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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市中心褪去了冬日的蕭瑟，處處洋溢著熱鬧的生機。街道上車水馬龍，商鋪的櫥窗琳瑯滿目，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地面上，折射出溫暖的光斑。周續走在人群中，眼底滿是新奇，這裏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陌生的體驗——沒有暗無天日的牢籠，沒有冰冷的規則，只有鮮活的人間煙火。
目光掃過街角，一家熟悉的奶茶店招牌映入眼簾，正是上次江城給他買黑巧乳酪的那家。周續的腳步不自覺地頓了頓，江城立刻會意，拉著他加入了排隊的行列。隊伍不長，很快就輪到了他們，周續依舊點了最愛的黑巧乳酪，醇厚的巧克力香氣混合著綿密的乳酪，入口即化，像把細碎的幸福一點點含在嘴裏，慢慢化開。江城則選了一杯清淡的烏龍奶茶，他不愛甜膩，卻喜歡看著周續滿足的模樣。
兩人捧著奶茶走進商場，這是江城曾經兼職過的地方，對這裏的布局格外熟悉。商場裏大多是女士用品、飾品和禮品店，精致又溫馨。江城知道周續如今家境優渥，卻不想讓他為了給江媽準備禮物太過破費，便特意挑選了幾家性價比高的小店。
“我們先逛逛這家吧，我之前兼職的時候在外面看過，裏面的東西挺別致的。”江城指著一旁的絲巾店說道。
這是一家小眾品牌的絲巾店，櫥窗裏陳列著各色絲巾，圖案雅致，質感細膩。走進店內，已經有不少顧客在挑選，輕柔的音樂在空氣中流淌。江城對審美一竅不通，索性完全信任周續，乖乖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指尖拂過一條條絲巾，認真挑選的模樣。
直到一條淺綠色的絲巾落入周續手中，江城的眼前也亮了起來。絲巾上印著江南水鄉的水墨畫，小橋流水，烏篷輕搖，配色清新柔和，觸感絲滑溫潤。周續拿著絲巾，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江媽的模樣——江媽來自蘇州，身上帶著江南女子的溫婉氣質，這條絲巾與她再契合不過。
“就這條吧。”周續叫來店員，讓其幫忙精心打包，又特意要了一張賀卡，打算親手寫上祝福。他記得江媽曾給秦媽送過禮物，還親手為他繡了平安福，禮尚往來是基本的心意，他想把這份溫暖好好回饋。
走出絲巾店，兩人沿著街道慢慢閑逛。江城忽然發現，自己從前的人生裏，似乎從來沒有這樣悠閑的時刻。過去的他，眼裏只有兼職、賺錢、撐起家庭，連擡頭看看街邊的風景都是一種奢侈；而周續，更是從未體驗過這樣的日常，他的世界裏沒有逛街、沒有消遣，只有無盡的掙紮與求生。此刻並肩走在熱鬧的人群中，感受著平凡的煙火氣，兩人心中都泛起一種陌生卻溫暖的踏實感。
不知不覺逛到了商場四樓，這裏是江城曾經兼職的茶餐廳。熟悉的環境勾起了他不太美好的回憶——那是情人節當天，同事為了陪女友看電影中途偷跑，留下他一個人忙到深夜，連一口水都顧不上喝。他下意識地擡頭望向樓上，電影院的招牌依舊醒目，可他長這麽大，卻從來沒有進去過。
“要去看電影嗎？”話一出口，江城自己都有些驚訝。他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想邀請周續，或許是想彌補自己從未有過的體驗，或許是想和身邊的人一起，擁有屬於彼此的“第一次”。他想，周續應該也和他一樣，從未走進過電影院。
周續沒有猶豫，輕輕點頭：“好啊。”
兩人走到影院前臺，巨大的電子屏上滾動著各類影片的預告，科幻、愛情、喜劇應有盡有。他們不約而同地選中了一部科幻大片，江城在手機上買好票，又特意去買了一大桶焦糖爆米花——他發現周續偏愛味道濃郁的食物，無論是黑巧乳酪奶茶，還是口味偏重的正餐，焦糖爆米花應該會合他的心意。
兌換好票後，江城把爆米花遞給周續，特意確認了是最大桶，生怕兩人不夠吃。可他顯然低估了周續的食量，還沒走進影廳，大桶爆米花就被周續吃掉了三分之一，焦糖的甜香在空氣中彌漫。江城無奈地笑了笑，只能祈禱電影快點開始，不然恐怕撐不到影片結束。
科幻片的劇情緊湊精彩，特效震撼，兩個半小時的時長幾乎沒有尿點，牢牢抓住了兩人的註意力。對男生而言，熱血的科幻永遠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可江城的目光，卻時不時被身邊的周續吸引。他算是徹底見識到了周續的“戰鬥力”，整整一大桶爆米花，幾乎全被他一個人消滅，江城只嘗了幾顆，就覺得甜膩得有些齁，可周續卻吃得津津有味，連掉在指尖的碎屑都不放過。等影片結束走出影廳時，爆米花桶已經被吃得幹幹凈凈，空空如也。
錯過了正餐時間，兩人便在商場裏找了家漢堡店解決午飯。周續主動請客，點了兩份套餐。或許是爆米花吃多了，周續只吃了一個漢堡和一對雞翅就飽了，剩下的食物全都進了江城的肚子。江城向來不挑食，吃肉更是毫不含糊，吃得津津有味。
“你的學習資料看得怎麽樣了？”周續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鄰桌幾個正在寫作業的初中生，桌上堆滿了習題和試卷，可樂和薯條散落在一旁。
江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口答道：“差不多都理清楚了。之前家裏事情太多，壓力大，思緒亂了，才出現了短暫的失誤。現在狀態調整過來了，都是小問題。”
他對自己的學習能力有著絕對的自信，從前穩居年級前列，並非僥幸。那段時間的成績下滑，只是被生活的重擔壓得喘不過氣，並非能力不足。只要靜下心來，他依舊能重回巔峰。
吃完午飯，周續總覺得只送一條絲巾不夠，又拉著江城繼續逛街。江城覺得一份見面禮已經足夠，可周續卻固執地搖頭——江媽待他真誠，他想多一份心意，好事成雙。兩人幾乎逛遍了整條商業街，就在江城累得快要走不動時，周續終於選中了一套護手霜套組。價格親民，質地滋潤，京市的初春依舊幹燥，江媽常年做針線活，手部容易幹裂粗糙，這套護手霜再實用不過。
兩人坐在街邊的長椅上休息，看著來往的行人，感受著市井的喧囂。長椅不長，周續的肩膀自然而然地靠在江城的肩上，沒有絲毫隔閡。他們一起翻看班級群，劉浩揚發的視頻讓兩人忍俊不禁——這個活寶居然拿著鞭炮炸別人家的狗盆，被小狗追著跑，卻還不忘抽空拍視頻發群裏，狼狽又滑稽。周續笑得肩膀發抖，時不時往江城身邊擠，江城也跟著輕笑，這一刻的輕松愜意，是兩人從未有過的體驗。
一直坐到傍晚，秦媽發來消息，叮囑他們一定要回家吃晚飯，說是特意下廚做了大餐。為了避開下班高峰，江城拉著周續快步走向公交站。周續有個小毛病，一累就容易犯困，不管在哪兒都能睡著。公車上人多擁擠，江城全程緊緊護著他，生怕他靠著玻璃睡過去，不小心磕碰到。
回到秦家時，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氣四溢。江城原本以為，像秦家這樣的豪門，吃飯必定規矩繁多、禮節森嚴，可真正體驗後才發現，這裏和普通人家並無二致。秦爺爺常說，大家都是俗人，不必用那些繁文縟節約束自家人，自在隨心才是最重要的。
飯桌上，秦爸拿出一瓶珍藏的紅酒，想和大家小酌幾杯。周續自從上次醉酒失態後，便再也不敢碰酒，生怕酒後失控傷人；秦爺爺則偏愛白酒，覺得紅酒口感寡淡，不夠香醇。於是，陪秦爸喝酒的任務，就落在了秦海和江城身上。
三人坐在餐桌一側，從家常瑣事聊到國際局勢，江城談吐清晰，見解獨到，絲毫沒有怯場。因為江爸轉院的事，江城對秦海滿心感激，只要秦海舉杯，他都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一瓶紅酒很快見了底，秦爸意猶未盡，又去酒櫃取了一瓶。一頓飯下來，江城喝了不少酒，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卻依舊頭腦清醒。
飯後，其他人都陸續離席，秦爸、秦海和江城卻還坐在餐桌旁，繼續聊著天、喝著酒。
“小江，以後常來家裏玩。”秦爸拍了拍江城的肩膀，語氣真誠，“我家小沐，多虧了你這個朋友，叔叔打心底裏感謝你。”
“叔叔您太客氣了。”江城拍著胸脯，帶著幾分酒後的豪氣，“小沐就交給我吧，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周續坐在一旁玩手機，看著江城微紅的臉頰，無奈地搖了搖頭。等三人終於結束酒局，周續起身扶著江城回房間。江城雖然喝了不少，但還能勉強站穩，只是腳步有些虛浮。周續熟練地幫他脫掉外套、褲子和襪子，扶他躺在床上。
“一個……兩個……三個……”江城躺在床上，睜著朦朧的眼睛，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語，手指還在空中胡亂比劃著。
周續好奇地躺在他身邊，擡頭看去，天花板空空如也，不知道他在數些什麽。就在他疑惑之際，江城突然一個側身，手腳並用，像只八爪魚一樣把周續緊緊纏在懷裏，嘴裏還不停念叨：“周續，你家燈泡壞了！一會兒三個一會兒五個的，快把梯子拿來，今天江哥幫你全換了！”
說著，他還把頭往周續的臉上蹭，溫熱的呼吸灑在周續的頸側，帶著淡淡的酒氣。周續試圖推開他，可江城是校隊出身，力氣大得驚人，抱得越來越緊，根本掙脫不開。
無奈之下，周續默默拿出手機，打開錄像模式。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記錄江城的醉酒糗態了，鏡頭裏，江城臉頰泛紅，一臉認真地纏著他要梯子，還絮絮叨叨地說自己以前家裏的燈都是自己換的，手藝最好。
“你先放開我，我把黑貓玩偶給你抱好不好？”周續拿起床上的黑貓，想把自己換出來。
江城抓過黑貓，隨手就扔到了一邊，嘟囔道：“它沒有你軟和，我就想抱著你。”
周續看著天花板，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忽然覺得，還是江城上次喝醉安靜睡覺的樣子更好，至少不會這麽折騰人。他在心裏默默發誓，以後江城再喝醉，一定要把他扔到屋外睡地板。
江城的力氣實在太大，周續掙紮了許久，直到筋疲力盡，江城才終於沈沈睡去，抱著他的力道也松了幾分。周續輕輕掙脫開來，關掉錄像，活動著被勒得發麻的手腳，把黑貓撿回來放在床中間。可剛放下，熟睡的江城就開始不安分地扒拉，沒等周續撿起地上的衣服，黑貓就被他精準地“投”進了洗衣筐，腦袋還卡在了筐口，模樣滑稽又可憐。
周續看著這一幕，又氣又笑，只得把黑貓抱出來，放在一旁的懶人沙發上，這才終於得以安寧。
第二天清晨，柔和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秦奶奶聽戲曲的聲音隱約傳來，喚醒了沈睡的江城。他頭痛欲裂，宿醉的不適感席卷全身，環顧四周，發現周續正蜷縮在懶人沙發上，懷裏緊緊抱著那只黑貓，睡得安穩。
江城心裏一陣愧疚，起身走到沙發邊，輕輕搖晃著他：“怎麽不回床上睡啊？睡沙發被阿姨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周續緩緩睜開眼，眼神清明，沒有絲毫睡意。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打開手機，把昨晚錄下的視頻遞到江城面前。
視頻裏，江城醉酒後胡言亂語，抱著他不放，還把黑貓扔得到處都是，糗態百出。江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喝醉了，肯定是把你當成黑貓玩偶了！”江城急忙辯解，他向來醉酒後倒頭就睡，從未有過這般失態的模樣，實在是丟人。
周續沒有反駁，只是淡定地滑動手機，展示出江城精準“投擲”黑貓的畫面——洗衣筐、收納盒、垃圾桶旁，凡是圓形的容器，都被這位籃球校隊成員精準命中，百發百中。
“你居然還錄像！趕緊刪了！”江城又羞又惱，伸手去搶周續的手機。這麽多黑歷史落在周續手裏，以後他在周續面前可就沒面子了。
兩人在懶人沙發上扭打起來，爭搶著手機。剛醒酒的江城動作有些遲緩，根本不是周續的對手。周續趁機掙脫，朝著房門外跑去，卻被江城一把抓住了手臂。江城用力一拉，慣性使然，兩人雙雙朝著床上倒去。
江城怕周續摔疼，在下落的瞬間迅速調整姿勢，讓自己穩穩地躺在床上，用身體接住了周續。周續整個人摔進他的懷裏，鼻尖縈繞著周續身上獨特的沈木沐浴香，那香氣慵懶又溫柔。
突如其來的近距離接觸，讓江城的心跳驟然加速，宿醉的昏沈瞬間消散，一種莫名的躁動在心底蔓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體溫，感受到他輕微的掙紮，身體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
江城猛地回過神，迅速將周續從懷裏拉出來，翻身坐在他的身上，雙手緊緊按住周續還在掙紮的手腕，語氣帶著一絲慌亂的強硬：“刪了！”
“不刪！”周續倔強地擡眸，眼底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他的拒絕，仿佛一根火柴，點燃了江城心底壓抑已久的躁動。江城不受控制地俯身，臉一點點靠近周續。
周續的心跳也開始失控，他看著江城近在咫尺的臉——少年的眉眼精致，酒後的紅暈還未褪去，身上混合著淡淡的酒氣與少年氣，格外迷人。他能感受到江城急促的鼻息，噴灑在自己的臉上，帶著灼熱的溫度。
“你刪不刪？”江城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刪！”
周續的話音剛落，江城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俯身吻了下去。
柔軟的嘴唇緊緊貼合在一起，江城嘴裏的酒氣瞬間彌漫開來，霸道而熾熱。周續被他按得動彈不得，手腕被牢牢固定在頭頂，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忘記了反抗，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吻。
幾秒鐘後，江城猛地驚醒，像觸電一般從周續身上跳開，狼狽地跌坐在地板上。
他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臉上滿是震驚與慌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為什麽會失控地吻上周續。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江城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歉意，低著頭，不敢看周續的眼睛，“周續，對不起……”
房間裏陷入了死寂，氣氛尷尬而凝重。
周續躺在床上，指尖輕輕觸碰著自己的嘴唇，那裏還殘留著江城的溫度與氣息。他的心裏亂成一團麻，表面卻依舊維持著平靜。
從前，他一直把江城當作最好的朋友，是照亮他黑暗人生的光。可這一吻，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兩人之間的關系。他從不認為同性之間的感情是畸形的，可他首先想到的，是江城的父母——江爸臥病在床，江媽含辛茹苦，他們對江城寄予了全部的希望。如果江城和自己走到一起，會不會給這個本就艱難的家庭帶來傷害？
長久以來，他早已習慣了先體諒他人的感受，習慣了把自己的心意放在最後。
“沒事的。”周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就當你喝醉了，我們……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選擇了妥協，選擇了用這樣的方式，維護著彼此的體面，也維護著江家的安穩。
可這句話，卻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江城的心裏。
他明明做錯了事，明明該感到愧疚，可聽到周續如此輕描淡寫地抹去這一切，他的心底卻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難過與失落。他搞不懂自己的心意，搞不懂為什麽和周續在一起時會無比放松，搞不懂為什麽此刻會因為他的“不在意”而心痛。
兩人各懷心事，默默收拾著東西。江城今天要回家，幫江媽整理年前要送給鄰居的繡品，還要進行大掃除；過兩天，就是周續去江家做客的日子。
一路沈默，周續把江城送到了公交站。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不舍的挽留，兩人只是像普通朋友一樣，簡單地擺了擺手，便轉身告別。
公交車緩緩駛離站臺，江城坐在窗邊，看著周續的身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在視野中。心底的情緒翻湧不息，有愧疚，有迷茫，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悄然滋生的心動。
而站在原地的周續，望著公交車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移動。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溫暖卻驅散不了心底的紛亂。
有些東西，在那個失控的吻落下的瞬間，就已經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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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市中心褪去了冬日的蕭瑟，處處洋溢著熱鬧的生機。街道上車水馬龍，商鋪的櫥窗琳瑯滿目，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地面上，折射出溫暖的光斑。周續走在人群中，眼底滿是新奇，這裏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陌生的體驗——沒有暗無天日的牢籠，沒有冰冷的規則，只有鮮活的人間煙火。
目光掃過街角，一家熟悉的奶茶店招牌映入眼簾，正是上次江城給他買黑巧乳酪的那家。周續的腳步不自覺地頓了頓，江城立刻會意，拉著他加入了排隊的行列。隊伍不長，很快就輪到了他們，周續依舊點了最愛的黑巧乳酪，醇厚的巧克力香氣混合著綿密的乳酪，入口即化，像把細碎的幸福一點點含在嘴裏，慢慢化開。江城則選了一杯清淡的烏龍奶茶，他不愛甜膩，卻喜歡看著周續滿足的模樣。
兩人捧著奶茶走進商場，這是江城曾經兼職過的地方，對這裏的布局格外熟悉。商場裏大多是女士用品、飾品和禮品店，精致又溫馨。江城知道周續如今家境優渥，卻不想讓他為了給江媽準備禮物太過破費，便特意挑選了幾家性價比高的小店。
“我們先逛逛這家吧，我之前兼職的時候在外面看過，裏面的東西挺別致的。”江城指著一旁的絲巾店說道。
這是一家小眾品牌的絲巾店，櫥窗裏陳列著各色絲巾，圖案雅致，質感細膩。走進店內，已經有不少顧客在挑選，輕柔的音樂在空氣中流淌。江城對審美一竅不通，索性完全信任周續，乖乖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指尖拂過一條條絲巾，認真挑選的模樣。
直到一條淺綠色的絲巾落入周續手中，江城的眼前也亮了起來。絲巾上印著江南水鄉的水墨畫，小橋流水，烏篷輕搖，配色清新柔和，觸感絲滑溫潤。周續拿著絲巾，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江媽的模樣——江媽來自蘇州，身上帶著江南女子的溫婉氣質，這條絲巾與她再契合不過。
“就這條吧。”周續叫來店員，讓其幫忙精心打包，又特意要了一張賀卡，打算親手寫上祝福。他記得江媽曾給秦媽送過禮物，還親手為他繡了平安福，禮尚往來是基本的心意，他想把這份溫暖好好回饋。
走出絲巾店，兩人沿著街道慢慢閑逛。江城忽然發現，自己從前的人生裏，似乎從來沒有這樣悠閑的時刻。過去的他，眼裏只有兼職、賺錢、撐起家庭，連擡頭看看街邊的風景都是一種奢侈；而周續，更是從未體驗過這樣的日常，他的世界裏沒有逛街、沒有消遣，只有無盡的掙紮與求生。此刻並肩走在熱鬧的人群中，感受著平凡的煙火氣，兩人心中都泛起一種陌生卻溫暖的踏實感。
不知不覺逛到了商場四樓，這裏是江城曾經兼職的茶餐廳。熟悉的環境勾起了他不太美好的回憶——那是情人節當天，同事為了陪女友看電影中途偷跑，留下他一個人忙到深夜，連一口水都顧不上喝。他下意識地擡頭望向樓上，電影院的招牌依舊醒目，可他長這麽大，卻從來沒有進去過。
“要去看電影嗎？”話一出口，江城自己都有些驚訝。他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想邀請周續，或許是想彌補自己從未有過的體驗，或許是想和身邊的人一起，擁有屬於彼此的“第一次”。他想，周續應該也和他一樣，從未走進過電影院。
周續沒有猶豫，輕輕點頭：“好啊。”
兩人走到影院前臺，巨大的電子屏上滾動著各類影片的預告，科幻、愛情、喜劇應有盡有。他們不約而同地選中了一部科幻大片，江城在手機上買好票，又特意去買了一大桶焦糖爆米花——他發現周續偏愛味道濃郁的食物，無論是黑巧乳酪奶茶，還是口味偏重的正餐，焦糖爆米花應該會合他的心意。
兌換好票後，江城把爆米花遞給周續，特意確認了是最大桶，生怕兩人不夠吃。可他顯然低估了周續的食量，還沒走進影廳，大桶爆米花就被周續吃掉了三分之一，焦糖的甜香在空氣中彌漫。江城無奈地笑了笑，只能祈禱電影快點開始，不然恐怕撐不到影片結束。
科幻片的劇情緊湊精彩，特效震撼，兩個半小時的時長幾乎沒有尿點，牢牢抓住了兩人的註意力。對男生而言，熱血的科幻永遠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可江城的目光，卻時不時被身邊的周續吸引。他算是徹底見識到了周續的“戰鬥力”，整整一大桶爆米花，幾乎全被他一個人消滅，江城只嘗了幾顆，就覺得甜膩得有些齁，可周續卻吃得津津有味，連掉在指尖的碎屑都不放過。等影片結束走出影廳時，爆米花桶已經被吃得幹幹凈凈，空空如也。
錯過了正餐時間，兩人便在商場裏找了家漢堡店解決午飯。周續主動請客，點了兩份套餐。或許是爆米花吃多了，周續只吃了一個漢堡和一對雞翅就飽了，剩下的食物全都進了江城的肚子。江城向來不挑食，吃肉更是毫不含糊，吃得津津有味。
“你的學習資料看得怎麽樣了？”周續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鄰桌幾個正在寫作業的初中生，桌上堆滿了習題和試卷，可樂和薯條散落在一旁。
江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口答道：“差不多都理清楚了。之前家裏事情太多，壓力大，思緒亂了，才出現了短暫的失誤。現在狀態調整過來了，都是小問題。”
他對自己的學習能力有著絕對的自信，從前穩居年級前列，並非僥幸。那段時間的成績下滑，只是被生活的重擔壓得喘不過氣，並非能力不足。只要靜下心來，他依舊能重回巔峰。
吃完午飯，周續總覺得只送一條絲巾不夠，又拉著江城繼續逛街。江城覺得一份見面禮已經足夠，可周續卻固執地搖頭——江媽待他真誠，他想多一份心意，好事成雙。兩人幾乎逛遍了整條商業街，就在江城累得快要走不動時，周續終於選中了一套護手霜套組。價格親民，質地滋潤，京市的初春依舊幹燥，江媽常年做針線活，手部容易幹裂粗糙，這套護手霜再實用不過。
兩人坐在街邊的長椅上休息，看著來往的行人，感受著市井的喧囂。長椅不長，周續的肩膀自然而然地靠在江城的肩上，沒有絲毫隔閡。他們一起翻看班級群，劉浩揚發的視頻讓兩人忍俊不禁——這個活寶居然拿著鞭炮炸別人家的狗盆，被小狗追著跑，卻還不忘抽空拍視頻發群裏，狼狽又滑稽。周續笑得肩膀發抖，時不時往江城身邊擠，江城也跟著輕笑，這一刻的輕松愜意，是兩人從未有過的體驗。
一直坐到傍晚，秦媽發來消息，叮囑他們一定要回家吃晚飯，說是特意下廚做了大餐。為了避開下班高峰，江城拉著周續快步走向公交站。周續有個小毛病，一累就容易犯困，不管在哪兒都能睡著。公車上人多擁擠，江城全程緊緊護著他，生怕他靠著玻璃睡過去，不小心磕碰到。
回到秦家時，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氣四溢。江城原本以為，像秦家這樣的豪門，吃飯必定規矩繁多、禮節森嚴，可真正體驗後才發現，這裏和普通人家並無二致。秦爺爺常說，大家都是俗人，不必用那些繁文縟節約束自家人，自在隨心才是最重要的。
飯桌上，秦爸拿出一瓶珍藏的紅酒，想和大家小酌幾杯。周續自從上次醉酒失態後，便再也不敢碰酒，生怕酒後失控傷人；秦爺爺則偏愛白酒，覺得紅酒口感寡淡，不夠香醇。於是，陪秦爸喝酒的任務，就落在了秦海和江城身上。
三人坐在餐桌一側，從家常瑣事聊到國際局勢，江城談吐清晰，見解獨到，絲毫沒有怯場。因為江爸轉院的事，江城對秦海滿心感激，只要秦海舉杯，他都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一瓶紅酒很快見了底，秦爸意猶未盡，又去酒櫃取了一瓶。一頓飯下來，江城喝了不少酒，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卻依舊頭腦清醒。
飯後，其他人都陸續離席，秦爸、秦海和江城卻還坐在餐桌旁，繼續聊著天、喝著酒。
“小江，以後常來家裏玩。”秦爸拍了拍江城的肩膀，語氣真誠，“我家小沐，多虧了你這個朋友，叔叔打心底裏感謝你。”
“叔叔您太客氣了。”江城拍著胸脯，帶著幾分酒後的豪氣，“小沐就交給我吧，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周續坐在一旁玩手機，看著江城微紅的臉頰，無奈地搖了搖頭。等三人終於結束酒局，周續起身扶著江城回房間。江城雖然喝了不少，但還能勉強站穩，只是腳步有些虛浮。周續熟練地幫他脫掉外套、褲子和襪子，扶他躺在床上。
“一個……兩個……三個……”江城躺在床上，睜著朦朧的眼睛，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語，手指還在空中胡亂比劃著。
周續好奇地躺在他身邊，擡頭看去，天花板空空如也，不知道他在數些什麽。就在他疑惑之際，江城突然一個側身，手腳並用，像只八爪魚一樣把周續緊緊纏在懷裏，嘴裏還不停念叨：“周續，你家燈泡壞了！一會兒三個一會兒五個的，快把梯子拿來，今天江哥幫你全換了！”
說著，他還把頭往周續的臉上蹭，溫熱的呼吸灑在周續的頸側，帶著淡淡的酒氣。周續試圖推開他，可江城是校隊出身，力氣大得驚人，抱得越來越緊，根本掙脫不開。
無奈之下，周續默默拿出手機，打開錄像模式。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記錄江城的醉酒糗態了，鏡頭裏，江城臉頰泛紅，一臉認真地纏著他要梯子，還絮絮叨叨地說自己以前家裏的燈都是自己換的，手藝最好。
“你先放開我，我把黑貓玩偶給你抱好不好？”周續拿起床上的黑貓，想把自己換出來。
江城抓過黑貓，隨手就扔到了一邊，嘟囔道：“它沒有你軟和，我就想抱著你。”
周續看著天花板，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忽然覺得，還是江城上次喝醉安靜睡覺的樣子更好，至少不會這麽折騰人。他在心裏默默發誓，以後江城再喝醉，一定要把他扔到屋外睡地板。
江城的力氣實在太大，周續掙紮了許久，直到筋疲力盡，江城才終於沈沈睡去，抱著他的力道也松了幾分。周續輕輕掙脫開來，關掉錄像，活動著被勒得發麻的手腳，把黑貓撿回來放在床中間。可剛放下，熟睡的江城就開始不安分地扒拉，沒等周續撿起地上的衣服，黑貓就被他精準地“投”進了洗衣筐，腦袋還卡在了筐口，模樣滑稽又可憐。
周續看著這一幕，又氣又笑，只得把黑貓抱出來，放在一旁的懶人沙發上，這才終於得以安寧。
第二天清晨，柔和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秦奶奶聽戲曲的聲音隱約傳來，喚醒了沈睡的江城。他頭痛欲裂，宿醉的不適感席卷全身，環顧四周，發現周續正蜷縮在懶人沙發上，懷裏緊緊抱著那只黑貓，睡得安穩。
江城心裏一陣愧疚，起身走到沙發邊，輕輕搖晃著他：“怎麽不回床上睡啊？睡沙發被阿姨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周續緩緩睜開眼，眼神清明，沒有絲毫睡意。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打開手機，把昨晚錄下的視頻遞到江城面前。
視頻裏，江城醉酒後胡言亂語，抱著他不放，還把黑貓扔得到處都是，糗態百出。江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喝醉了，肯定是把你當成黑貓玩偶了！”江城急忙辯解，他向來醉酒後倒頭就睡，從未有過這般失態的模樣，實在是丟人。
周續沒有反駁，只是淡定地滑動手機，展示出江城精準“投擲”黑貓的畫面——洗衣筐、收納盒、垃圾桶旁，凡是圓形的容器，都被這位籃球校隊成員精準命中，百發百中。
“你居然還錄像！趕緊刪了！”江城又羞又惱，伸手去搶周續的手機。這麽多黑歷史落在周續手裏，以後他在周續面前可就沒面子了。
兩人在懶人沙發上扭打起來，爭搶著手機。剛醒酒的江城動作有些遲緩，根本不是周續的對手。周續趁機掙脫，朝著房門外跑去，卻被江城一把抓住了手臂。江城用力一拉，慣性使然，兩人雙雙朝著床上倒去。
江城怕周續摔疼，在下落的瞬間迅速調整姿勢，讓自己穩穩地躺在床上，用身體接住了周續。周續整個人摔進他的懷裏，鼻尖縈繞著周續身上獨特的沈木沐浴香，那香氣慵懶又溫柔。
突如其來的近距離接觸，讓江城的心跳驟然加速，宿醉的昏沈瞬間消散，一種莫名的躁動在心底蔓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體溫，感受到他輕微的掙紮，身體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
江城猛地回過神，迅速將周續從懷裏拉出來，翻身坐在他的身上，雙手緊緊按住周續還在掙紮的手腕，語氣帶著一絲慌亂的強硬：“刪了！”
“不刪！”周續倔強地擡眸，眼底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他的拒絕，仿佛一根火柴，點燃了江城心底壓抑已久的躁動。江城不受控制地俯身，臉一點點靠近周續。
周續的心跳也開始失控，他看著江城近在咫尺的臉——少年的眉眼精致，酒後的紅暈還未褪去，身上混合著淡淡的酒氣與少年氣，格外迷人。他能感受到江城急促的鼻息，噴灑在自己的臉上，帶著灼熱的溫度。
“你刪不刪？”江城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刪！”
周續的話音剛落，江城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俯身吻了下去。
柔軟的嘴唇緊緊貼合在一起，江城嘴裏的酒氣瞬間彌漫開來，霸道而熾熱。周續被他按得動彈不得，手腕被牢牢固定在頭頂，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忘記了反抗，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吻。
幾秒鐘後，江城猛地驚醒，像觸電一般從周續身上跳開，狼狽地跌坐在地板上。
他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臉上滿是震驚與慌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為什麽會失控地吻上周續。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江城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歉意，低著頭，不敢看周續的眼睛，“周續，對不起……”
房間裏陷入了死寂，氣氛尷尬而凝重。
周續躺在床上，指尖輕輕觸碰著自己的嘴唇，那裏還殘留著江城的溫度與氣息。他的心裏亂成一團麻，表面卻依舊維持著平靜。
從前，他一直把江城當作最好的朋友，是照亮他黑暗人生的光。可這一吻，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兩人之間的關系。他從不認為同性之間的感情是畸形的，可他首先想到的，是江城的父母——江爸臥病在床，江媽含辛茹苦，他們對江城寄予了全部的希望。如果江城和自己走到一起，會不會給這個本就艱難的家庭帶來傷害？
長久以來，他早已習慣了先體諒他人的感受，習慣了把自己的心意放在最後。
“沒事的。”周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就當你喝醉了，我們……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選擇了妥協，選擇了用這樣的方式，維護著彼此的體面，也維護著江家的安穩。
可這句話，卻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江城的心裏。
他明明做錯了事，明明該感到愧疚，可聽到周續如此輕描淡寫地抹去這一切，他的心底卻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難過與失落。他搞不懂自己的心意，搞不懂為什麽和周續在一起時會無比放松，搞不懂為什麽此刻會因為他的“不在意”而心痛。
兩人各懷心事，默默收拾著東西。江城今天要回家，幫江媽整理年前要送給鄰居的繡品，還要進行大掃除；過兩天，就是周續去江家做客的日子。
一路沈默，周續把江城送到了公交站。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不舍的挽留，兩人只是像普通朋友一樣，簡單地擺了擺手，便轉身告別。
公交車緩緩駛離站臺，江城坐在窗邊，看著周續的身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在視野中。心底的情緒翻湧不息，有愧疚，有迷茫，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悄然滋生的心動。
而站在原地的周續，望著公交車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移動。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溫暖卻驅散不了心底的紛亂。
有些東西，在那個失控的吻落下的瞬間，就已經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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