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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玉棠受責淚潸潸 雜事紛亂心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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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玉棠受責淚潸潸雜事紛亂心空然

“怎麽了?吵吵嚷嚷的是在做什麽呢?”隔著老遠,小環就沖紛亂的人群大叫道。

瞧見小環和薛蓉嬌,漸漸的,人群才安靜下來。

玉棠和趙媽媽還在動手,玉棠年紀小,到底落了下風,被趙媽媽一巴掌打倒在地,她“啊”的叫了一聲,之後,被趙媽媽扯著頭發從地上拽起來,趙媽媽還要再打,哪裏只知道玉棠也是個硬茬,竟然抓著趙媽媽的肩膀猛地用額頭撞了趙媽媽一下,正好撞到趙媽媽的鼻梁下,“咚”的一聲後,趙媽媽松開玉棠,一邊扶著一旁的柱子,一邊捂著自己的鼻子,看著玉棠:

“你!你!”

“你們兩個在做什麽?!”

小環拉著一張臉大喝一聲,她上前站在玉棠和趙媽媽中間,指著兩個人道,“太子妃在此,你們兩個誰再敢給我動一下手試試?”

趙媽媽瞥見一旁的薛蓉嬌,嚇得六神無主,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

“太子妃娘娘,小的不知道您光臨膳房,有失遠迎,請您恕罪!請您恕罪!”

玉棠見薛蓉嬌和小環來了,也不情不願地跪了下來。

有人為薛蓉嬌搬來椅子,端來茶水,薛蓉嬌坐下,她抿了一口茶,掃了跪著兩個人一眼:

“你們兩個膽子也忒大了,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在這宮裏,堂而皇之地鬧起來。宮廷的規矩何在?天家的威嚴何在?傳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

“娘娘……”

趙媽媽擡起頭來要說話,被薛蓉嬌給打回去了:

“閉嘴,我沒有叫你開口說話。小環。”

“奴婢在。”

“我問你,按規矩,這事該怎麽處置?”

“回太子妃殿下的話,宮內忿爭,笞五十;徒手互毆,徒一年;持刀相向,徒二年,若是殿內犯事,罪加一等。此事依奴婢看……笞五十吧。”

笞五十?!

旁觀的眾人有人禁不住在心中驚呼道。

趙媽媽還好些,玉棠這樣細皮嫩肉的,五十板下去,怕是半條命都沒有了。真是倒黴,若是被總管事抓到也就罷了,竟然被太子妃和環姑姑給逮著了,趙媽媽和玉棠這回,可難得善了。

“太子妃饒命!太子妃饒命!”趙媽媽叫起來,她一邊打自己的耳刮子,一邊連連告饒道,“我是上了年紀,老糊塗了,連宮裏的規矩都忘了。娘娘您大人有大量,看在老奴我在著府上待了十多年的分上,您就饒了我這一回吧!”

“饒了你?”薛蓉嬌冷笑一聲,“這回饒了你,下回只指不定什麽時候又要再犯。”

“娘……”

“夠了!”薛蓉嬌將茶杯朝桌上一擱,“宮規森嚴,誰敢不遵?來人,給我打!”

薛蓉嬌話音剛落,就有人拿著刑具上前,將玉棠和趙媽媽兩人摁住,一下一下打起來了。

“哎喲!哎喲!”

趙媽媽一個人兀自叫得起勁,玉棠卻是個犟的,硬是憋著只發出悶哼。

“啊!啊!”

薛蓉嬌坐在座位上喝茶,她心裏也煩悶,臉上倒看不出來,就像那苦澀的茶水似的,一個勁兒的往喉嚨裏咽下去了。

待到行刑結束,趙媽媽和玉棠都只剩下半條命了,薛蓉嬌揮揮手,便有人帶著趙媽媽上藥去了,臨行前,薛蓉嬌補充了一句:

“倘若再犯,直接打死。”

趙媽媽渾身抖了一下,哆哆嗦嗦地被人給扶下去了。

玉棠昏倒在刑凳上,薛蓉嬌命人將她扶回自己的房間去,她最後當著眾人的面,再次強調了一番規矩後,便在小環的陪同下離開了。

“這都什麽事啊……”

走在東宮的小道上,小環皺著眉頭嘟囔道,“這些個不懂事的刁奴,莫不是把我們東宮當作菜市口了?真是的,都怪小姐,您和殿下平日裏對他們太寬容了。那趙媽媽也真是的,玉棠不懂規矩也就罷了,她是這宮裏的老人,怎麽也這麽沒規矩?在宮裏尋滋釁事,嚴重,是要殺頭的。”

“唉。”薛蓉嬌嘆了一口氣,“改日,尋個由頭,將那趙媽媽打發出宮吧。”

“是。”

薛蓉嬌帶著小環,轉了個身,向下人居去了。

下人居裏,綠嫵好不容易將兩大桶臟衣裳洗好,她提著桶子還沒有回到自己房間,就在門口撞見了自己的親妹妹玉棠。

“玉棠!玉棠!”“咚”的一聲,綠嫵手中的木桶掉在地上,她急急忙忙地跑上前,扶著玉棠,看著玉棠那張慘白的小臉,綠嫵驚慌失措地問眼前扶著玉棠回來的宮女道,“梨姐姐,這是怎麽了?”

春梨是東宮裏為數不多能和綠嫵說得上話的老人,她將事情的經過簡單向綠嫵覆述了一遍,綠嫵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向春梨道了一聲後,便扶著玉棠回屋裏去了。

春梨是個十七歲的大姑娘,她十一歲入宮,六年來身上也攢了不少家什,她憐惜綠嫵兩姐妹無依無靠,便從自己屋裏將自己的金瘡藥拿出來,交與綠嫵。

“好姐姐,謝謝您,您的大恩大德我和玉棠一定會牢記在心的。”

綠嫵一邊給玉棠上藥,一邊向春梨道謝。看著玉棠身上的創傷,綠嫵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春梨見了,也不禁心有戚戚。

“你別這樣說,姐妹間互幫互助,本就是應該的。玉棠年紀小,也太不懂事了,你這個當姐姐的,也應該多看著她一些。”

“嗳,嗳。”

綠嫵應聲道。

春梨站著看了一會兒玉棠的傷勢,心知自己也幫不上什麽,便向綠嫵打了一聲招呼,從兩姐妹的房間離開了。

春梨從房裏出來,還沒有走幾步,就撞見了迎面而來的薛蓉嬌和小環。

“啊……參見太子妃殿下,不知太子妃殿下光臨寒舍,奴婢有失遠迎,還請太子妃殿下恕罪。”

“無妨,起來吧。”

薛蓉嬌向春梨示意道。

“多謝太子妃殿下。”

春梨從地上站起來,低著頭,弓著背,直到薛蓉嬌帶著小環從春梨的身旁走過,沒一會兒,“咯吱”一聲響起,腳步聲消失了,春梨舒了一口氣,默默地離開了。

“玉棠在嗎?”

薛蓉嬌站在房門口,輕聲問了一句。

“娘娘。”

見薛蓉嬌來了,綠嫵馬上停下手中的動作,向薛蓉嬌行了一禮。

“嗯。”

薛蓉嬌微微擡手,綠嫵還是跪在地上,不願起來:

“奴的妹妹言行無狀、不敬宮規,實在是罪該萬死!娘娘高擡貴手,奴婢不勝感激。”

薛蓉嬌沒說話。

一時間,狹窄的小房間裏靜悄悄的,玉棠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薛蓉嬌,又很快垂下臉。

“你妹妹確實有錯。”

薛蓉嬌繞到玉棠身邊,低頭看了玉棠一眼,玉棠尚且昏迷不醒,意識昏沈,聽見動靜,也只是動了動,嗚咽了兩聲。

“不過,她年紀尚小,犯錯也是應該的。”

綠嫵換了一個方向,繼續朝著薛蓉嬌跪著。

“你這個做姐姐的,要多看著她些,平日裏有什麽事情,多問問你們環姑姑。今天的事,不要再有下次了。”

“是。”

綠嫵應了一聲。

薛蓉嬌低下身,看向玉棠身上的傷勢,她起身,將一瓶藥遞給綠嫵:

“拿著吧。”

“謝娘娘。”

綠嫵接過藥,仍是規規矩矩地跪著,不敢多看薛蓉嬌一眼,直到薛蓉嬌帶著小環離開,綠嫵才從地上爬起來,繼續給玉棠上藥。

“姐姐……姐姐 ……”

玉棠趴在簡陋的床鋪上,喃喃叫道。

“姐姐在呢。”

“姐姐……姐姐……”

叫著叫著,玉棠睜開了眼,“姐姐,我好痛啊……”

“痛是應該的。”

“姐姐,為什麽我們不能像太子妃那樣投一個好胎呢?”

“玉棠,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今天的事,我還沒有罵你呢。”

“姐姐你知道什麽?你什麽……啊!好痛啊!你輕一點兒……”

綠嫵一言不發地給玉棠上藥,她的力道放輕了。

“這真不公平……”

玉棠趴在床上大顆大顆地掉眼淚。

綠嫵輕笑一聲:

“這天底下,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去了,你連今天的事都忍不下去,還談什麽未來?”

綠嫵擰了擰藥瓶的蓋子,起身出門打熱水去了。

小小的房間裏,豆苗大小的燭光微微搖晃著,在無人知曉的時刻,玉棠將頭埋進自己的臂彎,又一次的,流下淚來。

薛蓉嬌和小環走在回去的路上,她一邊走,一邊聽小環向自己匯報最近東宮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務:

“……小姐,上月宮中人等的月例、錢米已按例核發清楚,賬目核對無誤,封存於檔子房。今日起采買新一季的綢緞布匹與時令鮮果,奴婢已選得兩家質地牢靠的鋪子,單子呈在這兒,還請您過目定奪。”

“嗯。”薛蓉嬌接過單子看了一會兒,“不錯,就照往年的定例辦吧。”

“是。”

小環將單子收好,跟著薛蓉嬌一同回到後院臥房。

“太子殿下說,今晚他與薛將軍去軍營巡查,會晚回來些,請太子妃早些歇息。”

薛蓉嬌坐在梳妝鏡前,任由小環為自己拆解發髻上的釵環,她聽見宮內小太監的傳話,說了聲:“知道了,下去吧。”

小太監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小姐,我熄燈了。”

“不,再等等,”薛蓉嬌說,“你給我拿紙筆來。”

小環照做了。

洋洋灑灑寫了兩封信後,薛蓉嬌將信收好,她吩咐小環:

“明天,你叫綠嫵來我這裏一趟。還有,我明天要出宮,小環,勞你留在宮裏為我主持大局了。”

小環應了下來。

夜晚,薛蓉嬌房裏熄了燈,她一個人躺在床上,月光毫不吝嗇地灑在薛蓉嬌的身上,房梁上掛著的風鈴叮叮當當地響:

“叮叮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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