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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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李相夷和方多病一早就來到了知府衙門候著。

匹仵作跟他們下榻在同一家客棧,昨夜等到他們回來後便告知了他們,收到了那位忘年交的信,說今日就會到瑞州,到時會直接前往衙門,幫助緝拿炎帝白王。

只是說今日到,但也沒說具體何時,兩人只能先等著。瑞州已經戒嚴,張捕快帶走了衙署大部分衙役,到街上排查符合條件的人。

方多病在對著三塊牌子翻來覆去地看,這是從那三具屍體身上找出來的,兩塊鐵做的,一塊金做的,因著材料特殊,三塊都沒被燒熔,還能看出是什麽形狀。金色那塊是女屍身上的,能看出是塊長命鎖,表面被燒得黑了一層,看不出是什麽紋樣,簡單的擦洗難以把表面上的黑色擦掉,方多病估摸著要去一趟金店。另外兩塊鐵牌是另外那兩具男屍的,是常見的令牌形狀,上面有三個字,但只能依稀看出最後的兩個,一個“王”,一個“令”。

“什麽王令?”方多病想了一圈現在江湖上的各個門派,都想不到有哪家的令牌是用鐵做的,而且叫什麽王令。

他想叫李相夷一起想想,哪知擡頭卻發現李相夷正拿著一本書,正看得一言難盡,指臉色上的一言難盡。

方多病側了一下腦袋,看了一眼書名,寫著《一入宮門》,不由得一挑眉。

“這話本寫了什麽?看得這麽入迷?”方多病抱臂,走到了李相夷身後,從身後湊過頭去看,一眼就看到了一些會被文人名士批為不入流的東西。

“這光天化日的,你就不能晚上看嗎?”

李相夷被說得漲紅了臉,想把話本拍到方多病臉上。

方多病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制住了他,說道:“使不得,我不能跟你同流合汙。”

李相夷指著書頁上面的主角名姓,沒好氣地說道:“你看看主角名字。”

“主角名?”方多病拿過書,瞄了一眼女主名姓,“笛霏霏。”

“再看男主。”

“焦聘玉。”

“男主喊女主什麽。”

“阿霏。”

方多病抖了抖,放下了書,然後拿起來看了一段,又放下,他總算知道為什麽李相夷的表情這麽一言難盡。

這些名字實在不難不令人多想,方多病按捺不住好奇心,翻去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書脊,卻只覺得疑惑:“怎麽作者沒留名姓?”

“我也覺得奇怪,問張捕快,他只說這話本在瑞州也是第一次見,並不知道作者是誰。”李相夷思索著,補充道,“那個老人家一本都還沒賣出去,就被人告到了官府。”

“此類話本朝廷並不禁止售賣,既然還沒賣出去,那舉報的人是怎麽發現裏面夾著禁書?真是奇哉怪也。”

“老人家運氣不太好。”

沒有名姓,方多病也不好確定是不是他想的那個人寫的,只好無言地點了點頭,讚成了李相夷的話,隨後就反應了過來:“誒,不對,你怎麽突然想到翻這書?”

李相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最後憋出兩個字:“好奇。”

方多病怪異地看了他幾眼,李相夷趕在他開口前打斷了他:“而且你不覺得這書很適合送給笛盟主當賀禮嗎?”

“想不到你如此掛念阿飛。”方多病合上書,塞到李相夷懷裏,狀似欣慰地說道,“希望你們下次能在金鴛盟打,上次修繕四顧門,花了好多錢。”

“下次一定。”李相夷佯裝嚴肅地回答道。

方多病努力地克制笑意,免得耽誤了正事,他把那兩塊鐵牌放到了李相夷跟前,問道:“你看看可有什麽頭緒?”

“什麽王令?還是鐵做的。”李相夷接過之後細細查看了牌子,“一般門派的令牌不是用玉料就是用木材,怎麽會有用鐵的?”

“你也沒頭緒?那我修書一封,問一下明鏡臺。”

“就算是飛鴿傳書,一來一回也要有些時日,太耽誤事了。”

“但我們也沒有更好的消息渠道。”

“非也。”李相夷靈光一閃,說道,“走,我們去獄裏,找白徠。”

“找他做什麽?”

“那個白徠走南闖北,混跡市井、江湖多年,定也見多識廣,他說不定知道些。”

“有道理。”

兩人又來到了瑞州牢獄,見到了白徠。

白徠被四條鎖鏈鎖著,動彈不得,只見他合著眼,頭低著,身子一直往下坐,但到一定位置就會被雙手的鎖鏈拉扯著,把他弄得不舒服了,只得睜開眼。

牢門解開鎖鏈的聲音吸引了白徠的註意,他看到了方多病,不由得激動地大喊:“方公子,方大俠!求求你松一松鏈子吧,我一夜沒合眼了,累的啊!”

“你們當竊賊的不都晝伏夜出的嗎?怎麽一夜沒合眼就說累啊。”方多病聽這鬼哭狼嚎般一頓叫喚,啞然失笑。

“您都說晝伏夜出,夜我熬過來了,現在晝了,我得伏。”白徠義正詞嚴。

“行,我們有事問你,你老實回答,答完我讓你休息。”見白徠如此想睡覺,可謂是正中下懷,剛好可以撬開他的嘴。

“您問,我一直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說罷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把鎖鏈拉得響了一片。

李相夷從懷裏掏出一方手帕,從裏面拿出那兩塊鐵牌,遞到白徠面前,他還沒開口詢問,白徠就說了出來:“這不是我的盜王令嗎!”

“這是你的令牌?”

“對啊,只此一家,別無分號。”白徠拿過了鐵牌,屈指彈了彈,可惜這被燒過,只得低沈的回音,白徠也不介意,自豪地說道,“別人開宗立派都有令牌,我‘盜王義堂’之名已名震江湖,還給人當師父,怎麽能沒有一個呢。”

“怎麽是鐵做的?”

“玉料貴,還容易被偷,木頭嘛,太便宜的木頭容易爛,到時候得換,浪費。用鐵多好,有特色,且鐵屬金,象征財源廣進,關鍵還便宜。”白徠嘻嘻一笑,引以為豪,“李門主要是不信,我這就有一個。”

白徠從懷裏掏出了一個鐵牌,遞給了李相夷。

李相夷把白徠的鐵牌和屍體上找到的兩相比對,確實是一模一樣,於是接著問道,“你的這個令牌,都有誰有?”

“自然是我的徒弟。”

“你有多少個徒弟?”

“這個嘛……”白徠掐著手指數。

“竟然要數?你難道跟圍城道人一樣開班授課了?”李相夷臉色一沈,這些江湖人素質確實堪憂。

“怎麽可能!這可是吃飯的家夥,開班授課把他們都教會了,我還偷什麽!”白徠的語氣,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你到底有多少弟子?”

“門下十八弟子。”

“這麽多?等下把名單給我寫一遍。”

“好!誒,不對。李門主,這……不好吧。”

“把他鏈子收緊點。”李相夷這話是對著方多病說的,命令式的語氣換個人來該不高興了,但在這裏的是方多病,他聽了這話,只會做勢上前,把手伸向白徠的鐵鏈。

“我寫,我寫。”白徠見狀,連忙答應了下來。

“我問你,一個身長五尺,膀大腰圓,一個身長五尺三寸,體形頎長,你的徒弟裏有沒有這樣的?”屍體已經被焚,李相夷說的信息是根據屍身情況倒推出來的。

白徠聽了後仔細思索,最終說出了兩個人名:“李門主說的該是白奇和白材。”

“這兩人是個什麽狀況?”

“他們是一對兄弟,無父無母,自幼就以偷竊為生,有一日偷到我頭上來,我看他們也姓白,加上當時正缺弟子伺候,就收了他們為徒。吉星也教了他們不少東西,可謂是盡得我倆真傳。”

“吉星是誰?”陡然一個陌生的名字,讓李相夷反應不過來。

“就是圍城道人啊,他還是你們抓的,怎麽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李相夷被說得有點心虛,但轉念一想,他為什麽要為記不得犯人名字而感到心虛,真是差點被繞進去。

“前些年也有個姓白的來找吉星學越獄之術,說是被一個小子追殺得難以冒頭,得學些手段。”

白徠一說到熟悉的事,就會變得滔滔不絕,這一點李相夷之前已經領教過了,所以連忙打斷他,免得被帶偏了話:“你們這道上的女賊,你知道多少?”

“我全都知道,怎麽說我也算這道上的祖師爺。”白徠雖貧嘴、好動,但年紀上確實已過天命,不然也闖不出“盜王義堂”之名。

“可認得這個?”李相夷拿出那塊平安鎖。

“哎喲,這是好東西啊,怎麽燒成這樣。”白徠偷過的寶貝無數,就算這塊平安鎖被燒黑了,他也能一眼就識得這是塊好東西。

“知不知道是哪個女賊的?”

“李門主你真是會說笑,眾所周知,平安鎖是家裏人給小孩打的,能打出這麽好的金子,家境也不會差,怎麽會來當盜賊。”

“那你的徒弟有沒有交好的家境好的女俠?”

“雖然出師之後,我就沒怎麽見過他們了,但他倆什麽樣我心裏還是有數的,家境好的女俠會跟他們交好,那女俠的眼睛得多不好使。”

白徠話糙理不糙,把在場的兩人噎得不知道怎麽接,能言善道的李相夷在此時也施展不能,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問:“你昨日說是來找徒弟的,可是來找他們?所為何事?”

“嘿,我昨日亂說的,哪知他們真的在啊。”白徠厚著面皮笑了笑,並用期盼的眼神看著李相夷,“所以,他們現在在哪?可否讓我見見?吉星被你們抓走,關到不知道哪個破牢裏後,就沒人陪我了,我正無聊呢。”

李相夷的臉色變了變,白徠盼著與徒弟相聚,可那二人已經上了黃泉路,哪來得再聚啊。

白徠看李相夷臉色不善,終於琢磨出了點味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可是他倆犯了什麽事?惹您不快了?”又再看了看手裏的鐵牌,摸了摸,驚惶不已,“這,這是被火燒過的啊,那塊平安鎖也被燒過,他們做什麽了?我來瑞州就聽到說有人家被燒了,還是滅門慘案,是……是他們做的?唉喲,這倆臭小子,就是欠揍。”

“不是他們做的。”方多病出言打斷了白徠的胡亂猜測,上前給他重新調整了鐵鏈的長度,讓他可以坐下休息,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出了那兩個字,“節哀。”

白徠坐了下來,握著那兩塊鐵牌怔楞著,說不出話。

他門下弟子十八,每一個徒弟在學好手藝之後,都會選擇直接遠走,自己去闖江湖,之後是面也見不著幾次,所以他跟弟子之間,說是師徒,實則感情並沒有尋常師徒那般親厚。本以為再見的時候,最差的狀況也就是大家一齊身陷囹圄,在小小的牢房裏談笑風生,哪想竟是陰陽兩隔,白發人送黑發人。

白徠已過天命之年,見過了江湖裏的大風大浪,亦知曉世事無常,可這無常事落到自己身上時,也是會痛,也是要流淚的。

“方少俠,他們是怎麽死的?”白徠哽咽著,眼淚也顧不得擦了。

方多病猶豫再三,還是蹲下身子,跟白徠道明了情況:“被暗器射中要害,而後被剖心焚屍。”

竟是死得如此淒慘!白徠呼吸一滯,顫巍著手抓上了方多病的衣服,問道:“可有抓到兇手?”

“未曾。”方多病嘆了一口氣,低下了頭。

“我們現在的線索集中在一個叫‘炎帝白王’的人身上,你可熟悉?”李相夷也蹲下了身,接過了方多病的話頭。

“炎帝……白王……是不是,那個在二十年前到處殺人滅門的魔頭?”

“是。”

“當年略有耳聞,只是,我這種小賊碰上這樣的惡人,躲都來不及,談何熟悉,實在幫不了你們。”白徠嘆了口氣,拿著衣袖擦淚,只見他摩挲著手裏的鐵牌,痛惜著道,“你們,你們怎麽就惹上了這樣的人呢。”

李相夷和方多病見他這樣,也不好再問下去,把鐵牌留給了他之後,就離開了牢獄。走之前,方多病看了一眼那個老人家,還是如昨日那般縮在角落裏,但衣服厚了些許,確定了獄卒有按照他的要求做,便也放心了。

兩人去了趟鎮上的金店,清洗那個燒黑了的平安鎖,但店家說要第二天才能拿,於是只能先回了。

“既然那兩具男屍是白徠的徒弟,跟女死者並不相識,那他們為什麽會一起死在那個偏院裏?”找了白徠一趟,雖是解決了男屍的身份問題,但又產生了新的問題。

李相夷沒回廳堂,反而踱步來到了停屍間,去看了看那三具屍體。

方多病自然是跟著李相夷的,這兩日獲得了不少信息,剛好在此一並整理:“我們之前就推測過這三人是來到這院中後,目睹了兇手行兇而被殺害,只是我們不清楚兇手為什麽會留在偏院裏,所以推翻了這個結論。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把這個推論撿回來了?”

李相夷點了點頭,沿著這個思路再次推理:“既然白奇、白材和那個女子不是一道的,那他們之間的死亡時間應該有所差別。白奇和白材預謀到趙家行竊,踩點的時候選中了那座無人居住的偏院。案發那日,他們翻墻進入到偏院裏,卻撞破了一件事,引來了殺身之禍,白奇被人當場殺死,白材想往院外逃跑,卻被暗器射中,當場斃命。那他們在偏院裏看到了什麽?”李相夷走到那具女屍跟前,指著她說道,“就是看到這個女人被兇手生剖挖心。白奇和白材都是被殺人滅口,整個趙家亦是。”

“匹老說,炎帝白王剖心之後都會殺人滿門,以絕後患。這具女屍難道是趙家的人?可趙家上下十一口都在,她又是趙家的什麽人?”方多病總感覺女屍的身份會是關鍵,但又實在缺乏線索。

“我認為重要的不是此女的身份,而是殺人剖心這個舉動。”李相夷更關註另一個疑點,“匹老說炎帝白王只挖一人的心,這次為何所有人的都挖了,連突然闖入的兩個毛賊都不放過?有可能是兇手在模仿作案,嫁禍於炎帝白王,也有可能是炎帝白王在故布疑陣,為了……”

“為了混淆視聽。”一道的陌生聲音接上了李相夷的話,一個身影也悄然來到了門口。

這讓屋裏的兩人不由得一驚,只因他們二人對此人的靠近絲毫沒有察覺,可見武功不低。

“來者何人?”李相夷警惕地看向門口。

只見那裏站著一位黑衣書生,眉目俊秀,看面相已到而立之年,但還是蓋不住瀟灑飄逸之態。

“在下成空,乃匹老友人,為追查炎帝白王一事前來此地。”黑衣書生拱手行禮,鄭重地自我介紹道。

“原來前輩就是匹老所說的忘年交,在下……”李相夷微微放下了戒備,但對成空的審視並沒有減少。

“李相夷,天下第一,四顧門門主,久仰。”成空直接道出了李相夷的名姓,可見他對江湖事還是有所關註,“還有,多愁公子方多病。”

“見過前輩。”方多病回了成空一禮,還趁機打量了他幾眼,總覺得有些熟悉。

“匹老已把驗屍結果寫信告知了我,此次的作案風格確實與炎帝白王的作風有所不同,確實可以往模仿作案的方向追查。”該有的身份介紹過後,成空並沒有再過多的客套,而是直截了當地談起了這次的案件,“但我不認為這是模仿作案。”

“晚輩也是這麽認為。若是為了嫁禍給炎帝白王,那就該模仿得一模一樣,但偏偏出現了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有意而為之。”李相夷肯定地道。

“沒錯,炎帝白王的作案手法並沒有被刻意隱瞞,只要有心打聽,還是能探個一清二楚,兇手卻做得像又不像。所以這並不是模仿作案,而是炎帝白王在故布疑陣。哼,看來他這次有個還算聰明的幫手。”成空冷笑一聲,說道,“是有一點腦子但不多。”

聽到幫手這個詞,方多病就想起了那根“慈母手中線” ,那炎帝白王的幫手想必就是萬聖道了。但按前世的經驗,炎帝白王加入的是金鴛盟,跟萬聖道並無過多糾葛,然而聯想到角麗譙的身份,方多病不由得心中一凜,難道角麗譙和單孤刀已經聯合了?

“他們為什麽要混淆視聽?”李相夷抓住了一個疑點琢磨著。

“自然是為了拖延時間,好讓炎帝白王在被我追上前,有充足的時間煉化心臟。”成空怒目切齒,握緊了拳頭,讓他那份瀟灑飄逸之態碎了個全,“我這次定讓他有來無回。”

成空的這番姿態,讓方多病和李相夷不由得對視了一眼,看來成空對炎帝白王是恨意滔天。

李相夷有意詢問,但被方多病一個眼神制住了話頭,隨意打聽別人的事,多不禮貌。

“既然已經確定炎帝白王蟄伏在瑞州,那接下來等捕快們的排查結果便可。只是敢問前輩,炎帝白王有無其他特征,可幫捕快們加快排查速度?”

“有,優先查姓白的。”

“姓白的?”

“炎帝白王會以白王為化名,躲避仇家,我也是查了好些年,才查出這個化名。”

“這個化名會不會太簡單了點?”李相夷聽著,只覺得有點草率。

“就是簡單才不容易起疑。”

“姓白的……白王……”方多病喃喃著,翻來覆去地想著這個白姓。

李相夷剛想問他想到了什麽,就見他閃身離開了停屍間,李相夷只好快步跟上。

方多病直奔到章連鴻跟前,跟他討要一本名冊。

“章大人,可否借牢獄名冊一看?”

“這……”章連鴻本想多問幾句,但見方多病一臉著急,只能先到書架上翻找出了名冊,遞給了他。

方多病拿到名冊之後就按著時間往前翻,所幸此地民風淳樸,關押的犯人不多,很快就翻到了三個月前的記錄。

方多病看清了上面寫著的名字,不由心中一緊,眉頭緊鎖,表情凝重。

李相夷上前一看,姓名一欄赫然寫著“白王”二字,視線再往下看,罪名是販賣禁書。

是那個老者。

意識到這一點後,兩人絲毫不敢耽擱,運起輕功就往瑞州牢獄跑。

獄卒看兩人去而覆返,還想問幾句所為何事,但李相夷一聲不吭徑直走了進去,方多病只好留在了原地,跟獄卒大致說了來龍去脈,讓他們帶著犯人先撤離,免得傷及無辜。獄卒自然是知道趙家的滅門案有多慘烈,但絲毫沒想過真兇就在牢獄裏,連忙照著方多病的話做,免得小命不保。

方多病親自去解了白徠的鐵鏈,在白徠開口前,先行點了他的啞穴,把他交給了獄卒,然後來到了那個老者的牢房前。

那個老者,此時該叫炎帝白王,沒有再縮在角落裏,而是以打坐的姿勢端坐在牢房中央,紋絲不動。

李相夷早已拔出了少師,隔著牢房的圍欄與其對峙。

雙方都在等對方先動手。

最終還是炎帝白王先按捺不住,一掌朝李相夷劈去。

掌法淩厲,瞬間就碎了圍欄以及對面的牢房,把圍墻打出了一個大洞,但並未劈中李相夷。

李相夷躲閃開後,立刻朝炎帝白王劃出一劍,劍氣裹挾著風霜朝炎帝白王沖去,卻也並未命中,只打裂了圍墻。

炎帝白王瞇著眼睛審視著李相夷的這一劍,隨後大笑出聲:“後生可畏,但謀算不足,謝你送我一程。”說罷,就要沖破圍墻,越獄而去。

方多病見狀,抽出了腰間的短笛,追了上去,仗著卓絕的輕功,成功攔在了炎帝白王面前。

“你小子識相點,速速讓開,我還能留你個全屍。”炎帝白王果斷出言威脅,絲毫不顧方多病之前的雪中送炭。

“哼。”方多病冷哼一聲,舞著短笛往炎帝白王的肩頭攻去。

炎帝白王擡手就握住了短笛的一端,他並不戀戰,只是往短笛裏打進了一道內力,想給方多病點顏色瞧瞧,只是方多病也不甘示弱,以內力抵抗。

兩股內力在內抗衡,使得短笛嗡嗡作響。

笛身上逐漸出現了裂痕,方多病臉色一變,但這時內力已撤出不能,只能繼續往裏輸送內力,炎帝白王發出桀桀桀的笑聲,往裏又打了一道內力,最終,短笛承受不住,應聲而斷。內力失去了承載物,反噬到了二人身上,方多病只覺得口中出現一股腥甜,張嘴就吐出一口血來,炎帝白王摸著自己隱隱作痛的心臟,目眥盡裂,正想對方多病痛下殺手,卻聽見一道破空聲傳來,只能連忙躲避。

李相夷追趕而至,扶住了站立不穩的方多病,二話不說就往他體內輸送揚州慢,跟他一起來的,還有成空,他手握弓弩,箭頭正對準著炎帝白王。

炎帝白王一咬牙,轉身就逃。

成空並不急著追,而是拿出一顆藥丸,屈指就往炎帝白王身上一彈,藥丸還沒近身就被炎帝白王一掌打碎,散成了一團濃霧。

炎帝白王就在這團濃霧裏不見了蹤影。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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