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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奔赴葬禮 遲滿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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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奔赴葬禮 遲滿已經離開了。

林渡川趕到洛杉磯的時候, 天蒙蒙亮,洛杉磯的天氣也不好,醫院外的天空陰沈而低, 雲層壓得很近, 像是隨時都會墜下來。

溫老太太已經被推進了重癥監護室, 溫家的孩子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 從世界各地飛了回來。溫老太一共五個孩子, 長子是溫知衡, 下面兩個弟弟兩個妹妹。最小的弟弟早在十六年前的一場車禍中去世。如今守在病房外的, 只剩下膝下這四個。

林渡川剛從電梯裏出來, 溫家老二就上前, 聲音略帶哽咽道:“大哥和小川回來了啊。”

這個在外向來沈穩強勢的人, 此刻眉眼卻明顯塌了下來,眼眶泛紅, 卻強撐著沒有落淚, 只是嘴角微微繃著,像是在用盡全力壓住情緒, 身上的西裝依舊筆挺, 但神情卻是難以掩飾的脆弱。

縱使一個人地位再高,權力再大, 在面對母親臨終之時,也不過是個即將失去媽媽的孩子。

林渡川喊了聲二哥便沒有再說話, 他一夜未眠, 遲滿和溫家的事情層層疊疊壓在心口,幾乎要耗盡他的全部心力,一時不知該做出什麽反應。

從他有記憶開始,每年暑假都要在溫家住一段時間, 溫家的老太太對他和其他溫家孩子一樣,並無二異,甚至更加厚待幾分。

他起初只單純以為是林溫兩家關系好的原因。

病房門被推開。

室內各種儀器低低地運轉著。溫家的長女守在病床前,雙手緊緊握著溫老太太的手,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

“蘭姐。”林渡川低聲喚了一句。

被叫到的人擡頭看見他,眼眶瞬間更紅了,連忙俯身對病床上的人說:“媽,小川來了。”

其餘人默默地往旁邊讓開,給他騰出一個位置。

林渡川在床邊蹲下,看著床上那張蒼老而虛弱的臉。沈默了片刻,他還是開口:“溫姨,我來看你了。”

話說出口後,卻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麽。

溫家人壓抑的啜泣聲縈繞在他耳邊,他對溫老太太當然是有感情的,只是這份感情說深不深,說淺不淺,反而讓他在此刻顯得格外無措。

床邊的心跳監測儀發出微弱而規律的聲響。

或許是聽到了他的聲音,溫老太太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蘭姐立刻俯身,把那只布滿皺紋的手遞到林渡川掌心,將兩人的手緊緊合在一起。

“媽,是小川來了。”她聲音發抖,“小川啊,思源的……”

話說到一半,蘭姐還是停住了嘴。

可小川這個名字,顯然還是喚起了溫老太太殘存的意識。

林渡川低下頭,靠近了一些,輕聲道:“是我,小川,回來看您了。”

溫老太太的嘴唇微微翕動,喉嚨裏發出含混而沙啞的聲音,但最終只是嘶啞地啊啊了兩聲,手指卻緊緊握著林渡川。

無論生前擁有多麽巨大的財富,無邊的權勢,亦或者高高在上的地位,但在最後臨終前會發現一切都是過眼雲煙,唯有感情才念念不忘,讓人不忍離去。

“小川,你再說說話。”蘭姐手指抹去眼淚,不禁催促說,她清楚她媽臨終前最放不下的人就是林渡川,醫院早已下了好幾張病危通知書,但沒有看到林渡川前,溫老太太始終不願意閉眼。

林渡川沈默幾瞬。

最終,他還是下定了決心,俯身湊到溫老太太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奶奶,是我,寒山來看您了。”

聽到這句話,兩行渾濁的眼淚順著溫老太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她的手猛地收緊,又很快失去了力氣,緩緩垂下。

心跳監測儀發出一聲長鳴,隨後拉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病房裏,再也壓不住哭聲。

溫老太太的離世,讓林渡川不得不在洛杉磯停留數日。他這個林家人被夾在溫家,位置很尷尬,但卻又不能走,甚至因為遺囑中有他,在溫老太太還沒下葬的時候,溫家人已經吵得熱火朝天了。和前幾天病房內悲痛傷心的模樣判若兩個世界。

林渡川站在露臺冷眼看著花園裏溫家人因為利益糾葛,還身披孝服,卻已經和血緣上最親近的人為了遺囑的劃分爭得面紅耳赤,你死我活。

縱使知道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切的感情都會被抹平,但林渡川還是不禁從心底感到無盡的悲涼。

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也是第一次清楚意識到自己此生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他拿起手機看著始終沒有消息的對話框,心底的煩悶更甚。這段時間他始終聯系不上遲滿,電話沒人接,消息石沈大海。

葬禮還沒結束,他又不能離開洛杉磯,只能一天天地熬,安慰自己,至少遲滿沒有說分手,情侶頭像也沒換,還有希望,還能哄好,直到張可欣突然聯系他。

“遲滿給我寄了一個快遞,說是生日禮物。”張可欣一頭霧水,“我生日還早著呢,我想問他怎麽現在給我禮物,可是我給他發消息一直沒人回。”

“對了,他還給我寄了一張插畫,寫了便利貼拜托我轉交給你。”

“不會也是你的生日禮物吧。”張可欣還毫不知情地打趣道,“遲滿是不是放暑假放傻了?”

林渡川心臟猛地一緊,聲音帶著無法控制的慌亂,“什麽插畫?”

“我發你了,你看下手機。”

林渡川連忙看向屏幕,呼吸一滯,圖片上是他上次用溫寒山的身份送給遲滿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張可欣,你現在去遲滿家。”林渡川幾乎是脫口而出,“馬上去。”他擔心遲滿。

“啊?”張可欣楞了下,連忙說:“好。”

只是很快她就意識到一個問題,“但我不知道他家具體門牌號啊,我只知道在學生公寓。”

下一秒遲滿的詳細地址就從林渡川嘴裏脫口而出,她驚訝這兩人的關系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變得這麽好了嗎?

“快去!”林渡川此刻什麽也顧不了,溫家的爛攤子也好,遺囑有他沒他也好,他都不想管了,早在十六年前,他的名字從溫寒山改成林渡川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是溫家人了。

他定了最近的一班航班飛往北城,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遲滿已經離開了。

在飛機抵達北城時,他就收到了張可欣的消息。

【鄰居說遲滿爸爸前幾天就帶遲滿退租搬走了,學校那邊我也去問了,遲滿已經辦了退學】

【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林渡川不敢置信地看著消息,怎麽 可能呢?

遲滿怎麽可能走了呢?

張可欣在耍他吧?

林渡川不信,他一個字都不會信,他現在就要去找遲滿,可真正到了遲滿家門口,林渡川才真正意識到一切都是真的。

遲滿真的走了,臨走之前把禮物還給他了,甚至一句話都不願意跟他說。

林渡川不甘心地跑到學校,找到了劉民中,就算退學,也總得有個去向吧,只要遲滿還活著,他就一定能找到遲滿。

當他在劉民中面前追問遲滿的去向時,劉民中憤憤地說:“遲滿爸爸真是胡攪蠻纏,一口咬定遲滿在學校受了欺負,辦了退學還不讓,還非要搞清楚怎麽回事。”

“我說學校都已經放暑假了,我就算是班主任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遲滿啊。”

“他當爹的都不清楚,我怎麽會知道?”

林渡川不管不顧地追問說:“你見到遲滿了嗎?”

“沒有,所有的退學手續都是他爸來辦的。”

“退學去哪裏了?”

“不知道,他爸爸沒有說。”劉民中難得良心發作,“只是聽他爸說了一嘴,遲滿好像把自己關房間不吃不喝很久了,其實也理解,當父母的擔心孩子。”

林渡川的心仿佛被一把無形的大手狠狠握住,痛得他快喘不過氣了,他不是不知道遲滿會傷心難過,只是他總覺得自己還有機會,他還能哄好遲滿,遲滿明明那麽好哄,他想告訴遲滿,溫寒山這個名字是真的,他告訴遲滿的一切信息都是真的,除了那個可笑無比的賭約,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他現在根本找不到遲滿。

縱使根本不知道遲滿到底去了哪裏,林渡川卻依然不肯死心。只是貿然回國的事情已經被他大姐知道了。

這段時間他沒回林家,但他姐已經找到他了。

他一個人待在市中心的房子裏,窗簾拉著,還是白天,但房間依然一片昏暗。茶幾上堆著煙頭和手機,屏幕亮了又滅。

他把北城能想到的人幾乎都聯系了一遍,但都沒有遲滿的下落。

林渡月來的時候,他剛得知遲滿爸爸已經把家裏的房子賣了,至於去哪裏了也沒人知道,電話始終打不通。

林渡月推開門的瞬間,屋裏嗆人的煙味一下子湧過來,她下意識皺了下眉,目光落在林渡川身上。他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手機,身上還穿著從洛杉磯回來的那套衣服,指間夾著一支剛點燃的煙,眼圈裏帶著紅血絲,從溫家老夫人去世到現在,他幾乎都沒休息過一個整覺,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頹廢落寞。

“林渡川你在這給我發什麽瘋。”林渡月忍著怒火道:馬上給我回洛杉磯!”

“我不回去!”林渡川果斷地說,他還沒找到遲滿,他怎麽能回去呢?遲滿可能只是在北城某個角落,他一定要找到遲滿,他不會回洛杉磯的。

“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嗎?”林渡月怒吼道:“你知道不知道……”林渡月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剎了閘,“你知不知道溫家阿姨對你有多好?”

“你怎麽能現在就回國呢?”

林渡川迎著她的視線,眼神裏透著一種近乎死寂的清醒,“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推倒積攢多年的多米諾骨牌,露出隱藏在盡頭的秘密,“你也不需要再瞞著我了。”

“溫家奶奶走之前,我跟她說了,我該做的都做了。”

林渡川把手裏的煙頭摁滅,心煩意亂道:“大姐,我現在就想做點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林渡月沒想到林渡川會這麽早就知道這些事,愕然片刻,但多年商場沈浮練就的冷靜讓她迅速收斂了神色,語氣恢覆了慣有的冷硬:“我不管你要做什麽,但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回洛杉磯,確保你的那份遺產不會出任何差錯。”

林渡川只覺得荒謬,不可置信地看著林渡月:“有沒有那麽一份遺產真的很重要嗎?”

“對!”林渡月眼中閃爍著淚光,“就是很重要,你必須要拿到屬於溫思源的那份遺產!”

多年沒提到這個名字,林渡月聲音有些發顫,“馬上給我回洛杉磯去。”

林渡川不理解,縱使早就知道溫林兩家永遠都是利益至上,可是真的就缺那麽一份遺產嗎?

姐弟倆對峙片刻,夏天的空氣都帶著熱氣,卻依然撼動不了兩人之間冰冷的氣壓。

“我回去也行。”林渡川打破沈默,提出自己的條件,“你幫我找一個人。”

“誰?”林渡月敏銳地瞇起眼,語氣透著警惕。

“遲滿。”說出這兩個字時,林渡川連呼吸都覺得難受:“我要知道他現在在哪。”

林渡月這是第三次聽到林渡川提這個名字,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像藤蔓般爬上她的脊背,她盯著林渡川那張酷似自己的臉,一字一頓地問:“他跟你什麽關系?”

“你別管。”林渡川避而不答,只是拋出最後的條件,“只要見到他,我立刻回洛杉磯。”

林渡月質問道:“你是不是在和他交往?”

“是又怎麽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巴掌也隨之落下,林渡川的臉被扇得偏向一側,半晌沒動。他垂著眼睫,舌尖頂了頂發麻的側臉,慢慢轉過頭,以一種極其冷靜的語氣說:“姐,我的條件很簡單。你把人找出來,我就回洛杉磯,保證你想要的那份遺產萬無一失。”

“林渡川,你威脅我?”林渡月指尖因為憤怒而細微顫抖,“你居然為了一個男生威脅我?”

“姐,我沒有想威脅你的意思。”林渡川近乎瘋狂的平靜:“我只是想找到他。”

“你做夢!”林渡月厲聲呵斥道:“你要是現在讓溫家那些不懷好意的人知道你喜歡男人,那份遺產絕對會出問題的。”

“所以。”林渡川目光幽暗,打斷了他姐的話,“你找到他,我就不說。”

林渡月骨子裏的驕傲被這句話徹底點燃。姐弟倆身體裏流著同樣的血,誰也不是肯低頭的主。她順手抓起桌上沈甸甸的煙灰缸,直直地朝他砸了過去。

以往這種時候,林渡川總能敏捷地避開。從小到大,姐弟倆鬧過無數次,林渡月習慣了扔東西洩憤,而林渡川也練就了在雷聲大雨點小的爭吵中保全自己的本事。

可這一次他沒躲。

鮮血順著他的高挺的眉骨淌下,在他額頭上染出一灘血跡,林渡月瞳孔驟縮,先前的怒火被這一抹紅瞬間澆滅,她手忙腳亂地撲上去,顫著手想去捂住那道傷口。

林渡川側頭避開了她的手,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攥住林渡月的手腕,“姐,”他聲音嘶啞哀求道:“我求你了,幫我找他。”

“你先去醫院!”林渡月看著他滿臉是血的樣子,聲音不自覺顫抖。

“你先答應我。”他依舊重覆著那句話,眼神裏透著一種不死不休的執念,“只要見到他,我肯定回洛杉磯。在那之前,我哪兒也不去。”

林渡月死死咬著牙,看著林渡川自毀式的決絕,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頹然地垂下肩膀,低聲說:“你真以為林家無所不能嗎?我只能說盡量看能不能找到,他如果出境太久了,我也沒有辦法。”

“你肯定可以。”林渡川篤定地打斷她。

林渡月闔了闔眼,“你先去處理傷口,我馬上聯系人。”

“多久?”林渡川怕這是他姐的緩兵之計。

“兩天。”

林渡月按著林渡川傷口,鮮血染紅了她的手指,“兩天後我給你地址,但林渡川我跟你說清楚,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無論發生什麽,之後你都必須馬上回洛杉磯處理遺產的事。”

林渡川當即答應,“好。”臉上露出一絲釋懷的笑容,他以為自己馬上就能找到遲滿了。

兩天後林渡月給了他一個東京酒店的地址。

林渡川滿懷希望地搭乘飛機,一想到馬上就能找到遲滿了,他的整顆心都在瘋狂跳動,他一定和遲滿好好解釋,不管怎麽樣,都要讓遲滿原諒他。

只是在到達東京後,酒店的工作人員告訴他,在他來的當天上午,遲滿和爸爸就已經辦了退房,離開了酒店。

自此,遲滿在林渡川的世界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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