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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病榻床前嬉鬧 邊關墻上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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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病榻床前嬉鬧邊關墻上寄言

這是薛蓉嬌為杜含章批改奏章的第二天。

杜含章的病情加重了,他總是半夜驚醒,又因為疼痛,疼得根本睡不好覺,薛蓉嬌知道了,又是叫人宮人點上安神香,又是吩咐醫官調制止痛的藥草。

“呼……”

杜含章躺在床上揪著被褥疼得忍不住喘氣,薛蓉嬌見了,心疼得不得了,只能用手帕一遍一遍拭去杜含章額頭上的汗。

這下,太子的公務大半都落到了薛蓉嬌的肩上,有大臣上門拜見 ,杜含章躺在床上,薛蓉嬌便坐在屏風後頭聽,她一邊聽一邊記,待臣子走後便將整理好的筆記拿給杜含章看。

這也就不提了,接客和家務的擔子也落在薛蓉嬌的身上,光是一個上午,管事媽媽就找了薛蓉嬌三次,只是為了問清楚這個月要裁制的新衣款式,薛蓉嬌將人打發到宋玉媛那兒去,自己忙著侍奉來探望杜含章的李鳳蓮和杜乾風。

“章兒,我的章兒。”

李鳳蓮坐在杜含章的床頭,少見地露出脆弱的神色,掉下幾顆眼淚。

杜乾風則要冷靜許多,他背著手站在臥房裏問了許多薛蓉嬌有關於行刺的問題,又問了杜含章這幾日以來的情況。

“太子妃幸苦了。”

杜乾風言簡意賅。

“這都是兒媳分內的事。”

杜乾風還有事,他瞥了一眼坐在杜含章的床前還在念叨個不停的李鳳蓮,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

“母後。”

薛蓉嬌扶著李鳳蓮起身坐在桌前,薛蓉嬌親自為李鳳蓮斟茶,李鳳蓮接過茶杯,喝了一口過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送走杜乾風與李鳳蓮,陳芷又帶著杜沈吟來了。

“蓉姐姐。”穿著一身淺藍宮裝的陳芷小心翼翼地問薛蓉嬌,“皇兄他還好麽?”

“他精神不大好。怎麽?你們要看看他,和他說說話嗎?”

“嗯。”

陳芷點點頭,她跟著薛蓉嬌朝裏走去,沒走兩步她又轉過身去扯踟躕不前的杜沈吟。

“去啊,去啊。”

杜沈吟面露難色,半推半就地跟著陳芷走進去了。

薛蓉嬌扶著杜含章起身,她給杜含章身後多塞了幾個軟墊,自己坐在一旁陪幾個人說話。

一直到下午,薛蓉嬌陸陸續續地不知道送走了多少人,又謝絕了多少人的探望,天快黑的時候,忽地聽見小環告訴自己:

陳世子夫人求見。

彼時宮禁已經快要結束,薛蓉嬌奇道:

“她這個時候來找我做什麽?”

沒作多想,薛蓉嬌放下手中的事務,起身去沐清齋接見柳蘭英去了。

“英兒姐姐……”

寒暄的話還沒有說出口,柳蘭英就猛地抱住了薛蓉嬌:

“嬌嬌!”

“怎麽了?怎麽了?”

柳蘭英見到薛蓉嬌,倏忽掉下兩行淚來。

薛蓉嬌用袖子給柳蘭英拭淚:

“英兒姐姐,這是怎麽了?誰欺負你了?還是你在哪兒受委屈了?你慢慢說,慢慢說,有我在呢。”

薛蓉嬌扶著柳蘭英坐下,她要為柳蘭英斟茶,還未動身,就被柳蘭英一把抱住了:

“嬌嬌!嬌嬌!陳世子他偷偷跑出去了!”

“啊?”

聽柳蘭英說明事情原委,薛蓉嬌哭笑不得:

“瞧你急成這樣,我還以為是發生什麽事了。”

“這難道還不算是大事嗎?!”柳蘭英用手帕不停地給自己擦眼淚,“爹和娘都急瘋了!馬上又要打起來,他死在外邊可怎麽辦啊!”

說罷,柳蘭英又嗚嗚嗚地哭起來。

薛蓉嬌楞住了,她喃喃道:

“我沒想到你會……”

“什麽?”

柳蘭英問。

“不,沒什麽。”薛蓉嬌回過神,安慰柳蘭英說,“英兒姐姐,我現在立馬寫信叫人遞給姐姐姐夫,叫他們好生看待陳世子。”

說罷,薛蓉嬌叫人拿來紙筆,洋洋灑灑寫了一封信好叫人送了出去。

“英兒姐姐,切莫擔心壞了身子。世子他滿懷熱血,一心報國,這是好事啊,你應當為他感到驕傲才是。”

柳蘭英擺擺手:

“倘若真是這樣,我也無話可說,就怕……就怕他是為了我的緣故,才心灰意冷,離家遠走。”

“英兒姐姐,你多慮了。”

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開解和勸導,薛蓉嬌最後送別柳蘭英時,天色已徹底黑下去了,她叫宋玉媛親自送柳蘭英出去,自己則回到芳菲廳照顧杜含章。

“殿下,您好點兒了沒有?”

薛蓉嬌扶著杜含章起身,服侍杜含章用膳。

“嬌嬌,我自己……”

“不許。”

薛蓉嬌將飯菜遞到杜含章的嘴邊,看得出來,杜含章對這件事實在羞赧,他沒吃兩口,就推脫自己吃飽了。

“殿下!”薛蓉嬌勸道,“您多吃些吧。您再這樣扭捏,我可就親自餵到您嘴裏了。”

“說什麽話呢,也不嫌惡心。”

杜含章實在拿薛蓉嬌沒辦法,又吃了大半碗飯,到底作罷了。

薛蓉嬌給杜含章擦擦嘴,又起身喚來宮人收拾碗碟,杜含章躺在床上看書,她就坐在一旁的案幾上批改奏章,時不時開口問問杜含章的意見。

“怎麽了?”

杜含章註意到薛蓉嬌忽地看向窗外發呆,忍不住出聲問道。

“啊,沒,沒。”薛蓉嬌沖杜含章笑笑,“殿下,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啊。”

順著薛蓉嬌的意思向外看去,杜含章讚同道:

“是啊,多美啊。”隨即,他看向薛蓉嬌笑道,“景美人更美!哈哈!”

“殿下!”

薛蓉嬌起身來到杜含章身旁,抄起杜含章手上的書打杜含章,杜含章“哎喲!哎喲!”地叫起來,薛蓉嬌就不敢再打了,她急忙俯身抱著杜含章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檢查道:

“傷到哪兒了?傷到哪兒?讓我看看!”

“……哎喲,哎喲……傷到心了……”杜含章捂著自己的胸口向下倒去。

“啊?”反應過來的薛蓉嬌氣得直跺腳,“殿下!”

杜含章用沒有受傷的手將薛蓉嬌一起扯倒在床上,害得薛蓉嬌驚叫一聲,她又不敢打杜含章,只好氣得去擰杜含章的臉。

“啊!啊——”杜含章叫出聲來,“嬌嬌!嬌嬌!輕點兒!”

“殿下!您壞死了!”

“你才壞呢嬌嬌,”杜含章也伸手去擰薛蓉嬌的臉,“明明每次使壞的人都是你,偏偏你最喜歡說別人壞了。”

“啊!啊!”薛蓉嬌也叫出聲來,“松開!杜含章!你快給我松來!”

杜含章松開手,薛蓉嬌也撒手去摸自己被擰紅的臉。

“殿下!”薛蓉嬌躺在杜含章身旁,她看著杜含章說道,“痛死我了!”

“我也很痛啊,嬌嬌。”

看著杜含章臉上的印記,薛蓉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湊上前親了杜含章一口。

很快,遠在滄瀾關的蕭文就收到了薛蓉嬌的來信,收到信時,蕭文正在關內校場練兵,他看過信後,沒作聲,繼續操練士兵,直到操練結束之後,他才找到剛剛加入鎮北軍不久的陳寅。

“將軍,您找我做什麽啊?”

陳寅穿著一身低階校尉的軍服,一邊隨手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汗,一邊問蕭文道。

蕭文年二十五,少年時代即繼承沙場捐軀的父親的鎮北侯之位。

他身形挺拔如松,邊關風霜磨出冷麥色肌膚。劍眉深目,眸色沈斂銳利,素來寡言少語,喜怒不形於色。

他身著一件常穿的玄色勁裝戰甲,玉冠束發,按著自己懸在腰間的三尺玄鐵寶劍,看起來好不威風。

蕭文帶著陳寅登上了滄瀾關的城墻。

“京城來信了。是你父親寄給你的。”

蕭文將陳國公寫給陳寅的信遞給陳寅。

陳寅打開信紙一看:

吾兒親啟:

汝一意孤行,擅自離京,投身北境軍旅,如今木已成舟,父縱有雷霆之怒,亦無可奈何。

汝既已入鎮北侯麾下,便需放下世家子弟的身段與傲氣,徹底拋去往日浮華中的懶散與疏狂。

即刻起,勿要人特殊關照,勿盼網開一面。

父不求汝一日之內建功立業,只願汝在此番磨礪中,磨去一身浮躁驕氣,煉出鋼筋鐵骨。待汝真正能披甲上陣,能守得住一寸邊關,能令三軍信服之時,方為我陳雲之子!

你母日夜牽念,時時落淚,只盼你在外珍重身形,起居防寒,莫逞強冒險。安穩受訓,謹言慎行,不負家國,亦不負雙親惦念。

望汝謹記。

父手書

陳寅沈默一會兒,然後將信紙收好,對著蕭文行了一禮:

“多謝將軍。”

“不用謝我,陳國公是先父故交,你我私下以兄弟相稱即可。我字質真,你可以喚我質真兄。”

“是,質真兄。”

“少安,你年輕氣盛,初入軍旅,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可以多來侯府或者中軍大帳向我請教,倘若我不在,你向你嫂嫂請教,也是一樣的。”

“嫂……嫂嫂?”

“是啊,”提到自己的妻子,蕭文不由得抿嘴一笑,“她就是名響整個北境的梨花將軍,當今太子妃的長姐——薛文淑。”

薛文淑十六歲嫁給蕭文隨後跟著蕭文遠赴漠北,距今也有十年了。

她生得眉目英氣颯爽,身姿高挑勁挺,性情粗豪直率,治軍風格冷硬。

薛文淑自幼酷愛武術,亦飽讀兵書,能文能武,上陣可縱馬破敵,縱筆能揮墨成詩。一襲素白寒玉鱗甲披身,銀甲映雪,策馬馳騁於邊關沙場,遠遠望去宛若一樹寒梨臨風而立,軍中便贈她雅號——梨花將軍。

正提到薛文淑,薛文淑便一身常服,在侍女的陪伴下尋蕭文來了。

“侯爺。”

薛文淑喚道。

薛文淑將蕭文叫走討論軍機大事,陳寅便告退回營休息去了。

他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好,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陳寅攥緊了自己藏在懷中的信紙。

從宮中回到國公府,柳蘭英的心稍稍平靜下來。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再三思索,提筆給陳寅寫了一封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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