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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七娘特別篇:打酒回家見爹娘 重憶舊事闔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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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七娘特別篇:打酒回家見爹娘重憶舊事闔家親

戰事漸漸緊張起來,距離北境不遠的燕京城也不免受到波及,米價猛漲,底層百姓紛紛恐慌起來,走在京城路上,時不時會見到幾個路人湊在一起談論當今的局勢,有人說:

“十天之內,鎮北候的軍隊就能推平北狄十三部落!”

有人反駁道:

“屁!以鄙人之見,這仗至少要打三年!”

幾個路人喝了酒,聚在一起吵吵嚷嚷個不停,路過買酒的許七娘聽見了,也沒當作一回事,她提著一大壇子酒,坐著同村大爺的牛車,朝著燕京城西郊的馬家莊去了。

馬家莊是燕京城郊外的一個小村子,許七娘一家因為洪災北上後就一直借住在親戚在馬家莊購置的宅子裏。

僻靜的馬家莊村裏,許七娘一家三口住著的小院雖簡陋卻收拾得幹凈齊整。

矮竹籬笆齊齊整整,土坯茅屋修葺得妥帖利落,墻面整潔不頹敗,茅草屋頂鋪得整齊不漏風雨。院裏黃泥地掃得幹凈,柴草歸置有序,泥竈潔凈,邊角一小塊菜畦打理得清清爽爽。屋舍樸素簡陋,卻窗明院凈,煙火安穩,清貧卻體面規矩,透著安分過日子的溫實模樣。

“爹!娘!”甫一走進自家院落,許七娘就大聲叫喚道,“我回來了!”

“爹!娘!”

主屋裏傳來一陣喧嘩的人聲,許七娘聽見自己父親許忠實在屋裏發出殺豬一般的叫聲:

“啊!啊!”

有人安撫道:

“沒事,沒事,忍一下,忍一下就過去了。”

許七娘推開門一看,只見認識的村民將許忠實牢牢摁住,自己的母親沈春花叉著腰站在一旁,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看熱鬧。

看見許七娘回來了,沈春花還笑著向許七娘打了一個招呼:

“七娘回來了,快過來看你爹刮骨療傷。”

“……”

許七娘將手上的酒隨手放好,跟著沈春花在一旁嗑瓜子,一邊看村裏的赤腳大夫給許忠實療傷。

“娘,爹這又是怎麽了?”

“啊,啊,他和他的一幫弟兄們去打野食,路上出了點意外,你爹被山裏的野豬用角錐了一下屁股,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噢。”

兩人繼續“喀、喀喀……”地嗑瓜子,許忠實躺在長凳上忍不住大叫道:

“嗷!嗷!我的娘!我的娘欸!”

“嘿!還我的娘。”沈春花伸手擰了一下許忠實的耳朵,揪著對方大聲道,“我的大官人嘞!你上次出鏢的傷還沒好全,就跟著小龍他們一起出去打野食,我看你真是活膩歪了!不怪那野豬要錐你屁股!”

“哎喲!哎喲!我的祖宗!我的好姑奶奶欸!”

許忠實連連向沈春花告饒。

許忠實是個三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相貌樸實,是個慣於行走江湖的老手,性格樸實又不失精明。

平日裏許忠實在一幫狐朋狗友面前慣好充大,可每每回家見到沈春花,他的氣焰就要消下去大半。沈春花是屠夫之女,自從嫁給許忠實之後,便跟著許忠實四處走南闖北,兩人開過雜貨鋪子,開過豬肉鋪,還一起去地主家做過打手。不過無論幹什麽,許忠實總是做不長,他什麽都會一點兒,卻是個沒著落的主,掙得一點兒錢,就兩手往後腦勺上一背,笑呵呵的什麽都不顧了。家裏的柴米油鹽,總是沈春花和許七娘兩人在操心,為此,夫婦兩個沒少吵架,多半是沈春花先起的頭,沈春花脾氣上來,追著許忠實滿村子跑著打,總是許忠實在前面一個勁兒地跑,沈春花抄著鏟子在後面追,許七娘呢?許七娘站在村子的橋頭上和一幫穿開檔褲的小孩一起看熱鬧:

“快看!那個被打的人是我爸爸!”

許七娘指著許忠實興奮地叫道:

“爸爸!爸爸!爹!——你快點兒跑啊!娘快要追上來了!”

“啊!”許忠實連連叫道,繞了一個彎,沖到橋頭,一把抱起還在玩自己鼻屎的許七娘,朝著後山上跑去了。

一直跑到後山的田埂上,一頭大水牛一邊嚼著草,一邊甩著尾巴,聽見動靜,懶懶地擡頭看了許忠實一眼,只見許忠實氣喘籲籲地在田埂上停下,他實在跑不動了,便轉過來,抱著許七娘威脅追上來的沈春花道:

“孩她娘!你別過來!你千萬別過來啊!你崽子在我手上!”

“匡!”的一聲悶響,沈春花一鍋鏟打在許忠實的頭上,打得許忠實眼冒金星,許七娘趁勢從許忠實的身上跳下來,跑到沈春花的身後,她一邊扯著沈春花的衣擺,一邊指著許忠實說:

“娘,爹爹暈倒了。”

“暈倒了?死了才好呢!”

“你!”

許忠實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站起來,他一邊捂著自己的頭,一邊指著沈春花。

“你你你你什麽你!你這個王八羔子!”沈春花一只手拉著許七娘,一只手抄著鍋鏟揍許忠實,“許大牛!你好大的膽子!敢偷拿老娘的陪嫁!臉都不要了!”

“啊!啊!好痛啊!”

許忠實連連後退。

“說!快說!你把老娘的嫁妝本砸哪兒了?!別不是砸在哪個野女人身上了吧?”

“餵!餵餵餵!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沈春花,你可不能這麽侮辱人吶!”

沈春花又逮著許忠實一頓揍,打得許忠實直喊娘。

“娘!”許忠實嗚嗚地哭出來了,他蹲坐在地上抱頭痛哭,“娘欸!——”

“哭什麽哭!哭也沒用!錢,錢呢?!錢到哪裏去了!那可是我的嫁妝本!是日後要給七娘作嫁妝的!”

許忠實不哭了,他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沈春花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我……我……我給趙大哥了……”

沈春花氣得跳腳:

“你又哪裏認得大哥?!”

“就是……就是村頭住在草房子裏的老趙,他女兒被拐子拐到城裏去了,贖回來要一大筆錢呢!”

“所以你就把錢給他了?啊!——”

沈春花發出一陣暴鳴,她將鏟子往地上一扔,氣得對著空氣亂打一通。

“春……春花……”

“別叫我的名字!”沈春花抱起一旁嗦著手指看熱鬧的許七娘,許七娘抱著從地上拾起來的鏟子,她很懂事地安慰沈春花說:

“娘,你別傷心了,沒有錢,我以後不嫁人就是了。爹爹沒用,以後我養你!”

沈春花淚眼汪汪地親了許七娘一口,又回過頭看了許忠實一眼,她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抱著許七娘走了。

時間回到現在,且說赤腳大夫為許忠實處理完屁股上傷口後,圍在許七娘家的一幫人便陸陸續續地離開了,只有一個同村小夥子留了下來,他羞赧地鞠了一躬:

“多謝許叔叔救我一命。”

原來,那野豬並不是沖著許忠實去的,而是沖著小夥去的,一幫小夥兒年輕氣盛上山捉野豬,打野味,小夥不小心被野豬偷襲,正巧被路過的許忠實撞見了,許忠實本就腿上有傷,將小夥一把推出去之後,許忠實來不及躲開,於是就被野豬錐了個正著。

“嘿嘿!”

小夥走後,許忠實正趴在長凳上傻笑,被沈春花狠狠擰了一把:

“笑!還笑呢!屁股都要被頂穿了!看你以後老了拉屎怎麽辦!”

“哎喲!春花!我這不是還有你和七娘嘛!”

“嘿!還指望我們兩個伺候你,做夢去吧!到時候你屎拉□□裏都沒有人鳥你。”

許忠實的臉漲得通紅,隨後他又看向一旁端著飯菜上桌的許七娘,他沖許七娘嘿嘿一笑,眼角擠出幾道褶子,露出自己的兩排大黃牙:

“七娘呢?我的孝順崽崽。”

“啊!”許七娘用筷子夾起一塊紅繞肉,看了又看,然後評價道,“這紅繞肉長得真美啊!”

“七娘!七娘!”

許忠實叫道。

沈春花在一旁哈哈大笑,她給許忠實盛了一碗大米飯,夾了許多菜後連同筷子一同遞到許忠實的手上。

然後沈春花取出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許忠實占了兩條長凳,他趴在長凳上吃飯,沈春花就坐在許忠實身旁喝酒,酒香鉆到許忠實的鼻子裏,許忠實忍不住張大鼻孔用力嗅了嗅,他忍不住哀求沈春花:

“春花,給我也來一口吧!”

“不行,大夫說了,你這幾天都不能喝酒。”

“好春花!好娘子!”

“叫娘都沒用!”

許忠實悻悻地低下頭吃飯,過了一會兒,許七娘夾來一塊肥肉放在許忠實的碗裏:

“爹,吃。”

“還是七娘心裏有爹!”

許忠實忍不住感嘆道。

“一把年紀了在女兒面前還是這副模樣,真不知羞。”沈春花從廚房端來一碗雞湯,用勺子勺了一口遞到許忠實的嘴邊,“快喝,這可是七娘用自己的月例銀子去集市上買的現殺的雞給你熬的。”

“七娘出息了……”

許忠實兩眼泛出點點淚光,他嘗了嘗,接過沈春花手上的雞湯一口氣咕嚕咕嚕喝幹凈了。

“好喝!哈哈!”

許七娘低下頭笑出來。

“傻子。”

沈春花伸手擰了一把許忠實皺巴巴的臉,端著空碗笑著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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