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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主仆嬉鬧多閑話 東宮後院家事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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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主仆嬉鬧多閑話 東宮後院家事雜

一直到回到東宮,薛蓉嬌都有些心神不寧,她捂著自己的心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眉頭緊蹙著,咬著自己的下唇,任誰都能看得出來,她有心事。

“小姐。”小環一邊給薛蓉嬌按摩,一邊問薛蓉嬌道,“您怎麽啦?怎麽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

“有麽?”薛蓉嬌勉強笑笑,她摸摸自己的臉,“有那麽明顯麽?”

“唉。”

小環嘆了一口氣,她從小和薛蓉嬌一同長大,可以說,她是全天下最了解薛蓉嬌的人之一了。

“小姐,”小環摸了摸薛蓉嬌的眉心,“您的眉毛都可以夾死蒼蠅了!”

“去你的!”

薛蓉嬌推了一把小環,換了一個姿勢,背對著小環撐著下巴繼續發呆去了。

“小姐,您到底在操心什麽?”

“是啊,我到底在操心什麽?”

“別不是,擔心自己不能為太子殿下誕下龍子龍女吧?”

“你這丫頭,”薛蓉嬌轉過頭去,瞪了一眼小環,伸手去扯小環圓潤的臉蛋,“仗著我對你的寵愛,說話越來越沒有規矩了!什麽叫我……”

“暧!暧!”小環捂著帕子笑起來,“那我也稱得上一句恃寵生嬌了?哈哈哈!哈哈哈!”

“說什麽呢?你可別瞎說!”

薛蓉嬌拿起一旁的墊子去打小環。

“哎喲!哎喲!小姐!您下手可輕些,您要是把我給打壞了,誰來給您忙前忙後的幹活啊!”

“你壞!你壞!你不安慰我也就罷了,竟然還威脅我!”

薛蓉嬌將墊子一扔,背著小環劈裏啪啦地掉下眼淚。

“小姐!——”小環從身後環住薛蓉嬌,“我的好小姐,我怎麽可能和您作對呢?我只是見您心情不好,想說些俏皮話逗逗您罷了,您怎麽還當真了呢?”

小環用手帕給薛蓉嬌擦眼淚:

“好了好了,”小環抱著薛蓉嬌的手臂勸道,“您別再傷心了,不知道的人瞧見了,還以為您怎麽了呢。好了好了,您快別哭了,您告訴我,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我就是心情不好,我就是想哭,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哭一哭就好了。小環,你別問了。”

“好了好了,奴婢不問了,是奴婢惹您不高興,奴婢自己領罰去。”

說罷,小環就從薛蓉嬌身旁站起來,作勢要向外面走去。

“欸!”薛蓉嬌叫了一聲,“你別走啊!小環!”

小環轉過來看向薛蓉嬌:

“怎麽?小姐您不嫌棄我了?”

“我什麽時候嫌棄過你啊!”

薛蓉嬌叫道。

“你快點回來,我有事要和你說。”

小環眨眨眼,她檢查了一下四周,關緊門窗,這才放心下來,回到薛蓉嬌的身旁。

“怎麽了?小姐?”

薛蓉嬌用手帕揩了揩自己的臉,看向小環道:

“綠嫵和玉棠,她們兩個最近怎麽樣了?”

“她們兩個?她們兩個老實本分著呢。小姐,您問這個做什麽?您是擔心她們兩個會爬殿下的龍床嗎?”

“哎呀!”薛蓉嬌朝小環揮了一下手中的手帕,“你再說這些不著調的渾話,我可就真要把你這死丫頭片子給打出去了!”

小環連忙打自己的嘴巴:

“不說了不說了。”

“她們兩個是鄒浩送到殿下房中的人,我叫你看著她們,一是要教她們兩個規矩,教她們兩個做事,讓她們知道該怎麽在這宮裏規規矩矩地生活下去。二來,她們兩個初來乍到,很容易被旁的宮女欺負了去,叫你多看著她們,也是為了防備這一點。”

“嗳,奴婢都曉得的。”

薛蓉嬌又瞪了小環一眼:

“曉得?曉得你還故意說你內些話,你故意惱我是不是?”

“小姐——”

“你別嚷了,我的好姐姐,我真是受不了你了。”

“受不了,這麽多年您不也受了?”

“死丫頭!”

薛蓉嬌伸手要打小環,被小環一個轉身,靈敏地避開了。

“哈哈!”小環一甩手帕,捂著嘴哈哈笑起來,薛蓉嬌瞧見了,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對了,”小環笑夠了,終於想起正事來,她鉆進屏風裏,沒過一會兒,拿著一件火狐皮出來了,“小姐,這是今天早上的時候,夫人派人送到東宮的,說是大小姐送給您的,您看……”

薛蓉嬌拿起火狐皮一看,這是一件十分少見的、非常完整的、色澤絕佳的狐貍皮,在燭光的映照下,顯現出自身獨有的紅褐色光澤,從金紅、橘紅、明紅、大紅,再到深紅、暗紅,最後是深沈的褐色……顏色豐富有層次,摸起來十分的舒服。

“多好的一件火狐皮啊!”

小環感嘆道。

“是啊。小環,你將它包好,收起來吧。”

“誒?您不做成衣裳嗎?這樣好的皮,很適合做成披肩或者披風穿在身上的。您這樣標志的人,穿上這樣好看的皮,一定會……”

薛蓉嬌靜靜看向小環。

“我知道了。”小環笑了笑,聽話地將火狐皮給收起來了,“您不喜歡這皮,對嗎?您不會喜歡穿上從動物身上活生生剝下來的毛皮。唉,我就知道,您不會喜歡的,大小姐還是不夠了解您啊。”

薛蓉嬌淡淡地朝小環笑了笑:

“不管怎麽說,這都是大姐姐對我的一片心意。小環,你收起來吧,收好,就放在我裝嫁妝的那只楠木大箱子裏。”

“是。”

小環應了一聲,抱著火狐皮離開了。

沒過一會兒,小環又折返回來,薛蓉嬌正坐在窗前的榻上發呆,聽見動靜,她轉頭看向小環:

“怎麽了?小環,還有什麽事麽?”

“不是什麽要緊事,只是覺得小姐應該曉得罷了。”

“你說吧。”薛蓉嬌斟了兩杯茶放在榻上的小桌上,“我聽著呢。”

小環走上前坐在薛蓉嬌的邊上。

“我聽家裏的下人說,最近有個姑娘找您,像是從前小姐您在金蓮寺結識的那位。她知道您的名諱,因此來府上問過幾句,都被打發回去了。”

“啊,七娘啊。”薛蓉嬌抿了一口茶,“她不知道我住在皇宮裏。”

“她知道的,”小環說,“我出宮的時候偶然碰見過她,我是宮裏的人,這她是知道的,她還托我向您說幾句話。”

“什麽話?”

“她說,您真了不起!她能有您這樣的一個相好!以後不愁在這燕京城沒飯吃!”

“咳咳!”

薛蓉嬌笑出聲來。

茶水打濕了薛蓉嬌的衣裳,小環急忙用手帕給薛蓉嬌擦拭衣裳。

“無妨的,無妨。”

薛蓉嬌從榻上站起來,小環扶著薛蓉嬌,兩人一同從臥房中走出去。

“小環,陪我一起去看看綠嫵姐妹倆吧。”

綠嫵正在院子裏洗衣裳,有資歷老些的宮女看見了,便使喚一聲:

“綠嫵!——”

“欸!”

“你正在洗衣裳是吧?正好,幫我把我的衣裳一起洗了。”

“……”

宮女斜著眼看向綠嫵:

“怎麽?你不願意?”

“茹蘭姐姐,你把衣服給我吧。”

茹蘭“哼”了一聲,將裝著臟衣裳的桶子朝綠嫵面前“咚”地一放,便拍拍手揚長而去了。

綠嫵看了一眼面前堆積成山的舊衣裳,她在心裏暗暗嘆了一口氣,手上一刻不停地搓洗著衣裳。

玉棠幹完活,正在膳房裏排隊領吃的,輪到她的時候,她只從負責打飯的老媽媽那裏領到一碗稀稀的白米粥,玉棠在東宮裏幹了一天的活,她不僅要負責最基本的打掃院落的活計,還時不時被其他更有資歷的宮女太監叫去跑腿。

東宮這麽大,玉棠經常抱著許多東西,從這裏跑到那裏,又從那裏跑到這裏,這樣一天下來,她早就餓得受不了了,更別說,她只有十三歲,正是長身體的年紀。

“餵!你、你怎麽能只給我打一碗粥呢!”玉棠對老媽媽說道,她指著一旁端著肉湯和米飯揚長而去的人說道,“憑什麽他們能吃上肉,我就不行?我是太子妃身邊的三等宮女,我的等級和他們是一樣的啊!”

“一樣?哪裏一樣?”

老媽媽瞪了一眼玉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來頭。你這個伎子出身的小丫頭片子,哪裏來的臉在這裏和我說長道短?有你一口飯吃就不錯了,還敢挑?早晚被趕出宮,讓你和你那個狐媚子姐姐上大街討飯去!”

“欸!你這人說話怎麽這樣?!我也從來沒得罪過你啊!”

玉棠年輕漂亮,又喜歡打扮,性子單純說話又直,總愛把薛蓉嬌對自己的賞識掛在嘴邊,這一來二去的,招得東宮裏的許多下人的不滿,眼下,竟然連一個為玉棠說話的人都沒有,只有一個和老媽媽相熟的小宮女提了一句:

“趙媽媽,怎麽說,她也是太子妃房裏的人……”

“太子妃房裏的人?”趙媽媽冷哼了一聲,她在東宮裏有十多年了,太子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平日裏太子身邊的大太監朱德彥都要給她幾分薄面,難不成,她還怕這麽一個小丫頭片子不成?她對玉棠說:

“滾蛋!太子妃房裏的環姑姑、宋姑姑,哪一個不是明事理、懂規矩的人,有哪一個是像你這樣的?”趙媽媽扯了扯玉棠的臉,“嘖嘖嘖,瞧你臉上這城墻一般厚的脂粉,也是太子妃有度量,容得了你這麽個小狐貍精整天在宮裏晃。”

“啪!”的一聲,玉棠紅著一張臉將趙媽媽的手給打開了。

“喲!”趙媽媽看了一眼自己被打紅的手臂,伸手就去擰玉棠白玉般的耳垂,“你這死丫頭,本事不大,脾氣倒不小!今天你趙媽媽就好好教教你,什麽叫規矩!”

說罷,兩個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打起來了。玉棠拿起滾燙的白米粥蓋在趙媽媽的頭上,趙媽媽扯著玉棠的頭發,“啪啪!”給了玉棠兩個耳刮子。

場面徹底混亂起來,膳房裏拉架的、起哄的,鬧哄哄吵成一片,恰好膳房總管事臨時有事出門處理自家的私事去了,一時之間,竟然沒有一個人能站出來處理亂子。這場鬧劇,直到薛蓉嬌接到消息,帶著小環急匆匆趕過來的時候,才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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