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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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方多病破了一個案子,快馬加鞭回到了東海的漁村裏。

笛飛聲給他去了信,說李蓮花的精神好了一些,清醒的時間長了,但還是不能下床。

方多病著急得很,架著馬直沖向那間茅草屋,最後堪堪在馬蹄踏破那院門前勒緊了韁繩,馬未站定,他就翻身而下,徑直跑進屋裏。

李蓮花身著中衣坐在床上,身下鋪著鮮艷的綾羅,身上蓋著厚實的錦被,背後靠的是柔軟的棉枕,這些都是方多病親自置辦的,更別提爐子裏常年燒著的銀絲炭,海邊容易濕冷,李蓮花受不得凍。

方多病先從衣櫃裏刨了件外衣給李蓮花披上,確定給人捂嚴實了之後,才拉過了李蓮花的一只手,探上了脈門。把脈這件事,這些年他沒少幹,連帶著藥理知識也增長了不少,笛飛聲曾笑話他,若他現在出去假裝大夫,都比李蓮花來得像。

脈象確實有力了些。

方多病很高興,心想不枉費他日日派人收集,那些天材地寶終於起了作用。

李蓮花現在看不見東西,但這麽大的動靜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這麽高興,咳咳,看來這次的案子辦得不錯。”李蓮花睡了太久,也很久沒說話了,聲音有點嘶啞,音量也不大。

方多病硬是聽清了,給他倒了杯水,然後把這次辦的案子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這時,李蓮花的話多了起來,就像一個真正的師父,考教他功課,詢問他怎麽檢查的屍體,怎麽發現證人話裏的漏洞,怎麽處理的兇手。方多病對這次辦的案子非常有信心,每一個問題都對答如流,李蓮花聽完後輕輕地勾起了笑容,滿意地點了點頭,是在告訴他,過關了。

方多病還沒來得及高興,笛飛聲就出現在了門口,說要試試他功夫,他不依。他打不贏,但能把笛飛聲打得過癮,所以經常被抓去湊合。他說要多陪一下李蓮花,結果轉頭就被李蓮花以休息為由,趕出了門,無奈只能去當笛飛聲的陪練。

這一日很平常,依舊是方多病做飯,方多病洗碗,方多病收拾茅草屋,最後,方多病守在了李蓮花的床邊睡著。

這一晚,一夜無夢。

快醒來吧。

方多病催促著自己。

這就是個夢,第二天發生的事他太清楚了,沒必要再看了。

於是,方多病醒了。

晨曦穿過窗戶落到了被子上,另一頭的楊昀春伸著懶腰坐了起來,瞧見他也醒了,就跟他打了招呼,便自顧自地起了床到屋外洗漱去了。

方多病還躺在床上,恍惚著,怎麽做了這般舊夢。

楊昀春洗好了臉,回屋看到方多病還躺著,調侃道:“你這是做了什麽好夢,還不願意起來?”

“好夢嗎?算是吧……”方多病沒什麽心思反駁楊昀春的話,從床上坐了起來,拿起床頭的衣服穿上。

“夢見什麽了?”

“一位故人,還有一件舊事。”

“故人?可是有要事托夢?”

“托夢?”

李蓮花能有什麽事托夢找他?方多病琢磨著,總不至於是為了他跟李相夷吵架的事。

就算是為了這事,那也該托夢去找李相夷,找他做什麽?這件事論起責任來,李蓮花若是能從墳裏爬起來,那也該先揍李相夷。

方多病琢磨不出來,只能先到屋外洗漱。

翟繼光禦下有方,手下的翟家軍紀律嚴明,一大早就在練兵,將府外呼聲震天。

楊昀春是奉命來幫忙的,自然不能懈怠,軍隊晨起練兵,他便晨起查案,決不能丟了監察司和皇帝的臉,被人認為是吃幹飯的。

楊昀春、方多病和翟繼光一同梳理了一遍已知信息。舟山由群島組成,海岸線十分破碎,若是派兵逐一搜島,不太現實,一來浪費時間,二來會打草驚蛇,若是海匪們一哄而散,到別的島嶼藏匿,又得重新搜尋,浪費兵力。所以目前的關鍵還是要找出聯海幫的大本營,再聯合翟家軍把他們圍困在大本營內一舉殲滅。

聯海幫最近一次行動是劫了一艘商船,三人決定就從這件事查起,然翟繼光還有軍務處理,不能跟他們一同調查,所以最後肩負起重任的只有楊昀春和方多病。

既然要查,就得先找到當事人,商船是在舟山海域遭劫,那必定會到昌國城內報案,於是兩人先到了衙署找上了知縣,結果如他們所料,船長確實來報過案,然知縣一時半會不能解決此事幫他們追回損失,加之有不少船員受了傷,船長只能先在城內短租了個房子修整,同時盼個結果。

要找的人既在昌國城內,倒省了他們到處尋人的功夫,拿到了船長的住址後,兩人便匆匆趕去。

方多病知曉李相夷和展雲飛也是沖著聯海幫來的,心裏還想著會不會在路上撞見。

都說想什麽來什麽,不出意外地,他想著的兩人就跟他們在一個巷口狹路相逢了。

“方少俠、楊少俠,又見面了。”展雲飛朝兩人拱手行禮,寒暄道。

“展大俠、相夷,這麽巧啊。”楊昀春也有些驚訝,跟對面兩人打招呼。

剩下兩人依舊互不理睬,分別只跟楊昀春和展雲飛打了招呼。

按理說,這四人裏面,楊昀春和展雲飛的關系是最陌生的,另外那兩人關系最好,該由他們兩人給楊昀春和展雲飛相互引薦才是,然而如今關系最好的在裝陌生人,那便只能讓兩個陌生人裝熟絡了。

楊昀春張嘴想說些什麽,就被方多病瞪了一眼,估摸是在警告他莫要再說什麽六歲之類的話。楊昀春只能住了嘴,繼續跟展雲飛客套,看向對方的神情似乎也有些哭笑不得,不由得生出點惺惺相惜來。

“我們還有要事,改日再聚。”

楊昀春主動結束這一次聊天,展雲飛也順著他的話結束,本該就此分別,然四人腳尖一轉,竟走進了同一條巷子。

“好巧啊。”楊韻春硬著頭皮開頭。

“……是啊是啊。”方多病也硬著頭皮附和。

李相夷看了展雲飛一眼,暗示他說點什麽,但展雲飛跟他終究缺了點默契,領會不到他的意圖,他只能放棄,冷靜地扭過頭去。

眼看這巷子也沒有岔路,一時半會也分不開,楊昀春就只能繼續找話題:“昨日匆匆一別,還沒問相夷和展大俠是因何事來舟山?可有在下幫得上忙的地方?”

“是這樣的。在下有一友人,是一鏢局的鏢頭,前些日子護送一艘商船時被海匪劫了鏢,他打探一番後發現這些海匪都隸屬於一個叫聯海幫的幫派,於是找上了我和四顧門為其討回公道。”

“哦?”楊昀春有些錯愕,怎麽能巧到這種程度,不禁問道,“那展大俠現在是否就是要去找那位被劫的商船船長?且那位船長姓張?”

“正是,楊少俠怎麽知道?”

“實不相瞞,在下要查的事跟展大俠一樣。”楊昀春把這次的任務說了一遍。

“既然如此……”展雲飛剛想說要不一起行動,但想起還有人在鬧著別扭,就有些猶豫。

“既然是在查同一件事,要不我們通力合作,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力量。”方多病主動接過了話,邀請道。

終究不是以前會受情緒左右的不谙世事的楞頭青了,大事當前,自然要以大局為重,想來李蓮花托夢於他,也是這個意思吧。

現在就剩李相夷還沒表態了。

只見李相夷大踏步往前走,來到一間屋子前,指著門問道:“那個船長是住這裏吧?”

這意思,是同意了。

展雲飛跟楊昀春對了一眼,一同無奈地搖了搖頭。

展雲飛對了對地址,確認是到了地方,於是上前敲門。

開門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皮膚黝黑且幹癟,臉部微微有些泛紅,手上有纜繩留下的硬繭,身上還有股淡淡的鹹腥味,他看著門外的幾個陌生人,微微皺起眉的同時又帶上了警惕,他問道:“你們是什麽人?來找誰?”

“閣下是否就是張大良?”展雲飛負責交涉,自報家門,“在下展雲飛,是楊鏢頭請來幫忙的。”

“是是是,我就是。”張大良亮了雙眼,大喜過望,“請進請進。”

張大良邀請眾人進屋,圍著屋內的八仙桌落座,便去準備茶水。

方多病依舊挨著楊昀春落座,倒沒像昨晚那樣跟楊昀春調位置故意跟李相夷隔開,李相夷瞥了他一眼,坐到了一邊的長凳上。

張大良很快端了茶回來,給他們四人挨個倒了個七分滿,才在八仙桌旁坐下,把事情經過從頭道來。

他們這一船人是從嶺南來的,東家是廣東有名的礦主,船上載著的是在番禺、南海等地挖來的優質鐵礦,要運給江浙的一位大客戶。他們按時把貨送到,帶著錢款原路返回,江浙的貴客怕他們路上有危險,還給他們請了鏢師護航,然而在途經舟山群島時,還是被海匪攔了道。那些海匪先是傷了幾個鏢師和船員殺雞儆猴,逼著張大良把金銀都交出來後,便把船上所有人都扔下了海,把金銀和船一並帶走了。

“幸好當時天還亮,遇到了出海捕魚的漁民,把我們救了上來,不然我們這一船人怕是要葬身魚腹了。”張大良回想起那天,還是心有餘悸。

“你可記得那些海匪往哪跑了?”

張大良仔細回想,隨後搖了搖頭,說道:“海面一望無際,實在難以辨認方向,我只記得我們是過了舟山,在臨近桃花島的海域被劫的。”

“桃花島?”

楊昀春從懷裏掏出舟山的航海圖,這是他從知縣手裏拿的,正好派上了用場。

定海縣島嶼眾多,有名有姓的也就那幾個大島,找起來也容易,張大良口中的桃花島便是在舟山和普陀山往下一點的地方。

“這些海匪的活動範圍是整個舟山海域。”楊昀春指著桃花島的位置,說道,“就這個線索感覺沒什麽參考價值。”

“船長,當時海上除了你們,可還有別的商船?”方多病看了眼航海圖,這條航線是南下的必經之路,每日往來的商船眾多,該有別的船看到。

“唉,舟山現在海匪猖獗,一般商隊哪敢走啊,被劫一次就是血本無歸,要麽是賺少一點,雇多點人走陸路,要麽就是先海路,臨近舟山時轉陸路,繞開了走。這次是東家在采礦的時候耽擱了些時日,眼看臨近約定的時間,東家說不能失信,才鋌而走險,委托我們走的海路。到寧波港的時候,我們還高興,覺得運氣不錯,哪想……哪想回程的時候就遭了劫。”張大良的聲音裏不禁帶上了些許哽咽,許是在怨自己,怎麽就抱有這等僥幸心理。

方多病伸長了手夠到了茶壺,往張大良的杯子裏續了茶,讓他喝下,舒緩心情。

“也就是說當時海面上沒多少商船?”

“能看到零星幾艘,我記得有一艘要下南洋的官船是和我們一道在寧波港出發的,上面載的全是綾羅綢緞、茶葉、瓷器,就走在我們前面。”

“那他們有被劫嗎?”

“沒有,那些海匪是直沖我們這艘船來的。”

“怪哉,他們是怎麽知道你們手上有錢款的?”李相夷聽著這些對話,發現了一絲不對,“船上有無載貨看吃水即可。若是你們跟官船同樣載滿了貨物,海匪隨機挑選,選中了你們,於是直沖你們來,那還能理解。但你們當時船上已無貨物,船的吃水定比那艘官船要淺,他們卻還是沖著你們來,這不對勁。”

“少俠這樣一說,我便想起來,那日海匪上船後,就直言讓我交出錢款,我還想裝傻糊弄過去,但很快被識破了。”經過李相夷一提,張大良琢磨出了點味來,正經地說道,“我的船員都是我在嶺南找的,經過千挑萬選,一同工作也有些時日,我相信他們。”

展雲飛也琢磨了過來,嚴肅地說道:“我那位朋友為人正直,我信得過,而且鏢局最講信譽,被人劫一次鏢,在這一行大抵也混不下去了,沒人會為了一筆買賣斷自己生計。”

“二位別急。”方多病給他們續上了茶,安撫道,“我們現在說的一切都只是推斷,確切能得出的結論也只是聯海幫有渠道獲得商船的具體信息這一點而已。而能獲得這些信息的方式有很多,並不是非要懷疑到二位親近之人的身上,也有可能是聯海幫派人蹲守在港口尋找目標。”

“沒錯,我們不如現在就到寧波港探查一二。”楊昀春接著方多病的話,做下了打算,“你放心,這些錢款我們必定幫你討回。”

“多謝諸位少俠。”張大良感激涕零,連連道謝。

既然有了下一步線索,四人準備去探查一二,他們站起身,準備與張大良道別,哪知張大良主動提出要一同行動。

“這些海匪為非作歹這麽久,如今朝廷有剿匪的打算,我也想出一份力,來報答舟山的鄉親們對我們的幫助,各位少俠對海運不熟悉,我跟著去,可以幫扶一二。”

“你說得對。”李相夷不假思索就答應了,“那你跟我們一起去。”

“多謝少俠,我去跟船員們說一聲,免得他們擔心。”

張大良急匆匆地跑去別的屋裏了,四人走到屋外候著,相顧無言。

“我跟展雲飛去找船。”李相夷受不了,拉著展雲飛先走一步。

“我們就這樣默認一起行動嗎?”楊昀春看向方多病,問道,“寧波港這麽大,我們得查多少天?極有可能白跑一趟。萬一真是船隊裏出了內鬼,洩露了消息,才招來海匪呢?”

“不至於,想通過這種方式獲利怎麽也得是長期的關系。這支船隊裏的人都是嶺南來要回到嶺南去的,哪有途徑能這麽短時間內勾搭上舟山的海匪,做這種一筆就沒了的買賣,還不如勾搭嶺南的海匪。”

“也是。”

“現在除了寧波港也沒別的線索了,去一趟看看也不虧。況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李相夷運氣好,有大收獲也說不定。”

“你都替他說話了,我還能不去不成。”楊昀春笑得有些揶揄,隨後又說道,“那你在這等張大良,跟他去港口,我先去跟翟叔說一聲,我們這幾日估計都得呆在寧波港了。”

“從城門出去,估摸也是到關山港口坐船,我們在那等你。”

“好。”

楊昀春運起輕功往將府方向掠去,方多病在門口等到了張大良,兩人一同去往關山港。

待楊昀春安排好事情,來到港口的時候,卻見方多病面露難色,還以為是他跟李相夷在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不愉快的事,但見方多病搖了搖頭,只讓他看眼李相夷找的船夫。

天下第一的運氣確實強,一找就又是熟人。

“哎呀,這不是昨天的兩位公子嗎?今天又遇上了,實在湊巧。”熟悉的漁民站在船頭,朝二人招呼。

“是啊是啊。”今天到底什麽日子啊,楊昀春心裏苦。

“你怎麽不制止一下?”楊昀春忍不住,傳音入密給方多病。

“怎麽阻止?說坐這條船會暈船啊?”方多病用同樣的方式回應,“你信不信這樣一說,李相夷更鐵了心要坐,他就不信這個邪。”

“揚州慢能治暈船嗎?”看抗爭無果,楊昀春生竟出了點研究精神來,問了個刁鉆的問題。

“不治。”

“你怎麽知道?”

方多病總不能說昨天自己試過,只能把話題引到李相夷身上:“你待會多盯著李相夷看,不就知道了。”

“公子,你們這躺人有點多,我再去找個人來幫忙,這樣能快些。”

“慢點也沒什麽的……”楊昀春想制止一下,但來不及了。

漁民朝遠處吆喝了一聲,很快就喊來了人,讓人想反悔都不行。

楊昀春和方多病只苦著臉上了船。

漁民的船不大,昨日三人坐著還顯寬敞,今日五人就顯得逼仄了,張大良坐在船艙靠外,剩下的四人在船艙裏,兩兩各坐一邊,跟身邊的人肩膀挨著肩膀,又跟對面的人腳尖碰著腳尖,實在不甚舒服。

漁民的劃船技術經過一晚上還是沒有改進,小小的漁船顛簸得要命,似乎要以一葉輕舟的身姿在海上漂洋出個萬夫莫敵的架勢。

方多病被這漁民卓越的劃船技術和奔騰的海浪折騰得胃部翻江倒海,只能閉目養神,他對面是展雲飛,正看著海浪出神,臉上看不出好壞。

楊昀春還在糾結那個問題,於是他就坐到了李相夷對面,盯著李相夷,而李相夷似乎更關註那個漁民。

只有張大良沒有不適,還能跟漁民閑聊,說道:“你們這撐船技術,趕得上賽龍舟了。”

“您說對了,我是村裏劃龍舟的好手。”

“我也是,有機會咱們切磋一下。”

“那感情好。”

從舟山到寧波府比去普陀山還要更遠些,這就使得這段路程比昨日還要難熬。

方多病被顛得暈暈乎乎的,睡也睡不得,只覺得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但一睜眼還是在海上,他側頭看楊昀春,發現他還在看著李相夷,貌似還挺精神。

“你怎麽不暈船了?”方多病也用不得什麽傳音入密了,直接問,他就好奇楊昀春怎麽做到的。

“是不是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

“我不說,你們就看不出來。”

方多病懂了,他這是暈著,但撐著說沒暈。

“你從哪學來的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楊昀春往懷裏摸了摸,掏出了一本《江湖俠士行為指南》,方多病努力瞄了一眼,只見上面寫著明鏡臺著,頓時可謂兩眼一黑。

“下次出來不要亂買東西。”方多病說完這一句,就繼續閉著眼睛不想再說話了。

“這船是比尋常的顛簸了些。”展雲飛回了回神,他也沒多好受,但還能克制一二,終歸比方多病好些,“方少俠似乎反應有些大?”

“我們三個都身強力壯的,就他還受著內傷,能不反應大嗎?”楊昀春扶了扶方多病,勉勵道,“按這速度,我們很快就到了,你再堅持一下。”

方多病微微睜開眼,瞅了楊昀春一眼之後又閉上,不是暈的,是無語的。

李相夷把目光移了回來,看向方多病,心想這人明知這船坐著難受,還願意跟上來,思及方才主動邀請一同查案……頓時心情好了不少,船也沒這麽暈了。

“相夷。”楊昀春支支吾吾的,終於把他想了一路的問題吐了出來,“你這揚州慢……治暈船嗎?”

“不治。”他剛試過了。

“你怎麽知道?莫非……”

李相夷不能說他試過,他只能抓過方多病的手,雙指搭在腕上,給他輸揚州慢。

楊昀春看著方多病,只見他的臉色沒有一點好轉,確定了揚州慢真的不治暈船,真真令人遺憾。

方多病沒好轉,李相夷的臉色反而差了。

揚州慢在方多病的體內運轉了一周,讓李相夷確定了這人是真受了傷,而打傷他的人內力霸道之極,雖沒下死手,但也得好好養一段時間。

何人下的手?竟敢傷他兄弟。李相夷盤算著要找機會問清楚,幫他報仇。

揚州慢是治不了暈船,然在療傷這塊,是別的功法無法企及的,李相夷沒收回手,讓揚州慢繼續在方多病的體內運行,給他療傷。

這剛入春的風還是冷的,但體內多出來的揚州慢給周身都覆了一層暖意,使寒不入體,難受的感覺也減輕了點,方多病逐漸緩了過來。

漁船的速度慢了下來,張大良舉頭張望了一下,然後轉頭朝著船艙裏說道:

“我們到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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