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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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普陀山。

這是傳說中觀世音菩薩教化眾生的道場,山上寺院林立,鼎盛時有大寺三座,僧侶四千餘,是以每年都有大批信眾前往參拜。

如今江浙一帶已入春,然春寒料峭,天氣時常反覆無常,普陀山上更是與寒冬無異。有一行三人逆著上山的信眾下山,中間一書生打扮的人受這寒風一吹,不禁咳嗽了幾聲。

“你這身子當真弱啊。”書生左側的藍衣公子調笑著說道。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叫多病?”書生緩了緩,撫著胸口給自己順順氣。

這個書生打扮的人正是方多病,他穿著天機山莊送來的荼白色長袍,細看上面還有金線繡的祥雲紋,頭發半紮,用同色系的發帶系著,若是配上一支玉笛或者折扇,那就是翩翩公子,只是他如今臉色蒼白,那便只能叫病弱書生。

“呵呵。”方多病的右側是位中年男子,下頜有須,身穿常見的靛青色圓領袍,身材魁梧,一身英氣,他見兩人互動,只覺有趣,“年關回京述職時,曾在大殿外遇到方尚書,與其寒暄了幾句,提及方公子時,方尚書是讚不絕口,說稱得上少年英才。我就一直盼著見上一見。”

方多病只覺不好意思,還想謙虛一下,就被藍衣公子截了話頭。

“翟叔,那你這日子可選得不好,這人近日在江湖得罪了人,被人好一頓揍,如今還受著傷,怕是到不了方尚書誇耀的那般英明神武了。”

中年人聞言發出陣陣笑聲,方多病被楊昀春在長輩面前揭了底,有點氣,想拉他下水,說道:“昀春啊,大家兄弟一場,你不替我報仇不合適吧 ?”

“不是我不想幫你,只是揍你的那位,以我目前的能力還打不過,你等我再練練。”楊昀春抱著手臂,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但也不會見死不救,“你若是著急,可以去找李相夷。”

聽到李相夷的名字,方多病的臉色變了變,有些別扭。

“怎麽?吵架了?”楊昀春發現了,有些好奇,“不該啊。如今四顧門初創,在江湖備受矚目,他作為門主正春風得意,且向來對兄弟大方,你做的那件事不至於放心上。”

“不是因為那件事,說起來有點覆雜。”方多病也有點郁悶。

楊昀春看向他的眼神帶上了憐憫,語氣又夾著點看熱鬧的意味:“你現在同時得罪了天下第一和金鴛盟盟主,難怪在廟裏抽了個大兇,以後混江湖可要多加小心啊。”

方多病踹了楊昀春一腳,但被躲開了。

中年男子聽著兩人的對話,笑得開懷,看著這些小輩的打鬧,似乎也憶起了些許往昔。

三人一路閑聊,氣氛愉悅,很快就到了山下。普陀山所在的算是定海的一座大島,但不是最大的,定海最大的島是舟山,離普陀山一百四十裏,現在他們就要坐船到那去。

撐船的是個健壯的漁民,面容看上去還年輕,撐船技術不是很熟練,速度快歸快,但也更為顛簸。三人在船裏隨著海浪上下起伏東倒西歪,各自難受著,胃裏翻江倒海的,即使身懷絕世武功,在這種環境裏都是派不上用場的。方多病抓緊了船沿,穩住了身形,偷偷運轉起了揚州慢,然而這功法似乎只適合療傷,不適合治暈船,沒起什麽作用。

漁民瞅了一眼黑著臉的中年男人,許是看人高大威武,心裏有些發怵,諂媚地說道:“小人這是第一次載客,不夠嫻熟,若有得罪的地方,還請這位客官多擔待。”

中年男人忍了忍,最終朝漁民擺了擺手,漁民露出了放松的笑容,撐得更起勁了。

“船家,我等前來普陀山拜佛,打算順道周游一番,請問這定海縣內可有新奇的地方推薦一二?”楊昀春的狀況比方多病好點,他打算跟漁民聊聊天,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公子是打哪來?”

“京城。”

“唉。”漁民露出了一絲苦笑,“京城來的公子有所不知,此地雖得太祖賜名定海,但海上風波並不安定,海匪常年作亂,特別是入春時節更為猖獗,公子拜完佛還是早早回去吧,莫要在這海上是非之地逗留了。”

“此地竟如此危險?”楊昀春皺起了眉,詢問道,“官府不管嗎?我記得舟山上是有朝廷駐軍的。”

“可能海匪都是流民,有的時候甚至還有倭寇,搶了東西就一哄而散,劃著小船都藏起來了。等老爺派人去追的時候,早沒影兒了!”漁民長籲短嘆,然事實如此,確實無可奈何。

“那日日夜夜這般被劫掠,當地百姓要怎麽生活?”

“能怎麽過?就這樣過唄,我們祖祖輩輩生於斯長於斯,是斷不會走也不能走的,離了這地,也沒地方能去了,不過是成他鄉流民。”百姓過得苦,卻又最懂如何苦中作樂,漁民指了指船槳上綁著的紅布,繼續說道,“說來,那些海匪還懂不能涸澤而漁的道理,倒也沒有日日夜夜來打劫,只是讓我們每月上貢,以槳上的紅布為證,倒不用每天提心吊膽的。”

中年男子聽著漁民的話,不由得握緊了拳頭,楊昀春義憤填膺,要是有一幫海匪站在他面前,他能立刻把他們全了結了。

方多病心裏也不好過,同時也下定了決心,定海的百姓跟溫州的百姓無異,他能為溫州的百姓討公道,自然也能為定海的百姓平了這禍患。

“船家,聽你所言,這些海匪似乎並不是獨自作案,而是背後有組織的吧?不然為什麽系了紅布就沒海匪來搶了?”

“沒錯。”漁民放慢了劃船的速度,終於讓他們把呼之欲出的胃液落回去一些,舟山關港已經近在咫尺了,“這些海匪建了個幫派,好像是叫什麽聯海幫,就盤踞在一個海島上,但具體是哪個還不知道。”

中年男人又追問了一些聯海幫的細節,幫主叫蔣大肥,是個江湖人,前些年出現在舟山的海域裏。他把海匪全收為己用,成立了聯海幫,專搶要到江浙去的商船,前些日子才糾集了手下劫了一個鏢局的鏢,再多的信息,漁民也不知道了。

聯海幫?方多病覺得這門派名字甚是熟悉,卻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在思索間,船已經停泊在了碼頭邊上,從這裏進舟山城只需三裏,方多病多給了漁家些錢兩才上的岸。

岸邊早已有人候著,是一個軍官打扮面容嚴肅的年輕人,他看到方多病一行人靠岸就迎了上來,只見他對著中年男子行了禮,說道:“將軍,屬下已命人打掃幹凈了將府的客房。”

“嗯。”中年男子做了個虛扶的動作,示意他免禮,隨後作了介紹,“這位便是監察司的楊昀春楊大人,這位是楊大人請來的幫手,戶部尚書之子方多病方公子,這位是我的副將,姓楊,名威,你們在這裏有什麽需要都可以找他。”

“楊大人,方公子。”

“楊副將。”

雙方行了拱手禮,算是互相認識了。

“將軍,屬下已在城內的酒樓裏訂好了酒席。”

“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謝將軍誇讚。”楊威得到了中年男子的誇讚喜形於色,似乎覺得這是自己應得的,隨後繼續說道,“屬下先帶將軍到酒樓用餐。”

舟山唯一的城池名為昌國城,名為昌國城,離岸上陸地有段不小的距離,是有名的懸海孤城。同時,這片地區歷朝歷代都飽受海匪和倭寇的滋擾,威脅朝廷統治,所以此地亦是朝廷的海防要地,防夷首沖,城內常年有軍隊駐紮。

上月,浙江布政使上報朝廷,定海縣內海匪猖獗,百姓怨聲載道,請求朝廷派兵支援剿匪,得衡徵帝應允,下令正三品參將定遠將軍翟繼光全權負責剿匪事宜,立刻領兵前往定海,寧波府內各衛所皆聽其調遣,浙江指揮使立刻調配軍需物資送往舟山上的昌國衛。

與此同時,監察司收到消息,海匪內有江湖人參與,衡徵帝便派楊昀春前往調查,恰逢楊昀春收到了方多病的求助信,便特意去了天機山莊一趟,把方多病從天機山莊裏撈了出來,一同前往寧波。

那個跟著他們一起行動的中年男子便是翟繼光,他跟楊昀春的父親兵部尚書王義釧是多年的好友。他知曉楊昀春已到寧波府,便親自前去迎接,順道領著二人去了一趟普陀山,求了佛祖保佑。

這樣一趟下來,眾人到達舟山時,天色也已昏暗了不少,得虧進城的路短,不然也不知何時才能吃上飯。

舟山物產豐盛,五谷皆有播種,海產充足,兼有畜牧,可謂一應俱全,加之鄰近普陀山,不少信眾都願意在昌國城休息,除此之外,還有過路的商隊、押鏢的鏢師、游歷的俠客,因此城內還算熱鬧。

翟繼光在進城的路上一直在跟楊威商量著什麽,步伐慢了一些,所以方多病和楊昀春最先踏進了楊威選定的酒樓,方多病一眼就看到了熟人,熟得想轉頭就走,內心直呼不妙,普濟寺的簽實在太靈,這確實大兇。

“李相夷。”楊昀春可沒這顧忌,上前就跟人打招呼,“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

“楊昀春?你怎麽在這?”李相夷驚訝於能在這裏碰到朋友,本來還有點高興,但轉眼看到站在身後的方多病,就不爽了臉色,沒有打招呼的想法。

楊昀春給了個眼神方多病,似乎在說你們這事鬧得有點大。方多病也煩悶,這架吵得實在莫名其妙,他氣性是相比以前沒那麽大了,但不代表沒有,所以幹脆也不搭理李相夷。

李相夷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有一人,此人方多病認識,但他見得多的是這人不梳頭的樣子,這般束發的模樣卻是少見。

展雲飛,號“江浙神龍”,有八十六路無鋒劍,十八歲那年出道,二十歲便已聞名江湖,如今二十二歲,這一年他跟人打賭比武,輸了便這輩子不梳頭發。

方多病想起了為何覺得聯海幫這名字熟悉,展雲飛正是在這件事裏跟人打的賭,跟他打賭的就是李相夷。

“這位公子似乎認識在下?”展雲飛看到方多病一直盯著他看,便好奇地詢問道。

方多病本想喊一句展護衛,但想到現在他還不是護衛,想喊展前輩,又想起現在是他年紀更大,喊人前輩像在占便宜,略費了一下腦子,決定喊展大俠。

“展大俠行俠仗義,名震江浙,怎會不識。”

“這位公子過譽了。”展雲飛拱手還禮,問道,“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多愁公子方多病。”

“你就是多愁公子?”展雲飛有點驚喜,“去年路過溫州府,當地百姓還傳著你的事跡,在下聽了一路,真是欽佩萬分。”

過了這麽久,方多病還是聽不慣被人如此誇讚,剛想謙虛一二,就聽到展雲飛接著說道:“還有年前登在《江湖小報》上的兩幅大作……”

方多病和李相夷不約而同地咳嗽了幾聲,展雲飛笑了笑,識趣地住了嘴。

“這兩位是昀春和多病的朋友嗎?”翟繼光和楊威也到了酒樓,看到兩人跟一桌的人聊得正好,便上前問道。

“翟叔,這是我在溫州時交的朋友。”

“既然這樣湊巧遇上,不如一同用餐?”翟繼光為人大氣,既然是小輩的朋友,便幹脆邀了李相夷和展雲飛一同吃飯。李相夷本想推辭,卻被楊昀春架著上了樓。

楊威訂的是包間,一張大的圓桌,坐下六人是綽綽有餘。翟繼光自然是坐的主位,右下首是楊威,左下首按規矩是楊昀春,但這樣方多病就要跟李相夷坐一塊,這是私宴,不講什麽禮儀也罷,於是方多病跟楊昀春換了位置,坐在了翟繼光的左下首,他之後依次是楊昀春、李相夷、展雲飛。

楊昀春被夾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然後對方多病調侃道:“你們這般,讓我想起了我家小妹鬧脾氣的時候,也是這樣不理人。”

“何意?”方多病是知道楊昀春的小妹的,畢竟這是十多年後被衡徵帝收為義女的昭翎公主王為君*,他差點就成了楊昀春的妹夫,只是他不知道楊昀春在這裏提是什麽意思。

楊昀春比了個六,調侃道:“你倆,六歲,不能再多了。”

方多病涼涼地看了他一眼,他就知道楊昀春說不出什麽好話來。

因著是提前預訂的酒席,菜上得也快,都是些山珍海味,當然少不了的還有舟山的美酒,翟繼光看著這桌菜皺了皺眉,但有外人在此,也不好說些什麽。

“你好像沒這口福啊。”楊昀春看著一桌的海鮮,有點替方多病惋惜。

“好好吃你的飯。”方多病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素菜,放入口中狠狠嚼著,安慰自己等傷好了就回天機山莊大吃一頓。

“這桌上素菜也沒多少,要不加道魚湯?”楊昀春調侃歸調侃,但也不會真看方多病餓著。

楊昀春是親自到天機山莊找的人,親眼目睹了方多病對何曉惠軟磨硬泡,信誓旦旦地保證絕不莽撞,好好養傷,才得何莊主放行。他以為這一路上,方多病定按捺不住誘惑,飲食不加節制,哪承想他竟自律得很,不利於養傷的吃食硬是碰都不碰,淡定地看著楊昀春每日大魚大肉,讓楊昀春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他問方多病怎麽如此忍得住,方多病的回答刷新了他對方多病的印象,他說自己要長命百歲,定不能在養傷的時候胡作非為,還說自己出來闖蕩江湖已經讓爹娘擔憂,不能讓他們更放不下心。

“不用,能吃飽就行,我不挑。”方多病從一盤五花肉裏挑了一塊沒這麽肥膩的,繼續說道,“如今的形勢,設這宴本就是破例,再為我弄點什麽,就過了,若傳到京城,我爹就要被參一本了。”

翟繼光聽到方多病這般說,不由得點了點頭表示讚同,讚許道:“方公子有這般認知,實屬難得。”

楊昀春畢竟奉的皇命來剿匪,高低也算個欽差,欽差到地方的第一天便大魚大肉確實說不過去。楊昀春意識到了什麽,看著這桌肥肉厚酒突然就覺得難以下手了。

楊威的臉色變得不好了起來,他真心實意地準備這桌宴席,怎麽這方多病如此說話。

李相夷看著這一桌彎彎繞繞的,對這些朝廷中人的做派更加厭煩了,一頓飯都要弄得如此覆雜。

“我在舟山偶遇好友,這桌我請。”李相夷冷著臉斷了這些覆雜的心思,高聲朝門外候著的小二喊道,“再上一道魚湯。”

方多病想勸,但想起了他們因何而吵架,只能閉上了嘴,在心裏嘆氣。

四顧門門主宴請朝廷命官,這傳出去也沒好到哪去啊。

李相夷和四顧門門主是不同的,闖入皇宮只為賞花也好,跟朋友打賭讓對方一輩子不梳頭也好,這些李相夷都可以做,但四顧門門主不能。

這頓飯似乎吃得有點不歡而散,方多病從頭到尾也沒碰那盆魚湯。

李相夷結了賬,冷著臉跟展雲飛回了下榻的客棧,方多病和楊昀春跟著翟繼光去了將府。將府的客房有些緊張,為了剿匪的事,上至浙江指揮使下至縣衙的長官差不多都聚集到了這裏,客房都快住滿了,倒騰了一天,只騰出來了一個房間,幸而方多病和楊昀春沒有什麽少爺脾氣,一合計,睡一屋就睡一屋。

“欸,你跟李相夷到底為什麽吵架?”楊昀春精力旺盛,未有倦意,決定先跟方多病嘮嘮。

“因為我沒答應加入四顧門。”方多病躺在床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聽楊昀春還在問這個問題,索性就告訴了他。

“就這?”楊昀春有點無語,再次比了個六,“你倆真的六歲,不能再多了,這都能吵。”

“我哪知道為什麽能吵?你問李相夷去。”

“那你為什麽不加入?你是不想嗎?”

方多病怎麽可能不想,他想這個想了十多年,他挺過一次又一次病痛的折磨,手上是握劍留下的老繭,身上是練劍受下的傷,都是他一步步朝著這個目標邁進的證明。他一直覺得這輩子是上天給他的一次機會,一個圓幼時遺憾的機會,他遺憾可不少,加入四顧門是一個,更何況是加入有李相夷的四顧門。

然而想歸想,若真為李相夷好,那他是萬般不能加入的。

“你莫不是在裝傻?”方多病奇怪地看了楊昀春一眼,“四顧門號稱要成為一處不被朝廷左右、不依不附、絕對公正的存在,你讓我一個尚書之子加入進去?”

楊昀春無奈地笑了,他雖是個武癡,但自小在皇宮長大,多年耳濡目染,道理多少也是懂點的,這個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權貴身份,是福是禍,冷暖自知,他一人終難說清,抱怨多了該是不識好歹,何不食肉糜了。

“唉。”方多病嘆了口氣,卻又笑出了聲,“若十八歲的我見到如今這般的我,定會指著我鼻子大罵一頓,還要動手揍人。”

他怎麽長著長著就變了樣子?

哦,這似乎得怪李蓮花。

楊昀春不知他為何突然如此感慨,只是聽到他這樣說感到有點驚喜:“你原來也覺得自己很欠揍啊?”

方多病橫了他一眼,道:“我怎麽交了你這種朋友。”

“這江湖多的是人想加入四顧門,你卻拒絕了,還不欠揍?”

“睡覺吧你!”

像幼年方多病一樣的人,在江湖上有好多好多,他們跟他一樣都懷揣著同一個夢,並為之努力,但無論是誰都想錯了一件事,他們的夢應該是鋤強扶弱、匡正武林的夢,而不是加入四顧門的夢。不是加入四顧門就一定能做成,也不是不加入就做不成。

這個想錯的人裏,也包括了李相夷。

客棧裏,展雲飛知曉了來龍去脈,有點哭笑不得,誰能想到名震天下的天下第一會為這點理由跟兄弟吵架。

有趣是有趣,該勸還是得勸勸,展雲飛真心實意地說:“我覺得,方公子說的不無道理。”

“是有道理。”出乎意料的,李相夷承認了這點。

“那你為何生氣?”

“我成立四顧門就是要把這些迂腐的東西都處理掉,還江湖一片自由自在,現在卻是自己兄弟為了這些迂腐的成見拒絕加入,這算什麽事。”

“若是方公子加入了,他擔憂的那些問題都發生了呢?”

李相夷輕哼一聲,拔出了少師劍,劍首的睚眥在燭光下寒芒閃爍,照著滿室幽光,清寒之氣撲面*。

光潤無瑕的劍身映出了李相夷的雙目。

“我自一劍破萬法!”

——未完待續——

*昭翎公主用的書版設定

*用的原著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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