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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你偷一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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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你偷一幅來

花火秀結束,眾人紛紛道別,回了各自的院落。抱著雪狐朝蘭澤居走,總覺得桂以澤有些沈默。安之恒掂著他,將桂以澤的思緒從鐵花中拉回現實:“......你可是想大姐二哥了?”

雪狐的世界裏沒有過節時令,但想念是真,桂以澤輕輕點了點頭。

安家的幸福與美滿太耀眼,除卻思念,他更覺一份失真。如此觸手可及,會是長久的嗎?每個人都鮮活可感,自己不過是外來之客,這份熱鬧終究不是他的歸屬。

“你就將相府當成你的家,未來大姐二哥想要歸巢休息,都可來相府安享。”安之恒穿梭在燈火通明的行廊之間,低著頭小聲對雪狐說話。

“若是哪天你想走了,我也不攔你。”

最好是帶上我一起。

桂以澤咬了一下安之恒的小臂,有些兇狠地說:“我才不會拋下你。”

見雪狐的情緒被調動,安之恒嘴角上揚些許,他踏進寢居合上門,說:“好,好,不離不棄。”

桂以澤還是很黏人,沐浴就寢都要跟著貼著,安之恒全都默許了。冬雪在一腔愛意中消融,屋外鶯鶯燕燕啼叫,花草生長,季節更疊。

弘宣二十七年春,貢院春闈,連考數日。因其身份特殊,安之恒的考卷被重重審閱,他最終名列第二。

桂以澤撫著他的脊背,欣喜說道:“榜眼之才,下月殿試就奪魁首了!”

主人公有些懨懨,望著窗外初春的白玉蘭都提不起勁,撐著頭翻書,又咬過桂以澤遞來的豌豆黃。

清涼爽口,讓人心情也愉悅些。安之恒的眼睫輕顫,他輕輕呼了口氣,道:“其實第二也沒什麽不好。”

桂以澤捧起安之恒的臉頰親了一口,貼著他鼻子說:“口是心非。但狀元還是榜眼,你都是我們心裏的第一名。”

安之恒細細想著這我們裏都有誰,這話似乎不是雪狐哄他,而是真實如此。煩悶消去一些,他內心重振,沈下氣繼續溫習。

洋洋春日,卻要困在一方院落裏備考,桂以澤望著他低頭寫字,心生不忍與無奈。不多時,他化成雪狐向安之恒道別:“我出去一趟,不肖等我用膳。”

想問他去哪作甚,安之恒忍下這私欲,只應了聲“好”。

直到日暮時分,雪蕊扣了門扉,問他是否用膳,安之恒才發覺太陽已經落山。寶藍色的天空,連帶空氣都清新好聞。他推開窗,正巧安芷慧走進蘭澤居。

省試之後,三妹總是要過來用膳。

“未來阿兄封官入仕,陪我的時間不就少多了嗎!我現在要多和阿兄待在一起!”

妹妹的天真爛漫的模樣讓安之恒一陣心軟。他偏過頭,走去桌子旁落座,安芷慧已經拿起了玉箸。

“阿兄,梨兒去哪裏啦?”

“你是掛念我還是掛念狐貍?一日要問三百遍。”

先往妹妹裏飯碗裏送菜,安之恒才細嚼慢咽,聽安芷慧念念叨叨。

“前陣子辦賞花會,京城貴女們真是位位出彩,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都分不清誰是花了。”

安之恒失笑,聽出話語中的幾分艷羨,安慰道:“京城貴女,難道沒有我們安家小妹麽?”

安芷慧呼了口氣,撅著嘴說:“除卻家世顯赫,兒時被你逼/著學過兩句詩,我就是個普通不過的女子。”

“允燁公主能帶兵殺敵,芷恩做得一手靈巧的針線活,母親管家細致有餘,我連琴都撫得不好聽。”

被人捧在手心裏長大,安之恒不知她怎會妄自菲薄,神色認真道:“人前風光,人後都各有煩惱。我和父親母親自然是盼著你無憂長大,將來就算為人婦,也不肖在意任何人的眼光。至於女紅、管家,或是琴棋書畫,你想學便學,不想學了就扔在一邊,又有何妨?”

“京城貴女也是,欲承其聲名,背後約莫付出了日夜心血。慧兒,如願有這心氣,阿兄支持你;若無,阿兄也做你的依靠。”

安芷慧都忘記要吞咽,呆呆地看著兄長。溫室中的花朵羨慕野草的生命力,卻早就失去了生長的野心。以為要遭一頓數落,要是自己有毅力堅持,今日就不會有這嗟嘆。

今日用功,無非是為安家掙一口氣,當然也是為你,安之恒心想。妹妹的腮幫子還鼓著,臉上卻掛了兩行清淚,她任由眼淚含進嘴裏,約莫味道並不好。

安之恒取了帕子為她擦拭,柔聲說:“不哭了,嘴裏都是鹹味。無論貴女與否,你都是哥哥的小妹。”

一頓飯吃得多愁善感,晚間安之恒送安芷慧回雅芳苑,又折回來溫習。火苗陰影在書頁上躍動,安之恒正盤算著雪狐去了哪裏,就聽窗邊一陣異響,他一下呆楞不動,以為有賊人闖入。

起身從簾帳後取下防身用的短劍,安之恒屏著氣靠近窗邊,那玄衣男子卻先他一步捂上他的嘴:“是我。”

安之恒瞪大雙眼之後掰下他的手,放了短劍在一旁,有些責怪道:“怎地翻窗進來?”

桂以澤迎著他到桌案邊,迫不及待地鋪開手中畫卷,是粘了不同花兒的春色圖。

迎春花小而嫩,花蕊吐芯,帶著幾分雋雅;山桃花爛漫,簇擁著要擠出畫卷,仿佛盛了整個春天;連翹花瓣細長,像可摘得的星星,嫩黃可愛;海棠粉白相染,雨露尚存,嬌俏動人......這畫卷好似沒有尾聲,朵朵花瓣粘連,雖然已經脫離枝芽,但又重新在澆灌著愛意的土壤綻放。

“春光正好,我為你偷一幅來。”

若只是買那幾捧花,約莫過幾天就會枯萎。桂以澤四處奔波,只想把這滿園春色為安之恒留住。為前程而錯失大好風景,不遺憾不可惜,但既有閑情,只願安之恒兩者盡得。

“知道你不喜折枝,我在玉永園一頓好撿,都是落花。”

安之恒低著頭,認真地撫過每一朵花瓣,指尖的觸感清晰柔軟,內心卻像浸泡在楚楚雲間,酸得真切。

見他只留給自己一個低頭弧影,桂以澤又有點不滿意了,假意生氣:“是春花好看,還是我好看?”

安之恒收回這內心泛泛,踮腳擡頭輕吻桂以澤的嘴唇,然後攀上他的肩膊,小聲說:“秋月好看。”

在他耳際輕笑,桂以澤籠著安之恒的脊背,嗅他沐浴後身上的清香,說:“萬物不及你,你最好看。”

安之恒早就對他隨時隨地胡言亂語的習慣無計可施,發覺自己惱怒得越厲害,桂以澤說得越胡來。於是他埋起自己升紅的臉頰,一言不發。

桂以澤知道他是羞了,幹脆把人抱回床上,難得不鬧騰,卻一下下繞起安之恒的頭發,只願他睡個好覺。

那春色花圖平鋪在桌案上,卷軸垂在一側,即使在夜色中,繽紛的花色也不曾黯淡。

不多時到殿試之日,柳嵐黛和安振岳晨起後身坐詠今堂,等待安之恒前來請安,再送別嫡長子去到皇宮。

臨軒策士,考的不過是一份平和心境與日積月累。安之恒承下父母殷切的目光,孑然地跨出相府,不求任何人的庇佑。

在瓦檐邊瞥見雪狐正註視自己,安之恒幾不可見地擡起頭,用眼神傳去一份底氣。

一日結束,相府裏倒是沒人問他東西長短,安芷慧捧著歪歪扭扭的繡花腰帶來為他道賀:“阿兄,你終於不用成日悶在蘭澤居了!”

抱著雪狐,安之恒接過賀禮,撫著不平的針腳,笑著說道:“明日我就佩上這腰帶。”

一日後金殿傳臚,安之恒低著眉,與眾多新科進士列隊在集英殿,等待一份功名的宣判。春日的太陽明媚熱烈,有微風拂過,卻撫不平他因此猛烈跳動的心臟。

桂以澤閑著無事,剛翻出丞相府便聽見一陣敲鑼打鼓的動靜,街市上眾人議論紛紛,都往著一個方向去——

“放榜啦!放榜啦!”

“探花——吏部尚書之子,康松翰!”

“榜眼——荃州杜維良!”

“狀元——當朝丞相之子,安之恒!”

報錄人的話音剛落,街市盡頭便擁出一隊人馬。為首的就是紅袍加身,襆頭簪花的狀元郎。

“這相府真是光耀門楣,安公子溫潤俊俏,竟還有如此真才實學!”

“可不是,文人風骨端正,只聽過他的美談。”

禦街誇官,一時萬人空巷,風光無限。高騎駿馬,安之恒握著韁繩,將萬民道賀盡收眼底。

桂以澤就立在不遠處的市肆,融入萬民中,只當不起眼的一員。遙遙相望,得意春風好似能把各自的心意傳達,賀你一份榮光,謝你無盡陪伴。

難見安之恒這副張揚恣意的模樣,桂以澤只恨不能永久留存此刻。展腳襆頭搖搖,大袖寬袍勾勒他勁瘦的輪廓,鬢邊的大羅紅花更是昭示一份榮寵與才學。

行至他身邊,安之恒清楚看見桂以澤眼底無盡的歡欣與迷戀。陽光普照,過往如何都不算數,安之恒昭昭一笑,想帶他走進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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