渡川都一直陪著他，中間兩個人去拜訪了下馮老，後面幾天遲滿都沒再出門。
初六正式開工，Cyman收購陸允棠公司的事情完成，成為占據極星51%股份的第一大股東，公示披露時，林渡月終於知道了。
-----------------------
作者有話說：還有兩章解決完林渡月和遲滿的沖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