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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回 歡宴聚人人樂多,風雪襲人人心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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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回歡宴聚人人樂多,風雪襲人人心暖

當慕容晤在宮人與侍衛的嚴密監督下來到宴席上時,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慕容晤的身上,他神色淡淡,渾然不知自己成了焦點一眼,像個木頭樁子一樣朝著杜乾風跪拜行禮謝恩,然後在宮人的引領下入席。

“蠻夷……”

有人小聲說。

“雜種。”

慕容晤好似完全沒有聽見,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見他如此,旁人也不好再說,宴席又恢覆了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陳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作為功臣,他的座位在原本的品級上被特地安排靠主位近了些。

慕容晤進來,陳寅也不多看一眼,他喝了一杯又一杯酒,旁人過來敬他,他喝,旁人不來,他也喝。

“陳世子,好酒量啊!”

眾人喝道。

陳寅呵呵一笑,又往喉嚨裏滿打滿算灌了一大杯。

不遠處的陳芷一只手托著下巴眼神迷離著發呆。

她穿著李鳳蓮給自己裁的新衣服——一身煙霞紫軟煙羅宮裝,內襯暗紋雲錦,交領廣袖綴銀線纏枝蓮與紫藤紋樣。

外罩淡紫薄紗大袖衫,領口腰封以銀線細滾,綴珍珠扣飾,配色清雅華貴,不艷不烈。

如雲的發髻間垂下的銀質流蘇步搖輕晃,金耳環在燭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忽地,有宮人朝陳芷走來,原來是李鳳蓮叫人給陳芷端來十分珍貴的貢品品嘗,陳芷隨後拿了一塊塞進嘴裏,豬八戒吃人參果似的咽下去了。

杜沈吟頻頻朝陳芷看去,陳芷卻始終不看杜沈吟一眼,杜沈吟嘆了一口氣,無意間瞟見杜含章看自己的目光,杜沈吟下意識坐直了一點兒。剛剛松懈下來,李鳳蓮又把杜沈吟叫到自己身邊。

“郁兒,你今天還咳嗎?你冷不冷?你要是不舒服的話我叫人送你回江上齋休息去。”

“我……”

“別縱著他。”

杜乾風說。

李鳳蓮沒搭理杜乾風,又摸了摸杜沈吟的臉和額頭。

“還行。”李鳳蓮說,她叮囑杜沈吟道,“天一冷,你就咳得厲害,這兩天好點沒。”

“好多了。”

“太醫熬的藥要按時吃。你的手爐呢?”

“在、在案上。”

“別凍著了,你上次……”

李鳳蓮絮絮叨叨說的話,杜沈吟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他的心思早就飄到九霄雲外去了。

“郁兒?郁兒!你在看什麽啊?”

杜沈吟終於從幻夢中回過神來,他悶悶不樂地低著頭對李鳳蓮說:

“沒、我沒在看什麽。”

“一天天的,跟丟了魂似的。給我精神點兒!”

杜乾風喝道。

杜沈吟抖了一下,勉強站直了些。

李鳳蓮摟著杜沈吟,不滿地回過頭瞪了杜乾風一眼:

“你做什麽?他還是個孩子!”

“孩子?”杜乾風哼了一聲,“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已經在馬背上待了兩年了。”

“他是他!你是你!你們兩個能比嗎?!”李鳳蓮的眼眶忽地紅了起來,“如果不是我懷郁兒的時候……”

“好了!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掃興嗎?”

杜沈吟在一旁冷笑一聲,被杜乾風聽見了。

“你哼什麽?”

杜乾風問,他皺著自己的一對劍眉看著杜沈吟。

“我、我沒笑。”

杜沈吟重新低下頭,縮在李鳳蓮的懷抱裏。

李鳳蓮紅著眼眶瞪了杜乾風一眼,她將杜沈吟護在懷裏好聲好氣地哄了一會兒,才放人走了。

杜沈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軟綿綿地趴在案上,將頭埋在自己的臂彎裏,一會兒,迷迷糊糊之間,杜沈吟聽見有人在叫自己:

“郁兒!郁兒!”

杜沈吟揉了揉眼睛:

“怎麽了?”

他對陳芷說道。

“我們出去吧!大人們都喝酒了,殿裏面好熱好悶。”

杜沈吟猶豫了。

“怎麽了?你不去嗎?你不去我找嫂嫂去了。”

“我去!我去!”

陳芷向杜沈吟伸出手,將杜沈吟從地上一把拉起來。

“嫂嫂呢?嫂嫂到哪裏去了?”杜沈吟突然問,“二姐姐也不見了,好稀奇。”

“是啊,好稀奇。”陳芷隨口附和道,“我們找她們去吧。走!”

兩個人手拉著手從宮殿裏跑出去了。

這邊大殿裏,宮妃的座位區,婉淑妃托病沒有出席,倒叫自己的侄女替自己出席。

唐清凝被婉淑妃好好收拾了一頓,給塞進了宮殿裏。

穿著雅致的綠色粉繡荷宮裝,唐清凝趴在自己的桌位上百無聊賴地發呆。

她的容貌和氣質那樣出眾,又有做淑妃的姨媽和做鎮北候的表哥。照理說,應該不缺搭訕者,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起先,唐清凝初來乍到,不熟悉宮中規矩時,還肯做做樣子,裝一裝端莊清冷的大小姐。

現在她在宮裏待久了,照婉淑妃的話說,就是:

“這孩子竟然比我更像一個怨婦!”

唐清凝的脾氣火爆得很,偏偏她又總愛對一些自己看不上的人說一些刻薄話刺人家,久而久之,敢招惹唐清凝的人就越來越少,越來越少了。

柳容昭托自己的父親的福在宴席上討得一口酒喝,他看見唐清凝,忍不住拿起扇子擋住自己的半張臉,將自己上次見唐清凝的事告訴身旁的薛文崇:

“……那個女人,表面上看是個仙子,實則……”

“實則什麽?”

薛文崇心不在焉地問道。

“實則是一只母老虎!”

“母老虎好哇。”薛文崇說,“母老虎多威風!”

“好什麽好?!女人就是要……”

柳容昭話還沒說完,就遠遠地看見唐清凝起身站起來了。

“你怎麽不說了?”

薛文崇瞥了柳容昭一眼。

柳容昭沒回答,於是兩個人就看見唐清凝走到陳寅身邊,向陳寅盈盈行禮,十分恭敬地敬了一杯酒:

“陳世子是我們堰朝的大英雄,小女敬世子一杯,還望世子不嫌。”

陳寅大笑,也回敬了唐清凝一杯。

陳寅身旁的蕭文向陳寅介紹道:

“這是我大姑姑的女兒,我的親表妹。”

“啊!是表妹啊!”

“是我表妹。”蕭文說,“世子你都喝糊塗了。”

“沒糊塗、沒糊塗。”陳寅笑笑,“我知道是侯爺的表妹。”

有人打趣道:

“侯夫人與世子妃是表姐妹,那侯爺與世子豈不就是連襟兄弟?那侯爺的表妹,豈不就是世子的表妹了?哈哈哈!”

眾人都笑起來,陳寅也笑,他又悶了一口酒,又斟滿,向蕭文舉杯道:

“敬我的連襟兄弟!”

蕭文笑笑,也舉杯回應道:

“敬我的連襟兄弟!”

唐清凝也捂著嘴咯咯笑,她對陳寅柔柔叫了一聲:

“表哥!”

柳容昭一臉不可置信,偏偏這個時候薛文崇還對他說道:

“人家哪裏像母老虎了?你騙人!”

“我!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薛文崇不置可否,他也起身向陳寅敬酒去了。

宴席上,孟玉庭默默守在李鳳蓮的身邊,忽地聽見李鳳蓮叫自己,便走到李鳳蓮身邊,聽李鳳蓮吩咐道:

“去,去外面找找佳寧縣主和二皇子,看看他們在做什麽。”

“是。”

孟玉庭匆匆離去了,她穿著一身裁剪合體、樣式簡單,用料卻十分講究的宮女制服,在殿外的長廊上探頭探腦地看了一會兒,又問了幾個值班的宮人,朝著杜沈吟與陳芷走過的方向去了。

此時此刻,杜沈吟和陳芷正坐在偏殿的一處小房間裏烤火。

這小房間是給值班的宮人臨時歇腳用的,此時,裏面只有陳芷和杜沈吟兩個人,兩個將才在外面吹了一會兒風,玩了一會兒雪,都凍得不行了,找到一個可以取暖的地方便鉆了進去。

“好冷啊!”陳芷說,她整個人都縮進自己的寬大的宮裝外套裏,“早知道把我的披風給拿過來了。”

“誰叫你要穿這麽薄的軟煙羅,冷不死你。”

話雖如此,杜沈吟還是將自己蓋在陳芷身上的披風拉緊了一些。

“大殿裏太暖和了!我怎麽知道外面會那麽冷!”

況且她還有李鳳蓮送給她的一件非常暖和的織金紫貂裘。

“我們回大殿去吧。”

陳芷對杜沈吟說。

“不要!”

“可是,好冷。”

杜沈吟將陳芷摟得更緊了。

“好點兒沒有?”

杜沈吟問。

“……”

陳芷捉住杜沈吟的兩只手,又摸了摸杜沈吟的臉,說:

“郁兒,你身上比我還涼。你不冷嗎?”

“不冷。”

兩個人叮囑屋裏的火盆看了一會兒,陳芷說:

“郁兒,炭快要燒沒了。”

“不想回去!”

杜沈吟緊緊抱著陳芷。

“你總得讓我回去拿一下披風啊。”

“那我在這裏等你。”

“不,不要。”陳芷說,“我不放心,你跟我一起走。”

杜沈吟磨蹭片刻,還是跟著陳芷一塊跑出去了。

兩個人還沒有跑出去幾步,就在路上撞見了在大殿四周的長廊上散步的薛蓉嬌。

“呀!嫂嫂!”

杜沈吟忍不住大叫道。

“蓉姐……阿——嚏!”

“小芷,你怎麽穿這麽少就跑出門了?”

薛蓉嬌脫下自己的披風給陳芷披上,又問兩人道:

“怎麽?怎麽不好好在宴會上待著,一個二個的都跑出來吹風了。”

“嫂嫂,”杜沈吟說,“我們出來透透氣。”

“別凍著了。早些回去吧。”

“蓉姐姐,小環姑姑,我們一起回去。”

陳芷仰著小臉對薛蓉嬌道。

“好,好。”

薛蓉嬌一只手牽著陳芷,一只手攬著杜沈吟,朝著大殿走去了。

四個人走在路上的時候,迎面撞上了前來尋陳、杜二人的孟玉庭,孟玉庭向三人行禮後,便對陳杜二人說:

“殿下,縣主。娘娘掛念你們兩個,囑托我過來看看二位。二位主子,你們可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

“沒事。”杜沈吟說,“母後多慮了。”

孟玉庭又問:

“太子妃殿下,你們這是……”

“我帶他們一塊回去。”

“是。”

孟玉庭向三人微微欠身,退到三人身後,緩步跟著三人一塊回去了。

漫長的宴會終有落下帷幕的時候,薛蓉嬌離席離得早,當杜含章帶著一身風雪回到東宮的時候,天已經很晚了。

薛蓉嬌感到非常疲累,連日的晚宴與應酬讓她感到些許厭倦。

在梳妝臺前卸下周身的釵環,薛蓉嬌難得地在臥房裏小聲哼起歌來,她唱蝶戀花:

“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

薛蓉嬌在臥房裏穿著一身最樸素的寢衣像只白蝴蝶似的翩翩跳起舞來,她轉啊轉啊,轉到尋著歌聲匆匆趕到房中的杜含章的身上,杜含章穩穩扶住薛蓉嬌,笑道:

“呀!是哪裏來的花蝴蝶,怎麽飛到我的懷裏來了?”

“我從天上來。”

薛蓉嬌從杜含章的懷中蹁躚著跑開了,她輕靈靈地跳起舞來。

“天上哪裏來?”

“從天上的星星、月亮、太陽、雲朵當中來。”

“哦!那這麽說,小姐你一定是一位仙女咯?”

“是。我就是天上的仙女。”轉著轉著,薛蓉嬌又轉到杜含章的懷裏,她仰頭看著他說,“每一個女孩,都是天上的仙女。”

兩個人對視片刻,杜含章沒忍住,終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拉著薛蓉嬌的手道:

“就算每一個女孩都是天上的仙女,我的嬌嬌也一定是其中最美的那一個。”

“你騙人!”

“我從不騙人,我的話砸在地上,可以砸一個坑。”

薛蓉嬌捂著嘴笑出來了。

“殿下,您的嘴越來越甜了。”

兩人笑著笑著,都不覺有些疲憊,薛蓉嬌瞇著眼懶洋洋地靠在墻上,她別過臉看向窗外,窗外正在下雪。

“下雪了。”

“是啊。再過不久就要過年了。過年後,再不久的花朝節,就是你的十七歲生日了。”

“嬌嬌,你可有什麽想要的?”

“……我沒什麽想要的。”

“你這麽說,我都不知道該送你些什麽好了,花的粉的,金的銀的,你都不喜歡。你說,我到底送你什麽好呢?”

“殿下,您陪我放一次風箏吧。”

“啊?”

杜含章楞住了。

“你陪我放一次風箏,陪我去花園裏散散步,說說話,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了。”

“傻瓜,你應該趁這個機會,狠狠榨我一把。”

“哦——”薛蓉嬌拖長了語調,“榨你啊——”

“嬌嬌!”

在杜含章撲上來之前,薛蓉嬌一個靈敏的閃身躲過去了,她讓杜含章撲了個空,自己笑嘻嘻地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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