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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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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暴力

深冬的午後,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枝椏,在七中校門口的柏油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輛線條流暢的純電跑車緩緩駛入,車身在陽光下折射出低調而奢華的啞光銀輝,與周圍學生們騎著的自行車、擠著的公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是秦海的車。

作為京大的高材生,秦家的長子,秦海的座駕自然不是普通家庭能夠負擔的。車子剛一靠邊停下,周圍往來的學生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周續站在車旁,微微蹙著眉,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哥,你下次不用專門跑一趟送我,達叔只是臨時有事,我自己認識路的。而且…… 你的車,實在太高調了。”

這種級別的車,周續只在財經雜志和電視裏見過,現實中從未有人如此張揚地開進校園。

秦海倚在車門上,一身簡約的休閑裝難掩挺拔的身姿,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發:“小沐,你一個人出來,我不放心。再說我也是順路,等下要回學校參加學生會的演出,正好來你們這兒看看。”

說著,他從副駕拿起一個保溫桶,遞到周續手裏:“媽燉的玉米濃湯,還是老樣子,趁熱喝。”

這是每周三的慣例。秦媽知道周續偏愛這一口清甜醇厚的滋味,總會提前精心熬制,讓達叔或是秦海帶來。溫熱的觸感透過保溫桶的外壁傳來,熨帖著周續微涼的指尖。

“放學我來接你,別亂跑,在門口等我就行。” 秦海叮囑道,發動車子時特意放緩了速度,雖然不如專職司機達叔那般平穩,卻也看得出他刻意在遷就弟弟的感受。

車子平穩地駛離,周續抱著保溫桶走進校園。因為秦海的耽擱,他到校的時間比往常晚了一些。當他推開教室門時,陽光正好斜斜地灑在靠窗的座位上,江城已經趴在課桌上睡著了。

少年睡得很沈,額前的碎發淩亂地翹著,像一根倔強的天線,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起伏。周續放輕了腳步,沒有叫醒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將溫熱的保溫桶塞進江城的課桌抽屜裏。

隨後,他伸手摸了摸課桌深處,指尖觸碰到那個柔軟的折紙小狗 ——“豆腐”。小小的紙狗被他妥帖地安放在課本搭建的小窩裏,安然無恙。周續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這才拿出自己的覆習資料。

翻開書本,裏面密密麻麻的筆記映入眼簾。那是江城的字跡,工整而清晰,將每一個知識點、每一道錯題的解析都標註得明明白白,甚至連不同年級的重難點都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區分。周續讀起來毫不費力,那些曾經晦澀難懂的公式與定理,在江城的註解下變得通俗易懂。

他很享受這樣的日子。

有溫熱的濃湯,有細致的筆記,有身邊安穩沈睡的少年,還有那個被妥善保管的折紙小狗。這是他灰暗人生中,為數不多的、觸手可及的溫暖。

在七中,體育課是奢侈的存在,卻也是學生們最期待的時光。不同於其他學校的敷衍,七中每周雷打不動地安排三節體育課。只要完成老師規定的訓練任務,剩下的時間便可以自由活動,打球、散步、閑聊,肆意揮灑青春的汗水。

劉浩揚也是最近才發現,周續這個看似文弱的同學,體能竟然好得驚人。

就拿五千米長跑來說,即便是身為校隊主力的劉浩揚,拼盡全力跑下來也會氣喘籲籲,大汗淋漓,恨不得癱在地上再也不動彈。可周續跑完後,氣息依舊平穩,臉色只是微微泛紅,連額角的汗水都寥寥無幾,仿佛只是進行了一場輕松的散步。

“江哥,你說周續到底是什麽怪物?” 劉浩揚癱在操場的草坪上,側頭看向身旁閉目養神的江城,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記憶力逆天,畫畫封神,對人有求必應就算了,現在連體能都這麽變態,他真的不是披著人皮的機器人嗎?”

他一直堅信 “文體分家”,學霸就該埋頭苦讀,體育生就該馳騁賽場。直到遇見江城 —— 學習頂尖、運動也頂尖的全能選手,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周續,直接刷新了他的認知。

“何止是體能,羽毛球課上他那力道,我現在想起來都後怕。” 旁邊的李暢湊了過來,他身材壯碩,是校隊的前鋒,力量在男生中數一數二,“上次老師分組,我跟周續對打。他最開始沒掌握好力度,一揮拍,球速快得離譜,我拼盡全力去接,球拍都差點被震得脫手!”

周續這種溫和、謙遜、有求必應的性格,在班裏格外受歡迎。無論是誰找他幫忙,無論是講題、借筆記,還是做些雜事,他都會禮貌地答應,耐心地回應。

可在江城看來,這份 “完美” 的隨和之下,藏著一層冰冷的隔閡。

那不是發自內心的熱情,而是一種程序化的、不帶感情的回應。江城私下查閱過相關資料,他知道,這是周續在長期的創傷與恐懼中形成的自保機制。他將自己的情緒徹底隱藏,用禮貌和順從作為外殼,隔絕外界的一切,以此避免再次受到傷害。

江城看著不遠處安靜站著的周續,心裏泛起一陣無力感。他不知道該如何打破這層堅冰,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年用這種方式,將自己困在安全區裏,獨自承受著過往的黑暗。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帶著哭腔的抱怨打破了操場的寧靜。

“太過分了!五班的人太過分了!”

來人是林雪,一個典型的南方姑娘,身形嬌小,性格卻很倔強。此刻她眼眶通紅,膝蓋上沾著泥土,正被兩個女生一左一右地攙扶著,顯然是受了委屈。

“都是周續的錯!” 一個女生憤憤不平地解釋,“本來羽毛球拍是我們班先借的,老師讓我們去收拾器材,我們就拜托周續幫忙看著。結果他轉頭就把球拍給了五班的人!林雪去找他們理論,還被高桓推倒了!”

聽到 “周續” 和 “推倒” 兩個詞,江城的心猛地一沈。他下意識地看向人群後方,周續正低著頭,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那是他極度不安時的習慣性動作。

江城快步走過去,聲音低沈地問:“怎麽回事?”

周續擡起頭,眼神裏滿是慌亂與自責,嘴唇動了動,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 我沒有……”

他沒有把球拍給五班的人。

他只是按照林雪的囑托,去器材室拿了球拍。可拿到球拍後,他發現配套的羽毛球不見了,便將球拍放在一旁的石臺上,轉身去角落裏找球。等他拿著球回來時,石臺上的球拍已經不翼而飛,被五班的人拿走了。

他想去解釋,想去要回來,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長期的壓抑讓他失去了與人爭執的勇氣,只能茫然地跟在林雪她們身後,承受著這份莫名的指責。

“媽的!欺負到我們學霸班頭上來了?” 劉浩揚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暴脾氣瞬間上來了,“小爺今天倒要看看,是誰這麽拽!”

說著,他擼起袖子,氣勢洶洶地就往五班聚集的方向沖去。

五班的人群中,一個穿著花哨衛衣的男生正把玩著手裏的羽毛球拍,臉上掛著戲謔的笑。他是五班的學習委員高桓,平日裏就看學霸班不順眼,總覺得他們仗著成績好就高人一等,處處透著優越感。

“喲,這不是我們學霸班的劉哥嗎?什麽風把你吹到我們這兒來了?” 高桓挑眉,語氣帶著濃濃的挑釁。

“少廢話!” 劉浩揚指著他手裏的球拍,怒火中燒,“懂不懂先來後到的規矩?這球拍是我們班先借的,你們也搶?欺負一個女生算什麽男人?”

“哈哈,劉浩揚,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高桓嗤笑一聲,晃了晃手裏的球拍,“這拍子就放在那兒,誰拿到就是誰的。你憑什麽說是你們的?兩個班都有登記記錄,你空口白牙一說就是你的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輕蔑,語氣充滿了侮辱性:“想要回去也不是不行。你讓那個被推倒的小女生過來,對著這球拍叫一聲,球拍要是回應了,我立馬就還給她,怎麽樣?”

這話一出,不僅劉浩揚怒不可遏,連周圍的男生都皺起了眉。

推倒女生本就惡劣,如今還說出如此不堪入耳的話,簡直是毫無底線。

“我草你媽!” 劉浩揚徹底被激怒了,怒吼一聲就朝著高桓沖了過去。

他的動作很快,可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側面驟然竄出,帶起一陣淩厲的風。劉浩揚甚至沒看清是誰,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秒,高桓就被人狠狠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是周續。

平日裏溫和內斂、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少年,此刻眼神裏沒有了絲毫溫度,只剩下冰冷的戾氣。他死死地將高桓按在地上,拳頭如同暴雨般砸向對方的臉頰。

一拳,兩拳。

沈悶的撞擊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高桓被打懵了,直到臉頰傳來劇烈的疼痛才反應過來。他掙紮著擡腳,狠狠踹向周續的腹部,同時揮舞著手裏的羽毛球拍,狠狠地抽在周續的背上、肩上。

“周續!” 江城瞳孔驟縮,立刻沖上前想要拉開他,卻被五班聞訊趕來的男生死死攔住。

原本的口角之爭,瞬間升級為兩個班級之間的群毆。

“以為我們班好欺負是吧?給爺死!” 劉浩揚見狀,紅著眼眶一腳踹開攔著江城的男生,加入了混戰。

操場上一片混亂,叫喊聲、扭打聲交織在一起。

而被圍在中心的周續,此刻已經徹底失控。

被秦家精心撫平的戾氣,被長久壓抑的恐懼與憤怒,在這一刻徹底沖破了理智的堤壩,從他的體內瘋狂爆發出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眼中只剩下猩紅的殺意,再次將掙紮起身的高桓按倒在地,拳頭沒有絲毫停頓地落在對方身上。

那支堅硬的羽毛球拍,在他的蠻力之下被生生打彎,“哐當” 一聲掉落在一旁。

高桓的口鼻不斷湧出鮮血,混合著淚水與口水,糊了一臉,發出痛苦的哀嚎。

當江城終於掙脫阻攔,沖到周續身邊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臟驟停。

周續跪在地上,雙手沾滿了粘稠的血汙和高桓的□□,眼神空洞而暴戾,死死地盯著地上奄奄一息的高桓。高桓的臉已經腫得不成樣子,嘴角撕裂,鼻梁塌陷,連呻吟都變得微弱。

更讓江城心驚的是,周續的左手正狠狠捏住高桓的下巴,指節用力到極致,只聽 “哢噠” 一聲輕響,高桓的下顎骨被生生捏得錯位。

他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只能發出嗬嗬的痛苦氣音。

而周續的右手,已經高高舉起,拳頭對準了高桓的鼻梁 —— 那是人體面部最脆弱的部位,一旦這一拳落下,高桓輕則鼻梁粉碎,重則顱內出血,後果不堪設想。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周續粗重的喘息聲。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江城猛地從身後死死抱住了周續的腰,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從高桓身上拽了起來。

“夠了!周續,夠了!”

江城的聲音帶著顫抖,貼著周續的耳畔低吼。

那是一道帶著溫度的、熟悉的聲音,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微光,瞬間穿透了周續眼底的猩紅與暴戾。

他高舉的拳頭僵在了半空,渾身緊繃的肌肉緩緩放松,眼底的瘋狂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與後怕。

周續怔怔地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又看了看地上蜷縮著、毫無反抗之力的高桓,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 他剛才做了什麽?

這場突如其來的惡性鬥毆,瞬間傳遍了整個七中。

學生之間的小摩擦時有發生,但如此大規模的班級群毆,且有人重傷,在七中建校以來都是聞所未聞。學校領導震怒不已,第一時間封鎖了現場,聯系了雙方家長。

尤其是高桓的傷勢,已經超出了普通鬥毆的範疇,性質極其惡劣。

校長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一個穿著貂絨大衣、妝容精致卻滿臉戾氣的中年婦女,正歇斯底裏地拍著桌子,聲音尖銳刺耳:“我要求開除!必須開除那個打人的學生!我們絕不接受任何調解!把我兒子打成這樣,下巴都脫臼了,鼻梁也斷了!如果你們學校不給我一個交代,不開除他,我就把這件事捅到網上去!我倒要看看,你們七中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她是高桓的母親,家裏經營著一家網絡媒體公司,深谙輿論的力量。

“高夫人,您先冷靜一下。” 班主任齊翔臉色凝重地開口,“這件事的起因是高桓挑釁在先,還出言侮辱女同學,在場的學生都可以作證。周續只是一時沖動……”

“我不管什麽起因!” 高桓母親打斷他,眼神兇狠地掃過辦公室,“我只看到我兒子被打成重傷!把那個打人的野孩子叫過來,我今天非要親手扇他十個巴掌不可,讓他知道打人的代價!”

站在一旁的高亮,高桓的父親,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心裏清楚,是自己兒子有錯在先,可那畢竟是他唯一的兒子,被打成這樣,他心疼又憤怒。但面對妻子的撒潑,他卻沒有阻止,只是沈默地站在一旁,默認了她的行為。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優雅的身影走了進來。

秦媽穿著一襲素凈的白色長裙,長發挽起,氣質溫婉從容,周身自帶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她沒有看歇斯底裏的高桓母親,徑直走到罰站在角落的周續身邊,溫柔地牽起他的手,將他拉進了辦公室。

“誰要打我兒子?”

秦媽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過了辦公室裏所有的嘈雜。

高桓母親見狀,更是怒火中燒,指著周續就沖了上來:“好啊!就是你這個沒教養的東西打了我兒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她的手還沒碰到周續,就被高亮猛地一把拉了回去。

高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死死地拽著妻子,對著秦媽深深鞠躬,語氣恭敬得近乎卑微:“秦夫人好!久仰大名,沒想到是您的孩子,實在是…… 實在是誤會一場,讓您見笑了!”

在場的人都楞住了。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高亮,此刻卻如同老鼠見了貓一般,姿態放得極低。

只有高亮自己心裏清楚,眼前這個看似溫和的女人,是京市頂級豪門秦家的當家主母。他在無數高端商業晚宴的報道上見過她的照片,那是他窮盡一生都難以企及的存在。自己的兒子,竟然惹到了秦家的少爺,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秦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無波:“既然高先生認得我,那事情就好辦了。齊老師,麻煩你把今天的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一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高亮夫婦,語氣帶著一絲冷意:“如果確實是我兒子的錯,這位女士想做什麽,我這個當母親的絕不阻攔。但如果錯不在他…… 也別怪我秦家下手太狠。”

“不敢!不敢!” 高亮連連擺手,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濕了襯衫,“一定是犬子不懂事,沖撞了秦少爺!是我們管教不嚴,我們回去一定嚴加責罰,絕不敢再讓他放肆!”

他現在只祈禱齊翔說出的經過,能讓自己的兒子占據一絲 “受害者” 的立場,否則,他不僅保不住兒子,連自己的事業和家庭都將萬劫不覆。

“老公!你怎麽能這樣!我們兒子都被打成那樣了!” 高桓母親還想爭辯,卻被高亮厲聲喝止。

“住口!”

這一聲怒吼,讓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齊翔深吸一口氣,將事情的起因、經過,從高桓搶球拍、出言侮辱林雪,到周續失控打人,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公正客觀。

聽完之後,高亮的心徹底沈入了谷底。

錯,全在他的兒子。

是高桓挑釁在先,侮辱在後,周續的反擊雖過激,卻事出有因。

秦媽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看向高亮夫婦,語氣淡漠:“高先生,高夫人,看來錯並不在我的孩子。既然如此,想必二位也不會再為難這些孩子了,是嗎?”

“是是是!當然不會!” 高亮頭點得如同搗蒜,“小孩子之間的打鬧,我們不追究,絕不追究!”

“那就好。” 秦媽點了點頭,牽起周續的手,“小孩子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解決。但我希望,以後這種不愉快的事情,不要再發生了。”

說完,她帶著周續轉身離開,臨走前還不忘禮貌地向校領導和齊翔點頭致意,姿態得體,盡顯大家風範。

辦公室裏,高亮夫婦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直到秦媽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幹了。

操場上,參與鬥毆的學生們還在被罰站。

當看到周續安然無恙地從辦公樓裏走出來,身後跟著態度恭敬、低頭哈腰的高亮夫婦時,劉浩揚、李暢等人全都驚呆了,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是什麽情況?

把人打成重傷,不僅沒事,對方家長還得賠著笑臉?

“讓孩子們都回去休息吧,天氣冷,別凍著了。” 秦媽在校門口停下腳步,對著趕來的校領導溫和地說道。

“是是是,秦夫人放心,我們馬上安排。” 校領導連忙點頭哈腰地應下。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散去。

只有江城,依舊站在原地,目光緊緊地鎖在周續身上。

周續的眼神已經恢覆了往日的平靜,可江城卻清晰地記得,剛才在操場上,他眼底那抹熟悉的、充滿戾氣的瘋狂 —— 和溫泉那晚失控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那是深埋在他心底的黑暗,是過往創傷留下的烙印,從未真正消失。

江城的心裏,充滿了不安。

校門口,秦媽停下腳步,輕輕撫摸著周續的頭發,語氣溫柔:“小沐,跟媽媽回家吧。我讓家庭醫生過來給你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受傷,好好休息一下。”

她以為經歷了剛才的沖突,兒子會害怕,會想要逃離。

可周續卻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媽,我不想提前走。林雪因為我受傷了,我想回去跟她道歉。還有…… 同學們都在,我想回去。”

他的理由很簡單,卻讓秦媽心中一暖。

曾經的周續,封閉、怯懦,眼裏只有自己的恐懼。而現在,他開始在意別人的感受,開始懂得道歉與責任。這是他走出黑暗的第一步,彌足珍貴。

秦媽沒有再堅持,只是叮囑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看著秦媽的車遠去,劉浩揚立刻湊到江城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崇拜與激動:“江哥!周續家到底是什麽背景啊?我的天!這麽大的事,高桓都被打成那樣了,他居然一點事都沒有,還把我們全都放了!我簡直對他崇拜得五體投地!”

“而且他也太能打了吧!” 李暢也湊了過來,眼神發亮,“你沒看到高桓最後那慘樣,下巴都被卸了,連話都說不出來!誰能想到平時那麽溫和的周續,發起火來這麽狠!”

“簡直是校霸級別的存在啊!” 劉浩揚興奮得手舞足蹈,“沒想到我們學霸班,居然出了這麽一個深藏不露的校霸!太帥了!剛才那一下,簡直是風一樣的速度,高桓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校霸?

江城的眉頭緊鎖,心裏沒有絲毫的興奮,只有沈甸甸的擔憂。

他不知道秦家會如何處置周續,那樣的豪門家族,規矩森嚴,或許會有更嚴厲的懲罰等著他。他只希望,周續不要因為這次的事情,再次封閉自己,重新墜入黑暗。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沒過多久,周續就獨自回到了教室。

“續哥回來啦!”

劉浩揚第一個沖了上去,語氣裏滿是對強者的崇拜。他仔細打量著周續,除了背上隱約可見的球拍抽打過的紅痕,身上竟然沒有其他傷口,連手背都完好無損。

周續沒有理會圍上來的同學,目光穿過人群,徑直落在了靠窗的座位上。

江城還坐在那裏,靜靜地等著他。

那是他的光。

周續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轉身走向了林雪的座位。

林雪的膝蓋已經處理過,傷口處貼著創可貼,周圍的皮膚還有些泛紅。周續在她面前緩緩蹲下,微微低著頭,眼神真誠而愧疚,直視著林雪的眼睛。

“對不起,今天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沒有把球拍讓給他們,只是去找球的時候,球拍被他們拿走了。我沒有保護好東西,還讓你受了委屈,我很抱歉。”

他的道歉無比鄭重,全程目光專註,沒有絲毫閃躲。

林雪看著眼前的少年,看著他眼底的愧疚,又看了看他手背上隱約可見的、被球拍擊打留下的紅印,心裏的那點委屈早已煙消雲散。

她知道,周續不是故意的。

她更知道,為了替她出氣,周續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沒關系。” 林雪搖了搖頭,輕聲說道,臉上泛起一絲微紅,“都過去了。”

得到了當事人的原諒,周續心裏的巨石終於落地。

他站起身,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那裏,有溫熱的濃湯,有細致的筆記,有那個叫 “豆腐” 的折紙小狗,還有一道始終為他停留的微光。

他之所以不願跟秦媽回家,林雪的歉意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這束光。

只有待在江城身邊,待在這束溫暖的光裏,他心底那股剛剛爆發的、來自深淵的戾氣,才能被一點點凈化、撫平。

周續輕輕坐下,側頭看向身旁的江城。

少年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眼神裏沒有責備,只有滿滿的擔憂與心疼。

周續的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淺的、安心的笑容。

黑暗或許從未遠去,但只要有光在,他就有勇氣,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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