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
關燈
小
中
大
過年
除夕的晨光穿透秦家老宅的雕花窗欞，灑下一片溫暖的金輝。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與糕點甜香，處處透著辭舊迎新的喜慶與莊重。秦家的新年，向來有著嚴謹而正式的儀式感，周續一早就被秦媽溫柔地喚醒，開始了這一天的忙碌。
他與秦海換上了量身定制的深青色錦緞唐裝，領口與袖口繡著暗紋祥雲，沈穩大氣，盡顯家族底蘊。兩人整理好衣著，並肩走向客廳，秦爺爺與秦奶奶早已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精神矍鑠，眉眼間滿是對兒孫的慈愛與期許。
“爺爺新年好，奶奶新年好，祝二老福壽安康，歲歲無憂。”周續與秦海並肩而立，恭敬地向二老躬身行禮。這是秦家傳承多年的規矩，新年的第一聲問候，必須獻給家中最尊貴的長輩。
秦奶奶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招手讓兩人上前，從錦盒中取出兩個一模一樣的紅包，分別遞到他們手中：“乖孩子，新年好，平平安安，萬事順遂。”紅包的分量十足，裏面的心意更是沈甸甸的，秦家從不厚此薄彼，對兩個孫子的疼愛，始終如一。
秦爺爺則從懷中取出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佩，系在周續頸間。玉佩質地細膩，色澤瑩潤，上面雕刻著古樸的“秦”字紋，是秦家嫡系子孫的象征。秦海的那塊早已貼身佩戴多年，而周續的這塊，是秦爺爺特意為他尋來的，代表著秦家對他的徹底接納與認可。
“戴上它，記住自己是秦家的孩子，無論何時，秦家都是你的後盾。”秦爺爺的聲音沈穩有力，目光落在周續身上，滿是疼惜與期許。
周續指尖輕撫著頸間溫潤的玉佩，心底湧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發熱。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歸屬感，是失而覆得的親情，是黑暗過後，最堅實的依靠。
拜完年，兩人又被管家叫到書房。秦爸正站在書桌前，揮毫潑墨書寫春聯。濃黑的墨汁在宣紙上暈染開來，筆鋒遒勁有力，氣韻流暢，盡顯大家風範。周續還是第一次見到秦爸的書法，心中滿是驚嘆。秦家似乎天生就帶著藝術細胞，秦爺爺的篆刻、秦爸的書法、如今連周續，也在繪畫上展現出了過人的天賦。
“小沐、小海，把這副春聯貼到大門上去。”秦爸放下毛筆，將墨跡未幹的春聯遞給他們。
上聯是“秦門納福歲歲平安添吉慶”，下聯是“海宇呈祥春風沐暖享安康”，橫批“平安順遂”。短短數語，道盡了秦家對闔家安康、歲歲平安的期盼。
兩人提著春聯來到大門外，小心翼翼地將其貼好。鮮紅的春聯映襯著古樸的門楣，喜慶又莊重。管家早已備好鞭炮，隨著一聲清脆的響指，鞭炮被點燃，“劈裏啪啦”的聲響在庭院中響起，熱鬧非凡。
往年秦家過年，鞭炮聲能響徹整個街區，聲勢浩大。這幾年秦爺爺覺得過於張揚，便改為象征性地燃放一串，更多的是保留一份傳統的儀式感。周續對此十分慶幸，他本就不喜過於喧鬧的場面，這樣恰到好處的熱鬧，反而讓他覺得安心。
早餐是秦媽親手煮的湯圓，皮薄餡大，軟糯香甜。與尋常人家的甜湯圓不同，秦家的湯圓是肉餡的，鮮香濃郁。這是周續第一次吃肉湯圓，口感新奇，味道雖好，卻總覺得有些怪異。一旁的秦海則滿臉嫌棄，每年都要重覆這個流程，一吃就是好幾天，讓他苦不堪言。此時的他，格外想念陳景和，若是那家夥在，至少能幫他分擔一部分“痛苦”。
庭院中的鞭炮聲漸漸平息，客廳裏的氣氛愈發溫馨。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一陣清脆歡快的聲音傳來：“爺爺！奶奶！新年好！”
一個穿著粉色羽絨服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紮著高馬尾，眉眼靈動，性格活潑開朗，渾身透著一股朝氣。女孩身後，跟著一對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女，正是秦爸的親弟弟秦柯和弟媳唐玲。
女孩名叫秦汐，名字是秦爺爺親自取的，本意是希望她能溫文爾雅，溫婉嫻靜。可偏偏事與願違，秦汐性格跳脫，古靈精怪，卻是家中的開心果，最會逗二老開心。
“我們的小汐來了，又長個子了，真是個大姑娘了。”秦奶奶看到秦汐，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眼中滿是寵溺。秦家這一輩，就秦汐一個孫女，在周續回來之前，她是家中最受寵的孩子。即便周續歸來，這份寵愛也未曾減少，只是秦奶奶心中，總對這個失而覆得的孫子多了一份虧欠與疼惜。
秦柯與唐玲向秦爺爺、秦奶奶拜年之後，秦爸便為周續介紹：“小沐，這是你二叔、二嬸，這是你妹妹秦汐。”
周續連忙上前，恭敬地行禮：“二叔新年好，二嬸新年好，妹妹新年好。”
“小沐回來了，真是太好了！”秦柯看著周續，眼中滿是欣慰，“以後多來家裏玩，和小汐他們好好相處。大哥也是，小沐回來這麽大的事，也不提前通知我們，連見面禮都沒來得及準備。”
秦家與其他豪門世家不同，從不看重權勢利益，反而將親情看得比什麽都重。這也是秦家能在京市屹立多年、根基穩固的根本原因。
秦爺爺環顧四周，眉頭微蹙：“秦澤那小子呢？怎麽沒見他過來？”
秦澤是唐玲與前夫的孩子，跟隨唐玲改嫁秦柯後，便改姓秦。他比周續歲數相仿，性格叛逆孤僻，與秦家始終格格不入。
提到秦澤，唐玲的臉上露出一絲尷尬與無奈：“他說和同學出去聚會了，午飯後就會過來。爸，您別生氣，這孩子被我們慣壞了。”
“哼，就是你們太縱容他了！”秦爺爺語氣嚴肅，“按照我的想法，秦澤早就該養在身邊親自教導。你們倒好，一心撲在事業上，對孩子的成長不管不顧，如今才養成這副叛逆的性子！”
秦柯是秦家次子，常年在外打理家族產業，唐玲也忙於工作，兩人對秦澤的陪伴少之又少。加上秦澤本就對這個重組家庭心存芥蒂，與家人的關系愈發疏遠。
尷尬的氣氛彌漫開來，秦汐卻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面。她悄悄溜到周續身邊坐下，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剛回家的哥哥。周續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活潑的妹妹，難免有些生疏，只是溫和地對她笑了笑。
“小沐哥哥，新年快樂！小妹給你拜年啦！”秦汐突然起身，對著周續屈膝彎腰，行了一個標準的拜年禮，動作一氣呵成，俏皮又可愛。
周續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楞，眼皮不自覺地跳了一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秦汐又轉向秦海，如法炮制。
秦海顯然對這個古靈精怪的妹妹了如指掌，反應極快。他剛從秦奶奶那裏接過的紅包，還沒捂熱，就毫不猶豫地遞給了秦汐。周續見狀，也連忙將手中的紅包遞了過去。
秦汐接過兩個紅包，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淡定地坐回秦奶奶身邊，端起茶杯小口喝茶，一副“小財迷”的模樣，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你這孩子，真是個小機靈鬼，剛發出去的紅包，轉眼就都進了你的口袋。”秦奶奶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家裏的氣氛，也因秦汐的調皮，瞬間輕松了不少。
周續坐在一旁，默默拿出手機。今天起得早，他一直惦記著江爸的事。按照他和陳景和商定的方案，今天正是執行的日子，他想知道事情進展到了哪一步。他提前給陳景和發去了新年祝福，也順帶詢問了情況。陳景和雖然平日裏嘴不饒人，但辦事極為穩妥可靠，只要是答應的事，定會盡心盡力辦好。
與秦家的熱鬧喜慶不同，江家的除夕，顯得格外冷清。
一大早，江媽就提著菜籃出門采購。平日裏江家的飯菜簡單樸素，過年了，她想做得豐盛一些，讓家人好好吃頓團圓飯。按照慣例，她本該昨天就做好飯菜，給醫院的江爸送去一部分。可江爸特意打來電話，說自己胃口不佳，讓她不用特意奔波。江媽雖有不舍，卻也只能作罷，畢竟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江城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鄰居家闔家團圓的歡聲笑語，心中滿是酸澀。家家戶戶都在團聚，兒女繞膝，其樂融融，而自己的家，卻始終少了一個最重要的人。他常常想，如果自己能再長大一些，能早點賺錢，是不是就不用承受這樣的分離；如果將來有能力在醫院附近買一套房子，江爸就能隨時回家，一家人就能日日相伴。
廚房裏，江媽將周續送來的梅菜扣肉放進蒸鍋。這道菜她一直舍不得吃，是秦媽的拿手好菜，肉質軟糯，梅菜醇香，香氣很快彌漫了整個屋子，勾起了人的食欲。
“叮咚——”
門鈴突然響起，打破了家中的寂靜。
江城有些疑惑，這個時候，會是誰來拜訪？他起身打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楞住，心臟猛地一顫。
門口，江爸坐在輪椅上，穿著幹凈的病號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正靜靜地看著他。
“小城，新年快樂，爸爸沒有回來晚吧？”
廚房裏的江媽聽到動靜，好奇地探出頭來。當看到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手中的鍋鏟“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她緩緩地、一步步地走向門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她日夜思念、牽掛不已的人，竟然真的回來了。
“阿雅，我回來了，新年快樂。”江爸看著淚流滿面的妻子，溫柔地開口，“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在孩子面前哭鼻子。”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江媽心中緊繃的弦。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撲進江爸的懷裏，放聲大哭。多年的思念、擔憂、委屈，在這一刻盡數爆發。她從未奢望過，在這樣團圓的日子裏，一家人還能聚在一起，吃一頓真正的年夜飯。
江城連忙上前，幫忙將江爸的輪椅推進屋裏，眼眶也早已泛紅。這是他期盼了太久的場景，是他無數次在夢中幻想的畫面。
客廳裏瞬間充滿了久違的溫馨。江媽擦幹眼淚，連忙跑進廚房忙碌起來，要為丈夫做一頓最豐盛的團圓飯。江城則陪在江爸身邊，陪他說話，為他剝橘子。
“爸，你嘗嘗這個獅子頭，媽早上特意為你做的。”江城從盤中夾起一個色澤紅潤的獅子頭，遞到江爸嘴邊。這是江媽特意跟一位揚州來的鄰居學的，是江爸以前最愛的菜，只是因為生病，許久沒能品嘗。
“好吃，還是你媽做的味道最正宗。”江爸細細咀嚼著，眼中滿是感慨，“以前總盼著能在家吃一頓你媽做的飯，如今終於如願了。”
這是屬於他們自己的家，有妻子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有兒子在身邊陪伴的溫暖，這份簡單的幸福，是江爸在醫院裏無數次期盼的。江城也幾乎快要忘記，父親在家時的模樣，忘記這種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溫暖。
餐桌上，很快擺滿了江爸愛吃的菜肴：軟糯的獅子頭、鮮嫩的銀魚炒蛋、清爽的時蔬，還有香氣濃郁的梅菜扣肉。江媽為了買到鮮活的銀魚，跑遍了好幾個菜市場，只為讓丈夫吃上一口最愛的味道。
江爸坐在餐桌前，緩緩講述著醫院裏的事。他說，秦家的福利醫院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醫護人員專業又貼心。而這次能回家過年，全靠陳老的安排。陳老說，再好的醫院也比不上家的溫暖，偶爾回家團聚，對身心康覆更有益處，便特意安排了專車和護工，送他回家過年，等過了初一再將他接回醫院。
“我沒提前告訴你們，是怕你們為了我，又要破費，忙前忙後。”江爸笑著解釋，眼中滿是對家人的愧疚。
江媽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從衣櫃裏拿出一套嶄新的衣服。這是她熬夜一針一線為江爸縫制的新年衣裳，用的是平日裏舍不得用的上等面料，貼身舒適，透氣不悶。江爸換上新衣，老兩口相視一笑，歲月靜好，溫情脈脈。
江城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父母，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心與幸福。這份難得的團圓，是他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禮物。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班級群的消息提示。
劉浩揚正在群裏組織大家發紅包，熱鬧非凡。原來，他之前炸狗盆被鄰居找上門，母親一氣之下沒收了他所有的壓歲錢，無奈之下，只能在群裏“集資”。紅包金額不大，卻充滿了年味，潛水的同學紛紛冒頭，你一個我一個，氣氛熱烈。
就在這時，一個大額紅包突然彈出。
“臥槽！續哥大氣！小的給您跪了！”
“續哥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續哥，我愛你！”
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江城好奇地點開紅包，竟然搶到了八十多塊。他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周續發的，一個整整六百六十六元的紅包，寓意著六六大順。潛水的同學瞬間被全部炸出，紛紛曬出自家的年夜飯、新年裝飾，還有人吐槽家裏來的調皮熊孩子，歡聲笑語不斷。
江城退出群聊，收到了周續發來的單獨消息：“江哥，新年快樂。”後面還跟著一個可愛的貓咪表情包。
江城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和表情包，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傻傻地笑了起來，指尖飛快地回覆：“續哥，也祝你新年快樂，萬事順遂！謝謝續哥的大紅包！”
他靠在沙發上，反覆看著那個貓咪表情包，心中滿是甜蜜。
一旁的江爸眼神銳利，一眼就看穿了兒子的心思。江城這副花癡的模樣，像極了當年他追求江媽時的樣子，這祖傳的“厚臉皮”，真是一點沒變。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江媽，朝江城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江媽順著目光看去，看著兒子對著手機傻笑的模樣，與江爸相視一笑，眼中滿是了然。
江城笑了許久，才察覺到家中的安靜，連忙收斂笑容，假裝正經地刷著手機，耳根卻悄悄泛紅。
“咳咳，兒子啊。”江爸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地開口，“我們做父母的，思想很開明。只要不影響學習，不耽誤正事，喜歡一個人是很正常的事，人之常情，我們都支持你。”
江城聞言，瞬間翻了個白眼，臉頰漲得通紅：“爸，你想什麽呢！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嘴上反駁著，心底卻莫名地泛起一絲慌亂。
而此時的秦家，周續終於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秦澤。
下午，秦奶奶拉著周續、秦媽和唐玲一起打麻將。周續本就不擅長棋牌，加上三位長輩有意放水，他還是輸了兩百多塊，正愁眉苦臉地撐著場面。
就在這時，秦澤回來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閑裝，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卻滿臉冷漠，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他先到客廳給秦爺爺拜了年，隨後才來到麻將桌旁，敷衍地向秦奶奶問好，接過了屬於自己的紅包。
周續能清晰地感受到秦澤身上厚重的防備心。他理解這種感受，自己剛回到秦家時，也是這般封閉自我，不願與人親近。但秦澤與他又截然不同，他明明就坐在眾人身邊，卻仿佛與整個秦家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那種孤獨與疏離，比他當初更甚。
周續在觀察秦澤的同時，秦澤也在打量著他。這個叫周續的少年，是秦家剛找回來的孩子，母親和繼父的聊天中曾提起過，他卻從未放在心上。在秦澤眼裏，秦家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想守著自己的母親，對這個所謂的“家”，沒有絲毫歸屬感。
“阿澤哥，你看！這是爺爺和小沐哥哥、海哥哥給我的大紅包！”秦汐拿著三個厚厚的紅包，蹦蹦跳跳地跑到秦澤身邊，趴在他的腿上，興奮地炫耀著。在她心裏，秦澤是自己的親哥哥，是她最親近的人。
紅包鮮艷的紅色刺得秦澤心煩意亂，他猛地抽回自己的腿，語氣冰冷地說道。秦汐毫無防備，一個趔趄摔倒在地，膝蓋被椅子刮破了皮，瞬間疼得大哭起來。
“小汐！”唐玲連忙沖過去，將女兒抱進懷裏，心疼地查看她的傷口。
秦柯也快步趕來，看著哭鬧的女兒，又看向一臉冷漠的秦澤，怒火中燒：“秦澤！你怎麽回事？妹妹只是跟你親近，你怎麽能推她？還不快給她道歉！”
這些年，秦柯一直想彌補秦澤，對他百般縱容，可秦澤的心防，遠比他想象的更重。尤其是秦汐出生後，秦澤心中那種“被奪走母愛”的執念愈發強烈，對這個妹妹，始終充滿了抵觸。
“她不是我妹妹，我沒有妹妹。”秦澤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直視著秦柯，沒有絲毫愧疚，“我從來沒有承認過她是我的妹妹。”
“小澤，你別再說了！”唐玲抱著哭泣的秦汐，聲音哽咽，“她是你的親妹妹，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媽媽知道虧欠你，可媽媽也是沒有辦法……”
她獨自撫養秦澤多年，生活艱辛，秦柯是她能找到的最負責任、最值得托付的人。可秦澤的偏執與倔強，卻讓她心力交瘁。
“我不會承認的！”秦澤的聲音愈發倔強，徹底激怒了客廳裏的秦爺爺。
秦爺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氣勢威嚴，目光如炬地盯著秦澤：“好！好一個不承認！我秦家從不虧待任何一個自己的孩子，可也絕不留忘本之人！你既然不承認她是你妹妹，那你還承認自己是我秦淮錦的孫子嗎？你心裏，到底有沒有這個秦家？若是沒有，你現在就可以離開！我秦家，不留無根之人！”
秦爺爺的話，徹底將事情推向了絕境。當年秦柯將秦澤帶回秦家時，他就認下了這個孫子，可這麽多年，秦澤的心門，從未向秦家敞開過。
秦澤迎上秦爺爺銳利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他緩緩從口袋裏掏出身份證、手機，還有剛剛接過的紅包，一一扔在沙發上，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外走去。
“小澤！你回來！”唐玲撕心裂肺地呼喊著，淚水決堤。
可秦澤沒有回頭。
在他心裏，這裏本就不是他的家。他只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外人，離開這裏，不過是回到屬於自己的孤獨世界，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
他走得很快，寒風呼嘯著刮過臉頰，卻吹不散心中的冰冷與絕望。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回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將他徹底淹沒。
他想起自己曾無數次尋找親生父親，終於在一棟豪華的別墅外找到了他。可那個男人，卻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看到他時，眼中滿是恐慌與厭惡，仿佛看到了什麽洪水猛獸，拼命懇求他離開，否認他的存在。
那一刻，秦澤才明白，所謂的父愛，早已在他的世界裏死去。他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執念，都不過是一場天真的笑話。他以為自己的出現，能挽回父母破碎的婚姻，能重建一個完整的家，可最終，只換來一場徹頭徹尾的背叛與拋棄。
寒風中，秦澤的身影越來越遠，孤獨而倔強。
而秦家的客廳裏，只剩下唐玲壓抑的哭聲，和一片沈重的寂靜。新年的喜慶，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
周續坐在一旁，看著秦澤離去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他懂那種被世界拋棄的孤獨，懂那種封閉自我的絕望。可他比秦澤幸運，他遇到了江城，遇到了秦家，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光與歸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除夕的晨光穿透秦家老宅的雕花窗欞，灑下一片溫暖的金輝。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與糕點甜香，處處透著辭舊迎新的喜慶與莊重。秦家的新年，向來有著嚴謹而正式的儀式感，周續一早就被秦媽溫柔地喚醒，開始了這一天的忙碌。
他與秦海換上了量身定制的深青色錦緞唐裝，領口與袖口繡著暗紋祥雲，沈穩大氣，盡顯家族底蘊。兩人整理好衣著，並肩走向客廳，秦爺爺與秦奶奶早已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精神矍鑠，眉眼間滿是對兒孫的慈愛與期許。
“爺爺新年好，奶奶新年好，祝二老福壽安康，歲歲無憂。”周續與秦海並肩而立，恭敬地向二老躬身行禮。這是秦家傳承多年的規矩，新年的第一聲問候，必須獻給家中最尊貴的長輩。
秦奶奶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招手讓兩人上前，從錦盒中取出兩個一模一樣的紅包，分別遞到他們手中：“乖孩子，新年好，平平安安，萬事順遂。”紅包的分量十足，裏面的心意更是沈甸甸的，秦家從不厚此薄彼，對兩個孫子的疼愛，始終如一。
秦爺爺則從懷中取出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佩，系在周續頸間。玉佩質地細膩，色澤瑩潤，上面雕刻著古樸的“秦”字紋，是秦家嫡系子孫的象征。秦海的那塊早已貼身佩戴多年，而周續的這塊，是秦爺爺特意為他尋來的，代表著秦家對他的徹底接納與認可。
“戴上它，記住自己是秦家的孩子，無論何時，秦家都是你的後盾。”秦爺爺的聲音沈穩有力，目光落在周續身上，滿是疼惜與期許。
周續指尖輕撫著頸間溫潤的玉佩，心底湧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發熱。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歸屬感，是失而覆得的親情，是黑暗過後，最堅實的依靠。
拜完年，兩人又被管家叫到書房。秦爸正站在書桌前，揮毫潑墨書寫春聯。濃黑的墨汁在宣紙上暈染開來，筆鋒遒勁有力，氣韻流暢，盡顯大家風範。周續還是第一次見到秦爸的書法，心中滿是驚嘆。秦家似乎天生就帶著藝術細胞，秦爺爺的篆刻、秦爸的書法、如今連周續，也在繪畫上展現出了過人的天賦。
“小沐、小海，把這副春聯貼到大門上去。”秦爸放下毛筆，將墨跡未幹的春聯遞給他們。
上聯是“秦門納福歲歲平安添吉慶”，下聯是“海宇呈祥春風沐暖享安康”，橫批“平安順遂”。短短數語，道盡了秦家對闔家安康、歲歲平安的期盼。
兩人提著春聯來到大門外，小心翼翼地將其貼好。鮮紅的春聯映襯著古樸的門楣，喜慶又莊重。管家早已備好鞭炮，隨著一聲清脆的響指，鞭炮被點燃，“劈裏啪啦”的聲響在庭院中響起，熱鬧非凡。
往年秦家過年，鞭炮聲能響徹整個街區，聲勢浩大。這幾年秦爺爺覺得過於張揚，便改為象征性地燃放一串，更多的是保留一份傳統的儀式感。周續對此十分慶幸，他本就不喜過於喧鬧的場面，這樣恰到好處的熱鬧，反而讓他覺得安心。
早餐是秦媽親手煮的湯圓，皮薄餡大，軟糯香甜。與尋常人家的甜湯圓不同，秦家的湯圓是肉餡的，鮮香濃郁。這是周續第一次吃肉湯圓，口感新奇，味道雖好，卻總覺得有些怪異。一旁的秦海則滿臉嫌棄，每年都要重覆這個流程，一吃就是好幾天，讓他苦不堪言。此時的他，格外想念陳景和，若是那家夥在，至少能幫他分擔一部分“痛苦”。
庭院中的鞭炮聲漸漸平息，客廳裏的氣氛愈發溫馨。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一陣清脆歡快的聲音傳來：“爺爺！奶奶！新年好！”
一個穿著粉色羽絨服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紮著高馬尾，眉眼靈動，性格活潑開朗，渾身透著一股朝氣。女孩身後，跟著一對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女，正是秦爸的親弟弟秦柯和弟媳唐玲。
女孩名叫秦汐，名字是秦爺爺親自取的，本意是希望她能溫文爾雅，溫婉嫻靜。可偏偏事與願違，秦汐性格跳脫，古靈精怪，卻是家中的開心果，最會逗二老開心。
“我們的小汐來了，又長個子了，真是個大姑娘了。”秦奶奶看到秦汐，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眼中滿是寵溺。秦家這一輩，就秦汐一個孫女，在周續回來之前，她是家中最受寵的孩子。即便周續歸來，這份寵愛也未曾減少，只是秦奶奶心中，總對這個失而覆得的孫子多了一份虧欠與疼惜。
秦柯與唐玲向秦爺爺、秦奶奶拜年之後，秦爸便為周續介紹：“小沐，這是你二叔、二嬸，這是你妹妹秦汐。”
周續連忙上前，恭敬地行禮：“二叔新年好，二嬸新年好，妹妹新年好。”
“小沐回來了，真是太好了！”秦柯看著周續，眼中滿是欣慰，“以後多來家裏玩，和小汐他們好好相處。大哥也是，小沐回來這麽大的事，也不提前通知我們，連見面禮都沒來得及準備。”
秦家與其他豪門世家不同，從不看重權勢利益，反而將親情看得比什麽都重。這也是秦家能在京市屹立多年、根基穩固的根本原因。
秦爺爺環顧四周，眉頭微蹙：“秦澤那小子呢？怎麽沒見他過來？”
秦澤是唐玲與前夫的孩子，跟隨唐玲改嫁秦柯後，便改姓秦。他比周續歲數相仿，性格叛逆孤僻，與秦家始終格格不入。
提到秦澤，唐玲的臉上露出一絲尷尬與無奈：“他說和同學出去聚會了，午飯後就會過來。爸，您別生氣，這孩子被我們慣壞了。”
“哼，就是你們太縱容他了！”秦爺爺語氣嚴肅，“按照我的想法，秦澤早就該養在身邊親自教導。你們倒好，一心撲在事業上，對孩子的成長不管不顧，如今才養成這副叛逆的性子！”
秦柯是秦家次子，常年在外打理家族產業，唐玲也忙於工作，兩人對秦澤的陪伴少之又少。加上秦澤本就對這個重組家庭心存芥蒂，與家人的關系愈發疏遠。
尷尬的氣氛彌漫開來，秦汐卻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面。她悄悄溜到周續身邊坐下，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剛回家的哥哥。周續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活潑的妹妹，難免有些生疏，只是溫和地對她笑了笑。
“小沐哥哥，新年快樂！小妹給你拜年啦！”秦汐突然起身，對著周續屈膝彎腰，行了一個標準的拜年禮，動作一氣呵成，俏皮又可愛。
周續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楞，眼皮不自覺地跳了一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秦汐又轉向秦海，如法炮制。
秦海顯然對這個古靈精怪的妹妹了如指掌，反應極快。他剛從秦奶奶那裏接過的紅包，還沒捂熱，就毫不猶豫地遞給了秦汐。周續見狀，也連忙將手中的紅包遞了過去。
秦汐接過兩個紅包，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淡定地坐回秦奶奶身邊，端起茶杯小口喝茶，一副“小財迷”的模樣，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你這孩子，真是個小機靈鬼，剛發出去的紅包，轉眼就都進了你的口袋。”秦奶奶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家裏的氣氛，也因秦汐的調皮，瞬間輕松了不少。
周續坐在一旁，默默拿出手機。今天起得早，他一直惦記著江爸的事。按照他和陳景和商定的方案，今天正是執行的日子，他想知道事情進展到了哪一步。他提前給陳景和發去了新年祝福，也順帶詢問了情況。陳景和雖然平日裏嘴不饒人，但辦事極為穩妥可靠，只要是答應的事，定會盡心盡力辦好。
與秦家的熱鬧喜慶不同，江家的除夕，顯得格外冷清。
一大早，江媽就提著菜籃出門采購。平日裏江家的飯菜簡單樸素，過年了，她想做得豐盛一些，讓家人好好吃頓團圓飯。按照慣例，她本該昨天就做好飯菜，給醫院的江爸送去一部分。可江爸特意打來電話，說自己胃口不佳，讓她不用特意奔波。江媽雖有不舍，卻也只能作罷，畢竟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江城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鄰居家闔家團圓的歡聲笑語，心中滿是酸澀。家家戶戶都在團聚，兒女繞膝，其樂融融，而自己的家，卻始終少了一個最重要的人。他常常想，如果自己能再長大一些，能早點賺錢，是不是就不用承受這樣的分離；如果將來有能力在醫院附近買一套房子，江爸就能隨時回家，一家人就能日日相伴。
廚房裏，江媽將周續送來的梅菜扣肉放進蒸鍋。這道菜她一直舍不得吃，是秦媽的拿手好菜，肉質軟糯，梅菜醇香，香氣很快彌漫了整個屋子，勾起了人的食欲。
“叮咚——”
門鈴突然響起，打破了家中的寂靜。
江城有些疑惑，這個時候，會是誰來拜訪？他起身打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楞住，心臟猛地一顫。
門口，江爸坐在輪椅上，穿著幹凈的病號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正靜靜地看著他。
“小城，新年快樂，爸爸沒有回來晚吧？”
廚房裏的江媽聽到動靜，好奇地探出頭來。當看到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手中的鍋鏟“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她緩緩地、一步步地走向門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她日夜思念、牽掛不已的人，竟然真的回來了。
“阿雅，我回來了，新年快樂。”江爸看著淚流滿面的妻子，溫柔地開口，“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在孩子面前哭鼻子。”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江媽心中緊繃的弦。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撲進江爸的懷裏，放聲大哭。多年的思念、擔憂、委屈，在這一刻盡數爆發。她從未奢望過，在這樣團圓的日子裏，一家人還能聚在一起，吃一頓真正的年夜飯。
江城連忙上前，幫忙將江爸的輪椅推進屋裏，眼眶也早已泛紅。這是他期盼了太久的場景，是他無數次在夢中幻想的畫面。
客廳裏瞬間充滿了久違的溫馨。江媽擦幹眼淚，連忙跑進廚房忙碌起來，要為丈夫做一頓最豐盛的團圓飯。江城則陪在江爸身邊，陪他說話，為他剝橘子。
“爸，你嘗嘗這個獅子頭，媽早上特意為你做的。”江城從盤中夾起一個色澤紅潤的獅子頭，遞到江爸嘴邊。這是江媽特意跟一位揚州來的鄰居學的，是江爸以前最愛的菜，只是因為生病，許久沒能品嘗。
“好吃，還是你媽做的味道最正宗。”江爸細細咀嚼著，眼中滿是感慨，“以前總盼著能在家吃一頓你媽做的飯，如今終於如願了。”
這是屬於他們自己的家，有妻子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有兒子在身邊陪伴的溫暖，這份簡單的幸福，是江爸在醫院裏無數次期盼的。江城也幾乎快要忘記，父親在家時的模樣，忘記這種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溫暖。
餐桌上，很快擺滿了江爸愛吃的菜肴：軟糯的獅子頭、鮮嫩的銀魚炒蛋、清爽的時蔬，還有香氣濃郁的梅菜扣肉。江媽為了買到鮮活的銀魚，跑遍了好幾個菜市場，只為讓丈夫吃上一口最愛的味道。
江爸坐在餐桌前，緩緩講述著醫院裏的事。他說，秦家的福利醫院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醫護人員專業又貼心。而這次能回家過年，全靠陳老的安排。陳老說，再好的醫院也比不上家的溫暖，偶爾回家團聚，對身心康覆更有益處，便特意安排了專車和護工，送他回家過年，等過了初一再將他接回醫院。
“我沒提前告訴你們，是怕你們為了我，又要破費，忙前忙後。”江爸笑著解釋，眼中滿是對家人的愧疚。
江媽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從衣櫃裏拿出一套嶄新的衣服。這是她熬夜一針一線為江爸縫制的新年衣裳，用的是平日裏舍不得用的上等面料，貼身舒適，透氣不悶。江爸換上新衣，老兩口相視一笑，歲月靜好，溫情脈脈。
江城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父母，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心與幸福。這份難得的團圓，是他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禮物。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班級群的消息提示。
劉浩揚正在群裏組織大家發紅包，熱鬧非凡。原來，他之前炸狗盆被鄰居找上門，母親一氣之下沒收了他所有的壓歲錢，無奈之下，只能在群裏“集資”。紅包金額不大，卻充滿了年味，潛水的同學紛紛冒頭，你一個我一個，氣氛熱烈。
就在這時，一個大額紅包突然彈出。
“臥槽！續哥大氣！小的給您跪了！”
“續哥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續哥，我愛你！”
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江城好奇地點開紅包，竟然搶到了八十多塊。他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周續發的，一個整整六百六十六元的紅包，寓意著六六大順。潛水的同學瞬間被全部炸出，紛紛曬出自家的年夜飯、新年裝飾，還有人吐槽家裏來的調皮熊孩子，歡聲笑語不斷。
江城退出群聊，收到了周續發來的單獨消息：“江哥，新年快樂。”後面還跟著一個可愛的貓咪表情包。
江城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和表情包，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傻傻地笑了起來，指尖飛快地回覆：“續哥，也祝你新年快樂，萬事順遂！謝謝續哥的大紅包！”
他靠在沙發上，反覆看著那個貓咪表情包，心中滿是甜蜜。
一旁的江爸眼神銳利，一眼就看穿了兒子的心思。江城這副花癡的模樣，像極了當年他追求江媽時的樣子，這祖傳的“厚臉皮”，真是一點沒變。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江媽，朝江城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江媽順著目光看去，看著兒子對著手機傻笑的模樣，與江爸相視一笑，眼中滿是了然。
江城笑了許久，才察覺到家中的安靜，連忙收斂笑容，假裝正經地刷著手機，耳根卻悄悄泛紅。
“咳咳，兒子啊。”江爸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地開口，“我們做父母的，思想很開明。只要不影響學習，不耽誤正事，喜歡一個人是很正常的事，人之常情，我們都支持你。”
江城聞言，瞬間翻了個白眼，臉頰漲得通紅：“爸，你想什麽呢！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嘴上反駁著，心底卻莫名地泛起一絲慌亂。
而此時的秦家，周續終於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秦澤。
下午，秦奶奶拉著周續、秦媽和唐玲一起打麻將。周續本就不擅長棋牌，加上三位長輩有意放水，他還是輸了兩百多塊，正愁眉苦臉地撐著場面。
就在這時，秦澤回來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閑裝，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卻滿臉冷漠，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他先到客廳給秦爺爺拜了年，隨後才來到麻將桌旁，敷衍地向秦奶奶問好，接過了屬於自己的紅包。
周續能清晰地感受到秦澤身上厚重的防備心。他理解這種感受，自己剛回到秦家時，也是這般封閉自我，不願與人親近。但秦澤與他又截然不同，他明明就坐在眾人身邊，卻仿佛與整個秦家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那種孤獨與疏離，比他當初更甚。
周續在觀察秦澤的同時，秦澤也在打量著他。這個叫周續的少年，是秦家剛找回來的孩子，母親和繼父的聊天中曾提起過，他卻從未放在心上。在秦澤眼裏，秦家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想守著自己的母親，對這個所謂的“家”，沒有絲毫歸屬感。
“阿澤哥，你看！這是爺爺和小沐哥哥、海哥哥給我的大紅包！”秦汐拿著三個厚厚的紅包，蹦蹦跳跳地跑到秦澤身邊，趴在他的腿上，興奮地炫耀著。在她心裏，秦澤是自己的親哥哥，是她最親近的人。
紅包鮮艷的紅色刺得秦澤心煩意亂，他猛地抽回自己的腿，語氣冰冷地說道。秦汐毫無防備，一個趔趄摔倒在地，膝蓋被椅子刮破了皮，瞬間疼得大哭起來。
“小汐！”唐玲連忙沖過去，將女兒抱進懷裏，心疼地查看她的傷口。
秦柯也快步趕來，看著哭鬧的女兒，又看向一臉冷漠的秦澤，怒火中燒：“秦澤！你怎麽回事？妹妹只是跟你親近，你怎麽能推她？還不快給她道歉！”
這些年，秦柯一直想彌補秦澤，對他百般縱容，可秦澤的心防，遠比他想象的更重。尤其是秦汐出生後，秦澤心中那種“被奪走母愛”的執念愈發強烈，對這個妹妹，始終充滿了抵觸。
“她不是我妹妹，我沒有妹妹。”秦澤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直視著秦柯，沒有絲毫愧疚，“我從來沒有承認過她是我的妹妹。”
“小澤，你別再說了！”唐玲抱著哭泣的秦汐，聲音哽咽，“她是你的親妹妹，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媽媽知道虧欠你，可媽媽也是沒有辦法……”
她獨自撫養秦澤多年，生活艱辛，秦柯是她能找到的最負責任、最值得托付的人。可秦澤的偏執與倔強，卻讓她心力交瘁。
“我不會承認的！”秦澤的聲音愈發倔強，徹底激怒了客廳裏的秦爺爺。
秦爺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氣勢威嚴，目光如炬地盯著秦澤：“好！好一個不承認！我秦家從不虧待任何一個自己的孩子，可也絕不留忘本之人！你既然不承認她是你妹妹，那你還承認自己是我秦淮錦的孫子嗎？你心裏，到底有沒有這個秦家？若是沒有，你現在就可以離開！我秦家，不留無根之人！”
秦爺爺的話，徹底將事情推向了絕境。當年秦柯將秦澤帶回秦家時，他就認下了這個孫子，可這麽多年，秦澤的心門，從未向秦家敞開過。
秦澤迎上秦爺爺銳利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他緩緩從口袋裏掏出身份證、手機，還有剛剛接過的紅包，一一扔在沙發上，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外走去。
“小澤！你回來！”唐玲撕心裂肺地呼喊著，淚水決堤。
可秦澤沒有回頭。
在他心裏，這裏本就不是他的家。他只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外人，離開這裏，不過是回到屬於自己的孤獨世界，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
他走得很快，寒風呼嘯著刮過臉頰，卻吹不散心中的冰冷與絕望。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回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將他徹底淹沒。
他想起自己曾無數次尋找親生父親，終於在一棟豪華的別墅外找到了他。可那個男人，卻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看到他時，眼中滿是恐慌與厭惡，仿佛看到了什麽洪水猛獸，拼命懇求他離開，否認他的存在。
那一刻，秦澤才明白，所謂的父愛，早已在他的世界裏死去。他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執念，都不過是一場天真的笑話。他以為自己的出現，能挽回父母破碎的婚姻，能重建一個完整的家，可最終，只換來一場徹頭徹尾的背叛與拋棄。
寒風中，秦澤的身影越來越遠，孤獨而倔強。
而秦家的客廳裏，只剩下唐玲壓抑的哭聲，和一片沈重的寂靜。新年的喜慶，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
周續坐在一旁，看著秦澤離去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他懂那種被世界拋棄的孤獨，懂那種封閉自我的絕望。可他比秦澤幸運，他遇到了江城，遇到了秦家，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光與歸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