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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抱歉 她所期待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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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抱歉 她所期待的人生。

消毒水刺鼻的氣味, 白熾燈刺目的光線,死寂中偶爾飄出病人的咳嗽呻吟。

陳知墨坐在空曠的走廊上,望著盧小萍的病房發呆。

洗胃後, 醫生說盧小萍的身體並無大礙。可是,她昏睡了一整個白天, 時間再次行至淩晨, 也沒有醒轉的跡象。

陳知墨不禁想起明玖。

昨晚,她問她視頻是不是假的。

明玖直直地註視著她, 不吭聲。直到她叫來的人將盧小萍拉到醫院, 她都不曾吐露一個字。

這反倒讓陳知墨不確定了。

手機“叮”了一聲, 是蘇優嫵發來的消息:還沒睡?

她默了幾秒, 回覆道:沒有

很快,蘇優嫵的消息再次進來:我在樓下,現在上來

陳知墨:我不在家

蘇優嫵:我知道

耳邊傳來電梯到達的聲響, 隨著高跟鞋的“噠噠”聲,一抹高挑的身影, 帶著香風由遠至近。

陳知墨擡起眼:“你怎麽來了?”

蘇優嫵笑了笑, 將一杯可可交到她手上:“給,低糖的。”

觸手溫熱, 紙杯不燙, 夏天的深夜喝正合適:“我一般喝無糖。”

“是, 我擔心太苦了。”蘇優嫵在她身邊坐下, 輕輕啜著杯中的熱可可。

陳知墨笑著喝下一口:“最近,是挺苦的。”

濃香四溢的巧克力香氣, 微甜細膩的味道化在味蕾。陳知墨忽然覺得,甜甜的熱可可,出乎意料地合她口味:“謝謝。”

視線穿過房門上的玻璃條, 蘇優嫵看向病床上躺著的盧小萍:“她怎麽樣了,今天有醒過嗎?”

陳知墨搖頭,嘆了口氣。

“別太自責了,不是你的錯。”蘇優嫵說著,掌心覆蓋上她的手背。

炎炎夏日,陳知墨的手竟然是涼的。

“阿嫵。”她莫名地喚了她一聲。

蘇優嫵一楞,陳知墨很少這麽叫她。盡管,當年親密無間時,她每天要喚自己幾十上百遍“阿嫵”。

陳知墨仰起臉:“我發現,以前的記憶,逐漸開始模糊了。一些事情,印象裏似乎不是那樣的,然而又不敢確定。”

她緩緩側過頭:“阿嫵,你說,會有這樣的感覺是不是因為,我開始老了?”

蘇優嫵沒忍住,笑了。

笑意拂過眼角,她眼下的臥蠶更加飽滿:“阿墨,你我同歲。”

“雖然,我們比不上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年輕,但是說老……”蘇優嫵頓了頓,五指收攏握住了陳知墨的手:“我可不認。”

力量通過肌膚傳遞。

陳知墨瞇起眼睛,跟著她一起笑了起來。

只要心氣還在,我們便永遠年輕。

笑過後,陳知墨不由悵然。她的輕狂勁早就被磨完,經歷過前陣子的輿論風波,變得愈發低沈。

如今,盧小萍自殺未遂……

不願讓蘇優嫵看出自己陰郁,陳知墨換了個話題:“我昨天見到明玖了。”

她的話一出口,蘇優嫵臉上的笑容立即淡下來。

陳知墨喝著可可,語氣輕松道:“面對她,比我預想的容易一些。可能是盧小萍出現的緣故,以前我不想見明玖,甚至與你也保持距離,就是無法面對,一個人因我而殘廢的事實。”

同樣無法面對的,還有她恐懼被人揭露,如履薄冰的人生。

“阿嫵,其實我一直很害怕,我怕隨著我做導演的名氣越來越大,我那些不好的事情會被抖落出來。我怕自己會千夫所指,所擁有的一切煙消雲散。我怕這一天到來,卻又總在等著這一天。現在,它來了,經歷過剛開始的緊張慌亂,我反而釋然了不少。就像是扔出去的鞋子,終於聽到了落地的那一聲響。”她一股腦說了很多,眼神的焦點,直直投向空氣中的某處。

當年,因為陳知墨的發小由她推薦,進入明玖的酒吧打工,慘遭小混混毒手,最後沒想開跳樓身亡。

她的第一反應,便是氣急敗壞地沖到明玖面前,不顧一切的發洩負面情緒,興師問罪。

明玖讓她冷靜,讓她理性,讓她不要再對自己橫加指責。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說了一通斷交的刻薄話後,怒氣沖沖地走了。

那是一個距陳知墨拿到駕照不久的雨夜,雨聲嘈嘈切切,吵得她頭皮發麻。

從明陳公關開車回家,要路過長長一段人跡罕至的公路……

對於那晚的記憶已經相當模糊了,陳知墨能記下的就是和明玖爭吵,還有惱人的大雨。

事後,陳琛安排她去了美國。

陳知墨從頭至尾,沒有見過被她撞到的人,事故是如何處理的也是一無所知。

似乎什麽都未發生。

直到兩個月後,傳來母親逝世的消息——

交通事故,當場死亡,肇事者全責。

老天爺太不公平了,為什麽她的錯誤,要報應在自己的媽媽身上?

陳知墨開始了終日酗酒,縱情聲色,天天在夜場裏消磨青春,以此來麻痹內心的痛苦。

“我是個很差勁的人啊。”她捏了捏空了的紙杯,無奈地笑嘆:“逃避現實,逃避責任,把所有罪責強加在明玖身上,才能慢慢振作起來。還有你,明明幫了我非常多,我卻只顧自己的感受,刻意疏遠你的同時,理所當然地接受著你對我的好。”

陳知墨自慚形穢地別過臉:“我不值得你喜歡。”

下巴被溫熱的兩指捏住,她的臉跟著不輕不重地力道,重新轉了回去,正對上蘇優嫵流光百轉的眼睛:“我心甘情願。”

她笑起來時,總帶有千萬種風情:“且甘之如飴。”

清晨,醫院的走廊,呈現出一種特有的安寧。顧念踩著一地陽光,遠遠瞧見兩個女人依偎在一起小憩。

陳知墨的頭靠在蘇優嫵肩上,蘇優嫵的臉貼著陳知墨的發頂。二人沐浴在溫暖的光中,美成了副靜態畫。

顧念情不自禁舉起手機,將眼前的一幕定格。

——“哢擦”。

忘記調靜音了,聲音雖不大,但在靜謐的環境裏,仍是突兀的。

蘇優嫵最先睜眼。

緊接著,陳知墨也悠悠地醒了過來。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顧念巧笑倩兮,偷偷把手機藏到背後。

蘇優嫵不語,對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顧念眨眨眼,老實地交出手機,大言不慚地問:“我拍得還不錯吧?”

“可以。”蘇優嫵微微頷首,看神色頗為滿意:“記得發給我。”

陳知墨揉了揉眼睛,晃過神後,彎腰將腳邊的紙杯放遠了些:“過來坐吧。”

“不用了。”顧念收起戲謔之色,打開手上的文件袋,拿出一疊資料遞到陳知墨面前:“我一早來,是有要緊事跟你說。”

陳知墨茫然地接過:“這是……?”

顧念:“盧小萍過往的人生。“

隨著紙頁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陳知墨的呼吸聲愈發急促。

蘇優嫵心焦地問顧念:“裏面都寫了什麽?”

“盧小萍殘廢了十幾年,這十幾年的時間,不可能是空白的。”顧念在蘇優嫵身旁坐下:“而我最震驚的是,車禍發生之前,盧小萍竟然是一位頗有前途的舞蹈演員。”

蘇優嫵聽了,猛然驚道:“——那豈不是!”

“是啊。”顧念抿住唇瓣,心有不忍地緩了幾秒才說:“她一定深深地絕望過。”

午後,燦爛的陽光將病房充滿,床上的人總算徹底清醒過來。

她的雙眼灰蒙蒙的,光似是照不進她眼裏,眨眼時扯著眼周薄薄的肌膚,拉出一道道細小的紋路。

陳知墨將盧小萍的病床升起,給她遞上插了吸管的溫水。

平靜的水面冒著熱氣,盧小萍幹裂的嘴唇動了動,硬撐著不喝送到嘴邊的水。

“你一定很恨我吧。”陳知墨的口吻淡淡的:“恨我,就應該努力讓我不好過。有什麽必要傷害自己的身體?”

經過激烈的心理鬥爭,盧小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叼住了吸管。她喝得非常急,杯子迅速見底。

陳知墨又給她倒了一杯。

這次,盧小萍只喝了三分之一。

陳知墨默默將水杯放去床頭櫃,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來。

喝完水的盧小萍,靠著身後的枕頭一動不動,定定地望著天花板。不知是在沈思,亦或是在發呆。

“你昏迷的時候,我看了些關於你的東西。”過了好一陣,陳知墨出聲了:“我完全沒有想到,你是一個如此優秀的人。”

她取過一疊紙,從裏面抽出幾張,細細欣賞道:“線線相連,簡中求繁,根本是形神兼備。”

盧小萍靜靜躺著,恍若未聞。

白紙上印著精巧的紅色剪紙,構圖淡雅,線條流暢,最細的地方恨不得細成一根頭發絲。剪刀勾勒出的場景,有一幅是《紅樓夢》中的黛玉葬花。

林黛玉裊裊婷婷地於中央站著,曹衣出水襯著體態婀娜,素手持一把花鋤,身後花影扶疏。

陳知墨的指尖,撫過剪紙上的人物:“我聽說,那次意外後,你回了老家,跟著家裏的五爺爺學習剪紙。”

盧小萍的家鄉是中國剪紙藝術最早流行的地區之一,她的五爺爺是個精通剪紙的民間藝人。

這門手藝要想學精相當難,成天對著剪刀和紙更是枯燥乏味。年輕一輩的人,早就耐不住性子學了。

盧小萍眨了下眼,若不是自己一條腿殘了,她同樣不願學。畢竟,在舞臺上旋轉跳躍,享受著臺下觀眾的掌聲,要比一個人枯坐著剪紙有趣太多。

五爺爺沒有孩子,他去世後,盧小萍繼承了剪紙店。店鋪受當地文化局扶持,開在一處園林景點裏。

來往的游客,踏入她的剪紙店,面對陳列的作品,總是驚嘆不已。看到她是殘疾人後,大讚她身殘志堅。

可是又怎麽樣呢?

她本不該坐在這裏;她本該在舞臺上,追逐自己的人生!

“所以,我就在想,你對剪紙興趣平平,都能做到這種地步。如果是做自己熱愛的事情,你絕對能……”陳知墨的聲音發著顫,長睫毛不住在抖,嗓子幹澀起來。

她捏緊了手中的紙,鼻子和眼眶全在發酸,愧疚感像海面翻起的巨浪,劈頭蓋臉襲來:“對不起,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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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後幾章了,不出意外,下周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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