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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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晨光,以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透過沒有完全拉攏的窗簾縫隙,切割在淩亂的床鋪上。光柱裏塵埃無聲浮沈,像極了虞以凡此刻空洞而紛亂的思緒。

意識回籠的瞬間,是排山倒海的鈍痛。不是昨夜書獨南施暴時那種尖銳的、撕裂般的痛楚,而是更深處、更綿長的,從骨縫裏滲出來的酸軟和滯澀,尤其是腰胯以下,仿佛被重型卡車反覆碾過,每一寸肌肉、每一處關節都在無聲地呻吟、抗議。嘗試動一下手指,都牽扯起一陣細密的、連鎖反應般的刺痛。

他想撐起身,這個平日裏輕而易舉的動作,此刻卻艱難得像要搬動一座山。手臂剛用力,腰腹和大腿後側便傳來劇烈的、火燒火燎的酸痛,讓他悶哼一聲,又無力地跌回枕間,額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昨晚被過度使用的部位更是傳來一種難以啟齒的、飽脹的鈍痛和異物感,提醒著他那場懲罰的每一個細節。

站不起來了。這個認知帶著冰冷的羞恥感,狠狠攫住了虞以凡。他成了字面意義上的,被徹底“懲戒”到無法自主行動的囚徒。

身側的位置是空的,床單早已冰涼。書獨南不知何時已經離開。臥室裏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空氣裏還殘留著昨夜情事和藥膏混合的、暧昧而令人作嘔的氣息。

虞以凡躺在那裏,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上簡潔的石膏線,眼神空洞,沒有焦點。身體是沈重的、疼痛的枷鎖,而心,是更深的、一片荒蕪的凍土。許辭遞來的卡片化為齏粉的畫面,書獨南冰冷懲戒的話語,虞以桉驚惶哭泣的臉……所有畫面交疊閃現,最後定格在書獨南最後那個充滿占有欲的擁抱,和那句“記住今晚”。

他記住了。用身體,用疼痛,記得刻骨銘心。

不知過了多久,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不是書獨南,是那個總是沈默寡言的中年女管家。她手裏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清粥小菜和一杯溫水,還有幾片顏色不同的藥片。

看到虞以凡睜著眼,卻動彈不得、臉色慘白如紙的模樣,管家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覆雜難辨的情緒,似是憐憫,又似是早已見怪不怪的麻木。她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沒有試圖攙扶,只是微微躬身,用平板無波的聲音說:“虞先生,書先生吩咐,讓您今天好好休息。這是早餐和消炎止痛的藥。浴室已經放好了熱水,加了舒緩的浴鹽。您如果需要幫助,可以按鈴。”

幫助?虞以凡扯了扯嘴角,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他現在連自己坐起來都做不到,談何“需要幫助”?書獨南這是算準了他此刻的狼狽,連“幫助”都是一種施舍,一種提醒——看,你離了我,連最基本的自理都成問題。

“放下吧。”虞以凡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像是砂紙磨過粗糙的木頭。

管家依言放下,又補充了一句:“書先生中午會回來陪您用午餐。”說完,她不再多言,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裏再次只剩下虞以凡一個人,和那盤散發著溫熱食物香氣的早餐。香味鉆入鼻腔,卻只引起胃部一陣生理性的痙攣和惡心。他一點胃口都沒有,只有無盡的疲憊和疼痛。

他必須起來。至少,要去清理一下自己。這身狼狽,這滿身的痕跡和不適,無時無刻不在嘲笑著他的無力。

虞以凡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一點一點,挪動著仿佛不屬於自己的身體。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伴隨著清晰的痛楚,冷汗浸濕了額發和睡衣。不知花了多久,他才終於將自己挪到床沿,雙腳觸到冰涼的地板。試圖站立的瞬間,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旁邊歪倒,重重撞在沈重的實木床頭櫃上。

“砰”的一聲悶響,手肘和側腰傳來新的劇痛。托盤上的碗碟晃動,粥灑出了一些,在深色的木質櫃面上留下一小灘汙漬。虞以凡跌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櫃子,大口喘著氣,眼前陣陣發黑。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滅頂而來。他連站都站不穩,像個廢物。

喘息稍定,他扶著床頭櫃,再次嘗試。這一次,他學聰明了,幾乎是靠著雙臂的力量,將自己上半身撐起,然後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將重心轉移到顫抖不止的雙腿上。站穩的瞬間,眼前又是一黑,他不得不死死抓住櫃子邊緣,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裏,才勉強沒有再次倒下。

僅僅是站立這個動作,就耗盡了他剛剛積聚起的所有氣力,並且讓下半身的疼痛變本加厲。他站在那兒,緩了很久,才敢嘗試邁出第一步。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的鐐銬。從床邊到浴室,不過十幾步的距離,他卻走得如同跋涉了千山萬水,中途不得不停下來,靠著墻壁喘息了兩次。

浴室裏水汽氤氳,空氣中彌漫著舒緩的精油和浴鹽的香氣。巨大的圓形浴缸裏已經放滿了溫度適宜的熱水,水面漂浮著幾片幹燥的花瓣。這周到體貼的準備,此刻看來,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掌控一切的宣告——連你清理自己傷口的程序,都在我的安排之中。

虞以凡脫下早已不成樣子的睡衣,站在等身鏡前。鏡中的身體,讓他瞬間閉上了眼。蒼白的皮膚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淤青、指痕、吻痕,尤其是腰臀和大腿後側,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結了暗紅色的血痂。後腰處,還有一塊明顯的、被床頭櫃撞出的新淤青。這副軀體,哪裏還像那個曾在商場上冷靜自持、風度翩翩的虞家大少爺?分明是一個被徹底標記、肆意淩虐過的所有物。

他逃也似的移開視線,不敢再看。摸索著坐進浴缸,溫熱的水流包裹住傷痕累累的身體,帶來一陣刺痛後的舒緩。他把自己沈入水底,直到快要窒息,才猛地浮出水面,劇烈地咳嗽起來。水珠順著濕漉漉的黑發滑落,分不清是洗澡水,還是……別的什麽。

他機械地清洗著自己,動作緩慢而僵硬。每一下觸碰,都清晰地提醒著昨夜發生的一切。那個冷酷的、充滿懲罰欲望的書獨南,和事後沈默替他清理上藥的書獨南,交替在他腦海中閃現。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或許,都是。暴戾與掌控,懲罰與“照料”,本就一體兩面,構成了書獨南對他那扭曲至極的“愛”與占有。

洗幹凈身體,又艱難地給自己紅腫破皮的地方重新塗抹了藥膏。整個過程緩慢而煎熬。等他終於裹著浴袍,扶著墻壁,重新挪回臥室時,已近中午。那碗早已涼透的粥,他一口也沒動。

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身體依舊疼痛,心卻像是徹底凍住了,不再感到屈辱,也不再感到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許辭的“可能”被掐滅了,連帶著他自己心中那點微弱的火星。書獨南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反抗的代價,他承受不起。

走廊裏傳來熟悉的、沈穩的腳步聲。書房的門被推開,書獨南走了進來。他已經換了一身居家的深灰色羊絨衫和長褲,頭發一絲不茍,神情平靜,絲毫看不出昨夜施暴者的痕跡,也看不出上午處理公務的疲憊。他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

看到虞以凡已經清洗過,換了幹凈的浴袍,坐在床邊,書獨南腳步未停,徑直走到他面前,俯身,很自然地探了探他的額頭。

“沒發燒。”他語氣平淡,像在確認一件物品的狀態,“藥吃了嗎?”

虞以凡垂著眼,沒有回答。

書獨南也不在意,將手中的文件夾放在虞以凡膝上。“看看這個。”

虞以凡目光落在文件夾上,沒有動。

“是虞□□最新的醫療評估報告,還有虞氏集團債務重組的初步方案。”書獨南在他身邊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環過他的肩膀,將他半攬在懷裏,另一只手翻開了文件夾,“瑞士那邊的專家會診結果出來了,情況比預想的樂觀,手術很成功,後續康覆希望很大。至於虞氏的債務,我讓人初步梳理了一下,缺口不算太大,我已經以個人名義,通過第三方,註入了一筆資金,暫時穩住了局面。這是方案,你看看,沒問題的話,就按這個執行。”

他的聲音平穩,條理清晰,仿佛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公事。但虞以凡知道,這裏面每一句話,都代表著書獨南動用了他巨大的能量和資源。救虞□□,擺平虞家的爛攤子,對他而言或許不算難事,但也絕不是舉手之勞。他這麽做,是為了什麽?補償昨夜的暴行?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宣告和捆綁——看,我能輕易毀掉你在乎的東西,也能輕易將它們捧回你面前,關鍵在於,你是否“聽話”。

虞以凡看著文件上那些冰冷的數字和條款,又看了看書獨南近在咫尺的、線條清晰的下頜。這個男人,給他最深的傷痛,也給他最“實在”的“庇護”。將他打入地獄,又看似仁慈地遞過來一根蛛絲。恩威並施,軟硬兼施,將他所有可能的出路和反抗的念頭,都堵得死死的。

“為什麽?”虞以凡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做這些……為什麽?”

書獨南側過頭,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裏映出他蒼白麻木的臉。“你是我的人,你的麻煩,就是我的麻煩。”他頓了頓,指尖撫過虞以凡浴袍下隱約露出的一小塊淤青,動作輕柔,卻讓虞以凡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昨晚是懲罰,懲罰你的不乖。這些,是給你的。只要你乖,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懲罰與給予。疼痛與“庇護”。牢牢捆綁,不容掙脫。

虞以凡閉上了眼睛。他明白了。書獨南要的,是一個徹底馴服、再無二心的虞以凡。身體是,心也要是。昨夜是馴服的過程,而今天這些“給予”,是馴服後的“獎賞”,也是更深的枷鎖。

“許辭那邊,”書獨南仿佛不經意地提起,語氣卻冷了下來,“我處理了。他近期會很忙,大概沒空再來‘關心’你。至於虞以桉,”他感覺到懷裏身體的瞬間僵硬,語氣更緩,卻更不容置疑,“我送他和她母親,去南方的療養院了,環境很好,適合靜養,也適合……冷靜思考。短時間內,他們不會回S城,也不會再有人打擾他們。”

處理了。送走了。每一個詞,都輕描淡寫,卻代表著絕對的掌控和不容置疑的安排。許辭的“麻煩”被解決,虞以桉這個“不安定因素”被送走,所有可能影響虞以凡、可能讓他產生“不該有”念頭的人和事,都被書獨南以他的方式,清理得幹幹凈凈。

現在,虞以凡的世界裏,真的只剩下書獨南,和這座華麗而冰冷的頂層牢籠了。

“餓了嗎?”書獨南合上文件夾,仿佛剛才談論的只是晚餐菜單,“我讓廚房重新做了點清淡的,陪你吃。”

他沒有等虞以凡回答,便伸手,看似溫柔,實則不容拒絕地將虞以凡扶了起來。虞以凡雙腿依舊虛軟,幾乎整個人都靠在書獨南身上,被他半扶半抱著,走向餐廳。

每一步,身體都在疼。但更疼的,是那顆早已冰冷麻木的心。

他知道,從今往後,自己大概真的,再也“站”不起來了。

不是身體,是靈魂。

一只被折斷了所有羽翼,喑啞了所有鳴叫,只能棲息在主人掌心,靠那一點施舍的溫暖和殘酷的“庇護”茍延殘喘的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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