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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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瑞州牢獄破了幾個大洞,這事驚動了不少人。

章連鴻著急忙慌地趕了過來,不是命人戒嚴了通往牢獄的道路,不讓人靠近,就是派人去請工匠連夜修補,再是安頓囚犯,可謂是忙得腳不沾地。

“你這一直給我輸內力,傷也不會立刻好,可以停下來了,多浪費啊。”方多病拉住了李相夷的衣袖,制止他持續給他輸揚州慢療傷的行為,“我的傷不礙事。”

“我內力深厚,給你的這點都不過只是零頭。”李相夷哪聽他的,周身的內力更加跟不要錢似的調動了起來,再看了他一眼,說道,“而且你臉色這麽差,還是再調息一會吧。”

“我臉色不好是因為這個。”方多病憂愁地看著手裏斷掉的短笛,他查看過,裂紋有點厲害,怕是修不了了。

“再做一根便是。”

“這是我娘送的。”

李相夷想說何莊主不會吝嗇這點材料,但又想起,這根短笛是他初見方多病時就有的,當時他還並不是何曉惠的義子。

方多病口中的娘是那個他自述回不去見不到的親娘。

李相夷不知道,這確實是何曉惠送的短笛,只不過不是這輩子送的。

那年方多病二十二歲,破了一樁大案,又一次揚名了天下。只是他在查案時落下了傷,只能臥在蓮花樓裏休養,就是在這時候,何曉惠來了。

何曉惠已經好些年沒跟他說讓他離開江湖之類的話了,即使在那次,看到他傷重,給他熬藥,為他守夜,無數次欲言又止,卻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在天機山莊乃至整個江湖都說一不二的何莊主,在面對自家孩子的時候也只能當個輸家。孩子傷重不回家,她只能自己來尋,孩子拼了命也要闖這江湖,那她也只能多送點保命的東西。

方多病是在擒兇時受的傷,只因劍突然離了手,被迫要與那惡徒赤手空拳地鬥法,縱使他內力不輸於人,也還是吃了不少暗虧。

何曉惠知曉後,便命人做了這根短笛。別在腰間也好,藏在袖中也罷,終歸是多個兵器,她也多一份安心。

一柄爾雅劍一支短笛,伴了方多病好長一段江湖路,包括來到此方世界。若說蓮花樓裏是李蓮花的舊物,那這一劍一笛便是何曉惠留給他的舊物。爾雅在來時便沒了蹤影,雖從此方的家人手裏又重得了一把,但終歸是不一樣的,新的劍刃上平滑幹凈,失了陪他歷經磨難留下的豁口,那段歲月少了一個見證。

他變得更愛用短笛,卻讓短笛碎在此處,這次是沒有再得的機會了。

冥冥之中,得失之間,終有定數。

方多病把斷笛收進懷裏,此時此刻也不是哀愁的時候。

李相夷看了方多病一眼,最終還是收了內力,然後轉向一旁的成空,不解地問道:“前輩,我觀那炎帝白王似乎十分忌憚您,為何方才不乘勝追擊?”

“我先問你們,你們是怎麽發現他在監獄裏的?”

“說來也得多虧白徠。”這事是方多病發現的,所以由他來解釋,“白徠便是那位‘盜王義堂’,相信前輩也有所耳聞。”

成空點了點頭。

“還有一位號‘圍城道人’擅長越獄的惡徒,是白徠的至交,他所著寫的有關越獄之法的書籍被朝廷定為了禁書。”

成空依舊點了點頭。

方多病放心地繼續說道:“昨日,白徠欲行不軌之事,被我們當場緝拿,關押在了瑞州牢獄內。隔壁的牢房是一位老者,見這天寒地凍,我們便多嘴問了句,老者所犯何罪,獄卒說是偷賣圍城道人相關的禁書。這位老者是在三月前入的獄,比趙家案發的時日要早,所以我當時並沒有懷疑他。”

“今早,我們在調查那兩具不知身份的男屍時,意外發現是白徠的徒弟。白徠是個碎嘴子,我們找他問詢情況時,他自己說多了話,說有個姓白的找過圍城道人學習越獄之法。”

“而恰好前輩提及炎帝白王愛以白姓作化名,我便想到了那個老者,最後查詢名冊,確定了老者姓白。在這種種巧合之下,此人是炎帝白王的概率是八九不離十。他既然學了越獄之法,那從獄中逃離,犯案後再潛回,也不是什麽難事。”

“不錯,這就是我沒有追擊的原因。”成空冷笑著道,“我追查炎帝白王十餘年,這還是我頭一回,見他想出這種主意。”

“前輩可是覺得炎帝白王有幫手?”方多病想起了那根“慈母手中線”,思來想去,還是把萬聖道的事情跟成空說了一番。

“原來是找了個門派庇護……看來已是窮途末路,能把他逼到這份上,也不費我十多年來的努力。”成空面露譏諷,隨後正了臉色,繼續說道,“這次,若不是你們意外抓住了那個盜王,得了線索,只怕我們還在‘燈下黑’,怎麽想也不會想到,他就藏身在牢獄裏。能想出這種主意,這萬聖道怕是不好對付。”

“確實如前輩所言,他們狡猾得很,在我們調查他們的這兩三年裏,每次一有點什麽線索,都轉眼就斷,讓人抓不住把柄。”

“你們幫我擒住了炎帝白王,按禮尚往來,我自然也要幫你們一把。”成空有十足的自信,緩緩道來,“他們此次的計策雖妙,但也不是沒有漏洞。就算沒有那盜王,只待我到了瑞州,把炎帝白王的化名一說,特征一畫,最終還是會找到牢獄裏。若他們計劃周全,定也清楚這個計謀難以為炎帝白王拖延三個月,被識破只是時間問題,那定會為此準備後手。方才若是對炎帝白王窮追不舍,指不定這背後的門派會選擇棄車保帥,反而又斷了線索,還不如先給時間讓他們會合,我們再一網打盡。”

“所以,前輩此舉是放虎歸山,然後順藤摸瓜?”

“沒錯。”

“但炎帝白王已經跑了,我們要怎麽找?”李相夷懂了他的意思,然而摸瓜之前,總得找回那根藤。

“這簡單,我已經拜托了捕快給我尋只狗來。”

“狗?”

成空微微一笑,從懷裏掏出了一只藥瓶,遞給了二人查看,並解釋道:“這是我為了追查炎帝白王特制出的追蹤迷香,名為見微知著。”

李相夷接過藥瓶,拔出了塞子,倒出了一顆白色藥丸,湊過去聞了聞,卻是聞不出什麽特別的味道。

“此藥是用數味藥材特制而成,捏碎之後會化作塵霧,附著在人身上,對於人來說它無色無味,被附著在身上時只會毫無所覺,但對於嗅覺靈敏的狗來說,這股氣味是可以被聞到的,所以完全可以讓狗順著氣味一路追蹤。”

“汪!”就在此時,一聲狗叫傳來,轉頭一看就見張捕快牽著一只土狗,正向三人走來。

“旺財,坐下。”張捕快當即就給土狗下了指令,土狗乖乖地聽從,就地坐下,擡著頭看向成空,“成大俠,這一只是養在衙署裏的狗,非常有靈性,有抓賊擒兇的功績,不知是否符合您的要求?”

“不錯,多謝張捕快。”成空伸手摸了摸土狗的頭,土狗舒服得搖起了尾巴。

“敢問各位大俠,可是要去追擊那個炎帝白王?可需衙署派人協助?”張捕快頭腦不錯,來到牢獄後觀察了情況,又見成空要尋狗,便知是案子有了突破,當即主動提出協助。

“那個炎帝白王武功高強,手段狠辣,目前還不知他躲到了何處,只怕他邪功未成,又出來傷人,張捕快不如多派人手在鎮內巡邏,保白姓安危。”成空婉拒了張捕快的提議,他的真實想法是,這衙署裏的捕快雖然懂點武,但終究跟炎帝白王相差甚遠,且又不是四處漂泊的江湖中人,家中都有老小要照顧,此番兇險,不該累及無辜。

“成大俠所言極是,我這就去安排。”張捕快思索片刻,最後做出了讓步,並補充道,“此狗名叫旺財,成大俠只需像我方才那般,直接喚其名便可指揮。”

“好,謝過張捕快。”

張捕快留下旺財就去組織人手了。

成空掏出了自己趕路時吃剩的肉幹,放到了旺財的鼻子前,旺財嗅了嗅,正想張嘴就咬,肉幹就被抽走了。

“旺財,伸左手。”成空忽視了旺財委屈的低鳴,只按張捕快說的要領,朝它下了指令。

旺財乖乖地伸出了左手,搭在了成空的手掌上。成空很滿意,掰了一塊肉幹拋給了旺財,旺財張嘴就接住了,咬得津津有味。

這樣的舉動重覆了好幾次,到最後,旺財就跟成空親近了起來,熱情地在他的腳下打轉。

李相夷似乎甚少見到馴狗的場面,越看越覺得有意思,轉頭就跟方多病說道:“你說我要不要也養一只?”

方多病瞥了他一眼,掰著手指頭,跟他說:“你常年在外奔波,誰餵狗吃飯?誰給狗洗澡?誰陪狗玩?還有抓虱子、驅蟲,病了還要找大夫。”

“養在四顧門不就好了。”

“你這是對狗不負責任。而且不親自帶,狗跟你不親,達不到這樣的訓練效果,到時候守門的狗不認你這個門主,那多尷尬,你想回四顧門的時候被狗追著咬嗎?”

“你是說我堂堂天下第一還打不過一條狗?”

“這倒不是,”方多病語重心長地拍著他的肩膀,“你知道最近江湖上有個聲名鵲起的組織叫‘動物保護派’嗎?你要是在四顧門門口當眾與狗打架,可能會被他們找上門來,要你賠償狗的損失。”

“有這門派嗎?”李相夷不是很信,畢竟四顧門沒有收到任何消息,以他對方多病的了解,他不得不接了一句,“你胡謅的吧?”

“對啊。”方多病老實承認。

“看來你的傷是真的不礙事了。”李相夷啞然失笑,最後也只憋出了這樣一句。

方多病嘻嘻一笑,很是得意。

“行了。”成空跟旺財熟悉了,摸了摸狗頭以示獎勵,轉頭對著二人說道,“在下現在便要去追擊炎帝白王,不知二位……”

“除魔衛道是四顧門的責任,我等自然同往。”二人一同抱拳,沒有絲毫猶豫。

成空點了點頭,從懷裏再次摸出了那樽藥瓶,倒出了一粒藥丸,放到了旺財的鼻子前。

方多病手扶爾雅劍,慢慢握緊了劍柄。

旺財對著藥丸仔細嗅了嗅,隨後高吼一聲,便沿著街道奔跑了起來,它沒有帶著三人走街串巷,而是沿著大道一直跑出了城門。

江西多山,出了城便是連綿不斷的山。

旺財沒有停留,徑直竄進了山林裏,三人緊跟其後,三人一狗越走越深,直至來到一片竹林,才停了下來。

竹林盡是一片灰敗之象,所謂“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如是這般,寒風掃過,竹葉颯颯作響,更顯肅殺之氣。

“炎帝白王就在這?”李相夷皺起眉,這地方他左看右看,都不似有人的。

“錯不了,‘見微知著’從沒出錯。”成空警惕地打量四周,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但他堅信追蹤迷香沒有問題。

“那就是你有問題了。”李相夷蹲下身,搓了搓旺財的狗頭,“既然你帶錯了路,那今晚的雞腿就不給你了。”

然而旺財並沒有按他預想的,委屈得繞著他討吃,它只緊緊地盯著一個方向,還壓低了身子,用喉嚨發出威脅用的低吼聲。

李相夷看它這般,便順著它的視線,看了過去,只見那裏不知何時起了一團濃霧,正快速地向他們襲來:“現在不是山裏起霧的時候,這霧不對勁。”

話音剛落,周遭的視野就變得模糊了起來,三人一狗已被濃霧吞沒。

旺財不安地吼叫著,在方多病的安撫下收了聲,李相夷凝神細聽,擡手朝著西北方向劃出一道劍氣,三支箭頓時被砍斷了箭桿,落到了地上。

然而這三支箭只是一個開始。

隨著碎片落地,更多的箭在迷霧裏現身,不止西北一角,西南、東北也一同發起了攻擊。

“這樣下去,要打到什麽時候。”方多病擡手打落幾支箭,無奈地說道。

“感受不到對面有氣息,若是武功在我等之上,那就沒必要使弓箭,極有可能對面無人,這些都是靠機關發射。”成空冷靜地分析道。

“人也好機關也罷,這些箭對我們來說都不成威脅,只是這源源不斷的,不知什麽時候停,我們一直這樣消耗體力,後面要是出了別的狀況,就不好應對了。”

“有理。”李相夷點頭讚成,思索後提議道,“我們可以往東南撤。”

“你確定?敵人三面放箭,只留東南一個空檔,明顯是個局。”這麽淺顯的陷阱,成空不信李相夷看不出來。

“他們發動了機關,就證明我們來對了地方。如今這裏也找不到別的出路,何不入局看看他們想耍什麽花招。”李相夷眉眼鋒利,眼裏充滿了對敵人的不屑。

他不等兩人反應,轉身就往東南跑去,其間還不忘招呼旺財道:“旺財快跟我走,今晚定能出去給你加雞腿吃。”

旺財正努力地躲開射來的弓箭,聽到李相夷的叫喚,汪了一聲就跟著李相夷跑了。

方多病嘀咕著,怎麽感覺被狗壓了一頭。

“這就是少年意氣。”成空看了眼李相夷的背影,淡然一笑,隨後對方多病說道,“你跟上去,我來殿後。”

“是,還請前輩小心。”方多病收了劍勢,轉身就去追李相夷。

成空一邊使出劍招打斷追來的弓箭,一邊也往東南方向撤離。

山林裏呼嘯的風忽然轉了方向,吹散了濃霧,連同弓箭也一同吹走了。

這風不簡單,眾人心中一驚,停下腳步,觀察情況,卻見一道火舌自北邊襲來,打得人措手不及。

李相夷抱起停在他腳邊喘氣的旺財正要往側躲,然而迎面而來又是一道火舌,方多病見狀,立馬撲倒了他,兩人一狗倒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火舌從他們頭上掠過,能聞到一股臭味。

李相夷連忙撈起發尾一看,焦了一處,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趁著火舌掠過的空隙,飛到了一旁的竹子上,打算看看誰燒他頭發:“這天幹物燥的,竟然在山林裏用火攻,真沒素質。”

方多病看到李相夷上了竹子,只能抱起被遺忘的旺財,一同飛身而上,立在了李相夷隔壁,一人一狗的重量壓得竹子都得彎下腰,所幸竹子堅韌,斷不了。

成空比二人有先見之明,一早就上了竹子,跟他們此時灰頭土臉的比,如今好得不是一星半點,都快被襯成謫仙了。

“幸好我們三人輕功都不差,不然都不知道要在下面滾到什麽時候。”方多病看著地上到處亂竄的火舌,一邊感慨,一邊摸了摸懷裏的旺財,結果摸著摸著,摸到了一塊手感極差的毛,他把狗翻過來一看,焦了一片,不由得憐愛得搓揉了一下狗頭,“可憐的旺財,毛都焦了。”

“我頭發也焦了。”李相夷抓起自己的發尾,指著焦了的那塊給方多病看。

“你的頭發可以再長,旺財更可憐。”旺財委屈地叫了一聲,附和方多病,方多病再接再厲,繼續說道,“比起頭發,你要不要先把你這身啰啰嗦嗦零零碎碎鈴鈴啷啷的衣服換下來,它被燒了好大一個洞,都能看見你今天褻褲穿的是天青色了。”

李相夷一驚,立馬努力地扯過後面的衣服查看。

成空好奇地瞥了一眼,然後傳音入密:“沒燒得這麽嚴重啊,你怎麽知道的?”

“他一大半褻褲都是這個色。”方多病說得面不改色,問就是好兄弟理當如此。

“方多病!”李相夷摸遍了全身,並發現沒有什麽破洞,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又被方多病誆了。

“在下有了點想法。”成空趕在李相夷罵罵咧咧之前談起了正事,“按照此番情況,可以確定我們是入陣了。”

“合理。”李相夷把罵人的話憋了回去,連連點頭,他還是感受不到有人,那底下那堆到處噴火的玩意,也是機關在操縱,“這是什麽陣法?可有眉目?”

“這是火,那方才的箭若是算木的話,那我大概知道是什麽陣了。”

“木、火,難道是?”方多病似乎也想到了什麽。

“這底下的火舌雖然密集,但仔細觀察能看到北邊的反應較慢,是唯一的破綻,就像方才那樣,這是在引著人往北走。”成空掐指算了算,正色道,“若真是那個陣法,那下一個機關便是在北邊。”

“走,去探探。”李相夷踩著竹子,率先往北方沖去,看得出被燒了頭發讓他很暴躁。

方多病無奈,繼續抱著被遺忘的旺財,往北邊趕。

北邊有一片空地,方正得很,顯然是人為。

三人依舊立在竹子上,沒有輕易落下,成空觀察片刻,拔劍砍了一截竹子,劈成了幾段,挑了一段削尖了頂部,用力朝空地擲去。

竹子穩穩地插入到了地裏,無事發生。

成空又削了一根竹子,他這次瞄準的是右邊一點的位置。

這次倒試出名堂來了,那一處地竟是由一扇門偽裝而成,竹子還沒落到上面,那扇門便開了,待竹子徑直飛入門內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合上。

可見,又是一處機關。

“這塊空地上該是有不少類似的機關,會不會踩中全看運氣。而以這關門的速度,我們三人若是踩到,怕是只有李門主能逃出去了。沒猜錯的話,底下該是豎了不少尖刺,落入之後便只有萬箭穿心的份。”成空用兩根竹子就摸清了這處機關的原理,遂給二人講解。

“這是屬土吧?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再下一個機關該是跟金有關。又是五行又是方位……”方多病的臉色不太好,扶額說道,“這是九宮八卦陣。”

“這麽老舊的陣法,怎麽還有人在用?”李相夷一聽這名,就想起他在不少演義話本上見過,不由撇起嘴,他還以為是什麽稀奇東西。

“舊歸舊,它能傳到今日,就足以證明它非常管用。我們是輕功了得,所以才能從竹子上過來,算是鉆了陣法的空子,要是換了其他人……”方多病想了想,決定換個說法,“若是換了四顧門的人,你覺得,有幾個能熬過這三關?”

李相夷皺起了眉,總算起了點重視,問道:“破不了陣嗎?我記得破陣法也有一並傳下來。”

“這個確實。”

“那你為什麽臉上一副要完了的樣子。”

“你數術好嗎?”

“破陣還要數術?”

方多病沈重地點了點頭,看李相夷這表情,就知道他數術不好。

“那你會嗎?”

“我數術也不好。”

於是兩人一同看向了成空。

成空嘆了口氣,把剩餘的竹子都削尖了往空地上扔,試出了一塊相對安全的位置落下,認命地開始掐指算陣法。

兩人跟在他身後,還算識相,沒有打擾他,但架不住背地裏已經鬧了起來。

“你上次在舟山不還算了陣?怎麽到這個就不會了。”李相夷傳音入密,開門見山,直接指責。

“你懂什麽啊,這兩個陣可不是一個級別的東西。想布兩儀驅虎吞龍陣,懂五行即可,像舟山那個陣,它陣面在海上,海屬水,正常來說陣眼要在礦地上,礦屬金,金生水,但那裏沒有礦地,只有林地,水生木,陣面要反過來滋補陣眼,陣法起不了效果,因此得用巨石壓陣,以土克木,所以碎了巨石便可破陣。”方多病瞪了他一眼,開始給他講解陣法起勢,“而九宮八卦陣屬奇門遁甲之列,不僅要懂五行還要會天幹地支,一番組合下來能有陽遁九局、陰遁九局,共十八陣局可選。布陣時,要先以天幹地支定符頭,以節氣選陣局,再結合九星、八門、八神列陣,其中的值使門還會每個時辰變動一次,以陽順陰逆的順序飛布九宮。兩儀驅虎吞龍陣在它面前,都不知要算多少代玄孫。”

“也就是說你學藝不精,破不了。”李相夷簡明扼要,概括了方多病這一大段話。

“我天資愚鈍,確實學不來,聰慧如李門主,必然是一聽就會,要不你去幫幫成大俠?”

“什麽?你剛剛有說什麽話嗎?”

“汪!”

這傳音入密,其他人是聽不到的,不知道對狗有沒有作用,反正方多病借著旺財這適時的一聲,扳回一城,他摸著狗頭,惋惜道:“唉,連旺財都看不下去有人睜眼說瞎話。”

李相夷瞪了旺財一眼,旺財委屈地往方多病腿後面躲。

“算好了。”成空在兩人不務正業的時候,已經算好了陣法,他削了根細竹,在空地上畫了個九宮格,給二人講解了起來,“戴九履一,左三右七,四二為肩,八六為足。”

他一邊講,一邊在格裏標上數字。

“今日是年十一,屬立春中元,要用陽遁五局,符頭為甲子,六甲藏於六儀,甲子藏於戊……”成空在九宮格中間的“伍”字那又標了個“戊”。

“你聽懂了嗎?”方多病傳音入密,偷偷問李相夷。

“沒。”李相夷學老實了,他擔心他說聽懂了,方多病把他推出去丟人,“你呢?”

“我也沒。”方多病一向誠實。

二人默契,臉上都擺出了聽懂了的表情,配合著成空的講解連連點頭。

就在李相夷快要打哈欠的時候,成空終於說出了最後一句:

“主帥的方位該是在西邊,且藏於木中。”

李相夷精神一振,拔出劍,依舊當著那個領頭的人。

“走,破陣!”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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