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攤牌 我小舅確實很過分，你不原諒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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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攤牌 我小舅確實很過分，你不原諒他也……
林渡月不敢置信地盯著網上的公示信息, 楞了好一會。這意味著Cyman已持有極星51%的股份。Cyman雖然現在名義上在林渡川名下，但她心裏清楚，遲早會過到遲滿名下。
遲滿將成為極星絕對控股的大股東。
念頭閃過, 林渡月頓時一陣頭暈, 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憤怒占據她的腦海, 她猛地意識到, 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騙了。
從二次修改合同失敗後, 林渡川就打定主意要把極星給遲滿, 什麽收購《無角羊》完全是幌子, 她被吸引了註意力, 一門心思地阻撓董事會。
結果林渡川暗度陳倉, 讓Cyman拿到51%的股份。
今年極星會在港股上市，盛遠集團內已經做了明確的安排, 會在上市時拉高極星的股價, 總市值至少超500億港幣，後續更是會有源源不斷地投資和資源傾斜。
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林渡月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阻撓上市計劃, 這會幹擾整個集團的後續發展，林渡川故意卡在遞交上市申請的最後時間, 完成了公司收購，股權變更。
這意味著, 林渡月內心再不願意, 也只能咬牙配合集團安排，推動極星順利上市。
可只要極星一上市，幾百億港幣就會拱手送到遲滿手裏，要知道, 極星當初和《無角羊》的合同也才不到兩千萬。
林渡月憤怒到了極點，比遲滿拿到51%股權更讓她生氣的是，林渡川和陸允棠居然聯合起來騙她。
她最愛的兩個孩子居然聯合起來騙她！
林渡月手指都氣得發抖，抓起手機，迅速撥通了陸允棠的電話。
彼時，陸允棠已經去投奔林渡川了。
她是昨天晚上過來的，因為初六開工，公司要對收購一事進行公示，陸允棠也清楚自己的死期就要到了，立刻收拾好行李來找她小舅。
本來林渡川給她另找了地方，不想讓她來打擾自己和遲滿的二人世界，但是陸允棠長到十八歲，第一次這麽大膽地忤逆他媽，連她哥都沒說。眼下生怕她媽發火，連夜把她抓回家，怎麽都不敢一個人住，遲滿看她一個人在外面，年紀不大，又是女生，還是將她留下。林渡川只好連夜收拾了一個房間出來，又買張床。
陸允棠一來，遲滿是Pascal的事情就瞞不住了。
當天晚上就激動地拉著遲滿聊到半夜，要不是遲滿身體實在不太好，陸允棠還沒有要睡的打算。
林渡川以為她激動一夜就要罷休了，沒有。
初六早上一醒，陸允棠就很嚴肅地告訴林渡川，“小舅，鑒於你之前高中所做的事情，我要脫粉了，從現在開始我已經從CP粉被虐粉提純為毒唯了。”
遲滿還在睡覺沒有醒，林渡川在廚房煮粥，聽到這句話，動作一頓，不解地問：“什麽叫毒唯？”
“意思就是我只喜歡Pascal，不喜歡你了，而且我對你抱有攻擊性。”陸允棠說完還嫌不夠，又補充一句，“很強的攻擊性。”
林渡川穿著黑色睡衣，站在竈臺前，結實有力的右臂正握著一柄木勺，翻動著砂鍋裏咕嚕咕嚕冒泡的海鮮粥，聽到陸允棠的話，不由得失笑，“讓我聽聽你很強的攻擊性，到底是有多強？”
陸允棠擡起左手，下巴抵在大拇指和食指中間，“我要在Pascal面前說你壞話。”
林渡川神情微變，放下木勺，轉過身說：“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攻擊性？”
“什麽？”
林渡川微笑道：“你卡肯定已經被停了，現在只有我會給你錢了，不然你就要露宿街頭。”
陸允棠怒斥道：“你太過分了！”
“怪不得追不到Pascal！”
“你聲音小點。”林渡川壓低聲音提醒，“他還在睡覺，要不是你來，他昨天晚上早就睡了。”
陸允棠哼了一聲，“誰讓你早點不告訴我，遲滿就是Pascal。”
“我要是早點告訴你，你的反應肯定會被你媽知道，我就不一定能拿到51%的股份了。”
就連林渡川最開始都沒有在林渡月面前表現對極星股份感興趣的樣子。
陸允棠又想了會說：“小舅，那我媽會不會找遲滿麻煩啊？”
“不會。”林渡川肯定地說。
“為什麽？”
“現在Cyman還在我名下，股份和版權都在我這裏，她去找遲滿沒有用。”林渡川已經考慮到這一點了，“以後Cyman轉到遲滿名下，她更不會去找遲滿麻煩了。”
“遲滿手中的股權占比太大了，她如果給遲滿找不痛快，她需要考慮遲滿隨意拋售股份給極星股價帶來的整體影響，為了出口氣，影響幾百億市值的公司，得不償失。”這51%的股份不止攔住了林渡月，也會攔住林家所有人，包括以後的林崇遠，他們縱使心裏再不喜歡遲滿，也要考慮遲滿手中51%股份的分量。
“但是，”林渡川頓了頓，看向陸允棠，“你媽肯定不會放過我們倆。”
“做好準備吧，糖糖。”
糖糖是陸允棠的小名，只有陸允棠特別倒黴的時候，林渡川會這麽稱呼她。
陸允棠咬住下唇，她現在已然在賊船下不去了。
“你得救我，小舅。”
“不然我真的不會幫你勸Pascal，和你覆合了。”
提到這裏，林渡川垂下眼，“你勸也沒用。”
他從前總覺得遲滿很好哄，那其實只是因為遲滿不在乎這些小事，但如果觸碰到遲滿的底線，做什麽都沒用了。
想到這，林渡川一陣頭疼，他蓋上砂鍋，快步走回臥室。
門推開，遲滿還在。
他側躺在床上，被子滑落至肩頭。林渡川站在門口看了幾秒，胸口那股悶脹的感覺才慢慢散下去。他放輕腳步走進去，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那片露在外面的肩膀。遲滿還沒有醒，無意識地把臉往枕頭裏埋了埋。
只是他剛進臥室，陸允棠就焦急地在門口敲門，握著的手機像個定時炸彈。
“我媽電話！”
林渡川拿起手機，合上臥室門，示意陸允棠先去客廳坐著，自己走到隔壁房間接了林渡月的電話。
“是我，大姐。”林渡川站在窗邊主動開口。
“林、渡、川！”林渡月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喊出這個名字。
“你居然敢和陸允棠一起耍我！”
相比於林渡月的抓狂，林渡川則顯得冷靜很多，他已經預料到會發生的情況了，看著遠處的盛遠大樓說：“你也耍過我很多次，延遲告訴我遲滿的下落，不允許我修改合同，卡董事會投票，騙我參加飯局，我只稍微反擊一下，你就受不了了嗎？”
“我是為你好，林渡川！”林渡月不明白，不明白林渡川為什麽不能理解她，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整個家族考慮。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極星作為接下來五年集團重點發展的公司，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我知道。”林渡川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他從來沒有這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凡他早一點想清楚，事情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局面。
“高二暑假在奧克蘭研學的時候，你告訴我，人要為自己所做的任何選擇買單。”
“我在為我自己做的選擇負責。”
“姐，你也是。”
林渡月憤怒到了極點，“你所謂的選擇就是為了那個男的跟家裏作對？？？”
林渡川嘆息一聲，“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覺得是我把遲滿和家裏放在對立面，事情到現在的局面，不都是你推波助瀾的原因嗎？”
“當初你故意等遲滿離開東京後，才告訴我酒店地址，讓我替你拿到了溫家的那份遺產，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對我來說，遺產多少只是賬面上的數字，有沒有都無所謂。說句可能遭天遣的話，我都不記得溫思源長什麽樣，可是那份遺產，那處莊園對你來說很重要，我還是去和溫家人爭了，就算他們指著鼻子罵我吃裏扒外，我也認了。”
“因為我知道是我的錯，遲滿才會離開。我也理解你不願意家裏有個同性戀，所以這些年我一直沒有提這件事。”
林渡川低聲道：“我一直在試圖理解你，可是你為什麽不能理解我？”
“我不止一次地告訴過你，遲滿對我很重要，我想拿回《無角羊》的版權，可是你不聽，你也不理解我。”
“如果你現在真的覺得，我把林家和遲滿放在對立面，那這個錯也不在我。”
林渡月質問說：“所以你就是決心和我對著幹了？”
“你可以這麽認為。”
林渡月氣得來回踱步，“你不要認為我拿你沒辦法了，林渡川。”
“你當然有辦法啊，”林渡川提議說：你現在就可以告訴爸，我是個同性戀，你讓他把我停職，趕出董事會，從此和林家再也沒有任何瓜葛。”
“我全部接受。”
“你……”
“林渡川你……”
林渡川很輕地笑了一聲，提醒，“但是大姐，你別忘了，林承業已經進公司了，允棠不聽你話，紹庭在讀書，姐夫不方便插手林家的事情，媽年紀又大了，除了我，你沒有人可以用。”
林渡川這句話完全說中林渡月的心思，她還需要靠林渡川解決林承業母子，架空林崇遠，她現在進退維谷，她不能再針對遲滿，也不能把林渡川趕走，如果她再一意孤行，失去的就不止是一個子公司51％的股份，林渡川能今天把極星的股份給遲滿，後面就可能把其他公司股份給遲滿，林渡川身上有林溫陸三家集團的各種錯綜覆雜股份交易，牽一發而動全身。她心裏再不情願，也只能放縱林渡川和遲滿在一起，甚至還要幫著林渡川瞞著林崇遠，極星已經快不屬於林家的事實。
她從來沒有這麽憋屈過。
林渡月說不出話，林渡川無意再說其他，最後說道：“允棠最近在我這住，她年紀小沒想那麽多，遲滿身體也不好，這件事他全程沒有參與過，你有事就沖我來吧。”
說完林渡川掛斷電話，靜靜看向遠處，事情到這一步，他只後悔當年太蠢，看不清自己的心，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
臥室內，遲滿已經醒了，他走出房間，見陸允棠一臉焦急地站在客廳，關心問：“怎麽了？”
陸允棠連忙說：“我小舅在和我媽打電話。”
遲滿想了下說：“你媽應該很生氣吧？”
“是啊！”陸允棠在客廳來回踱步，“我媽就是典型的獨裁者，從小到大，在我印象中，我，我哥，我小舅，我爸，我們四個人都要聽她，不然她就生氣。”
“這次我和小舅一起騙她，她肯定氣瘋了。”
遲滿在沙發上坐下，坦白說：“其實我根本不想要極星的版權，我只想要拿回《無角羊》就夠了，而且你也清楚，再過幾個月我就回巴黎了，和林渡川不會再聯系，你們再怎麽說，也是一家人，不要鬧得不開心。”
陸允棠聞言回頭靜靜看著遲滿，“你真的不留下來嗎？”
遲滿搖搖頭，“不會。”
“那我小舅呢？”
遲滿失笑，“他該怎麽過就怎麽過啊。”
陸允棠變得沈默，“我小舅確實很過分，你不原諒他也很正常。”
“那你到時候會不會也不理我啊？”
“不會。”
“你是你，他是他。”
“走之前我會和林渡川說清楚的，我只要《無角羊》就夠了，極星還是你們的。”遲滿聞見粥的香氣，起身走到廚房說：“畢竟她再怎麽說，也是你媽媽，母女一時吵架很正常。”
陸允棠看著遲滿，她真正接觸遲滿時間不久，之前都是以漫畫讀者身份了解他，她也清楚遲滿是個很堅決的人，過去三年漫畫劇情無論有任何爭議，他只要決心畫出來了，他就絕對不會再改，他有自己的看法，就像和林渡川的關系一樣。
他選擇短暫地留下，也會選擇義無反顧地離開。
從陸允棠私人角度來說，她無比希望自己最喜歡的漫畫作者成為自己的小舅媽，可是從遲滿角度來說，任何人都不該強迫他做不願意的事。
陸允棠寬慰遲滿，“Pascal，你不要自責是你的原因，就算沒有你，我也遲早會和我媽翻臉的。”
遲滿不太理解地回頭，他從小父母恩愛，家庭和睦，不明白豪門這種錯綜覆雜的感情。
陸允棠走到廚房說：“我一直很想學藝術，但是我媽不同意，後來大學報專業時，我還是聽她的了。”
“她說等她和我爸百年以後，坤泰銀行是我和我哥接手，兄妹倆共同扶持，這樣才能在集團站得更穩，走得更久。”
陸允棠嘆了口氣，“可是我從小就很討厭金融商科這些，我就喜歡學藝術。”
“我們倆一直有矛盾，而且她總是擅作主張，插手我的事情，我受夠了。”
陸允棠說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可能我說出來你會覺得我矯情，不知足，家裏什麽都給我鋪好了，但是我卻不聽。”
“我有一次在網上發小號吐槽，結果被罵死了，網友都說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但是我真的很痛苦，我就像個提線木偶一直在走她安排好的路，只要稍微不順意，就停我的卡。”
“說難聽就是，供你吃供你喝，你為什麽不聽話？”
遲滿安靜地聽完，“這並不是什麽矯情的事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痛苦，人之常情。”
遲滿理解陸允棠的感受，就像他把自己的痛苦說出來，可能在某些人心中也很小題大做，不就是被騙了下感情嗎？又沒真把你怎麽著。可是痛苦怎麽能比較呢？
每個人當下遇到的痛苦，對本人來說都是一座暫時無法逾越的大山，愚公移山尚且要子子孫孫，世代萬年，為當下的痛苦感到一時郁悶難受，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但他也同樣理解，為什麽網上會有人罵陸允棠，類比下來則是，一部分想到底怎麽樣才能吃豬肉，但陸允棠卻被逼著吃豬肉吃得要吐了，她覺得自己明明可以吃別的，但不被允許，只能忍著惡心繼續吃，直到吐出來。
有的人吃不到肉是真的，他們的憤怒可以理解。有的人被逼著要吃吐了也是真的，陸允棠的惡心也不是裝的。只是她傾訴對象出錯了，所以才會看上去是在炫耀，引起憤怒。
各人立場不同，看待事物角度也不同。遲滿是少數能站在不同角度去看待同一問題的人，他能理解不同看法。
陸允棠擡眼，不自覺向遲滿靠近一步，“你真的不覺得我很矯情不知足嗎？”
遲滿搖搖頭，“從來不會這麽想。”
陸允棠一下抱住遲滿，激動道：“Pascal，你真好。”
遲滿不太習慣和人太親近，等陸允棠平覆下來後，拍拍她後背，示意她松開自己。
陸允棠這才松開手，好奇道：“Pascal，你和你媽會吵架嗎？”
遲滿一只手拿著瓷碗，另一只手握著粥勺，正微微傾身往碗裏盛粥，聽到這個問題回憶說：“還真沒有。”
“我媽身體不好，不能勞累，她生了我以後就一直在家裏當全職太太，我們倆頂多拌下嘴。”遲滿輕笑道：“但是過一會就好了。”
“我媽當時走的時候，我才十六歲。很多問題在生死之前都是小事。”
遲滿固然不喜歡林家人，但是他挺喜歡陸允棠的性格，她現在剛成年，還需要依靠，和家裏鬧翻沒有好處。
陸允棠聽後若有所思，遲滿沒再多說，將碗裏盛好的粥遞給她。
林渡川這時從房間出來，遲滿也沒過問他和他姐的事情，喊道：“吃早餐吧。”
陸允棠又在這裏待了好幾天，她還要在美國上學，遲滿不清楚這舅甥兩人怎麽商量的，總之初十那天他和林渡川一起送陸允棠去機場回洛杉磯。
陸允棠抱抱遲滿，不太舍得地說：“Pascal，我下次回來的時候，你還在北城嗎？”
遲滿把行李箱遞給她，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有空去巴黎的話，我請你吃飯。”
陸允棠接過行李箱，視線在林渡川和遲滿之間流轉，已經明白遲滿的意思了，擡起手和兩人拜拜，“小舅，Pascal，那我走了啊。”
林渡川叮囑說：“路上小心，到了說一聲。”
“知道了，我哥會在機場接我。”
遲滿也揮揮手，目送陸允棠的身影走遠。林渡川將手搭在他肩上，“回去吧。”
林渡川晚上有個應酬，把遲滿送回家後又離開，林渡月以為陸允棠還在林渡川這，忍了幾天，還是沒忍住，決定來找人。
遲滿聽見敲門聲，起身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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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月不敢置信地盯著網上的公示信息, 楞了好一會。這意味著Cyman已持有極星51%的股份。Cyman雖然現在名義上在林渡川名下，但她心裏清楚，遲早會過到遲滿名下。
遲滿將成為極星絕對控股的大股東。
念頭閃過, 林渡月頓時一陣頭暈, 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憤怒占據她的腦海, 她猛地意識到, 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騙了。
從二次修改合同失敗後, 林渡川就打定主意要把極星給遲滿, 什麽收購《無角羊》完全是幌子, 她被吸引了註意力, 一門心思地阻撓董事會。
結果林渡川暗度陳倉, 讓Cyman拿到51%的股份。
今年極星會在港股上市，盛遠集團內已經做了明確的安排, 會在上市時拉高極星的股價, 總市值至少超500億港幣，後續更是會有源源不斷地投資和資源傾斜。
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林渡月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阻撓上市計劃, 這會幹擾整個集團的後續發展，林渡川故意卡在遞交上市申請的最後時間, 完成了公司收購，股權變更。
這意味著, 林渡月內心再不願意, 也只能咬牙配合集團安排，推動極星順利上市。
可只要極星一上市，幾百億港幣就會拱手送到遲滿手裏，要知道, 極星當初和《無角羊》的合同也才不到兩千萬。
林渡月憤怒到了極點，比遲滿拿到51%股權更讓她生氣的是，林渡川和陸允棠居然聯合起來騙她。
她最愛的兩個孩子居然聯合起來騙她！
林渡月手指都氣得發抖，抓起手機，迅速撥通了陸允棠的電話。
彼時，陸允棠已經去投奔林渡川了。
她是昨天晚上過來的，因為初六開工，公司要對收購一事進行公示，陸允棠也清楚自己的死期就要到了，立刻收拾好行李來找她小舅。
本來林渡川給她另找了地方，不想讓她來打擾自己和遲滿的二人世界，但是陸允棠長到十八歲，第一次這麽大膽地忤逆他媽，連她哥都沒說。眼下生怕她媽發火，連夜把她抓回家，怎麽都不敢一個人住，遲滿看她一個人在外面，年紀不大，又是女生，還是將她留下。林渡川只好連夜收拾了一個房間出來，又買張床。
陸允棠一來，遲滿是Pascal的事情就瞞不住了。
當天晚上就激動地拉著遲滿聊到半夜，要不是遲滿身體實在不太好，陸允棠還沒有要睡的打算。
林渡川以為她激動一夜就要罷休了，沒有。
初六早上一醒，陸允棠就很嚴肅地告訴林渡川，“小舅，鑒於你之前高中所做的事情，我要脫粉了，從現在開始我已經從CP粉被虐粉提純為毒唯了。”
遲滿還在睡覺沒有醒，林渡川在廚房煮粥，聽到這句話，動作一頓，不解地問：“什麽叫毒唯？”
“意思就是我只喜歡Pascal，不喜歡你了，而且我對你抱有攻擊性。”陸允棠說完還嫌不夠，又補充一句，“很強的攻擊性。”
林渡川穿著黑色睡衣，站在竈臺前，結實有力的右臂正握著一柄木勺，翻動著砂鍋裏咕嚕咕嚕冒泡的海鮮粥，聽到陸允棠的話，不由得失笑，“讓我聽聽你很強的攻擊性，到底是有多強？”
陸允棠擡起左手，下巴抵在大拇指和食指中間，“我要在Pascal面前說你壞話。”
林渡川神情微變，放下木勺，轉過身說：“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攻擊性？”
“什麽？”
林渡川微笑道：“你卡肯定已經被停了，現在只有我會給你錢了，不然你就要露宿街頭。”
陸允棠怒斥道：“你太過分了！”
“怪不得追不到Pascal！”
“你聲音小點。”林渡川壓低聲音提醒，“他還在睡覺，要不是你來，他昨天晚上早就睡了。”
陸允棠哼了一聲，“誰讓你早點不告訴我，遲滿就是Pascal。”
“我要是早點告訴你，你的反應肯定會被你媽知道，我就不一定能拿到51%的股份了。”
就連林渡川最開始都沒有在林渡月面前表現對極星股份感興趣的樣子。
陸允棠又想了會說：“小舅，那我媽會不會找遲滿麻煩啊？”
“不會。”林渡川肯定地說。
“為什麽？”
“現在Cyman還在我名下，股份和版權都在我這裏，她去找遲滿沒有用。”林渡川已經考慮到這一點了，“以後Cyman轉到遲滿名下，她更不會去找遲滿麻煩了。”
“遲滿手中的股權占比太大了，她如果給遲滿找不痛快，她需要考慮遲滿隨意拋售股份給極星股價帶來的整體影響，為了出口氣，影響幾百億市值的公司，得不償失。”這51%的股份不止攔住了林渡月，也會攔住林家所有人，包括以後的林崇遠，他們縱使心裏再不喜歡遲滿，也要考慮遲滿手中51%股份的分量。
“但是，”林渡川頓了頓，看向陸允棠，“你媽肯定不會放過我們倆。”
“做好準備吧，糖糖。”
糖糖是陸允棠的小名，只有陸允棠特別倒黴的時候，林渡川會這麽稱呼她。
陸允棠咬住下唇，她現在已然在賊船下不去了。
“你得救我，小舅。”
“不然我真的不會幫你勸Pascal，和你覆合了。”
提到這裏，林渡川垂下眼，“你勸也沒用。”
他從前總覺得遲滿很好哄，那其實只是因為遲滿不在乎這些小事，但如果觸碰到遲滿的底線，做什麽都沒用了。
想到這，林渡川一陣頭疼，他蓋上砂鍋，快步走回臥室。
門推開，遲滿還在。
他側躺在床上，被子滑落至肩頭。林渡川站在門口看了幾秒，胸口那股悶脹的感覺才慢慢散下去。他放輕腳步走進去，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那片露在外面的肩膀。遲滿還沒有醒，無意識地把臉往枕頭裏埋了埋。
只是他剛進臥室，陸允棠就焦急地在門口敲門，握著的手機像個定時炸彈。
“我媽電話！”
林渡川拿起手機，合上臥室門，示意陸允棠先去客廳坐著，自己走到隔壁房間接了林渡月的電話。
“是我，大姐。”林渡川站在窗邊主動開口。
“林、渡、川！”林渡月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喊出這個名字。
“你居然敢和陸允棠一起耍我！”
相比於林渡月的抓狂，林渡川則顯得冷靜很多，他已經預料到會發生的情況了，看著遠處的盛遠大樓說：“你也耍過我很多次，延遲告訴我遲滿的下落，不允許我修改合同，卡董事會投票，騙我參加飯局，我只稍微反擊一下，你就受不了了嗎？”
“我是為你好，林渡川！”林渡月不明白，不明白林渡川為什麽不能理解她，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整個家族考慮。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極星作為接下來五年集團重點發展的公司，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我知道。”林渡川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他從來沒有這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凡他早一點想清楚，事情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局面。
“高二暑假在奧克蘭研學的時候，你告訴我，人要為自己所做的任何選擇買單。”
“我在為我自己做的選擇負責。”
“姐，你也是。”
林渡月憤怒到了極點，“你所謂的選擇就是為了那個男的跟家裏作對？？？”
林渡川嘆息一聲，“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覺得是我把遲滿和家裏放在對立面，事情到現在的局面，不都是你推波助瀾的原因嗎？”
“當初你故意等遲滿離開東京後，才告訴我酒店地址，讓我替你拿到了溫家的那份遺產，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對我來說，遺產多少只是賬面上的數字，有沒有都無所謂。說句可能遭天遣的話，我都不記得溫思源長什麽樣，可是那份遺產，那處莊園對你來說很重要，我還是去和溫家人爭了，就算他們指著鼻子罵我吃裏扒外，我也認了。”
“因為我知道是我的錯，遲滿才會離開。我也理解你不願意家裏有個同性戀，所以這些年我一直沒有提這件事。”
林渡川低聲道：“我一直在試圖理解你，可是你為什麽不能理解我？”
“我不止一次地告訴過你，遲滿對我很重要，我想拿回《無角羊》的版權，可是你不聽，你也不理解我。”
“如果你現在真的覺得，我把林家和遲滿放在對立面，那這個錯也不在我。”
林渡月質問說：“所以你就是決心和我對著幹了？”
“你可以這麽認為。”
林渡月氣得來回踱步，“你不要認為我拿你沒辦法了，林渡川。”
“你當然有辦法啊，”林渡川提議說：你現在就可以告訴爸，我是個同性戀，你讓他把我停職，趕出董事會，從此和林家再也沒有任何瓜葛。”
“我全部接受。”
“你……”
“林渡川你……”
林渡川很輕地笑了一聲，提醒，“但是大姐，你別忘了，林承業已經進公司了，允棠不聽你話，紹庭在讀書，姐夫不方便插手林家的事情，媽年紀又大了，除了我，你沒有人可以用。”
林渡川這句話完全說中林渡月的心思，她還需要靠林渡川解決林承業母子，架空林崇遠，她現在進退維谷，她不能再針對遲滿，也不能把林渡川趕走，如果她再一意孤行，失去的就不止是一個子公司51％的股份，林渡川能今天把極星的股份給遲滿，後面就可能把其他公司股份給遲滿，林渡川身上有林溫陸三家集團的各種錯綜覆雜股份交易，牽一發而動全身。她心裏再不情願，也只能放縱林渡川和遲滿在一起，甚至還要幫著林渡川瞞著林崇遠，極星已經快不屬於林家的事實。
她從來沒有這麽憋屈過。
林渡月說不出話，林渡川無意再說其他，最後說道：“允棠最近在我這住，她年紀小沒想那麽多，遲滿身體也不好，這件事他全程沒有參與過，你有事就沖我來吧。”
說完林渡川掛斷電話，靜靜看向遠處，事情到這一步，他只後悔當年太蠢，看不清自己的心，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
臥室內，遲滿已經醒了，他走出房間，見陸允棠一臉焦急地站在客廳，關心問：“怎麽了？”
陸允棠連忙說：“我小舅在和我媽打電話。”
遲滿想了下說：“你媽應該很生氣吧？”
“是啊！”陸允棠在客廳來回踱步，“我媽就是典型的獨裁者，從小到大，在我印象中，我，我哥，我小舅，我爸，我們四個人都要聽她，不然她就生氣。”
“這次我和小舅一起騙她，她肯定氣瘋了。”
遲滿在沙發上坐下，坦白說：“其實我根本不想要極星的版權，我只想要拿回《無角羊》就夠了，而且你也清楚，再過幾個月我就回巴黎了，和林渡川不會再聯系，你們再怎麽說，也是一家人，不要鬧得不開心。”
陸允棠聞言回頭靜靜看著遲滿，“你真的不留下來嗎？”
遲滿搖搖頭，“不會。”
“那我小舅呢？”
遲滿失笑，“他該怎麽過就怎麽過啊。”
陸允棠變得沈默，“我小舅確實很過分，你不原諒他也很正常。”
“那你到時候會不會也不理我啊？”
“不會。”
“你是你，他是他。”
“走之前我會和林渡川說清楚的，我只要《無角羊》就夠了，極星還是你們的。”遲滿聞見粥的香氣，起身走到廚房說：“畢竟她再怎麽說，也是你媽媽，母女一時吵架很正常。”
陸允棠看著遲滿，她真正接觸遲滿時間不久，之前都是以漫畫讀者身份了解他，她也清楚遲滿是個很堅決的人，過去三年漫畫劇情無論有任何爭議，他只要決心畫出來了，他就絕對不會再改，他有自己的看法，就像和林渡川的關系一樣。
他選擇短暫地留下，也會選擇義無反顧地離開。
從陸允棠私人角度來說，她無比希望自己最喜歡的漫畫作者成為自己的小舅媽，可是從遲滿角度來說，任何人都不該強迫他做不願意的事。
陸允棠寬慰遲滿，“Pascal，你不要自責是你的原因，就算沒有你，我也遲早會和我媽翻臉的。”
遲滿不太理解地回頭，他從小父母恩愛，家庭和睦，不明白豪門這種錯綜覆雜的感情。
陸允棠走到廚房說：“我一直很想學藝術，但是我媽不同意，後來大學報專業時，我還是聽她的了。”
“她說等她和我爸百年以後，坤泰銀行是我和我哥接手，兄妹倆共同扶持，這樣才能在集團站得更穩，走得更久。”
陸允棠嘆了口氣，“可是我從小就很討厭金融商科這些，我就喜歡學藝術。”
“我們倆一直有矛盾，而且她總是擅作主張，插手我的事情，我受夠了。”
陸允棠說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可能我說出來你會覺得我矯情，不知足，家裏什麽都給我鋪好了，但是我卻不聽。”
“我有一次在網上發小號吐槽，結果被罵死了，網友都說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但是我真的很痛苦，我就像個提線木偶一直在走她安排好的路，只要稍微不順意，就停我的卡。”
“說難聽就是，供你吃供你喝，你為什麽不聽話？”
遲滿安靜地聽完，“這並不是什麽矯情的事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痛苦，人之常情。”
遲滿理解陸允棠的感受，就像他把自己的痛苦說出來，可能在某些人心中也很小題大做，不就是被騙了下感情嗎？又沒真把你怎麽著。可是痛苦怎麽能比較呢？
每個人當下遇到的痛苦，對本人來說都是一座暫時無法逾越的大山，愚公移山尚且要子子孫孫，世代萬年，為當下的痛苦感到一時郁悶難受，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但他也同樣理解，為什麽網上會有人罵陸允棠，類比下來則是，一部分想到底怎麽樣才能吃豬肉，但陸允棠卻被逼著吃豬肉吃得要吐了，她覺得自己明明可以吃別的，但不被允許，只能忍著惡心繼續吃，直到吐出來。
有的人吃不到肉是真的，他們的憤怒可以理解。有的人被逼著要吃吐了也是真的，陸允棠的惡心也不是裝的。只是她傾訴對象出錯了，所以才會看上去是在炫耀，引起憤怒。
各人立場不同，看待事物角度也不同。遲滿是少數能站在不同角度去看待同一問題的人，他能理解不同看法。
陸允棠擡眼，不自覺向遲滿靠近一步，“你真的不覺得我很矯情不知足嗎？”
遲滿搖搖頭，“從來不會這麽想。”
陸允棠一下抱住遲滿，激動道：“Pascal，你真好。”
遲滿不太習慣和人太親近，等陸允棠平覆下來後，拍拍她後背，示意她松開自己。
陸允棠這才松開手，好奇道：“Pascal，你和你媽會吵架嗎？”
遲滿一只手拿著瓷碗，另一只手握著粥勺，正微微傾身往碗裏盛粥，聽到這個問題回憶說：“還真沒有。”
“我媽身體不好，不能勞累，她生了我以後就一直在家裏當全職太太，我們倆頂多拌下嘴。”遲滿輕笑道：“但是過一會就好了。”
“我媽當時走的時候，我才十六歲。很多問題在生死之前都是小事。”
遲滿固然不喜歡林家人，但是他挺喜歡陸允棠的性格，她現在剛成年，還需要依靠，和家裏鬧翻沒有好處。
陸允棠聽後若有所思，遲滿沒再多說，將碗裏盛好的粥遞給她。
林渡川這時從房間出來，遲滿也沒過問他和他姐的事情，喊道：“吃早餐吧。”
陸允棠又在這裏待了好幾天，她還要在美國上學，遲滿不清楚這舅甥兩人怎麽商量的，總之初十那天他和林渡川一起送陸允棠去機場回洛杉磯。
陸允棠抱抱遲滿，不太舍得地說：“Pascal，我下次回來的時候，你還在北城嗎？”
遲滿把行李箱遞給她，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有空去巴黎的話，我請你吃飯。”
陸允棠接過行李箱，視線在林渡川和遲滿之間流轉，已經明白遲滿的意思了，擡起手和兩人拜拜，“小舅，Pascal，那我走了啊。”
林渡川叮囑說：“路上小心，到了說一聲。”
“知道了，我哥會在機場接我。”
遲滿也揮揮手，目送陸允棠的身影走遠。林渡川將手搭在他肩上，“回去吧。”
林渡川晚上有個應酬，把遲滿送回家後又離開，林渡月以為陸允棠還在林渡川這，忍了幾天，還是沒忍住，決定來找人。
遲滿聽見敲門聲，起身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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