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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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他盯著那個ID沈默了一會兒，緩緩直起身往門外走，聳了聳肩說道：“嘁，這麽普通的名字也只有你這個死古板才會這麽取。”
細細碎碎的說話聲從門外傳來，柏銘還沒回到辦公室，黎翙朝門口看了一眼，隨後活動了一下四肢，爬上窗臺往下跳。
反正柏銘也沒那麽快下班，他決定趁這段時間跑回家看看。
公司位於南渝中環，好在黎翙認得這邊的路，他沿著自己的記憶往家走去，可不知是不是離柏銘太遠了，他的身體似乎又在漸漸地變輕。
得快點了……
雖然半透明狀的他已經不那麽容易被風吹跑了，但也不代表完全沒有風險。
黎翙一路走到了家附近的小巷裏，他腳步放慢，望著裏面有些恍惚。也就一個多月沒回來過了，不算太久，但就是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不過這幅樣子……也確實算隔世了。
他扯了扯唇，拍了拍身體讓自己先不要胡思亂想，加快腳步穿過巷子走到了自己家樓下。
“也不知道爸媽這個點在不在家……”黎翙呢喃道，他懷著隱隱的期待走上了樓。
進門後他先是在客廳轉了一圈，沒如願見到父母後又忐忑地跑上了樓。但很可惜，依舊沒有看見父母的身影。
黎翙嘆了口氣，垂下眼遮住了眼中遺憾的神情，小聲說道：“應該是去上班給賠錢兒子治病了吧。”
他站在父母的房間裏，伸手想去戳他們床頭櫃上放的新相框。
那是一張黎翙畢業後全家旅行拍的照片，景點的工作人員洗出來做成相框後譚清清女士怎麽也不願意拿出來，說是把她拍醜了。
“現在怎麽願意拿出來了……”
黎翙的聲音有一絲顫抖，他能想象到父母每天晚上在家想念兒子了就只能看看相框的悲哀。
當父親在知道他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的時候會白多少頭發……母親又會為此流下多少眼淚呢……
他不敢細想。
黎翙不舍地挪動腳步，走進了隔壁屬於自己的房間裏。房間的陳設沒有動過，幾乎是和他那天出門前一模一樣，甚至沒有積灰，應該是母親每天都有打掃。
這些仿佛都在告訴他，這個家在等他回來。
此時，從客廳裏傳來了渾厚的鐘聲，站在房門口的黎翙才如大夢初醒般回神，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越來越透明、感覺下一秒就要冒黑煙的手，決定先離開。
他悶悶不樂地按來時的原路返回，再一次地感覺到了絕望，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做什麽，也不確定之後到底能不能成功回到身體裏。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很不好受。
回到公司時柏銘正坐在辦公桌前打關，黎翙沈默著走到他旁邊盤腿坐下，垂頭喪氣地看著自己的指尖發呆。
只是在柏銘身邊呆了一小會兒身體又變得清晰了。
鍵盤的聲音噠噠作響，黎翙想擡手搓搓臉，剛舉起手又反應過來自己的臉還沒恢覆，只好拐了個彎去碰身邊人的腿。
他輕輕地用指尖撓了撓柏銘的大腿。
幾秒後，柏銘突然停下了打字的動作，用手抓了抓他剛剛撓過的地方。
“很癢嗎？”黎翙這才終於勾起了點興趣，不自覺地挑了挑眉，盯著他看。
柏銘面無表情地收回手快速敲了幾下鍵盤，隨後拿著手機站起了身，完美避開了黎翙還想往他腿上撓癢癢的手指。
“幾點了？到下班時間了？”
黎翙不滿地收回手，站起身撓了撓自己的頸側，跟上收拾好東西的柏銘往電梯走去。
他自然地勾上了柏銘的脖子，一只腿點地輕輕一蹬就輕松地掛在了對方身上。
不過讓黎翙意外的是他們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往市醫院的方向開去了，他從後面探出頭看了看單手開車的柏銘，心裏有些疑惑。
一直到看見父母時他才反應過來柏銘是來幹什麽的，他立馬從對方身上跳了下來，快步朝父母走去。
“爸，媽。”
剛喊出稱呼他的鼻尖就止不住的泛酸，他蹲在父母跟前，睜大眼睛想將他們看得再仔細一些。
“譚姨，醫生今天怎麽說？”
黎翙聞言轉過身仰頭看向柏銘，又轉頭看了看緊閉著的病房，心下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譚清清扯出個疲憊的微笑，搖了搖頭，回答道：“醫生沒說什麽，只能繼續等。”
“怎麽不進去坐著？”柏銘看了眼黎川，想示意對方帶著譚姨進去坐著。
沒等黎川說話，譚清清就又開口解釋了：“不用，小翙雖然是植物人，但是聽得見的，我不想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怕他聽見了難受。”
黎翙聽見此話有些哽咽，眼淚也不自覺地湧了出來，他把手放在母親的膝前，像小時候那樣依偎在她腳邊。
“媽……媽你等等我好不好？”
譚清清拉著黎川的手臂，慢吞吞地站起了身，對柏銘說道：“我們也就是每天下班的時候過來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得先回去了。”
“嗯。”
譚清清推開病房門，走到病床前俯身在黎翙耳邊說道：“小翙，爸媽走了啊，明天再來看你。”
黎川輕輕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淚，牽著她先離開了。
“爸，你照顧好媽……”黎翙站在床尾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吸了吸鼻子。
柏銘剛剛也跟了進來，此時正站在床頭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人。
黎翙沒讀懂他的表情，隨口問了句：“你看什麽呢？你心裏不會在偷笑吧？”
站著的柏銘忽然動了動，走到衛生間裏用溫水打濕了毛巾，走出來拉開凳子坐下，動作輕柔地給床上躺著的人擦臉。
“……”
“餵，我的臉可是很金貴的，你看著點擦。”
黎翙趴在床邊看著他給“自己”擦臉，越想越覺得這幅畫面很詭異，他撇了撇嘴，試探著伸出手指去碰病床上的人。
沒有任何感覺。
他只好作罷，一臉遺憾地看向柏銘。對方正專註地給“他”擦臉，但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他似乎看到了對方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
……？
很快，柏銘給“他”擦完臉後就將毛巾洗幹凈晾了起來，從衛生間走出來後不知看到了什麽，整個人都僵住了，腳仿佛死死地釘在了地上一般。
趴在床邊的黎翙餘光瞥見了他的身影，不解地朝他的方向看去，皺起眉隨口問道：“你定在那兒幹什麽呢？”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朝床上的自己擺了擺手，又走到柏銘跟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楞在這裏幹什麽？還回不回去了？”
柏銘動作似乎有些僵硬，他朝病床上看了一眼，皺著眉似乎是在思考什麽，過了幾秒後才收回視線往病房外走去。
黎翙不明所以地跟在他後面，在上電梯前掛在了他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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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個ID沈默了一會兒，緩緩直起身往門外走，聳了聳肩說道：“嘁，這麽普通的名字也只有你這個死古板才會這麽取。”
細細碎碎的說話聲從門外傳來，柏銘還沒回到辦公室，黎翙朝門口看了一眼，隨後活動了一下四肢，爬上窗臺往下跳。
反正柏銘也沒那麽快下班，他決定趁這段時間跑回家看看。
公司位於南渝中環，好在黎翙認得這邊的路，他沿著自己的記憶往家走去，可不知是不是離柏銘太遠了，他的身體似乎又在漸漸地變輕。
得快點了……
雖然半透明狀的他已經不那麽容易被風吹跑了，但也不代表完全沒有風險。
黎翙一路走到了家附近的小巷裏，他腳步放慢，望著裏面有些恍惚。也就一個多月沒回來過了，不算太久，但就是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不過這幅樣子……也確實算隔世了。
他扯了扯唇，拍了拍身體讓自己先不要胡思亂想，加快腳步穿過巷子走到了自己家樓下。
“也不知道爸媽這個點在不在家……”黎翙呢喃道，他懷著隱隱的期待走上了樓。
進門後他先是在客廳轉了一圈，沒如願見到父母後又忐忑地跑上了樓。但很可惜，依舊沒有看見父母的身影。
黎翙嘆了口氣，垂下眼遮住了眼中遺憾的神情，小聲說道：“應該是去上班給賠錢兒子治病了吧。”
他站在父母的房間裏，伸手想去戳他們床頭櫃上放的新相框。
那是一張黎翙畢業後全家旅行拍的照片，景點的工作人員洗出來做成相框後譚清清女士怎麽也不願意拿出來，說是把她拍醜了。
“現在怎麽願意拿出來了……”
黎翙的聲音有一絲顫抖，他能想象到父母每天晚上在家想念兒子了就只能看看相框的悲哀。
當父親在知道他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的時候會白多少頭發……母親又會為此流下多少眼淚呢……
他不敢細想。
黎翙不舍地挪動腳步，走進了隔壁屬於自己的房間裏。房間的陳設沒有動過，幾乎是和他那天出門前一模一樣，甚至沒有積灰，應該是母親每天都有打掃。
這些仿佛都在告訴他，這個家在等他回來。
此時，從客廳裏傳來了渾厚的鐘聲，站在房門口的黎翙才如大夢初醒般回神，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越來越透明、感覺下一秒就要冒黑煙的手，決定先離開。
他悶悶不樂地按來時的原路返回，再一次地感覺到了絕望，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做什麽，也不確定之後到底能不能成功回到身體裏。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很不好受。
回到公司時柏銘正坐在辦公桌前打關，黎翙沈默著走到他旁邊盤腿坐下，垂頭喪氣地看著自己的指尖發呆。
只是在柏銘身邊呆了一小會兒身體又變得清晰了。
鍵盤的聲音噠噠作響，黎翙想擡手搓搓臉，剛舉起手又反應過來自己的臉還沒恢覆，只好拐了個彎去碰身邊人的腿。
他輕輕地用指尖撓了撓柏銘的大腿。
幾秒後，柏銘突然停下了打字的動作，用手抓了抓他剛剛撓過的地方。
“很癢嗎？”黎翙這才終於勾起了點興趣，不自覺地挑了挑眉，盯著他看。
柏銘面無表情地收回手快速敲了幾下鍵盤，隨後拿著手機站起了身，完美避開了黎翙還想往他腿上撓癢癢的手指。
“幾點了？到下班時間了？”
黎翙不滿地收回手，站起身撓了撓自己的頸側，跟上收拾好東西的柏銘往電梯走去。
他自然地勾上了柏銘的脖子，一只腿點地輕輕一蹬就輕松地掛在了對方身上。
不過讓黎翙意外的是他們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往市醫院的方向開去了，他從後面探出頭看了看單手開車的柏銘，心裏有些疑惑。
一直到看見父母時他才反應過來柏銘是來幹什麽的，他立馬從對方身上跳了下來，快步朝父母走去。
“爸，媽。”
剛喊出稱呼他的鼻尖就止不住的泛酸，他蹲在父母跟前，睜大眼睛想將他們看得再仔細一些。
“譚姨，醫生今天怎麽說？”
黎翙聞言轉過身仰頭看向柏銘，又轉頭看了看緊閉著的病房，心下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譚清清扯出個疲憊的微笑，搖了搖頭，回答道：“醫生沒說什麽，只能繼續等。”
“怎麽不進去坐著？”柏銘看了眼黎川，想示意對方帶著譚姨進去坐著。
沒等黎川說話，譚清清就又開口解釋了：“不用，小翙雖然是植物人，但是聽得見的，我不想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怕他聽見了難受。”
黎翙聽見此話有些哽咽，眼淚也不自覺地湧了出來，他把手放在母親的膝前，像小時候那樣依偎在她腳邊。
“媽……媽你等等我好不好？”
譚清清拉著黎川的手臂，慢吞吞地站起了身，對柏銘說道：“我們也就是每天下班的時候過來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得先回去了。”
“嗯。”
譚清清推開病房門，走到病床前俯身在黎翙耳邊說道：“小翙，爸媽走了啊，明天再來看你。”
黎川輕輕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淚，牽著她先離開了。
“爸，你照顧好媽……”黎翙站在床尾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吸了吸鼻子。
柏銘剛剛也跟了進來，此時正站在床頭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人。
黎翙沒讀懂他的表情，隨口問了句：“你看什麽呢？你心裏不會在偷笑吧？”
站著的柏銘忽然動了動，走到衛生間裏用溫水打濕了毛巾，走出來拉開凳子坐下，動作輕柔地給床上躺著的人擦臉。
“……”
“餵，我的臉可是很金貴的，你看著點擦。”
黎翙趴在床邊看著他給“自己”擦臉，越想越覺得這幅畫面很詭異，他撇了撇嘴，試探著伸出手指去碰病床上的人。
沒有任何感覺。
他只好作罷，一臉遺憾地看向柏銘。對方正專註地給“他”擦臉，但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他似乎看到了對方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
……？
很快，柏銘給“他”擦完臉後就將毛巾洗幹凈晾了起來，從衛生間走出來後不知看到了什麽，整個人都僵住了，腳仿佛死死地釘在了地上一般。
趴在床邊的黎翙餘光瞥見了他的身影，不解地朝他的方向看去，皺起眉隨口問道：“你定在那兒幹什麽呢？”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朝床上的自己擺了擺手，又走到柏銘跟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楞在這裏幹什麽？還回不回去了？”
柏銘動作似乎有些僵硬，他朝病床上看了一眼，皺著眉似乎是在思考什麽，過了幾秒後才收回視線往病房外走去。
黎翙不明所以地跟在他後面，在上電梯前掛在了他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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