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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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你真是比皇帝還忙。”方多病精神不振,手正苦苦支撐著頭,昨晚的宴席他喝多了幾杯,想著在蓮花樓睡個昏天黑地,不管今夕何夕,哪知一早就被李相夷拉起來到四顧門開會,現在頭還昏昏沈沈的,會上聽了什麽一句都沒入腦,但不忘調侃一句李相夷。

“怎麽說?”李相夷昨晚被門人拉著喝了一宿,今天竟然還能精神奕奕,不愧是天下第一,他看方多病這副樣子心情莫名好極,也樂意順著他的話頭。

“按大熙律例,春節可休息三天,皇帝這幾日都不用上朝,而你竟在大年初一開早會,可不就是比皇帝還忙。”方多病知李相夷精力旺盛,沒想到能到這程度,宿醉第二日還能工作,他現在比李相夷大不少歲數,也不知能跟著這種勁頭到什麽時候。

“若是平日我自然會讓門人休息幾天,但這次是大案,不能因為過年就拖延了。”李相夷敲了敲方多病面前的桌子,想讓他清醒一點,“你下午可能出發?”

“可以。”方多病直起身,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既然認下你這個朋友,自然舍命陪君子。”

“你還是出去洗把臉吧。”李相夷看他還是瞇著眼睡眼蒙眬的樣子,笑著把他拉起來,推到門外去。

方多病打著哈欠出去了,路過一處院子,瞧見喬婉娩坐在院中,賞著一枝紅梅,說是一枝,實際上那枝上只有一朵,看品相卻又比尋常梅花要艷麗,怕不是李相夷在什麽地方找來的稀罕品種,以博佳人一笑,只是佳人臉上並沒有笑容。

“方少俠,早。”喬婉娩註意到了他,站起來大方地行了禮,但還是難掩眉宇間的憂愁。

“喬女俠,早。”出來走動了這一下後,方多病稍稍精神了一點,思及昨晚喬婉娩早早離席,神色不佳,決定問候一二,“喬女俠,是有什麽心事?”

喬婉娩聽到方多病這樣問有些意外,她自以為掩飾得不錯,連昨晚一同吃飯的李相夷都沒發現。

方多病看她怔楞著不說話,想起了李相夷說過跟喬婉娩吵架的事。昨晚宴席他們二人相談甚歡,看上去是和好了,但如今從喬婉娩的神態來看並不是。方多病仔細一想,很快就想明白了,從李相夷的態度看,他並不認為自己的想法有問題,那昨晚就算主動示了好,也只是一時哄了喬婉娩開心,並沒有解決喬婉娩的憂慮,也就是說問題還在。

“可是跟相夷有關?”方多病進一步問道。

喬婉娩蹙眉,欲言又止,這番神態是證實了方多病的猜測。

“相夷心系江湖……”

“我知道,我都知道。”

方多病想勸,卻被喬婉娩打斷,想必這些話她早已聽了不少。

喬婉娩長嘆一聲,在石凳上坐下,方多病幫了她不少,但除了經營產業的事,在其他方面,她跟方多病沒多少交集,只是如今憂思難忘,實在是不吐不快。

“方少俠可試過等?”喬婉娩擺弄著手裏的紅梅,悠悠道。

“等?沒有。”方多病見喬婉娩似乎有不少話要說,便踏進了院子,坐到了另一邊的石凳上。

“想來也是,你們男人只會讓人等,哪是會等人的。”喬婉娩苦笑,“那方少俠,可曾讓人等?”

“有。”方多病見喬婉娩是在認真地發問,他也認真地答,“我讓我娘等我回家,未婚妻等我完婚。”

“未婚妻?”喬婉娩被這突然冒出來的人物,驚了一下,“方少俠有未婚妻?怎麽沒聽相夷說過?”

“婚事已退,就沒有提的必要了。”

“為何退婚?”

“因為不愛,所以不想讓她在那蹉跎。”

“若是愛呢?”

“那便不該讓她等。”

“若是不得不讓她等呢?我每每茶樓聽戲,總聽到男子漢大丈夫該以國家社稷為重,兒女情長次之。”喬婉娩看到方多病點了點頭,定是認同這樣的想法,“我也是認同的。所謂無國何以有家,天下不安何以安家,所以相夷每一次外出查案,捉拿惡人,我都很支持,創立四顧門後,我也在盡心盡力地幫忙,只因這是他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看著他每一次凱旋,看著四顧門日漸聲名鵲起,我都很高興。”

“只是,我還是會忍不住想,希望他什麽時候能多陪我一下,就那麽一下……想深了,還會怨自己,怎麽這般自私,大事當前,凈想些兒女情長。”喬婉娩笑得勉強。

“都是人之常情,喬女俠無須為此感到痛苦。既是如此思念相夷,何不跟著相夷一起去查案?”方多病皺起眉,努力地勸慰道。

“我何嘗沒想過,只是我武藝和才智都不如相夷,在探案上幫不上忙不說,還需要相夷分神照顧,二來我若是走了,這幾家產業就無人照看了,如此這般,才熄了這念頭。”

對於感情經歷並不豐富的方多病來說,這種問題太難了些,他苦惱地撓了撓頭,平心而論,李相夷和喬婉娩的所想所求都沒有問題,只是如何都滿足不了對方。

方多病給不了什麽建議,但喬婉娩的這番傾訴,讓他想起了點往事,便跟喬婉娩說起:“年少的時候,我曾怨過我爹一段時間。因為他總是有很多事要處理,不能回家,讓我娘在家等他。我記得,每年的除夕和中秋,我娘都會四處張羅,做上一桌我爹還有我愛吃的菜,等我爹回家。偶爾他會回來,但更多時候只有一封信,我娘收到信之後就會對著一桌子菜嘆氣,看我不開心,還會反過來安慰我,讓我多吃一點。那一段年月,我看到我爹都沒什麽好臉色,後來……”

“後來怎樣?”許是有所觸動,喬婉娩聽得入迷。

“我因婚約的事,跟我娘商談。我說,我生性愛江湖,對那位小姐並無感情,加之她身份尊貴,定是不能跟著我四處闖蕩的,因著有我爹這個前車之鑒在,我不願讓她像我娘那樣在家空等,就跟我娘提出要退婚。”方多病摸了摸鼻子,這事回想起來似乎還有點尷尬。

“叔母怎麽說?”

“我娘說,她有偌大一個家業要守著,哪有什麽空等我爹,她讓我多吃點是不想浪費一桌子的菜。那時我才悟,我爹和我娘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並不是誰在空等著誰,他們尊重對方,也支持對方,他們之間的感情也沒有因為距離而變得淡薄。是我,誤會我爹了。”方多病笑得有些窘迫,“再者,我娘還怒罵我不顧一切出來闖蕩江湖,也是讓她在家空等。到頭來,我跟我爹一個樣,實在說不得他。”

喬婉娩捂著嘴笑,感嘆道:“叔母如此灑脫,若入江湖,定是人人敬仰的一代女俠。”

“喬女俠也不差。”方多病一哂,讚賞道。

聽著方多病對她的稱呼,喬婉娩忍不住問出一直以來的心中所惑:“我一直好奇,為何方少俠會叫我女俠?眾人都只會叫我喬姑娘,我也不覺得自己擔得起女俠這個稱呼。我武藝不高,也沒做出什麽名震江湖的事,我只是每天守著這四顧門,看著人走,等著人回來。”

“管理那幾家產業可不是什麽容易的事,喬女俠從手足無措到如今得心應手,想必也付出了不少,何必自謙。”方多病解釋道。

“我每日看著那幾個鋪子,只覺得全都一團亂麻,方少俠竟覺得我打理得還不錯。”

“有多少人連個小攤子都應付不來,喬女俠能守著四顧門,照顧著幾家產業,怎麽不算厲害?”方多病笑了笑,也像是有了主意,“如此想來,喬女俠在這方面也有些天賦,若是覺得思念太苦,那不如多費些心思在這些產業上?早日在揚州城開個分店。”這也算是方多病的經驗之談。

喬婉娩莞爾一笑,點了點頭,像是聽進去了。

“方多病,你是不是掉井裏了!”是李相夷出來尋人了。

“是我耽誤你們了,方少俠快去找相夷吧。”喬婉娩起身相送,“今日一番閑談,阿娩受益良多,在此謝過。”

“喬女俠客氣了。”方多病行了禮準備離開,臨了想起一件事,朝喬婉娩請求道:“我下午便要跟相夷出發,不知何時歸,還請喬女俠幫忙照看一下蓮花樓。”

“自然,請方少俠放心。”

下午,李相夷跟方多病在喬婉娩的目送下從四顧門出發。

這次的案子發生在瑞州,他們要先到揚州,從揚州坐船到南昌,最後驅馬到瑞州府。

因這一行只有他們兩人,就沒特意備船,打算蹭天機山莊的貨船到南昌。在港口等船裝貨時,兩人還偶遇了一人,是明鏡臺山莊的莊主童慕。

“童莊主。”兩人朝童慕行禮。

“方少俠、李門主。”童慕剛從自己的船上下來,就跟兩人打了照面,這必不可免要寒暄一番了,“這是要到哪去?”

“我們有案子要查。”雖然初見時沒討什麽好,但李相夷在得知童慕的身世後,惱怒就變成了欽佩,如今再見面,態度還算恭敬,“童莊主怎麽到揚州來了?”

“妾身是來巡視這裏的書局的。既然是有案子,就不耽誤二位了,若是有需要明鏡臺的地方,二位也知道怎麽聯系,妾身隨時恭候。”

方多病暗自嘀咕,再委托明鏡臺,不得把阿飛的老底都掀了。

童慕本想說得差不多就走,但又想起了一件事,於是看向方多病,問道:“方少俠最近可有見到笛盟主?”

“阿飛?他去年跟相夷一戰後似有所悟,說要閉關,之後我就沒見過他了。”明鏡臺跟金鴛盟的關系,方多病本身是不知曉的,直到童桃桃來信找他打探笛飛聲的事,他才知道明鏡臺是得了金鴛盟的庇護,屬金鴛盟門下。方多病並未加入金鴛盟,現在金鴛盟的人反過來詢問他笛飛聲的去向,讓方多病以為笛飛聲出了什麽事,緊張地問道,“童莊主,是阿飛出了什麽事嗎?”

“與笛盟主無關。”童慕見方多病誤會了,連忙解釋,“是我要找桃桃。”

方多病楞了一下,才想起這個“桃桃”說的是童慕的小徒弟童桃桃,之前他和童桃桃合作了《金鴛盟盟主智擒圍城道人》,在江湖人士中大受好評。

聽童慕說是要找童桃桃,那笛飛聲便無事,方多病松了一口氣,還以為角麗譙提前綁了笛飛聲去成親,隨即主動問道:“找少莊主?那為什麽要找阿飛?”

“唉,說來慚愧,半年前我跟桃桃吵了一架,把桃桃氣得跑回了金鴛盟。這孩子一直被我散養著,獨立得很,時常十天半月不著家也不會寄信回來。昨日沒回來吃團年飯,想來正是在盟裏快活著,所以妾身就想找笛盟主,讓他代我問問,桃桃在盟裏可還好?新衣服可合身?若是不喜歡,我就再做幾身新的送去。”童慕作為莊主一直都以穩重自持的形象示人,談生意時更是精明能幹,也就說到那個當親女兒養的徒弟時,會溫柔了表情。

這讓方多病想起了自己娘親,對童慕也親近了些許,也願意幫這個小忙:“阿飛該是還在閉關,他要是出關了定會來找相夷再戰一場,若是碰到,定幫童莊主把話帶到。”

“那便多謝方少俠了。”童慕朝二人行了一禮就走了。

“笛盟主原來還在閉關,我還以為他好事將近。”李相夷聽完了方多病和童慕的對話,突然來了一句。

“啊?這哪來的無稽之談?”方多病哂笑道,“阿飛要是成親,無異於太陽從西邊出來。”

“最近江湖上傳,金鴛盟多了一位女子,名角麗譙,長得嬌媚美艷,跟阿娩不分伯仲,且癡迷笛盟主,把笛盟主迷得神魂顛倒,將其封為聖女。”

方多病聽了一樂,說道:“以阿飛那不喜摻和門內事務的性格,這個聖女多半是自封。且封個聖女就是好事將近,那十二鳳怎麽說?”

“嗯……”李相夷沈吟片刻,語出驚人,“那就是十三房老婆?”

方多病立馬離了他三尺遠,指著他喊道:“阿飛要是知道了,你自己攬身上就好了,不要說是我說的。”

“你放心,等笛盟主出關了,我親自恭喜他。”李相夷笑得肆意,絲毫不懼,怕是還惦記著上次笛飛聲來看他坐牢的仇。

此時,貨船已經裝載好了貨物,兩人也踏上了這趟瑞州之旅。

瑞州建城已有兩千餘年,歷來為江右名郡,學風興盛,民風淳樸,人人“好經學,尚清凈”,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地方,最近卻不怎麽太平。

瑞州知府姓章,名連鴻,此時正坐在衙署的大堂看著卷宗,但顯然是心不在焉,時不時伸著頭看向門外,似乎在盼著什麽人。

不負他所望,衙役很快就在城門把人接回來了,一個白衣劍客,一個藍衣少俠。

“李門主,方少俠,請坐。”章連鴻已經從朝廷派發的書信中得知了來人的名姓和身份,如今看到人到了,連忙放下卷宗,自然地喚著二人的稱謂,把人迎進來,他不知道皇帝為什麽要把案件指給江湖人辦,但此等滅門大案,搞得瑞州人心惶惶,有人能出面擔責,總比自己出頭要好,“來人,奉茶。”

“不用了,章知府。”李相夷擡手制止了他,“案情重大,我們現在就要去查案,沒時間在這寒暄。”

“好,好,本官立刻便命人給二位帶路。”章連鴻面露苦澀,嘆息道,“二位真是及時雨,瑞州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不是有人販賣夾帶著圍城道人著作的禁書,就是要提防前來劫財的江湖人士,偏偏這時候又冒出來一個趙家的滅門案。”

章連鴻正焦頭爛額,也就沒有計較李相夷的無禮,對他來說能解決案子才是重中之重,說罷,就喊來了一個姓張的捕快,讓他帶著二人到趙家去。

此次的案發地就是趙家的老宅。

冬月中旬的一晚,趙家突發大火,驚動街坊鄰裏。眾人齊心協力把火撲滅後,在裏面發現了十四具屍體。

“趙家是我們這有名的仁善之家,樂善好施,每有災情都會出來施粥賑災,還讓出府邸安置百姓,有走投無路之人,到他們家門前,都能討上一口飯吃。現在遭此橫禍,真是好人不長命,蒼天無眼啊。”張捕快一邊給兩人帶路,一邊講趙家的情況,他是案發那日前來救火的捕快之一,火滅了之後他就帶人進去搜救,想看看有沒有活口,遺憾的是,找到的只有屍體,一具接著一具的屍體,他自小在瑞州長大,從沒見過這麽慘烈的情況。

“仁善之家落得滿門慘死的下場,真是天道不公。”方多病嘆了口氣,直替這家人感到不值。

“是啊。”張捕快也長出一口氣,“此次有二位少俠前來相助,可謂是雪中送炭。我瑞州自來極少發生此種大案,經驗人手都不夠,恐怕為趙家討回公道的擔子,大多都要落在二位肩上了。”

“自然!”李相夷和方多病一同拱手,他們早已下定決心要破了此案。

說話間,便已經到了趙家門前,只見一堆鋪滿了積雪的斷壁殘垣,只能從保留尚好大門殘骸中,窺見一絲原本的氣派。

大門前擺滿了面點瓜果還焚了香,張捕快說這都是百姓對趙家的一點心意,可見趙家在當地確實做了不少好事。

為了不破壞瑞州百姓對趙家的情誼,三人使了點輕功翻進了趙家。

李相夷看了看廳堂的情況,被燒毀的還不算嚴重,判斷著火點該是在後院。

“屍體就是在後院發現的。”

張捕快領著兩人往後院走,越往裏,燒毀的情況就越嚴重,這正好印證了李相夷的推測。

“我記得卷宗裏面說,多了三具屍體,是怎麽回事?”李相夷來之前就把卷宗看透了,還記得裏面記錄的疑點。

“沒錯。”張捕快又講了一些趙家的情況,“趙家只有十一口人,趙老爺、趙夫人、兩位少爺、五個丫鬟還有兩個小廝,但那天晚上卻發現了十四具屍體。”

“那多出來的三個人是什麽身份,可有查清?”方多病追問道。

“沒有,只知道是兩男一女,我們挨家挨戶搜了個遍,沒有失蹤的人,還翻了那幾日城門口的登記冊,逐一核實外來者的身份,沒有發現可疑人員,且案發時皆有人證。”張捕快嘆息著搖了搖頭,就是因為這樣他們才束手無策。

“不是本地人,還沒有登記入城,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他們是潛進來的,能有這樣的身手,那就只有江湖中人了。”方多病推斷道,“趙家並未與人結怨,可以排除尋仇的可能,而鄰居們都說當晚沒有聽到有異動,那殺他們的人定是身手不凡,也可以斷定是江湖人士作案。”

“沒錯,章大人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才命人整理卷宗,上報朝廷。”

說話間,幾人已來到了後院的主院裏。

“這裏是主院,趙老爺、趙夫人以及兩位少爺都住在這,他們的屍體就是在這裏發現的,還有兩個當晚在此伺候的丫鬟和一位乳母。”

“丫鬟裏有位乳母?”

“正是,趙家的小少爺才剛滿周歲不到兩月。”

方多病聽了眉頭皺得更緊了,這行兇之人當真心狠手辣。

“發現屍體的時候,他們是在他們各自的房間裏嗎?”李相夷踏進了焦黑一片的主臥,勘查現場,“具體是在哪裏?”

“趙老爺、趙夫人和小少爺是在主臥的床上發現的,其中一個丫鬟和乳母則是在主臥門口,大少爺是自己睡的,另一個丫鬟服侍他,都在主臥正對的次臥裏。”張捕快邊說邊指了指對應的房間。

李相夷看了看主臥的拔步床,已經被燒得塌成了一片,想勘察也無從下手,對面的次臥自然也是一樣的。

“其他屍體是在哪發現的?”

“在偏院。”張捕快繼續說起趙家的布局,“趙家有四個偏院,一個是丫鬟住的,一個是小廝住的,剩下的丫鬟和小廝的屍體就是在他們居住的偏院裏發現的,剩下兩個偏院是空置的,沒住人。”

“多出來的屍體呢?”

“東北角的偏院,是空置的偏院之一。”

“噫?既然沒人住,你們是怎麽發現那裏有屍體的?”方多病發現了疑點,好奇地問道。

“那個偏院隔壁就是小廝住的地方,我們是在清理那裏的時候,看到那一處偏院門口倒著一具屍體。”

張捕快覺得光靠嘴說不仔細,立馬帶著人去到了東北角的偏院前,一邊說一邊比畫著。

“那具屍體就倒在這,是具男屍。”張捕快指著門前一塊焦黑的地面,“我們以為是有人為了逃生躲到了這個偏院裏,就進來尋了,然後在這個偏院的院子裏發現了另外兩具屍體。我們把屍體都搬到趙家大門前一數,才發現多了三具。”說罷,又指了指院子裏發現屍體的地方。

“你們怎麽斷定偏院裏的這三具屍體就是外來的呢?”方多病問道。

“案發的時間正是休息的時候,趙家的十一具屍體都是在他們休息的房間裏發現的,那偏院裏的這三具不就是外來的嗎。”張捕快說著推理出來的結論。

李相夷在他們談話的時候就已經走進了偏院裏,發現這裏留下的建築殘骸比其他院子裏的都要少。

“火是從這裏燒起來的。”李相夷斬釘截鐵地說道。

“為何如此斷定?”張捕快不解,他們調查了多日都找不到起火的原因,怎麽李相夷來看一眼就找著了。

“這裏的燒得比其他院子幹凈。”李相夷指了指只剩下灰燼連殘骸都看不到的兩邊房屋,“火燒起來的地方是最熱的,所以焚燒東西也最徹底最幹凈。”

“原來如此。”張捕快暗暗地把這一道理記了下來。

“怪哉,這三個若是來劫財的江湖人士,怎麽會死在這種地方,偏院一般也不會放什麽貴重物品。”方多病摸著下巴,分析道,“這種偏僻的角落反倒是適合潛入。”

想著想著,方多病靈光一閃,問道:“張捕快,死在門口的那個,頭是朝門裏還是門外?”

“好像是……門外?呃,還是……門內?”這一問讓張捕快楞了一下,不得不仔細回憶起當晚的情形,最後確定了下來,“是朝門外。”

“這三人極有可能是從外面翻墻潛入到這座院子裏,但是恰巧遇到了兇手行兇,兩人死於院中,一人逃跑到門外,卻還是死於兇手手下。”方多病根據情況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如果是這樣,那兇手就是比這三人更早來到這院中,如果不是趙家的仇家,為何要提前在趙家院子裏蹲守?要是是仇家就更不應該蹲守在這偏院裏,而是直接到主院才對,留在偏院裏做什麽?”李相夷很快就否定了方多病的一些猜測。

“也是。”方多病點了點頭,但也實在想不通這幾人間的利害關系。

“有沒有可能,是這三人跟兇手一同潛入的趙家,劫財的同時還殺了趙家滿門,最後在此地因分贓不均發生了爭執,兇手殺了這三人呢?”張捕快聽著兩人的分析,也忍不住思索了起來。

“也不無道理。”

“現在我們只能確定,這裏是起火地點,外來的三人和兇手是在這裏發生了沖突,最後死在了這裏。趙家是被這三人和兇手聯手殺害,還是兇手一人殺了十四個人,我們都還沒有證據能證明。”李相夷敲定了目前能確定下來的線索,最後說道,“這裏已經得不到再多的信息了,走,我們去看看屍體。”

“屍體都在衙門的停屍房裏,雖然現在是冬天,但章大人還是備了不少冰塊,防止屍身腐化過快。”張捕快主動地走在前面,領著二人往回衙署的方向走,“我們這地極少發生大案,仵作的經驗有限,朝廷知曉情況後派了一位經驗豐富的仵作過來,協助破案,算時間也是今日就到,可以交由這位大人驗屍。”

李相夷和方多病對視了一眼,一同點了點頭。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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