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相揭露 溫寒山怎麽可能是林渡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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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真相揭露 溫寒山怎麽可能是林渡川呢
遲滿沒想到溫寒山會突然約他見面。
在此之前, 兩個人甚至連視頻通話都沒有過，頂多只是溫寒山偶爾發來幾張不露臉的照片。
對於這個提議，他下意識感到緊張, 慢吞吞地問：“怎麽突然要見面呀？”
“想見你。”林渡川簡略道, 他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見到遲滿了, 之前在學校兩個人朝夕相見, 研學的半個月也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
他還沒有這麽久沒見到遲滿。
這也是他第一次意識到, 他會這麽想念一個人。
遲滿握著手機躺在床上, 思考該怎麽回答, 他其實也很好奇過溫寒山到底長什麽樣子, 可是一想到要見面, 他就緊張。
要是見面後, 溫寒山覺得他長得不好看怎麽辦？
遲滿緊張地同時卻又感到期待。
沒有人會不想和喜歡的人見面。
“我要是長得很醜怎麽辦？”遲滿試探問。
相比於遲滿那期待的擔心，林渡川則要面臨真相被揭露的風險, 他反問說：“如果我長得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怎麽辦？”
“想象中的樣子？”遲滿不解地問。
林渡川撐著額頭, 握著手機問：“如果我長得是很你討厭的樣子呢？”
“討厭？”遲滿眼睛彎了彎，笑道：“有多討厭？”
“和你最討厭的人長得一樣呢？”林渡川的心臟內在胸腔內劇烈跳動。
“你總不能和我班長長得一樣討厭吧。”遲滿單純地笑道, “他其實長得挺帥的, 只是性格太討厭了。”
“算了，遲滿。”林渡川打斷說：“先不見面了, 我還沒準備好。”
“啊？”遲滿都準備同意了，沒想到林渡川說他沒準備好, 不過他其實也理解, 網戀奔現前多少都會有點緊張。
“沒事的，暫時不見面也沒關系。”遲滿體貼道：“如果你想知道我長什麽樣子的話，我們可以先交換照片呀。”
也不行，交換照片也不行。
林渡川想見遲滿是真的, 他擔心真相暴露也是真的，他現在還沒有完全想到一個合適的方法。
“我再想想吧遲滿。”
“啊？好。”隔著手機，遲滿都能感覺到林渡川的糾結和焦慮。
其實他也有點擔心，萬一自己長相不是溫寒山喜歡的類型呢，畢竟很多網戀奔現都會見光死。
雖然沒有人說過遲滿長得醜，但是每個人的審美觀念也不一樣，可能他剛好就沒長在溫寒山的審美上呢？
掛掉電話後，遲滿跑到洗手臺前，仔細打量著鏡子中的自己，微微卷的頭發，尖尖的下巴，五官好像也沒有特別出眾的地方？
他捏了捏自己臉，也沒什麽肉，萬一溫寒山其實喜歡健壯型的呢？
他現在健身也來不及了。
遲滿被自己的各種想法逗笑了，只是鏡子中的眼神卻變得期待和憧憬。
如果真的見面，好像也不錯，至少他能知道溫寒山長什麽樣子呢，他還會打冰球，身材好，長得也很高，一般來講，長得高身材好的男生，再醜也醜不到哪裏去。
遲滿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掀開上衣戳了戳自己的肚子，小腹平坦沒什麽贅肉，但卻軟綿綿的。
早知道平時多鍛煉鍛煉了。
哦對，如果要見面，他還要給溫寒山準備禮物，他從奧克多帶了好些禮物回來呢，還沒來得及送給溫寒山，如果決定要見面了，他就把禮物都給他。
不知道溫寒山會不會喜歡呢？
遲滿又跑到櫃子前準備禮物，期待又緊張地幻想著和真正和溫寒山見面的那一天。
另一邊的林渡川則陷入前所未有的糾結，暑假還有一個多月，一個多月都見不到遲滿，這太難熬了。
可如果見面，遲滿肯定會生氣的。
他要怎麽解釋呢？
林渡川在臥室裏來回踱步，肯定不能讓遲滿知道打賭的事情，不過許嘉航那幾個人應該不會說，王澤辰還在忙他家裏的事情，好些日子都沒聯系了，應該不會走漏風聲。
只要把遲滿生氣的勁頭哄過去就好了。
遲滿性格太懦弱了，就像個貓，生氣了頂多也只會哈氣兩聲，更多的時候則是默不作聲地躲到一邊，應該沒有那麽難哄吧？
給遲滿準備點喜歡的禮物，他態度再好一點，不和他吵，實在不行，遲滿太生氣了打他兩下也可以。
遲滿很好哄的，每次生氣一會就好了。其實遲滿都沒有跟溫寒山生氣過，頂多和林渡川有點不高興，但是沒多久就風平浪靜了。
沒事的，自己好好道歉，不要把打賭的事情說漏，遲滿會原諒他的。
林渡川不斷給自己找補，合理化各種可能出現的結果。
可與此同時，腦海中有一個隱秘的念頭喊道：“真的嗎？萬一呢？”
萬一遲滿真的很生氣，要和他分手怎麽辦？
不行。
林渡川不允許這個結果出現。
還是不能告訴遲滿。
但他還是想見遲滿。
遲滿正在寫作業，突然收到了林渡川的消息。
【在家幹嘛？】
遲滿看著消息，回覆說：【寫作業】
【出來玩？】
遲滿皺眉，他才不要和林渡川一起出去玩呢，毫不猶豫地拒絕，【不，我要在家寫作業】
林渡川看著對話框，絲毫不意外，林渡川這個身份根本約不出來遲滿。
他煩悶地按著屏幕說：【你還欠我一頓飯】
遲滿當然記得，他們倆去博物館那天，林渡川請他吃飯，他思忖道：【那我開學請你】
【現在不行？】開學還要好久，林渡川受不了。
【現在太熱了，不想出門】
放屁！
溫寒山就能約出來，林渡川就是不行。
林渡川把手機扔到一邊，眉頭緊皺。
晚上吃完飯後，遲滿坐在家裏的電腦面前和溫寒山屏幕共享，一起看最近新出的番劇。
他們經常這樣，電腦上一起看電影動漫，手機上語音聊天。
遲滿此刻正在和溫寒山討論一個情節，但是對面遲遲沒說話。
“餵？你能聽到嗎？”遲滿問。
林渡川應了一聲，“能聽到。”
“那就好，我聽你半天沒說話。”北城正值夏季，遲滿在家穿得清涼，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還沒到膝蓋的短褲，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雙腿，盤腿坐在電腦椅上，懷裏還抱著一個從冰箱裏拿出來的西瓜，空調風吹在身上格外舒適。
這是遲滿最喜歡的一個夏天，交到了新朋友，去了奧克蘭研學，和溫寒山戀愛，爸爸下周就回家，一切都那麽美好。
林渡川猶豫地開口道：“小滿，你能不能先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麽事啊？”遲滿用勺子舀了一大塊西瓜，含在嘴裏含糊不清地問。
林渡川沈默片刻說：“我們兩見面，不管我長什麽樣子，你都不能和我分手。”
遲滿抱著西瓜淺淺地笑了兩聲，“你為什麽說得這麽嚴肅啊，難道你真得長得很醜嗎？”
林渡川自嘲道：“可能真的很醜。”
“沒關系的，我不介意。”遲滿真的不介意，他喜歡溫寒山，不論他長什麽樣子，而且他之前還見過溫寒山打冰球的照片，瞧著和林渡川差不多高，能醜到哪裏去呢？就算很醜，他也願意。
“你不要這樣想自己嘛。”遲滿安慰說：“萬一我長得很醜呢？嗯……你都沒見過我的照片。”
林渡川嘴角輕揚，但想到什麽，嘴唇又抿緊，“你先答應我。”
遲滿歪著頭想了下，沒什麽問題，他答應說：“好。”
“你保證。”
遲滿舉著西瓜勺子，笑著說：“我保證。”
林渡川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長舒一口氣，“那你什麽時候有空？”
“我都有空呀，我天天就在家裏寫作業玩游戲。”
林渡川看了下最近的天氣，太熱了出門也不好，遲滿不喜歡大太陽，平時體育課都往陰涼的地方躲，下雨也不行。
剛好在連續的雨天前有一天，氣溫適中，又是陰天，出門剛好合適。
“那在你們學校門口對面的咖啡館見面？”林渡川問。
“好哦。”但真的要和林渡川見面，遲滿還是很緊張的，“我給你從新西蘭帶了禮物。”
林渡川知道，禮物都是他們倆在奧克蘭研學一起買的。
“遲滿。”
“怎麽了？”
林渡川又重覆一遍，“不要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情。”不許分手。”
“沒有忘呀。”遲滿奇怪道：“你今天怎麽了？”
說完，遲滿自己笑了笑，“你是不是要和我見面太緊張了啊。”
“是。”林渡川唇角翹起，但卻笑不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居然害怕遲滿知道真相，可是又有一個聲音說，遲滿知道真相也沒什麽大不了，他們不會分手，高三還有一整年，總能把遲滿哄好，遲滿很好哄，總會原諒他。只要遲滿不知道那個賭約，這就是不是什麽大問題。
遲滿雖然對於見面也緊張，但是更多的則是期待。
他要和自己男朋友見面了！
為了這場見面，遲滿在家裏反反覆覆準備了好幾天。書桌上鋪滿了拆開的包裝紙，深藍的，米白的，大紅的，一張張換著試。給溫寒山的那份禮物，他光是包裝就折騰了好幾次，拆了又包，包了又拆，總覺得顏色太張揚不行，太素凈又怕顯得敷衍，最後才勉強選了一個他覺得溫寒山可能會喜歡的低飽和色。
禮物是他從新西蘭一件件帶回來的，臨出發的前一天晚上，他把所有禮物重新檢查了一遍，仔細地裝進包裏，又站在門口的花店前猶豫了很久，才提前預約了一小束白色洋桔梗。
甚至因為緊張擔憂，遲遲睡不著。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剛拂曉，他才迷迷糊糊睡著。
和溫寒山約的是早上十點半，鬧鐘響起的時候，遲滿才睡了幾個小時，但精神卻依舊亢奮。
他收拾好一切，前往咖啡館，準備好和溫寒山見面了。
林渡川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只是一直在咖啡廳門口徘徊，措辭著等會該怎麽和遲滿解釋，才能讓他不那麽生氣。
可他沒有做過這種事情，小時候犯錯了，他寧願在佛堂沒日沒夜地跪著，也不願意去道歉，現在讓他去低聲下氣地道歉，他也做不到。
況且他還抱著一種幻想，自己就算實話實話，遲滿生氣也只是一時的，總有哄好的一天。高三他倆還有一整年朝夕相處的時間啊，總能讓遲滿原諒他。
再說了，他也沒有把真相告訴遲滿的打算，賭局這個事情本來就是個無足輕重的玩笑，只要遲滿不知道，一切都還可以解釋。
林渡川自欺欺人地想著各種應對方法以及可能出現的情況。
這時王澤辰的電話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現在根本不想接任何人的電話，但是手機一直響個不停，他顧及到大家還是同學，最終還是接通。
“餵，渡川。”王澤辰聲音早已沒有了平時的囂張跋扈。
林渡川也理解，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誰都不可能無動於衷，但是他也沒辦法，他大姐的主意，她也改變不了。況且這次是王澤辰爸爸和林承業他媽一起犯的事，大姐絕對不可能放過這次機會。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林渡川先開了口，聲音冷靜，“但我真的沒辦法。”
王澤辰懇切道：“渡川，我真的沒辦法了，我知道你姐和處理這個案子的馬局長是同學，你們能不能稍微引薦我媽媽認識下，不然我爸爸真的沒救了。”
林渡川走到路邊，壓低聲音地說：“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你還嫌你家不夠亂嗎？”
“這件事我聽我媽媽大概說了下，說到底也算是你們家的家事，只要你們家能稍微放寬一點，我爸就有救了。”王澤辰祈求道。
林渡川態度一直很堅定，“不可能的，王澤辰你怎麽還沒想明白，就是因為你爸和林承業他媽是一條船上的人，我大姐和我媽才不可能就這麽算了。”想到這件事，林渡川就沒耐心再說了，王家兩邊下註，兒子和他當同學，親爹站隊小三，從他大姐那知道這件事，他就惡心壞了。
他看了眼時間，毫不留情地說：“該怎麽判就怎麽判吧，你想開點。”
說完不等王澤辰在說什麽，徑直掛掉電話。
王澤辰再打過去，對面已經不接了。
這些日子他已經聽他媽說過了，周韻華要打小三，他爸只能被迫當炮灰，明明就是他們林家自己的事情，為什麽要牽扯到他們王家。
王澤辰越想越不能接受，憑什麽倒黴的都是自己。
他家情況一天比一天糟，周圍的親戚朋友避而遠之，雪中送炭的沒有，落進下石的比比皆是，他媽今天帶他來學校要給他轉學，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
可他還是不甘心，他在北城出生，在北城長大，這次去國外，誰知道什麽時候還能再回來。
明明林家可以出手的，王澤辰內心一片淒涼，他媽還在為了去國外到處奔波，給他辦了轉學後先行離開。他則沿著學校外的馬路一步步往前走，察覺到前途黯淡無光。
怨恨在心裏悄然滋生。
他怨這個世界，怨身邊的一切，怨那些在關鍵時刻選擇袖手旁觀的人。更怨林家，怨他們明明有能力，卻偏偏選擇冷眼旁觀，更怨林渡川，怨他在電話裏那樣冷靜，那麽理所當然地說出沒辦法。
他不甘心就這麽走了，憑什麽他和他媽就要灰溜溜地離開北城，憑什麽林家還能在北城市裏混得風生水起。
可他很快又意識到，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他的力量太渺小了，小到連憤怒都顯得可笑。別說報覆，連救他爸一把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無力感幾乎要把他吞沒。
他低著頭往前走，腦子裏一片混亂，直到擡起頭的那一刻，看到眼前的學生公寓，腳步驟然停住。
一個念頭在心中瘋狂滋生。
遲滿抱著花下樓時，剛好看到了在他公寓樓下徘徊的王澤辰。
只不過一周不見，他整個人幾乎瘦了一圈，臉色發灰，眼下掛著淡淡的青影，目光在樓道口來回掃，帶著一點焦躁和掩飾不住的戾氣。
遲滿腳步頓了一下，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王澤辰。他對這人向來沒什麽好印象，更和他談不上有什麽交情，擡腿就要繞開他。
但王澤辰反而叫住他，“遲滿。”
遲滿停下腳步，不解地回頭，“怎麽了？”
“你這是要去哪啊？”王澤辰走近幾步，目光落在他懷裏的桔梗花，又移到他臉上。
遲滿今天比平時還要漂亮。
他穿了一件淺色的短袖襯衫，腿上是寬松的直筒褲，腳上的帆布鞋擦得幹凈。皮膚在日光下映得很白，微卷的棕褐色頭發在光下泛著淺淺的色澤，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溫和。
遲滿不懂王澤辰怎麽突然和自己打招呼，但還是保持客氣說：“找朋友玩。”
王澤辰卻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你說的朋友不會是你網戀男友吧？”
遲滿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王澤辰怎麽會知道？
“我不僅知道這個，”王澤辰看著他，一步步逼近：“我還知道他是誰。”
遲滿怔在原地。
王澤辰的嘴一張一合，聲音清晰，可那些話落進耳朵裏，卻像隔著一層薄霧，聽得見，卻抓不住。
什麽叫一直和他聊天的人就是林渡川，什麽打賭，為什麽每個字他都聽得那麽清楚，但是卻聽不明白。
遲滿抱緊懷裏的花，似乎只要緊緊抓住這束花，就能夠明白對方到底在說什麽。
王澤辰卻不給他緩沖的時間，殘忍道：“你還記得許嘉航給你看過的那塊百達翡麗鸚鵡螺嗎？”
遲滿記得，早自習結束後，林渡川那群人特意在他面前炫耀過的那塊表。
“他不是告訴你，是我，他，黃俊熙我們三個人一起給林渡川買的嗎？”
“我告訴你為什麽。”王澤辰笑了一下，“那是因為林渡川追到你了，我們打賭輸了。”
“你在林渡川心裏，不過是一塊表。”
望著遲滿蒼白的臉色，王澤辰奚落道：“你不會還真以為自己遇到真愛了吧？”
明明是七月末的夏天，但遲滿卻渾身冰冷，整個人仿佛浸泡冷水中，他囁嚅道：“我不信。”
他不相信王澤辰的話，不是的，溫寒山怎麽可能是林渡川呢？
溫寒山怎麽可能是林渡川呢……
“不信你自己問問呢。”王澤辰擡眼看向遲滿身後，“我就說了，遲滿很缺愛的，但凡是個男的對他好點，他就像個哈巴狗一樣貼上來，你當時也這樣覺得。”
王澤辰頓了頓，近乎報覆地說道：“對吧？渡川。”
林渡川本來一直在咖啡廳等遲滿，可是他擔心遲滿發現溫寒山就是自己後，情緒過於波動，他也不可能在外面給遲滿低三下四的道歉。而且林家的身份太敏感，萬一被不知道哪裏的記者拍到，影響不好，於是想了下還是決定去遲滿公寓說清楚這件事。
只是他剛走到公寓樓下，就聽見王澤辰將一切的真相托盤而出。
他腦子裏弦啪得一下斷掉，他根本沒有打算讓遲滿知道打賭的事情，之前準備的所有解釋措辭在這一刻都沒有用了。
遲滿僵硬地回頭，在看見出現在這裏的林渡川時，仍然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地問，“是不是真的？”
林渡川喉結微動，眼神躲閃，他長這麽大第一次感到這麽心虛，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要給遲滿道歉，可是這在大街上，旁邊還有王澤辰。
養尊處優，眼高於頂的性格讓他無法卑微地低頭道歉，他也不願意在別人面前失了面子。
他的沈默已經是默認的答案了。
遲滿已經知道了。
“我……”林渡川上前一步想要解釋。
“你別過來。”
遲滿後退幾步，眼眶幹澀，但是他拼命地忍住眼淚，桔梗花被丟在地上，他的指甲陷進掌心，他不要哭，他絕對不要在這個時候哭，他絕對不要在林渡川面前哭。
遲滿你已經是個笑話了，你不許再掉眼淚讓自己變成一個小醜。
“我不過來，遲滿，你先冷靜下。”
遲滿很冷靜，遲滿從來沒有這麽冷靜過，他深深看了林渡川一眼，幾乎是逃竄地回到家。
他太蠢了，世界上怎麽會有他這麽蠢的人。
一切都是假的，什麽都是假的，只有他付出的感情是真的。
可是他以為的真情，也不過是這些人口中的一個笑柄。
他就像個傻子一樣被這群人耍得團團轉，那些不明意味的笑容，那塊被特意拿到他面前炫耀的表。
他以為的男朋友，他以為的初戀，不過是一場戲耍他這個缺愛同性戀的惡作劇。
關上門的瞬間，遲滿禮物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腦子裏不受控制地想到過去的種種。
這一切都在顯示他好蠢，有多麽可笑。
他近乎崩潰地望著一切，把自己反鎖在臥室裏。他試圖逃離整個世界，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他太天真了，他為什麽會覺得自己會幸福呢，幸福離他真的太遙遠了。
兜裏的手機一直在響，是溫寒山的專屬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那麽諷刺，他捂住耳朵，可是聲音卻一直在耳邊，不斷地提醒他有多麽可笑。
他瘋了一樣地關掉手機，聲音終於停止，世界陷入安靜，眼淚打濕了枕巾，打濕了他整個世界。
他再也不要去見溫寒山了，他永遠都不要再見到溫寒山。
遲滿上樓後，林渡川冷冷地看著王澤辰，他家別想著能順利出國了。
林渡川本想上樓去找林遲滿，可是遲滿現在肯定不想見他，他想讓遲滿冷靜下，但他又做不到完全當作這件事沒發生，他只好給遲滿打電話發消息，可是電話一直沒人接，直到最後變成了你所撥打的手機已關機，他無比地沮喪。
想著明天再來找遲滿，讓他冷靜一天，明天只有他們倆的時候，他再單獨好好解釋。
這個念頭剛在心裏站穩腳跟，手機卻震動起來。
是大姐。
他剛一接通，林渡月就急切道：“你現在在哪？”
“我在外面。”林渡川看著公寓樓，煩悶地說：“怎麽了？”
“溫家的老太太病重了。”
林渡川眉頭微皺。
林渡月催促說：“我不管你現在在哪。馬上回家。你知衡哥等會就到，接你一起去機場，機場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你們趕最近的一班飛機去洛杉磯。”
他楞了一下：“現在嗎？”
“對。”
短暫的沈默之後，他低聲應下：“我知道了，我等會就到。”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他站在原地，突然有點無措。
溫家老太太病重，這件事他推不掉，也不能推。可遲滿那邊怎麽辦？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調頭往回走。樓道裏很安靜，他站在遲滿公寓門前，擡手敲門時。
“遲滿。”他喊道：“我等會有急事要去洛杉磯，可能暫時幾天回不來。”
沒有回應。
他靠近門板，又補了一句：“我馬上就要趕飛機，你先把手機開機，聽我解釋，好不好？”
門內依舊安靜。
這一層住的都是學生和陪讀家長，林渡川的動靜已經吸引幾個人的註意了，他性格驕傲，又愛面子，不可能在這裏大喊大叫等遲滿開門，他想了會，借別人家的紙筆寫了張紙條，塞進了門縫裏。
【遲滿，我會和你解釋的，但我現在臨時有急事要去LA，等落地後我再給你打電話，等我回來。】
只是在落款那裏，他停住了筆，不知道該寫溫寒山還是林渡川，最終他什麽都沒寫，只把紙條折好，順著門縫塞了進去。
自從溫家的老爺子前幾年去世後，就只剩下溫家老太太這一個長輩，溫家太著急了，林渡川甚至還沒回家，溫知衡的車就已經在路口攔下司機，帶他趕往機場。
飛機很快起飛，林渡川坐在窗邊，外面是陰沈的天氣，厚重的雲層像一塊灰色的紗幕蓋在城市上空，也如他此刻的心情，沈重壓抑。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和遲滿的對話框內，他想要解釋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解釋什麽，從來都是別人向他道歉，他哪裏需要主動低頭，他太不擅長這種事了，消息框的內容刪了又改，改了又刪。
事情雖然遠比他想得更糟糕，可是他還始終抱有一絲希望，總會再和遲滿見面，總會有機會。
一切都還有轉機。
遲滿把自己關在家裏不吃不喝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門被打開，爸爸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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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滿沒想到溫寒山會突然約他見面。
在此之前, 兩個人甚至連視頻通話都沒有過，頂多只是溫寒山偶爾發來幾張不露臉的照片。
對於這個提議，他下意識感到緊張, 慢吞吞地問：“怎麽突然要見面呀？”
“想見你。”林渡川簡略道, 他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見到遲滿了, 之前在學校兩個人朝夕相見, 研學的半個月也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
他還沒有這麽久沒見到遲滿。
這也是他第一次意識到, 他會這麽想念一個人。
遲滿握著手機躺在床上, 思考該怎麽回答, 他其實也很好奇過溫寒山到底長什麽樣子, 可是一想到要見面, 他就緊張。
要是見面後, 溫寒山覺得他長得不好看怎麽辦？
遲滿緊張地同時卻又感到期待。
沒有人會不想和喜歡的人見面。
“我要是長得很醜怎麽辦？”遲滿試探問。
相比於遲滿那期待的擔心，林渡川則要面臨真相被揭露的風險, 他反問說：“如果我長得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怎麽辦？”
“想象中的樣子？”遲滿不解地問。
林渡川撐著額頭, 握著手機問：“如果我長得是很你討厭的樣子呢？”
“討厭？”遲滿眼睛彎了彎，笑道：“有多討厭？”
“和你最討厭的人長得一樣呢？”林渡川的心臟內在胸腔內劇烈跳動。
“你總不能和我班長長得一樣討厭吧。”遲滿單純地笑道, “他其實長得挺帥的, 只是性格太討厭了。”
“算了，遲滿。”林渡川打斷說：“先不見面了, 我還沒準備好。”
“啊？”遲滿都準備同意了，沒想到林渡川說他沒準備好, 不過他其實也理解, 網戀奔現前多少都會有點緊張。
“沒事的，暫時不見面也沒關系。”遲滿體貼道：“如果你想知道我長什麽樣子的話，我們可以先交換照片呀。”
也不行，交換照片也不行。
林渡川想見遲滿是真的, 他擔心真相暴露也是真的，他現在還沒有完全想到一個合適的方法。
“我再想想吧遲滿。”
“啊？好。”隔著手機，遲滿都能感覺到林渡川的糾結和焦慮。
其實他也有點擔心，萬一自己長相不是溫寒山喜歡的類型呢，畢竟很多網戀奔現都會見光死。
雖然沒有人說過遲滿長得醜，但是每個人的審美觀念也不一樣，可能他剛好就沒長在溫寒山的審美上呢？
掛掉電話後，遲滿跑到洗手臺前，仔細打量著鏡子中的自己，微微卷的頭發，尖尖的下巴，五官好像也沒有特別出眾的地方？
他捏了捏自己臉，也沒什麽肉，萬一溫寒山其實喜歡健壯型的呢？
他現在健身也來不及了。
遲滿被自己的各種想法逗笑了，只是鏡子中的眼神卻變得期待和憧憬。
如果真的見面，好像也不錯，至少他能知道溫寒山長什麽樣子呢，他還會打冰球，身材好，長得也很高，一般來講，長得高身材好的男生，再醜也醜不到哪裏去。
遲滿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掀開上衣戳了戳自己的肚子，小腹平坦沒什麽贅肉，但卻軟綿綿的。
早知道平時多鍛煉鍛煉了。
哦對，如果要見面，他還要給溫寒山準備禮物，他從奧克多帶了好些禮物回來呢，還沒來得及送給溫寒山，如果決定要見面了，他就把禮物都給他。
不知道溫寒山會不會喜歡呢？
遲滿又跑到櫃子前準備禮物，期待又緊張地幻想著和真正和溫寒山見面的那一天。
另一邊的林渡川則陷入前所未有的糾結，暑假還有一個多月，一個多月都見不到遲滿，這太難熬了。
可如果見面，遲滿肯定會生氣的。
他要怎麽解釋呢？
林渡川在臥室裏來回踱步，肯定不能讓遲滿知道打賭的事情，不過許嘉航那幾個人應該不會說，王澤辰還在忙他家裏的事情，好些日子都沒聯系了，應該不會走漏風聲。
只要把遲滿生氣的勁頭哄過去就好了。
遲滿性格太懦弱了，就像個貓，生氣了頂多也只會哈氣兩聲，更多的時候則是默不作聲地躲到一邊，應該沒有那麽難哄吧？
給遲滿準備點喜歡的禮物，他態度再好一點，不和他吵，實在不行，遲滿太生氣了打他兩下也可以。
遲滿很好哄的，每次生氣一會就好了。其實遲滿都沒有跟溫寒山生氣過，頂多和林渡川有點不高興，但是沒多久就風平浪靜了。
沒事的，自己好好道歉，不要把打賭的事情說漏，遲滿會原諒他的。
林渡川不斷給自己找補，合理化各種可能出現的結果。
可與此同時，腦海中有一個隱秘的念頭喊道：“真的嗎？萬一呢？”
萬一遲滿真的很生氣，要和他分手怎麽辦？
不行。
林渡川不允許這個結果出現。
還是不能告訴遲滿。
但他還是想見遲滿。
遲滿正在寫作業，突然收到了林渡川的消息。
【在家幹嘛？】
遲滿看著消息，回覆說：【寫作業】
【出來玩？】
遲滿皺眉，他才不要和林渡川一起出去玩呢，毫不猶豫地拒絕，【不，我要在家寫作業】
林渡川看著對話框，絲毫不意外，林渡川這個身份根本約不出來遲滿。
他煩悶地按著屏幕說：【你還欠我一頓飯】
遲滿當然記得，他們倆去博物館那天，林渡川請他吃飯，他思忖道：【那我開學請你】
【現在不行？】開學還要好久，林渡川受不了。
【現在太熱了，不想出門】
放屁！
溫寒山就能約出來，林渡川就是不行。
林渡川把手機扔到一邊，眉頭緊皺。
晚上吃完飯後，遲滿坐在家裏的電腦面前和溫寒山屏幕共享，一起看最近新出的番劇。
他們經常這樣，電腦上一起看電影動漫，手機上語音聊天。
遲滿此刻正在和溫寒山討論一個情節，但是對面遲遲沒說話。
“餵？你能聽到嗎？”遲滿問。
林渡川應了一聲，“能聽到。”
“那就好，我聽你半天沒說話。”北城正值夏季，遲滿在家穿得清涼，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還沒到膝蓋的短褲，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雙腿，盤腿坐在電腦椅上，懷裏還抱著一個從冰箱裏拿出來的西瓜，空調風吹在身上格外舒適。
這是遲滿最喜歡的一個夏天，交到了新朋友，去了奧克蘭研學，和溫寒山戀愛，爸爸下周就回家，一切都那麽美好。
林渡川猶豫地開口道：“小滿，你能不能先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麽事啊？”遲滿用勺子舀了一大塊西瓜，含在嘴裏含糊不清地問。
林渡川沈默片刻說：“我們兩見面，不管我長什麽樣子，你都不能和我分手。”
遲滿抱著西瓜淺淺地笑了兩聲，“你為什麽說得這麽嚴肅啊，難道你真得長得很醜嗎？”
林渡川自嘲道：“可能真的很醜。”
“沒關系的，我不介意。”遲滿真的不介意，他喜歡溫寒山，不論他長什麽樣子，而且他之前還見過溫寒山打冰球的照片，瞧著和林渡川差不多高，能醜到哪裏去呢？就算很醜，他也願意。
“你不要這樣想自己嘛。”遲滿安慰說：“萬一我長得很醜呢？嗯……你都沒見過我的照片。”
林渡川嘴角輕揚，但想到什麽，嘴唇又抿緊，“你先答應我。”
遲滿歪著頭想了下，沒什麽問題，他答應說：“好。”
“你保證。”
遲滿舉著西瓜勺子，笑著說：“我保證。”
林渡川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長舒一口氣，“那你什麽時候有空？”
“我都有空呀，我天天就在家裏寫作業玩游戲。”
林渡川看了下最近的天氣，太熱了出門也不好，遲滿不喜歡大太陽，平時體育課都往陰涼的地方躲，下雨也不行。
剛好在連續的雨天前有一天，氣溫適中，又是陰天，出門剛好合適。
“那在你們學校門口對面的咖啡館見面？”林渡川問。
“好哦。”但真的要和林渡川見面，遲滿還是很緊張的，“我給你從新西蘭帶了禮物。”
林渡川知道，禮物都是他們倆在奧克蘭研學一起買的。
“遲滿。”
“怎麽了？”
林渡川又重覆一遍，“不要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情。”不許分手。”
“沒有忘呀。”遲滿奇怪道：“你今天怎麽了？”
說完，遲滿自己笑了笑，“你是不是要和我見面太緊張了啊。”
“是。”林渡川唇角翹起，但卻笑不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居然害怕遲滿知道真相，可是又有一個聲音說，遲滿知道真相也沒什麽大不了，他們不會分手，高三還有一整年，總能把遲滿哄好，遲滿很好哄，總會原諒他。只要遲滿不知道那個賭約，這就是不是什麽大問題。
遲滿雖然對於見面也緊張，但是更多的則是期待。
他要和自己男朋友見面了！
為了這場見面，遲滿在家裏反反覆覆準備了好幾天。書桌上鋪滿了拆開的包裝紙，深藍的，米白的，大紅的，一張張換著試。給溫寒山的那份禮物，他光是包裝就折騰了好幾次，拆了又包，包了又拆，總覺得顏色太張揚不行，太素凈又怕顯得敷衍，最後才勉強選了一個他覺得溫寒山可能會喜歡的低飽和色。
禮物是他從新西蘭一件件帶回來的，臨出發的前一天晚上，他把所有禮物重新檢查了一遍，仔細地裝進包裏，又站在門口的花店前猶豫了很久，才提前預約了一小束白色洋桔梗。
甚至因為緊張擔憂，遲遲睡不著。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剛拂曉，他才迷迷糊糊睡著。
和溫寒山約的是早上十點半，鬧鐘響起的時候，遲滿才睡了幾個小時，但精神卻依舊亢奮。
他收拾好一切，前往咖啡館，準備好和溫寒山見面了。
林渡川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只是一直在咖啡廳門口徘徊，措辭著等會該怎麽和遲滿解釋，才能讓他不那麽生氣。
可他沒有做過這種事情，小時候犯錯了，他寧願在佛堂沒日沒夜地跪著，也不願意去道歉，現在讓他去低聲下氣地道歉，他也做不到。
況且他還抱著一種幻想，自己就算實話實話，遲滿生氣也只是一時的，總有哄好的一天。高三他倆還有一整年朝夕相處的時間啊，總能讓遲滿原諒他。
再說了，他也沒有把真相告訴遲滿的打算，賭局這個事情本來就是個無足輕重的玩笑，只要遲滿不知道，一切都還可以解釋。
林渡川自欺欺人地想著各種應對方法以及可能出現的情況。
這時王澤辰的電話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現在根本不想接任何人的電話，但是手機一直響個不停，他顧及到大家還是同學，最終還是接通。
“餵，渡川。”王澤辰聲音早已沒有了平時的囂張跋扈。
林渡川也理解，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誰都不可能無動於衷，但是他也沒辦法，他大姐的主意，她也改變不了。況且這次是王澤辰爸爸和林承業他媽一起犯的事，大姐絕對不可能放過這次機會。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林渡川先開了口，聲音冷靜，“但我真的沒辦法。”
王澤辰懇切道：“渡川，我真的沒辦法了，我知道你姐和處理這個案子的馬局長是同學，你們能不能稍微引薦我媽媽認識下，不然我爸爸真的沒救了。”
林渡川走到路邊，壓低聲音地說：“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你還嫌你家不夠亂嗎？”
“這件事我聽我媽媽大概說了下，說到底也算是你們家的家事，只要你們家能稍微放寬一點，我爸就有救了。”王澤辰祈求道。
林渡川態度一直很堅定，“不可能的，王澤辰你怎麽還沒想明白，就是因為你爸和林承業他媽是一條船上的人，我大姐和我媽才不可能就這麽算了。”想到這件事，林渡川就沒耐心再說了，王家兩邊下註，兒子和他當同學，親爹站隊小三，從他大姐那知道這件事，他就惡心壞了。
他看了眼時間，毫不留情地說：“該怎麽判就怎麽判吧，你想開點。”
說完不等王澤辰在說什麽，徑直掛掉電話。
王澤辰再打過去，對面已經不接了。
這些日子他已經聽他媽說過了，周韻華要打小三，他爸只能被迫當炮灰，明明就是他們林家自己的事情，為什麽要牽扯到他們王家。
王澤辰越想越不能接受，憑什麽倒黴的都是自己。
他家情況一天比一天糟，周圍的親戚朋友避而遠之，雪中送炭的沒有，落進下石的比比皆是，他媽今天帶他來學校要給他轉學，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
可他還是不甘心，他在北城出生，在北城長大，這次去國外，誰知道什麽時候還能再回來。
明明林家可以出手的，王澤辰內心一片淒涼，他媽還在為了去國外到處奔波，給他辦了轉學後先行離開。他則沿著學校外的馬路一步步往前走，察覺到前途黯淡無光。
怨恨在心裏悄然滋生。
他怨這個世界，怨身邊的一切，怨那些在關鍵時刻選擇袖手旁觀的人。更怨林家，怨他們明明有能力，卻偏偏選擇冷眼旁觀，更怨林渡川，怨他在電話裏那樣冷靜，那麽理所當然地說出沒辦法。
他不甘心就這麽走了，憑什麽他和他媽就要灰溜溜地離開北城，憑什麽林家還能在北城市裏混得風生水起。
可他很快又意識到，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他的力量太渺小了，小到連憤怒都顯得可笑。別說報覆，連救他爸一把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無力感幾乎要把他吞沒。
他低著頭往前走，腦子裏一片混亂，直到擡起頭的那一刻，看到眼前的學生公寓，腳步驟然停住。
一個念頭在心中瘋狂滋生。
遲滿抱著花下樓時，剛好看到了在他公寓樓下徘徊的王澤辰。
只不過一周不見，他整個人幾乎瘦了一圈，臉色發灰，眼下掛著淡淡的青影，目光在樓道口來回掃，帶著一點焦躁和掩飾不住的戾氣。
遲滿腳步頓了一下，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王澤辰。他對這人向來沒什麽好印象，更和他談不上有什麽交情，擡腿就要繞開他。
但王澤辰反而叫住他，“遲滿。”
遲滿停下腳步，不解地回頭，“怎麽了？”
“你這是要去哪啊？”王澤辰走近幾步，目光落在他懷裏的桔梗花，又移到他臉上。
遲滿今天比平時還要漂亮。
他穿了一件淺色的短袖襯衫，腿上是寬松的直筒褲，腳上的帆布鞋擦得幹凈。皮膚在日光下映得很白，微卷的棕褐色頭發在光下泛著淺淺的色澤，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溫和。
遲滿不懂王澤辰怎麽突然和自己打招呼，但還是保持客氣說：“找朋友玩。”
王澤辰卻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你說的朋友不會是你網戀男友吧？”
遲滿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王澤辰怎麽會知道？
“我不僅知道這個，”王澤辰看著他，一步步逼近：“我還知道他是誰。”
遲滿怔在原地。
王澤辰的嘴一張一合，聲音清晰，可那些話落進耳朵裏，卻像隔著一層薄霧，聽得見，卻抓不住。
什麽叫一直和他聊天的人就是林渡川，什麽打賭，為什麽每個字他都聽得那麽清楚，但是卻聽不明白。
遲滿抱緊懷裏的花，似乎只要緊緊抓住這束花，就能夠明白對方到底在說什麽。
王澤辰卻不給他緩沖的時間，殘忍道：“你還記得許嘉航給你看過的那塊百達翡麗鸚鵡螺嗎？”
遲滿記得，早自習結束後，林渡川那群人特意在他面前炫耀過的那塊表。
“他不是告訴你，是我，他，黃俊熙我們三個人一起給林渡川買的嗎？”
“我告訴你為什麽。”王澤辰笑了一下，“那是因為林渡川追到你了，我們打賭輸了。”
“你在林渡川心裏，不過是一塊表。”
望著遲滿蒼白的臉色，王澤辰奚落道：“你不會還真以為自己遇到真愛了吧？”
明明是七月末的夏天，但遲滿卻渾身冰冷，整個人仿佛浸泡冷水中，他囁嚅道：“我不信。”
他不相信王澤辰的話，不是的，溫寒山怎麽可能是林渡川呢？
溫寒山怎麽可能是林渡川呢……
“不信你自己問問呢。”王澤辰擡眼看向遲滿身後，“我就說了，遲滿很缺愛的，但凡是個男的對他好點，他就像個哈巴狗一樣貼上來，你當時也這樣覺得。”
王澤辰頓了頓，近乎報覆地說道：“對吧？渡川。”
林渡川本來一直在咖啡廳等遲滿，可是他擔心遲滿發現溫寒山就是自己後，情緒過於波動，他也不可能在外面給遲滿低三下四的道歉。而且林家的身份太敏感，萬一被不知道哪裏的記者拍到，影響不好，於是想了下還是決定去遲滿公寓說清楚這件事。
只是他剛走到公寓樓下，就聽見王澤辰將一切的真相托盤而出。
他腦子裏弦啪得一下斷掉，他根本沒有打算讓遲滿知道打賭的事情，之前準備的所有解釋措辭在這一刻都沒有用了。
遲滿僵硬地回頭，在看見出現在這裏的林渡川時，仍然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地問，“是不是真的？”
林渡川喉結微動，眼神躲閃，他長這麽大第一次感到這麽心虛，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要給遲滿道歉，可是這在大街上，旁邊還有王澤辰。
養尊處優，眼高於頂的性格讓他無法卑微地低頭道歉，他也不願意在別人面前失了面子。
他的沈默已經是默認的答案了。
遲滿已經知道了。
“我……”林渡川上前一步想要解釋。
“你別過來。”
遲滿後退幾步，眼眶幹澀，但是他拼命地忍住眼淚，桔梗花被丟在地上，他的指甲陷進掌心，他不要哭，他絕對不要在這個時候哭，他絕對不要在林渡川面前哭。
遲滿你已經是個笑話了，你不許再掉眼淚讓自己變成一個小醜。
“我不過來，遲滿，你先冷靜下。”
遲滿很冷靜，遲滿從來沒有這麽冷靜過，他深深看了林渡川一眼，幾乎是逃竄地回到家。
他太蠢了，世界上怎麽會有他這麽蠢的人。
一切都是假的，什麽都是假的，只有他付出的感情是真的。
可是他以為的真情，也不過是這些人口中的一個笑柄。
他就像個傻子一樣被這群人耍得團團轉，那些不明意味的笑容，那塊被特意拿到他面前炫耀的表。
他以為的男朋友，他以為的初戀，不過是一場戲耍他這個缺愛同性戀的惡作劇。
關上門的瞬間，遲滿禮物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腦子裏不受控制地想到過去的種種。
這一切都在顯示他好蠢，有多麽可笑。
他近乎崩潰地望著一切，把自己反鎖在臥室裏。他試圖逃離整個世界，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他太天真了，他為什麽會覺得自己會幸福呢，幸福離他真的太遙遠了。
兜裏的手機一直在響，是溫寒山的專屬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那麽諷刺，他捂住耳朵，可是聲音卻一直在耳邊，不斷地提醒他有多麽可笑。
他瘋了一樣地關掉手機，聲音終於停止，世界陷入安靜，眼淚打濕了枕巾，打濕了他整個世界。
他再也不要去見溫寒山了，他永遠都不要再見到溫寒山。
遲滿上樓後，林渡川冷冷地看著王澤辰，他家別想著能順利出國了。
林渡川本想上樓去找林遲滿，可是遲滿現在肯定不想見他，他想讓遲滿冷靜下，但他又做不到完全當作這件事沒發生，他只好給遲滿打電話發消息，可是電話一直沒人接，直到最後變成了你所撥打的手機已關機，他無比地沮喪。
想著明天再來找遲滿，讓他冷靜一天，明天只有他們倆的時候，他再單獨好好解釋。
這個念頭剛在心裏站穩腳跟，手機卻震動起來。
是大姐。
他剛一接通，林渡月就急切道：“你現在在哪？”
“我在外面。”林渡川看著公寓樓，煩悶地說：“怎麽了？”
“溫家的老太太病重了。”
林渡川眉頭微皺。
林渡月催促說：“我不管你現在在哪。馬上回家。你知衡哥等會就到，接你一起去機場，機場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你們趕最近的一班飛機去洛杉磯。”
他楞了一下：“現在嗎？”
“對。”
短暫的沈默之後，他低聲應下：“我知道了，我等會就到。”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他站在原地，突然有點無措。
溫家老太太病重，這件事他推不掉，也不能推。可遲滿那邊怎麽辦？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調頭往回走。樓道裏很安靜，他站在遲滿公寓門前，擡手敲門時。
“遲滿。”他喊道：“我等會有急事要去洛杉磯，可能暫時幾天回不來。”
沒有回應。
他靠近門板，又補了一句：“我馬上就要趕飛機，你先把手機開機，聽我解釋，好不好？”
門內依舊安靜。
這一層住的都是學生和陪讀家長，林渡川的動靜已經吸引幾個人的註意了，他性格驕傲，又愛面子，不可能在這裏大喊大叫等遲滿開門，他想了會，借別人家的紙筆寫了張紙條，塞進了門縫裏。
【遲滿，我會和你解釋的，但我現在臨時有急事要去LA，等落地後我再給你打電話，等我回來。】
只是在落款那裏，他停住了筆，不知道該寫溫寒山還是林渡川，最終他什麽都沒寫，只把紙條折好，順著門縫塞了進去。
自從溫家的老爺子前幾年去世後，就只剩下溫家老太太這一個長輩，溫家太著急了，林渡川甚至還沒回家，溫知衡的車就已經在路口攔下司機，帶他趕往機場。
飛機很快起飛，林渡川坐在窗邊，外面是陰沈的天氣，厚重的雲層像一塊灰色的紗幕蓋在城市上空，也如他此刻的心情，沈重壓抑。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和遲滿的對話框內，他想要解釋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解釋什麽，從來都是別人向他道歉，他哪裏需要主動低頭，他太不擅長這種事了，消息框的內容刪了又改，改了又刪。
事情雖然遠比他想得更糟糕，可是他還始終抱有一絲希望，總會再和遲滿見面，總會有機會。
一切都還有轉機。
遲滿把自己關在家裏不吃不喝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門被打開，爸爸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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