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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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寒冬臘月,屋外白雪皚皚,屋內亦是寒氣刺骨。

方多病受不住打了個寒戰,接著是一個噴嚏,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狐裘,即便如此,他的眼睛還是在緊盯著那個有點佝僂的身影,期盼著快點得到結果。

“我說外放內力,你還不樂意。”李相夷瞥了方多病一眼,輕笑道。

“俗語說下雪不冷融雪冷,你用揚州慢把屋裏的冰全融了只會更冷。”方多病抱臂靠在墻上,偏了偏頭,示意他看看這放滿了停屍房的冰,“再說了,這種小地方的儲冰貴得要命,就這麽融了,州府就要多一筆不菲的開支,你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雖是冬天發生的案子,然江南地區濕氣重,還是會加速屍體腐敗,章知府覺得有備無患,還是叫人從冰窖裏拉了些冰來,堆在了停屍房裏。縱然已經在外面奔走了不少時日,該挨的寒風一頓也沒少,但在進入停屍房的時候,方多病還是被這些冰塊散發出來的冷氣激得打了個噴嚏,上了年紀的仵作也跟抖了抖。李相夷想用揚州慢把停屍房弄得暖一點,被方多病制止,暖洋洋的停屍房,那感覺可不太妙。

若不是李相夷在,他就用揚州慢禦寒了,方多病暗自扼腕。

李相夷對方多病的話不置可否,只是笑著朝他伸出了手。

“做什麽?”

“手。”

方多病有點疑惑,但還是搭了上去。

然後暖洋洋的揚州慢就順著手心傳了過來。

李相夷轉頭繼續看向正在驗屍的仵作,感慨道:“這京城派來的仵作就是不一樣,這把年紀在這冷冰冰的停屍房站了大半天,都還沒說一句累。”

“我看他神情嚴肅,不知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身體暖和了,讓方多病的活力也上來了,只是看著老仵作的表情,不由得又緊張了起來,“這些屍體死狀各異,都不知道生前遭遇了什麽。”

老仵作驗了一具又一具屍體,過了不少時辰,才朝他們招手,喊他們過去。

“匹老。”老仵作姓匹,便尊一聲匹老,“有什麽發現?”

匹仵作慢條斯理地摘下手上滿是血汙的手套,用手絹擦幹凈了手。

“咳咳。”匹仵作輕咳了一聲,指著眼前的屍體,開口說道,“這些屍體,肺部、咽喉均無煙灰積聚,判斷是死後才遭焚燒。”

“趙家人都是在床上發現的屍體,證明火燒時他們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我就猜測他們當時不是中了迷藥就是已經死了。”李相夷對老仵作的結論很讚同,這跟他在現場時得出的結論一致,只是,“這一點瑞州的仵作也驗了出來,還有死因,是胸前的一道利器留下的傷口。”

“胸前的傷是最明顯的致命傷,然瑞州的仵作因著趙家的地位,不敢輕易剖開驗屍,因此也只能得到這點信息,不知匹老可有發現新的線索?”方多病追問道。

“自然。”老仵作佝僂著的背似乎直了直,眼裏亮著精光,“這十四人,皆缺失了心臟。”

“挖心?”李相夷和方多病聽到這一結論,皆是一驚。

“是的,全部被人挖出心臟,因為屍體已經焚毀,只能看出是利器剖開。”老仵作繼續說著,又在這停屍房裏走動了起來。

“其中十三具屍身為死後剖心,身上都有不同的致命傷,而這一具,”匹仵作走到最後一具屍體前,這是那具死在偏院的女屍,“這一具,致命傷為劃開胸口的一刀,是死前被活生生剖出的心臟。”

“活著被剖心?!”兩人一道上前,來到了那具女屍前,可惜她已經面目全非,想看也看不出個結果來,“她到底是什麽身份?竟要被如此對待。”

“這女娃的年齡不足二十,骨骼健壯,自小習武,但她死前,手腳一直被捆綁,無反抗之力。”匹仵作摸著自己的山羊胡子,說著驗屍結果。

“這手腳被綁,是怎麽看出來的?”

“這簡單,若是死後才被掏心,屍體屍僵非常迅速,兇手會把屍體擺成自己方便掏心的方式時,不會顧及腿部,因此可能會造成屍體身體姿勢扭曲,同時胸口敞開。”匹仵作指了指附近的屍體,“這十三具屍體,都是這樣的情況。”

“而活著被掏心,一般人面對這種情況定不會束手就擒,若是在打鬥中,那屍體一般會被拋在地上,姿勢呈倒下的狀態,全身放松,燒焦後會蜷縮起來,胸口不會暴露。”

“這具屍體不就是蜷縮起來的嗎?”方多病看了看屍體,卻是有匹仵作所說的情況。

“你們看她的手。”只聽匹仵作繼續說道,“她的屍身上並沒有打鬥留下的傷痕,那只能判斷當時被縛住了手腳。如果是被縛住進行掏心,焚屍時燒掉了繩子,屍體也會以扭曲方式蜷縮,但手不會像普通蜷縮一樣置於身前。”

“挖心,為什麽是挖心?”聽完結果,方多病疑惑不解,“又為什麽只有她是活著被挖心?難道是邪教祭祀?”

“心臟離體很快就會失去活力,所以一般活著挖心是為了要在心臟還是活著的時候盡快地完成要做的事,若是邪教祭祀,那現場必定會有祭祀痕跡。”李相夷摸著下巴,分析著情況。

“現場燒得一幹二凈,也看不出有沒有祭祀啊。”

“這不必擔心,二位少俠只需帶老夫到現場一看,老夫自有辦法勘驗。”匹老作為經驗豐富的仵作,見過的奇案詭案無數,這點問題困擾不了他,只見他又走到死在偏院的另外兩具屍體前,拿起了一塊手帕,裏面包著東西,“還有一事,老夫在其中一具男屍的後腦發現了一樣東西,不知兩位少俠可認得?”

匹仵作緩緩打開手中的帕子,一根精細的銀針赫然出現在兩人眼前。

方多病一驚,快步沖上前去,撚起銀針查看,隨後神情嚴肅地向李相夷點了點頭,不出所料,是“慈母手中線”。

萬聖道自舟山一案後就失了消息,如今卻在這種地方出現,很難不想這裏面是不是又有什麽陰謀,這案子定要一查到底。

“匹老,能否現在就去現場?”李相夷下定了決心,朝匹仵作拱手道。

“可以是可以,但我要先備點東西。”匹仵作把銀針重新包好,遞給了方多病。

“匹老盡管說,我們去準備。”

“釅醋,”匹仵作雙手比了個十,“十壇。”

“是。”

二人不知匹仵作要這麽多釅醋做什麽,但還是照做了,用推車拉了十壇釅醋,逐一搬到了那座偏院前。

院子已經被衙役們打掃幹凈,清理掉了上面積著的灰燼,特別是發現屍體的幾處。

“你們把釅醋撒到這上面。”匹仵作指揮著衙役們,把釅醋潑灑到院子裏。

衙役們雖不解其意,但還是拿起了壇子,往院子裏潑灑。很快,就聽到了衙役們一陣驚呼。

“有血!”

“二位少俠,地面上出現了血跡。”張捕快步來到李相夷和方多病跟前,說了這一消息。

兩人前去查看,三具屍體所在的地方,都出現了一攤血跡。

“前朝有位驗屍官著了一本《洗冤錄》,上有記載,若被利刃殺死卻作火燒死者,拾起白骨,掃去地下灰塵,用釅米醋潑之。因為被利刃殺死的人,鮮血會滲入地裏,用此法能讓血跡顯現,且呈鮮紅色。”匹仵作在院內踱步,查看出現血跡的地方,但卻是光看,不說結論,只聽他問道,“二位少俠,可看出什麽來?”

“三位死者倒下之處均有大片血跡,確實是剖心後才放火焚燒,而女屍所在的地方血跡面積更大,顯然是活著剖心,胸腔的血液噴濺而出造成的。”李相夷抱著手臂,看著現場的情況,回想起驗屍時的結論,“我們方才懷疑是邪教祭祀,那挖來的心臟定會集中在這個院子裏,並按一定的規律擺放,然觀整個院子,只有女屍所在的地方血跡淩亂,其他地方都很正常,亦無血跡延伸的痕跡。”

“也就是說,並不是邪教祭祀。”根據現場得到的答案,方多病只能否定那個猜測,“那到底為什麽要挖心呢?難道是興趣愛好?”

方多病的這一結論把四周的衙役嚇得瑟瑟發抖,面露驚恐,抱作一團。

“如今魔道裏,可沒聽說有哪個魔頭喜歡挖心啊。”李相夷如今是一門之主,消息比幾年前初出茅廬時靈通了不少,能做出如此大案,定不是無名之輩,卻是實在沒有對得上的人物。

“老夫想到一人。”匹仵作要麽不說話,要麽一鳴驚人。

“敢問匹老,是何人?”

“此人,無人知其姓名,皆只知其號,號‘炎帝白王’。”

方多病聽到這一名號,驚了一下,他知道這個人,但知道的是上輩子的信息。上輩子,炎帝白王是金鴛盟座下三王之一,無惡不作,據傳武功不在笛飛聲之下,在四顧門攻打金鴛盟的第一戰中被李相夷和肖紫衿聯手打敗,廢其武功後關押在天下第六牢內。

李相夷沒發現方多病的臉色變幻,他只是看著匹仵作,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匹老其實一早就從心臟缺失這一點,看出是炎帝白王所為,對嗎?”

“呵呵,沒錯。”匹仵作撫著胡須,笑道。

“匹老,在驗屍時只說驗屍結果,從不說自己的推測,面對我們的推斷也只是不置可否,但又願意幫我們印證,似乎是想讓我們自己得出‘炎帝白王’這個人。”

“沒錯,只可惜老夫想少了一點,炎帝白王已多年沒出現,你們這一代沒聽過這一人物。”

“為何不一開始就說?”

“因為老夫也不確定是否是他所為。”

“何意?”

“炎帝白王修了一門邪功,需要活人心臟做引。每次挖心後,為了毀屍滅跡,便會殺了那人全家並放火焚屍。二十年前,大熙各地發生多起滅門案,凡是出現有心臟缺失的屍體,皆是他一人所為。”

“這犯案特征與此次案件相符,為何匹老說不確定?”

“炎帝白王只挖一人的心,但這起案件所有人的心臟都被挖了出來,這與炎帝白王慣常的手法不符。”

“不管怎麽說,現在總歸是有了線索,謝匹老。”李相夷拱手拜謝,隨後分析道,“如今離案發已過了將近兩月,若真是炎帝白王做的,定已離開了瑞州,如今只能廣發告示,通緝此人了。”

“不,他還在瑞州。”匹仵作堅定地說道,“炎帝白王吃完心臟後需要盡快煉化,每次都要耗上三個月的時間,所以他現在定還在瑞州。”

聽聞此言,李相夷立刻看向在場的衙役。張捕快反應迅速,馬上上前說道:“在下現在就回衙門稟告知府大人,還請老先生細說此人特征。”

“屬實慚愧,老夫並未與此人打過照面,只處理過幾樁他犯下的案子,按年齡推算,如今該已年過半百,外貌與尋常老人無異。”

“明白!”張捕快得了信息,跑著離開了。

“不知匹老還對炎帝白王了解多少?”面對未知的對手,就要想辦法了解更多。

“再多的,老夫就不知道了,但有一人肯定知道。”

“誰?”

“他乃老夫一忘年交,與炎帝白王有不共戴天之仇,已追蹤其十餘年。”

“還請匹老,助我等聯系此人。”

“老夫收到調令前來時,便已捎信與他,他知曉這裏發生滅門案,定會前來,爾等等著便是。”匹仵作擡頭看了看天色,不由伸直了腰動了動身骨,“老夫昨夜才到的瑞州,今日一大早就被你們這兩個毛頭小子喊起來驗屍,累了一天了,老夫要回去休息了。”

“匹老慢走。”

李相夷難得被說得有幾分赧然,輕咳一聲後,想叫上方多病一同離開,卻發現方多病神色不佳,似有幾分呆楞,不禁有些疑惑。

“多病?”李相夷喊了他一聲。

“啊?”方多病回過神來。

“你是在發呆?”

“不是。”

李相夷挑眉,笑著問道:“那方才匹老的話,你聽了多少?”

“……”啊,這種感覺,頗像當年在國子監讀書時,神游後被夫子叫起來回答問題。

顯然,方多病說不出來。

李相夷感到驚奇,他極少看到方多病這般不靠譜的樣子。

“我是有些許心神不寧。”方多病只得承認自己走神。

“炎帝白王?”李相夷回憶了一下,方多病是在聽到炎帝白王的名號後,才走的神。

是,也不完全是。

他自在這一世重生起,一直以為以自己未來人的身份,足以掌控事情的走向,幫助李相夷避開那些明槍暗箭,但事實又不是如此。

就像,明明已經順利搗毀了聯海幫,可展雲飛還是失了頭巾。那炎帝白王又會有什麽變數?這一世的炎帝白王是否已入了金鴛盟?而笛飛聲在閉關,他又詢問不得。

這一世的笛飛聲名聲還行,四顧門還沒有討伐金鴛盟的必要,但若炎帝白王已入金鴛盟,金鴛盟的名聲就會一落千丈,情況就會回到上輩子那樣。就算沒有入,盟內還有個角麗譙在伺機而動,不知道會使什麽手段。還有驗屍時發現的“慈母手中線”,是否能證明萬聖道已然跟角麗譙勾結上了?

方多病要想的事太多,但都還不能讓李相夷知道,只能先胡扯一通:“我是在擔心我的樓,你看這天幹物燥的,萬一來了什麽賊人燒了我的樓怎麽辦?”

“你的樓就停在清源山,四顧門腳下,我看誰敢!”

“這不是不怕一萬……”

“真燒了我賠你一棟。”

方多病很想說他賣了四顧門都造不了一棟,裏面用的木材早就被他換得金貴無比,整棟樓可謂是價值連城。

這說出來太打擊人了點,他只好不說。

“走吧,我們去喝酒,瑞州的酒我還沒嘗過。”李相夷搭著他的肩,要拉著他到酒肆去。

“如今魔頭現世,你怎麽一點都不著急。”

“有我在,擔心什麽?恐怖如天外魔星不還是敗在我劍下。”

“是是是,你最強了,這頓你請。”

“沒問題。”李相夷拍著胸口,滿口答應。

方多病看著,最終也只是笑了笑,跟著他往酒肆走。

他早已下定決心要保一人一生平安順遂,那再難的關盡管闖就是。

兩人在酒肆裏喝了不少,在小二的歡送聲下離開的時候,步履踉蹌得還得相互攙扶,不然會失了大俠風範。

兩人落腳在另一條街上的客棧裏,路上遇到了一組更夫,一人拿鑼,一人拿梆,邊走邊敲,高喊著“關門關窗,防偷防盜”。兩人互相拉扯著給更夫讓了路,然後聽著打更聲越來越小,看著客棧越來越近,卻一同頓住了腳步。

“我應該沒有喝到老眼昏花吧?”李相夷瞇起眼睛。

“你認老,我可不認,我看得清清楚楚。”方多病放開了李相夷,運起輕功就跑。

很快,方多病就追上了一個黑影,證明了他確實沒老。

“如今瑞州正嚴查,這小賊還頂風作案,膽子真大啊。”李相夷跟了上來,一同看著那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哼,撞上我算他不走運。”

“這方向的大戶人家可不少,要跟緊點才行。”

“走。”

黑影停在一座大宅的屋頂上,李相夷和方多病落後在他身後的一處屋頂,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院子裏的房間還亮著燈,仆人端著茶從院子裏走過,黑影很沈得住氣,一動不動,一直等到房間的燈滅了,主人從房間裏出來,才下了院子,閃身進了屋,動作嫻熟,可見是已經踩過點了。

李相夷和方多病對視了一眼,決定兵分兩路,李相夷入屋擒賊,來個人贓並獲,方多病守在外面,以防賊人逃脫。

李相夷輕飄飄地落入院中,大力推開房門,沖了進去方多病站在屋頂上聽著動靜。

此賊輕功不錯,但其他手段真的不夠看,很快就被李相夷一掌打出門外,他想趁機用輕功逃跑,又被方多病一腳踹回到地面。

方多病抽出短笛,架在了他脖子上,制住了賊人想起身的動作。

“饒命饒命,大俠饒命!”賊人被嚇得魂不附體,連忙討饒。

這番抓賊的動靜不小,宅子的主人領著一眾家丁,拿著棍棒和火把沖進了院子。

“二位少俠,怎麽是你們?”

“沒想到這是章知府的宅子。”方多病點了賊人的穴道,然後擡頭一看,竟是章連鴻,於是拱手道,“知府大人莫怪,我們二人見一小賊偷偷摸摸入了你的宅邸,此番是來擒賊的。”

“原來如此,多謝二位少俠。”章連鴻連忙拱手拜謝。

“讓我看看是哪個賊人如此大膽,偷東西偷到知府家裏。”李相夷被逗樂了,把小賊從地上拎了起來,扯走了他臉上的面巾,露出了他的真容。

也是個熟人。

“是你啊,白徠。”

“李門主,這麽巧,沒想到能在這見到你。”白徠被方多病點了穴道,身上使不上力,不然高低得給李相夷磕個頭。

“此人是李門主舊識?”章連鴻聽著他們的對話,不禁問道。

“我沒有這樣的舊識。”李相夷點了白徠的啞穴,扔回到地上。

“此人號‘盜王義堂’,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偷,瑞州這些日子富貴人家家裏丟失的東西,說不定都跟他有關。”方多病跟章連鴻解釋道。

“唔唔唔!”白徠聽到方多病的話,著急得想說些什麽,可惜被點了啞穴,說不出來。

“既是江湖中人,那似乎得交給李門主處理。”章連鴻是懂規矩的,也懂人情,思索片刻後,主動說道,“如今二位都還要忙著要案,不如先把此人關押在瑞州的牢獄裏,等滅門案了結,再此賊離開。”

“正合吾等意,謝過知府大人。”

“方公子客氣了。”

擔心二人跟獄卒溝通麻煩,章連鴻派了管家隨李相夷和方多病一同前往牢獄,順利地把白徠押了進去。

“我找獄卒借了鐵鏈,把他捆得嚴實一點,免得他逃了。”方多病還記著,白徠說自己得了圍城道人的真傳。

“唔!唔!”白徠似乎有話要說,李相夷大發慈悲,給他解了穴道。

“李門主,誤會,都是誤會,我是來找我兩個徒兒的。”

“找徒兒找到知府家裏?當我是傻子?”

“我那兩徒兒邀我到瑞州游玩,哪知我到了之後聯系不上他們,我就想到知府家裏,看看是不是被知府關起來了。”

“哪家知府關賊關自己家裏?”方多病邊給白徠捆著鐵鏈,邊笑道,“我們跟在你身後,看著你身法嫻熟,目標清晰,就等著知府從書房離開,就潛進去,可見已經提前踩好了點。沒告你偷竊朝廷機密已經不錯了。”

“誒,我說的是真的!”白徠下意識地想揮動雙手,但已經被鐵鏈捆得嚴實,只好用期盼的眼神,看向李相夷,“李門主,看在我們當過獄友的份上……”

一聽到獄友二字,李相夷就頭痛,火速點了白徠的啞穴,讓自己耳根清凈。

“鎖好了!”方多病拍了拍手,叉著腰看自己的傑作,四條鐵鏈皆鎖著白徠的雙手雙腳,白徠想去解開任何一條都會被另外三條牽制,不會影響他吃飯,但想休息估計得站著了。

“走吧。”李相夷看著獄卒鎖好了牢房大門,然後拉上方多病就走。

方多病特意看了看白徠隔壁兩間牢房,一邊沒人,另一邊關著一個老人。瑞州牢獄是建在地面上的,寒風吹過,風雪都直接灌入到牢房裏,而那個老人衣衫單薄、蓬頭垢面,蜷縮在角落裏,面前的飯碗裏只有一個饅頭,也不知是犯了什麽重罪,要在此受過。

“此人是三月前進來的。”獄卒不知兩人身份,但畢竟是知府管家帶過來的,所以態度上也算恭敬,看方多病好奇,便主動解釋道,“被人舉報販賣禁書。”

“禁書?”

“是一本話本,名叫《一入宮門》。”一聽這名,就知道這書不得了。

“這種話本也算禁書?”

“不算,是這書裏面夾著那個圍城道人的越獄筆記,所以算禁書。”

“原來如此。”方多病琢磨了一下,問道,“這老人家可有家人?”

“這幾月無人前來探望,四周百姓也無人認得,知府大人猜測,該是外州來的流民。”

“那他還要坐多久?”

“還有三個月。”

方多病從懷裏掏了些碎銀,給到了獄卒,說道:“這幾年冬天越來越難熬,辛苦你給老人家添些棉衣熱食。”

“公子什麽話,這是我們工作失誤,照顧不周。”獄卒客氣了一番。

“這事是我主動提起,怎能讓你們出錢。這裏定會有剩,就請弟兄們喝酒吃菜,犒勞犒勞,我不會告訴知府大人的。”

“那,謝公子。”

李相夷和方多病離開了大牢,往客棧方向走。

“你真是在哪都當散財童子啊。”李相夷抱著臂,調笑道。

“李門主這話,多病不敢當。”方多病聞言,拱手,戲謔道,“論散財童子之名,哪有您上兩月在岳州散得多,那可是賠了一座客棧。”

說完,方多病運起輕功就跑,免得被李相夷追上,揍他一頓。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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