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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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第二天早上，謝景到教室的時候，宋予已經在座位上了。
他走過去，坐下來，把書包放好。宋予把胳膊往裏收了收，給他讓出地方。跟以前一樣。但以前謝景不會看他。今天他看了一眼。就一眼，很快，但他看了。宋予註意到了。
“早。”宋予說。
“早。”謝景說。
他低下頭翻課本，耳朵有點熱。他把椅子往左邊挪了一點——不是躲，是不想讓宋予看到他耳朵紅了。宋予沒說話。
第一節數學課，老周站在講臺上，沒急著講課。他雙手插兜，掃了一圈教室，嘴角帶著笑。
“我跟你們說個事。昨天我在辦公室改作業，改到李思琪的卷子，最後一題她用了三種解法。三種。我說你寫一種就夠了，她說‘老師，我每種都想試試’。”老周嘆了口氣，“你們要是都有這個覺悟，我做夢都能笑醒。”
李思琪坐在前排，耳朵有點紅，但嘴角是翹的。旁邊的林筱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聲說：“老周誇你呢。”李思琪沒理她。
周言在後面補了一句：“完了，李思琪是卷王。”
許淵接話：“她一直是。”兩個人笑了一下，又趕緊閉上嘴，老周的粉筆頭已經拿在手上了。
謝景沒聽進去。他的註意力全部在右邊。宋予在記筆記，筆尖在紙上移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以前他聽這些聲音覺得煩，現在他聽這些聲音覺得安心。
下課的時候，許淵從前排轉過來，趴在謝景桌上。
“景哥，你今天怎麽沒往左邊縮？”
謝景看了他一眼：“誰說我要縮了？”
“你前兩天都快縮到走廊上去了。”
“那是前兩天。”
許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了謝景一眼，又看了一眼宋予的方向，發現宋予也在看謝景——不是看一眼就轉回去那種看，是看著，等謝景註意到他。許淵趕緊把頭轉回去了。
中午，謝景端著餐盤走進食堂。他打好飯，端著餐盤站在原地，掃了一圈。宋予一個人坐在角落，對面是空著的。謝景端著餐盤站了兩秒，然後走過去，坐到了宋予對面。宋予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吃飯。謝景也沒說話。他低著頭扒飯。
過了一會兒，宋予的筷子伸過來，把一塊雞腿夾到他盤子裏。謝景擡頭看宋予。宋予沒躲他的目光，嘴角彎著，就這麽看著他。謝景的耳朵一下子熱了。他低下頭，把雞腿吃了。
“謝景。”宋予叫他。
“嗯。”
“你想好了嗎？”
謝景的手頓了一下。他知道宋予在問什麽。他把嘴裏的雞腿咽下去，放下筷子，看著宋予。
“嗯。”
宋予沒追問。“嗯”是“想好了”還是“嗯”？謝景沒說。他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宋予沒再問。吃完飯，兩個人一起收拾餐盤。謝景站起來的時候，手從桌邊滑過，碰到了宋予的手指。他沒縮，宋予也沒縮。兩個人端著餐盤，並肩往回收處走。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謝景在做數學題。他做到一道大題的時候卡住了，盯著草稿紙看了半天。旁邊的宋予正在寫英語，筆尖沒停。謝景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宋予。”
宋予側過頭。謝景把草稿紙推過去，指了指卡住的地方。宋予看了一眼，拿起筆在旁邊寫了兩行，推回來。謝景看了一眼，思路通了。
“謝了。”他說。
宋予看了他一眼：“不用謝。”
兩個人繼續低頭寫作業。謝景發現宋予寫完之後沒立刻翻頁，而是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不是看一眼就轉回去那種看，是看著，等他發現。謝景擡起頭，兩個人的目光撞上了。宋予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然後轉回去，翻了一頁。謝景的耳朵又熱了。他低下頭繼續做題，那道題的答案是什麽他忘了。
放學的時候，謝景收拾好書包站起來。宋予也站起來。兩個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很安靜，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整條走廊染成了橘紅色。謝景走在前面，宋予走在後面。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宋予跟上來，走到他旁邊。兩個人的手垂在身側，隔著一拳的距離。謝景的手動了一下——不是刻意的，就是手自己動了。他的手背碰到了宋予的手背。宋予沒縮，他也沒縮。兩個人繼續往下走，誰都沒說話。
走到一樓的時候，宋予的手翻了一下，手指扣住了他的。不是握，就是扣住了。四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輕輕的，像怕他跑掉。謝景低頭看了一眼，宋予的手指細長，骨節分明。他沒躲。他的手也翻了一下，扣住了宋予的手指。兩個人在樓梯口站了兩秒，誰都沒動。
“走吧。”宋予說，聲音很輕。他松開手，往前走。謝景跟在他後面，手垂在身側，指尖還留著宋予手背的觸感。
兩個人走出教學樓，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暈灑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宋予走在他旁邊，兩個人的手又碰在一起。這次誰都沒看誰，手指慢慢扣在一起，掌心貼著掌心。謝景的手是熱的，宋予的手是涼的。他想說“你手怎麽這麽涼”，張了張嘴，沒說出口。他怕一開口，這份安靜就沒了。
走到校門口，宋予沒停。他拉著謝景的手，往旁邊拐了一下。
“去哪？”謝景問。
宋予沒回答。他拉著謝景走到操場邊的小樹林——幾棵老槐樹種在一起，枝葉茂密，路燈的光從樹縫裏透進來，斑斑駁駁的。宋予停下來，松開手。謝景站在他面前，兩個人面對面，隔了半步。
“這裏沒人。”宋予說。
謝景的心跳快了一拍。“……什麽意思？”
宋予沒回答。他看著謝景的眼睛，伸出手，用拇指輕輕蹭了一下謝景的臉。謝景的耳朵一下子燒起來。宋予的手指還是涼的，但指腹蹭過的地方熱得發燙。謝景沒躲。
宋予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往前走了半步，抱住了他。不是用力的抱，是輕輕的。一只手搭在他後背上，另一只手還托著他的臉。他的下巴抵在謝景的肩上，呼吸落在謝景的脖側。謝景的手垂在身側，沒動。宋予沒松手，就那麽抱著，等。過了一會兒，謝景的手慢慢擡起來，手指攥住宋予後背的校服，攥了一下。
宋予感覺到了。他的手在謝景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幹嘛。”謝景說，聲音有點啞。
“抱一下。”宋予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裏，“不行嗎？”
謝景沒說話。他的手指還攥著宋予的校服，沒松開。宋予也沒松手。兩個人就那麽站著。
過了不知道多久，宋予慢慢松開手，退後一步。他看著謝景，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
“走吧。”他說。他沒動。
謝景看著他，往前走了兩步，停了一下，回頭。宋予站在原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雙手插在口袋裏。風吹過來，校服被吹得鼓起來。他看見謝景回頭，嘴角彎了一下。
“明天見。男朋友。”宋予彎了彎眼睛，聲音很輕。
“……明天見。”謝景的耳朵紅了，這三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他轉回去，繼續走。沒再回頭。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地上只有他一個人，但他不覺得是一個人。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輕輕笑了一聲。他覺得，他如願以償得到了一個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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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謝景到教室的時候，宋予已經在座位上了。
他走過去，坐下來，把書包放好。宋予把胳膊往裏收了收，給他讓出地方。跟以前一樣。但以前謝景不會看他。今天他看了一眼。就一眼，很快，但他看了。宋予註意到了。
“早。”宋予說。
“早。”謝景說。
他低下頭翻課本，耳朵有點熱。他把椅子往左邊挪了一點——不是躲，是不想讓宋予看到他耳朵紅了。宋予沒說話。
第一節數學課，老周站在講臺上，沒急著講課。他雙手插兜，掃了一圈教室，嘴角帶著笑。
“我跟你們說個事。昨天我在辦公室改作業，改到李思琪的卷子，最後一題她用了三種解法。三種。我說你寫一種就夠了，她說‘老師，我每種都想試試’。”老周嘆了口氣，“你們要是都有這個覺悟，我做夢都能笑醒。”
李思琪坐在前排，耳朵有點紅，但嘴角是翹的。旁邊的林筱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聲說：“老周誇你呢。”李思琪沒理她。
周言在後面補了一句：“完了，李思琪是卷王。”
許淵接話：“她一直是。”兩個人笑了一下，又趕緊閉上嘴，老周的粉筆頭已經拿在手上了。
謝景沒聽進去。他的註意力全部在右邊。宋予在記筆記，筆尖在紙上移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以前他聽這些聲音覺得煩，現在他聽這些聲音覺得安心。
下課的時候，許淵從前排轉過來，趴在謝景桌上。
“景哥，你今天怎麽沒往左邊縮？”
謝景看了他一眼：“誰說我要縮了？”
“你前兩天都快縮到走廊上去了。”
“那是前兩天。”
許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了謝景一眼，又看了一眼宋予的方向，發現宋予也在看謝景——不是看一眼就轉回去那種看，是看著，等謝景註意到他。許淵趕緊把頭轉回去了。
中午，謝景端著餐盤走進食堂。他打好飯，端著餐盤站在原地，掃了一圈。宋予一個人坐在角落，對面是空著的。謝景端著餐盤站了兩秒，然後走過去，坐到了宋予對面。宋予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吃飯。謝景也沒說話。他低著頭扒飯。
過了一會兒，宋予的筷子伸過來，把一塊雞腿夾到他盤子裏。謝景擡頭看宋予。宋予沒躲他的目光，嘴角彎著，就這麽看著他。謝景的耳朵一下子熱了。他低下頭，把雞腿吃了。
“謝景。”宋予叫他。
“嗯。”
“你想好了嗎？”
謝景的手頓了一下。他知道宋予在問什麽。他把嘴裏的雞腿咽下去，放下筷子，看著宋予。
“嗯。”
宋予沒追問。“嗯”是“想好了”還是“嗯”？謝景沒說。他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宋予沒再問。吃完飯，兩個人一起收拾餐盤。謝景站起來的時候，手從桌邊滑過，碰到了宋予的手指。他沒縮，宋予也沒縮。兩個人端著餐盤，並肩往回收處走。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謝景在做數學題。他做到一道大題的時候卡住了，盯著草稿紙看了半天。旁邊的宋予正在寫英語，筆尖沒停。謝景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宋予。”
宋予側過頭。謝景把草稿紙推過去，指了指卡住的地方。宋予看了一眼，拿起筆在旁邊寫了兩行，推回來。謝景看了一眼，思路通了。
“謝了。”他說。
宋予看了他一眼：“不用謝。”
兩個人繼續低頭寫作業。謝景發現宋予寫完之後沒立刻翻頁，而是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不是看一眼就轉回去那種看，是看著，等他發現。謝景擡起頭，兩個人的目光撞上了。宋予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然後轉回去，翻了一頁。謝景的耳朵又熱了。他低下頭繼續做題，那道題的答案是什麽他忘了。
放學的時候，謝景收拾好書包站起來。宋予也站起來。兩個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很安靜，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整條走廊染成了橘紅色。謝景走在前面，宋予走在後面。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宋予跟上來，走到他旁邊。兩個人的手垂在身側，隔著一拳的距離。謝景的手動了一下——不是刻意的，就是手自己動了。他的手背碰到了宋予的手背。宋予沒縮，他也沒縮。兩個人繼續往下走，誰都沒說話。
走到一樓的時候，宋予的手翻了一下，手指扣住了他的。不是握，就是扣住了。四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輕輕的，像怕他跑掉。謝景低頭看了一眼，宋予的手指細長，骨節分明。他沒躲。他的手也翻了一下，扣住了宋予的手指。兩個人在樓梯口站了兩秒，誰都沒動。
“走吧。”宋予說，聲音很輕。他松開手，往前走。謝景跟在他後面，手垂在身側，指尖還留著宋予手背的觸感。
兩個人走出教學樓，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暈灑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宋予走在他旁邊，兩個人的手又碰在一起。這次誰都沒看誰，手指慢慢扣在一起，掌心貼著掌心。謝景的手是熱的，宋予的手是涼的。他想說“你手怎麽這麽涼”，張了張嘴，沒說出口。他怕一開口，這份安靜就沒了。
走到校門口，宋予沒停。他拉著謝景的手，往旁邊拐了一下。
“去哪？”謝景問。
宋予沒回答。他拉著謝景走到操場邊的小樹林——幾棵老槐樹種在一起，枝葉茂密，路燈的光從樹縫裏透進來，斑斑駁駁的。宋予停下來，松開手。謝景站在他面前，兩個人面對面，隔了半步。
“這裏沒人。”宋予說。
謝景的心跳快了一拍。“……什麽意思？”
宋予沒回答。他看著謝景的眼睛，伸出手，用拇指輕輕蹭了一下謝景的臉。謝景的耳朵一下子燒起來。宋予的手指還是涼的，但指腹蹭過的地方熱得發燙。謝景沒躲。
宋予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往前走了半步，抱住了他。不是用力的抱，是輕輕的。一只手搭在他後背上，另一只手還托著他的臉。他的下巴抵在謝景的肩上，呼吸落在謝景的脖側。謝景的手垂在身側，沒動。宋予沒松手，就那麽抱著，等。過了一會兒，謝景的手慢慢擡起來，手指攥住宋予後背的校服，攥了一下。
宋予感覺到了。他的手在謝景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幹嘛。”謝景說，聲音有點啞。
“抱一下。”宋予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裏，“不行嗎？”
謝景沒說話。他的手指還攥著宋予的校服，沒松開。宋予也沒松手。兩個人就那麽站著。
過了不知道多久，宋予慢慢松開手，退後一步。他看著謝景，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
“走吧。”他說。他沒動。
謝景看著他，往前走了兩步，停了一下，回頭。宋予站在原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雙手插在口袋裏。風吹過來，校服被吹得鼓起來。他看見謝景回頭，嘴角彎了一下。
“明天見。男朋友。”宋予彎了彎眼睛，聲音很輕。
“……明天見。”謝景的耳朵紅了，這三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他轉回去，繼續走。沒再回頭。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地上只有他一個人，但他不覺得是一個人。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輕輕笑了一聲。他覺得，他如願以償得到了一個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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