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可能是因為他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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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缺氧 “可能是因為他不知道吧。”
一周後。
飛機在北城機場落地時, 天光透亮澄澈。
在加州霧雨迷濛的環境呆久了，乍一看見晴空萬裏, 沈楹茉還有些不習慣。
與Ethan不同，Owen是一個十分羞澀內斂的男生。三人從托運處取到行李，沈楹茉手剛摸到行李箱拉桿，下一秒，就被Ethan叫住。
“Owen，到你表現的時刻了，快幫我們Ivy拿行李。”Ethan朝著Owen擠眉弄眼。
沈楹茉一句不用了，還沒說出口, Owen便紅著臉站了過來，“Ivy，我......我來幫你吧。”
“呃......”沈楹茉拒絕的話, 在對方真誠緊張的註視下, 有些不好意思說了, 總感覺拒絕了對方會哭出來, “好的，那謝謝你了, Owen。”
Owen立刻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肉眼可見很開心。
京大派來接他們的人，這會兒早就到了, 等在接機口。
也是一個很年輕的男生。
沈楹茉並不認識，但對方看見她，似乎有些意外, 多看了好幾眼。
那眼神，有點說不出來，好像帶著稀奇與不確定。
“你是......”
“沈楹茉。”沈楹茉禮貌地自我介紹, 也沒多想，覺得對方只是因為說好的來兩個人，結果變成三個人，而感到驚訝。
但對方聞言，明顯表情變得更加古怪了，“你是京大的學生？”
沈楹茉點頭，“是的。”
對方也點頭，語氣微妙地說：“哈哈，真巧。”
巧什麽？
沈楹茉再聽不出來不對勁，那就是傻子了，“怎麽了？”
對方又哈哈的幹巴笑了兩聲，含糊其辭地說：“沒事，我叫董耀程，我也是京大的，所以覺得巧。”
沈楹茉不予置評，只是禮貌性的又點了下頭。
......
從機場去京大。
出租車上，沈楹茉坐在副駕，轉頭望向車窗外。
這座本就陌生的城市，離開大半年的時間後，讓她感覺更加陌生了。
後座上Ethan話癆不停在找董耀程說話，董耀程一開始還耐心回答，後面估計是Ethan實在太能說了，董耀程的回答也變得敷衍起來。
沈楹茉視線從車窗外收回時，無意間瞥見後視鏡裏，董耀程一直在看她。
四目相對，倆人都楞住了下，董耀程先反應過來，尷尬地沖她笑笑後，便移開了眼。
但沒過多久，她能感覺到，對方目光再次不動聲色地回到她身上。
沈楹茉微微擰起眉，沒說什麽。
董耀程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拿出手機，手上飛快按著屏幕，劈裏啪啦不知在給誰發消息。
Ethan也不知是不是打興奮劑了，十幾個小時航班，壓根沒讓他感到疲憊。
旁邊Owen腦袋靠著車窗，都開始困倦的打瞌睡，Ethan仍紅光滿面，精神飽滿。
騷擾完董耀程，又改向沈楹茉搭話。
“我這還是第一次來到中國，Ivy，你的國家真棒。”
沈楹茉的視線從後視鏡裏低著頭打字的董耀程身上移開，不專心地嗯了聲，“謝謝。”
Ethan：“這段時間如果有機會，Ivy你可得帶我們好好玩一下。”
沈楹茉客套的應道：“會的。”
後面Ethan又問了一些什麽，沈楹茉都沒印象了。她有些心神不寧，偶爾瞥一眼後視鏡裏，董耀程還在對著手機打字。
作為東道主代表，這樣舉止不太合禮數吧？
她眉頭莫名其妙皺的更深，有心想提醒，卻又不好這時候開口。
......
......
到達京大是十一點半，董耀程受命帶他們吃飯，就在京大景園街的一家老菜館。
Ethan始終無比亢奮，點餐時甚至想趁著上菜的空檔，拉上Owen進去京大逛一圈。
“這可是Ivy母校，她學習生活的地方，你難道不好奇嗎？”Ethan低聲嘀咕，“據說Ivy那位男朋友也是這所學校的。”
Owen頓時面露猶豫，顯然是被說心動了。
好在董耀程及時出聲制止，“我們中國上菜挺快的，並且我們學校非常大，時間上可能來不及。不如我們先吃飯，吃完飯我和沈......Ivy再帶你們好好逛一遍京大。”
Ethan只能遺憾地重新坐下。
因為這個點是飯點，這家店口味也不錯，還挺受京大學生歡迎的。
店裏來來往往的學生並不少，偶爾有人認出沈楹茉，會朝他們這桌看過來。
Ethan發現了，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小聲問：“Ivy，你在你們學校也很有名嗎？”
沈楹茉額了一聲，不知該怎麽說。
倒是董耀程捕捉到Ethan話裏的關鍵詞，看了沈楹茉一眼，接話，“也？”
“Ivy在我們Stanford可是很出名的，我們實驗室裏好多男生都喜歡她。”Ethan驕傲地說，“看我們Owen，二十五歲第一次春心萌動，就給了完美女神Ivy。”
董耀程：“......”
雖然不知道Ethan在驕傲什麽，但董耀程下意識看向了Owen。
這人資料他看過。Stanford博士在讀，二十五歲不到就進了重點實驗室最重要的算法研發組，前途有多光明坦蕩可想而知。
今天出發來機場接機前，路教授還特意打了一通電話過來，專門叮囑他，叫他盡量多照顧一些這位未來的短期同事。
董耀程心思千回百轉，面上沒有表現出來。
“Ivy師妹在我們學校確實很有名，校園論壇上，還有表白墻上，關於她的帖子特別多。”說到這裏，董耀程話音故意拖了下，“但我沒記錯的話，她似乎已經有男朋友了。”
沈楹茉垂著眼簾，聽見這話，捏著筷子的手一頓。擡眸，對上董耀程意味深長的眼神。
她抿了下唇，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董耀程之前那種微妙態度，是怎麽回事了。
是因為梁嘉現。
他認識梁嘉現，也知道她和梁嘉現的關系。
Ethan沒察覺到這一瞬間的氣氛不對，笑容開朗地說：“是的，Ivy有男朋友了，這真是一件特別可惜的事情。”
董耀程疑惑地嗯了一下，挑起眉稍。
便聽見Ethan接著說：“但沒有關系，Ivy很年輕，我們Owen也還年輕，可以等Ivy分手。”
董耀程：“......”
沈楹茉：“......”
Owen臉色爆紅。
董耀程若有所思地看著漲紅臉的Owen，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
並沒有等來對方的反駁。
董耀程哈哈幹笑兩聲，“你們應該不大清楚，據我所知，Ivy師妹和她男朋友的感情不錯的。”
Ethan點頭，“這我們明白，Ivy男友來Stanford找她兩次了，有一次還被我撞見了。我覺得她男朋友看上去十分冷淡，所以我跟Owen商量了一下，Owen就決定堅持下去不放棄了。畢竟男朋友性格太冷淡，不是一件好事，說不定哪天Ivy就認為她男朋友不夠熱情，而選擇分手。這樣我們Owen還是有機會的。”
董耀程覺得他一輩子的無語次數加起來，都沒有今天這短短幾個小時多。
老外的腦回路都這麽抽象嗎？
是怎麽做到，把當備胎說得這麽清新脫俗，甚至是勵志的？
董耀程看了一眼保持沈默，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麽的沈楹茉。
“師妹，你不說兩句嗎？”董耀程問。
“......”沈楹茉回過神。
身為被當作話題談論的當事人，本來就有點沒心思吃飯，現在面對這局面，更是尷尬得，徹底吃不下去了。
她索性撂下筷子，深吸一口氣，頭疼地望著Ethan，“Ethan，現在是吃飯時間，你可以安靜一些，好好吃飯嗎？”
而後，還不等Ethan回答，她想了想，又朝Owen看去。
這次她的語氣更認真，“很謝謝你的喜歡，但是Owen，我和我的男朋友很好，我們不會分手。祝你遇見一個更好的女孩。”
Owen心碎了。
從紅著臉，變成紅著眼。
Ethan自責地認為是自己多嘴，才害得Owen被Ivy拒絕。
一頓飯吃的亂七八糟。Ethan手忙腳亂在安慰Owen，又抽紙給他擦眼淚，又拍背給抱抱的。
這樣奇葩的一幕，過分吸睛。周圍好奇八卦的目光頻頻投來，沈楹茉已經看見不止一個學生舉起手機在偷拍了。
......
......
夏樂瑤：【（照片）（照片）】
夏樂瑤：【分享帖子-［京大論壇］】
夏樂瑤：【這是你？你回國了？？你回京大了怎麽不跟我說！】
夏樂瑤：【沈楹茉！！！！！】
夏樂瑤：【人呢！！！！！】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飯，沈楹茉逃一樣的出了老菜館，手機拼命震動起來，夏樂瑤的消息接二連三。
她剛要點進夏樂瑤分享的那條論壇鏈接，身後董耀程結完賬，也出來了。
“還需要陪你們逛一圈京大校園嗎？還是我們直接過去實驗室。”董耀程佯裝體貼地問。
Ethan立即用眼神詢問Owen。
董耀程看一眼時間，又說：“不過這個點，路教授大概不在實驗室了。你們坐了這麽久飛機，覺得累的話先回酒店休息一會兒也可以。”
Owen眼眶還紅紅的，“那麻煩先送我們回酒店休息吧。”
董耀程清咳一聲，內心挺滿意，點點頭，“沒問題，你們酒店就定在學校附近，我開車送你們過去。”
......
手機裏夏樂瑤的質問還在不斷震出來，沈楹茉手心都被震得發麻，趕緊開口：“師兄我就不去了，我回宿舍。”
京大這邊訂酒店是按照外派過來的人頭訂的，沈楹茉也被訂了一間。
董耀程的車就停在路邊，聽到沈楹茉的話，他拉車門動作一滯，回過頭，也沒說什麽，“行，下午兩點創新樓，不要遲到。”
沈楹茉嗯了一聲。
董耀程的車開走了。
沈楹茉一邊往宿舍走，一邊回夏樂瑤的消息。
沈楹茉：【你在宿舍嗎】
消息發送出去，下一秒，夏樂瑤秒回。
夏樂瑤：【在】
夏樂瑤：【你快說啊！你是不是回來了？】
夏樂瑤：【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夏樂瑤：【那帖子裏那倆老外是誰？跟你一起回來的？怎麽有個還哭了】
夏樂瑤：【不過那老外哭得還挺漂亮的】
夏樂瑤：【能不能介紹一下？我好像看見愛情了，我的幸福在向我招手】
夏樂瑤：【茉姐，能靠你嗎，推一推】
夏樂瑤的消息劈裏啪啦，一眨眼就是一連串，沈楹茉都不知該從哪開始回起。
擡眼看了下路，才繼續打字。
沈楹茉：【我現在回宿舍】
沈楹茉：【推什麽？】-（引用）夏樂瑤：【茉姐，能靠你嗎，推一推】
夏樂瑤：【微信啊！推推！】
夏樂瑤：【我跪下來求你了，我已經感覺到月老在給我牽紅線了，阿彌陀佛我就說拜月老廟是有用的】
夏樂瑤：【月老總算是顯靈了，雖然這條紅線牽的略漂洋過海了，但是我不介意！】
夏樂瑤：【茉姐！！！！！】
夏樂瑤：【求！！！！！！！！】
沈楹茉覺得眼睛有點被吵到了。
從景園街到她們宿舍樓，距離並不算遠，和夏樂瑤聊天的功夫，沈楹茉都走到林蔭道了。
路上她還碰見了一個隔壁宿舍的女生，對方看見她，熱情地跟她打招呼。
“好久沒看見你啦，你是剛回國嗎？”女生也是叉院的本科生，跟她同一屆，但是另一個圖靈班的學生。
沈楹茉點了點頭，停下腳步，跟對方寒暄了兩句。
女生忽然想起什麽，“對了，我剛看見梁嘉現往創新樓方向走，他不知道你回來了麽？”
沈楹茉一楞，搖頭，“我還沒跟他說。”
女生了然，“難怪，我就說女朋友回國了，他不應該先跟女朋友甜蜜膩歪一會兒才對，怎麽還去創新樓了。”
沈楹茉扯唇笑了下，沒說話。
等女生離開後，沈楹茉眉頭便微皺起來。
但手機上，夏樂瑤消息仍在持續的高頻率刷新。
她剛飄遠的思緒重新拉回現實。
夏樂瑤：【茉姐茉姐茉姐】
夏樂瑤：【給個準話啊啊啊啊啊】
夏樂瑤：【求推！求介紹！】
夏樂瑤：【妙齡少女，貌美女大，在線等一個微信號】
沈楹茉：【......他應該是不用微信】
沈楹茉：【但是介紹應該可以】
夏樂瑤得到準話，心滿意足的安靜了。
然後，沈楹茉回到宿舍時，見到的就是夏樂瑤盤腿坐在椅子上，一臉神秘猥瑣笑容，抱著手機，還在刷論壇上那些照片。
全是Owen各種角度的......哭。
“......”
沈楹茉一時都怔在原地，夏樂瑤笑得更猥瑣了，“茉姐，我的幸福就靠你了！千萬記得！介紹！”
“額......好的。”沈楹茉眨眼，真看不下去了，視線從夏樂瑤手機屏幕上轉開。
夏樂瑤總算不沈迷美色了，將手機鎖屏，狀態正常了一點，“怎麽突然回來了？你之前不是說最早也要年中才能回國嗎？”
沈楹茉睫毛又眨了下，避重就輕，慢吞吞地說：“有點事，能回來就回來一趟。”
但夏樂瑤沒被糊弄到。
想到那天那一通電話。那天沈楹茉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問她，有沒有見過梁嘉現......
夏樂瑤還算了解沈楹茉性格，如果不是真的憋不住了，沈楹茉不會來問她這一個，平時跟梁嘉現都沒什麽接觸的人。
“你倆到底怎麽回事現在？”夏樂瑤問。
沈楹茉抿唇，“真沒事。”
“沒吵架？”夏樂瑤追問。
沈楹茉說：“沒有。”
那應該不算吵架。
“也沒鬧別扭？”夏樂瑤狐疑地瞇起眼，目光如炬。
沈楹茉有點遲疑了，“......沒。”
應該是沒吧。
夏樂瑤還要在說什麽，沈楹茉偏過臉，避開夏樂瑤的視線，率先結束掉這個話題，“我先休息一會兒，兩點還要去創新樓。”
“......”
於是，從她閃躲的神色裏，夏樂瑤忽然就懂了——可能，大概，或許。
她只是單純想回來看男朋友的。
夏樂瑤噗嗤一聲笑出來，倒也沒直接戳穿，“那這次回來能呆多久啊？”
沈楹茉被笑得臉熱，拿衣服打算先去衛生間沖個澡，“具體不清楚，得看情況。但估計是三個月左右吧。”
......
......
與此同時。
創新樓，1812。
“怎麽突然回學校了？還來我這兒了？”沈遇白看著坐長桌邊的那人，疑惑地問。
梁嘉現沒說話垂著眼眸，手機扔在桌面上，屏幕黑漆漆，沒有一條屬於她的消息進來。
沈遇白連一個眼神都得不到，有點無語，“餵，你跟趙森言你倆把我這兒當什麽呢？招待所啊？好歹搭理一下我吧。”
他皺著眉，忽然擡起眸，“你今年要跟趙森言他們一起參加創業大賽？”
沈遇白啊了聲，腦回路沒太跟上他冷不丁跳躍的話題，但還是點點頭，“是有這麽個事，怎麽了？”
本來沈遇白沒想著要參加，京大創業大賽基本都本科生，他要去的話，那不純降維打擊，有點欺負人了嗎？
奈何趙森言那貨，死皮賴臉地騷擾他大半個月。沈遇白煩不勝煩，最終是捏著鼻子答應了。
梁嘉現抿了下唇，剛要出聲，門口又傳來動靜。有人輕飄飄地敲了兩下門。
“喲，老白也在這兒呢。”
沈遇白扭頭看過去，走進來的董耀程跟他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董耀程與沈遇白是本科同學，倆人關系挺不錯的，很熟稔。沈遇白也不客氣，“我不在這兒我能在哪兒？請搞清楚，這兒是18樓，RoboMaste，1812是社團會議室，我是社長。”
“哈哈，這不是中午了，以為你吃飯去了，哪兒能想到你這麽兢兢業業。”董耀程隨口打趣。
沈遇白翻了個白眼，不吃這套，“今兒什麽日子？一個一個上我這兒小廟裏來，我也沒上過香呢。”
“好日子。”董耀程很不見外的自顧自坐下了，還從桌上撈起一根香蕉，一邊剝皮一邊說，“阿現女朋友回來了，能不是好日子嗎？”
“小師妹？你看見她了？她不是在Stanford交流嗎？什麽時候回來的？”沈遇白很詫異，問題一個接著一個蹦出來，第一反應是先去看梁嘉現。
梁嘉現眼睫又垂下了，長長的睫毛遮擋住他眼神。他似乎沒什麽反應，臉色也淡淡的，看上去並不意外。
沈遇白在心底琢磨著，什麽都沒琢磨出來。
董耀程咬一口香蕉，語氣輕描淡寫地說：“何止看見了，接機都是我去接的。今天跟我們路老板申請過來的外派學生一起來的。”
小師妹什麽時候混這麽好了？都能外派指導了？
沈遇白摸不著頭腦，“那阿現怎麽沒跟你一起去？”
按照梁嘉現的性子，都有空從醫院跑來他這兒了，沒空跟董耀程一起去接女朋友？
“可能是因為他不知道吧。”董耀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說，“而且，我剛把他女朋友的追求者，送回酒店休息。”
“哈？”
“聽不懂嗎？外派來的倆外國學生裏，有個是他女朋友的追求者。”
沈遇白：“撬墻角就撬墻角，你說那麽有道德標準幹什麽？”
董耀程挑眉，哦一聲，從善如流，糾正錯誤：“我剛把要撬他墻角那位送回酒店休息。”
“......”
“......”
真他媽是啊？
沈遇白一聲臟話卡在喉嚨裏，受不了了，簡直大為震撼。
他瞪大眼睛，轉過頭。
梁嘉現靠在椅子裏，神色依舊淡，依舊平靜的，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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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州霧雨迷濛的環境呆久了，乍一看見晴空萬裏, 沈楹茉還有些不習慣。
與Ethan不同，Owen是一個十分羞澀內斂的男生。三人從托運處取到行李，沈楹茉手剛摸到行李箱拉桿，下一秒，就被Ethan叫住。
“Owen，到你表現的時刻了，快幫我們Ivy拿行李。”Ethan朝著Owen擠眉弄眼。
沈楹茉一句不用了，還沒說出口, Owen便紅著臉站了過來，“Ivy，我......我來幫你吧。”
“呃......”沈楹茉拒絕的話, 在對方真誠緊張的註視下, 有些不好意思說了, 總感覺拒絕了對方會哭出來, “好的，那謝謝你了, Owen。”
Owen立刻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肉眼可見很開心。
京大派來接他們的人，這會兒早就到了, 等在接機口。
也是一個很年輕的男生。
沈楹茉並不認識，但對方看見她，似乎有些意外, 多看了好幾眼。
那眼神，有點說不出來，好像帶著稀奇與不確定。
“你是......”
“沈楹茉。”沈楹茉禮貌地自我介紹, 也沒多想，覺得對方只是因為說好的來兩個人，結果變成三個人，而感到驚訝。
但對方聞言，明顯表情變得更加古怪了，“你是京大的學生？”
沈楹茉點頭，“是的。”
對方也點頭，語氣微妙地說：“哈哈，真巧。”
巧什麽？
沈楹茉再聽不出來不對勁，那就是傻子了，“怎麽了？”
對方又哈哈的幹巴笑了兩聲，含糊其辭地說：“沒事，我叫董耀程，我也是京大的，所以覺得巧。”
沈楹茉不予置評，只是禮貌性的又點了下頭。
......
從機場去京大。
出租車上，沈楹茉坐在副駕，轉頭望向車窗外。
這座本就陌生的城市，離開大半年的時間後，讓她感覺更加陌生了。
後座上Ethan話癆不停在找董耀程說話，董耀程一開始還耐心回答，後面估計是Ethan實在太能說了，董耀程的回答也變得敷衍起來。
沈楹茉視線從車窗外收回時，無意間瞥見後視鏡裏，董耀程一直在看她。
四目相對，倆人都楞住了下，董耀程先反應過來，尷尬地沖她笑笑後，便移開了眼。
但沒過多久，她能感覺到，對方目光再次不動聲色地回到她身上。
沈楹茉微微擰起眉，沒說什麽。
董耀程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拿出手機，手上飛快按著屏幕，劈裏啪啦不知在給誰發消息。
Ethan也不知是不是打興奮劑了，十幾個小時航班，壓根沒讓他感到疲憊。
旁邊Owen腦袋靠著車窗，都開始困倦的打瞌睡，Ethan仍紅光滿面，精神飽滿。
騷擾完董耀程，又改向沈楹茉搭話。
“我這還是第一次來到中國，Ivy，你的國家真棒。”
沈楹茉的視線從後視鏡裏低著頭打字的董耀程身上移開，不專心地嗯了聲，“謝謝。”
Ethan：“這段時間如果有機會，Ivy你可得帶我們好好玩一下。”
沈楹茉客套的應道：“會的。”
後面Ethan又問了一些什麽，沈楹茉都沒印象了。她有些心神不寧，偶爾瞥一眼後視鏡裏，董耀程還在對著手機打字。
作為東道主代表，這樣舉止不太合禮數吧？
她眉頭莫名其妙皺的更深，有心想提醒，卻又不好這時候開口。
......
......
到達京大是十一點半，董耀程受命帶他們吃飯，就在京大景園街的一家老菜館。
Ethan始終無比亢奮，點餐時甚至想趁著上菜的空檔，拉上Owen進去京大逛一圈。
“這可是Ivy母校，她學習生活的地方，你難道不好奇嗎？”Ethan低聲嘀咕，“據說Ivy那位男朋友也是這所學校的。”
Owen頓時面露猶豫，顯然是被說心動了。
好在董耀程及時出聲制止，“我們中國上菜挺快的，並且我們學校非常大，時間上可能來不及。不如我們先吃飯，吃完飯我和沈......Ivy再帶你們好好逛一遍京大。”
Ethan只能遺憾地重新坐下。
因為這個點是飯點，這家店口味也不錯，還挺受京大學生歡迎的。
店裏來來往往的學生並不少，偶爾有人認出沈楹茉，會朝他們這桌看過來。
Ethan發現了，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小聲問：“Ivy，你在你們學校也很有名嗎？”
沈楹茉額了一聲，不知該怎麽說。
倒是董耀程捕捉到Ethan話裏的關鍵詞，看了沈楹茉一眼，接話，“也？”
“Ivy在我們Stanford可是很出名的，我們實驗室裏好多男生都喜歡她。”Ethan驕傲地說，“看我們Owen，二十五歲第一次春心萌動，就給了完美女神Ivy。”
董耀程：“......”
雖然不知道Ethan在驕傲什麽，但董耀程下意識看向了Owen。
這人資料他看過。Stanford博士在讀，二十五歲不到就進了重點實驗室最重要的算法研發組，前途有多光明坦蕩可想而知。
今天出發來機場接機前，路教授還特意打了一通電話過來，專門叮囑他，叫他盡量多照顧一些這位未來的短期同事。
董耀程心思千回百轉，面上沒有表現出來。
“Ivy師妹在我們學校確實很有名，校園論壇上，還有表白墻上，關於她的帖子特別多。”說到這裏，董耀程話音故意拖了下，“但我沒記錯的話，她似乎已經有男朋友了。”
沈楹茉垂著眼簾，聽見這話，捏著筷子的手一頓。擡眸，對上董耀程意味深長的眼神。
她抿了下唇，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董耀程之前那種微妙態度，是怎麽回事了。
是因為梁嘉現。
他認識梁嘉現，也知道她和梁嘉現的關系。
Ethan沒察覺到這一瞬間的氣氛不對，笑容開朗地說：“是的，Ivy有男朋友了，這真是一件特別可惜的事情。”
董耀程疑惑地嗯了一下，挑起眉稍。
便聽見Ethan接著說：“但沒有關系，Ivy很年輕，我們Owen也還年輕，可以等Ivy分手。”
董耀程：“......”
沈楹茉：“......”
Owen臉色爆紅。
董耀程若有所思地看著漲紅臉的Owen，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
並沒有等來對方的反駁。
董耀程哈哈幹笑兩聲，“你們應該不大清楚，據我所知，Ivy師妹和她男朋友的感情不錯的。”
Ethan點頭，“這我們明白，Ivy男友來Stanford找她兩次了，有一次還被我撞見了。我覺得她男朋友看上去十分冷淡，所以我跟Owen商量了一下，Owen就決定堅持下去不放棄了。畢竟男朋友性格太冷淡，不是一件好事，說不定哪天Ivy就認為她男朋友不夠熱情，而選擇分手。這樣我們Owen還是有機會的。”
董耀程覺得他一輩子的無語次數加起來，都沒有今天這短短幾個小時多。
老外的腦回路都這麽抽象嗎？
是怎麽做到，把當備胎說得這麽清新脫俗，甚至是勵志的？
董耀程看了一眼保持沈默，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麽的沈楹茉。
“師妹，你不說兩句嗎？”董耀程問。
“......”沈楹茉回過神。
身為被當作話題談論的當事人，本來就有點沒心思吃飯，現在面對這局面，更是尷尬得，徹底吃不下去了。
她索性撂下筷子，深吸一口氣，頭疼地望著Ethan，“Ethan，現在是吃飯時間，你可以安靜一些，好好吃飯嗎？”
而後，還不等Ethan回答，她想了想，又朝Owen看去。
這次她的語氣更認真，“很謝謝你的喜歡，但是Owen，我和我的男朋友很好，我們不會分手。祝你遇見一個更好的女孩。”
Owen心碎了。
從紅著臉，變成紅著眼。
Ethan自責地認為是自己多嘴，才害得Owen被Ivy拒絕。
一頓飯吃的亂七八糟。Ethan手忙腳亂在安慰Owen，又抽紙給他擦眼淚，又拍背給抱抱的。
這樣奇葩的一幕，過分吸睛。周圍好奇八卦的目光頻頻投來，沈楹茉已經看見不止一個學生舉起手機在偷拍了。
......
......
夏樂瑤：【（照片）（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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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樂瑤：【沈楹茉！！！！！】
夏樂瑤：【人呢！！！！！】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飯，沈楹茉逃一樣的出了老菜館，手機拼命震動起來，夏樂瑤的消息接二連三。
她剛要點進夏樂瑤分享的那條論壇鏈接，身後董耀程結完賬，也出來了。
“還需要陪你們逛一圈京大校園嗎？還是我們直接過去實驗室。”董耀程佯裝體貼地問。
Ethan立即用眼神詢問Owen。
董耀程看一眼時間，又說：“不過這個點，路教授大概不在實驗室了。你們坐了這麽久飛機，覺得累的話先回酒店休息一會兒也可以。”
Owen眼眶還紅紅的，“那麻煩先送我們回酒店休息吧。”
董耀程清咳一聲，內心挺滿意，點點頭，“沒問題，你們酒店就定在學校附近，我開車送你們過去。”
......
手機裏夏樂瑤的質問還在不斷震出來，沈楹茉手心都被震得發麻，趕緊開口：“師兄我就不去了，我回宿舍。”
京大這邊訂酒店是按照外派過來的人頭訂的，沈楹茉也被訂了一間。
董耀程的車就停在路邊，聽到沈楹茉的話，他拉車門動作一滯，回過頭，也沒說什麽，“行，下午兩點創新樓，不要遲到。”
沈楹茉嗯了一聲。
董耀程的車開走了。
沈楹茉一邊往宿舍走，一邊回夏樂瑤的消息。
沈楹茉：【你在宿舍嗎】
消息發送出去，下一秒，夏樂瑤秒回。
夏樂瑤：【在】
夏樂瑤：【你快說啊！你是不是回來了？】
夏樂瑤：【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夏樂瑤：【那帖子裏那倆老外是誰？跟你一起回來的？怎麽有個還哭了】
夏樂瑤：【不過那老外哭得還挺漂亮的】
夏樂瑤：【能不能介紹一下？我好像看見愛情了，我的幸福在向我招手】
夏樂瑤：【茉姐，能靠你嗎，推一推】
夏樂瑤的消息劈裏啪啦，一眨眼就是一連串，沈楹茉都不知該從哪開始回起。
擡眼看了下路，才繼續打字。
沈楹茉：【我現在回宿舍】
沈楹茉：【推什麽？】-（引用）夏樂瑤：【茉姐，能靠你嗎，推一推】
夏樂瑤：【微信啊！推推！】
夏樂瑤：【我跪下來求你了，我已經感覺到月老在給我牽紅線了，阿彌陀佛我就說拜月老廟是有用的】
夏樂瑤：【月老總算是顯靈了，雖然這條紅線牽的略漂洋過海了，但是我不介意！】
夏樂瑤：【茉姐！！！！！】
夏樂瑤：【求！！！！！！！！】
沈楹茉覺得眼睛有點被吵到了。
從景園街到她們宿舍樓，距離並不算遠，和夏樂瑤聊天的功夫，沈楹茉都走到林蔭道了。
路上她還碰見了一個隔壁宿舍的女生，對方看見她，熱情地跟她打招呼。
“好久沒看見你啦，你是剛回國嗎？”女生也是叉院的本科生，跟她同一屆，但是另一個圖靈班的學生。
沈楹茉點了點頭，停下腳步，跟對方寒暄了兩句。
女生忽然想起什麽，“對了，我剛看見梁嘉現往創新樓方向走，他不知道你回來了麽？”
沈楹茉一楞，搖頭，“我還沒跟他說。”
女生了然，“難怪，我就說女朋友回國了，他不應該先跟女朋友甜蜜膩歪一會兒才對，怎麽還去創新樓了。”
沈楹茉扯唇笑了下，沒說話。
等女生離開後，沈楹茉眉頭便微皺起來。
但手機上，夏樂瑤消息仍在持續的高頻率刷新。
她剛飄遠的思緒重新拉回現實。
夏樂瑤：【茉姐茉姐茉姐】
夏樂瑤：【給個準話啊啊啊啊啊】
夏樂瑤：【求推！求介紹！】
夏樂瑤：【妙齡少女，貌美女大，在線等一個微信號】
沈楹茉：【......他應該是不用微信】
沈楹茉：【但是介紹應該可以】
夏樂瑤得到準話，心滿意足的安靜了。
然後，沈楹茉回到宿舍時，見到的就是夏樂瑤盤腿坐在椅子上，一臉神秘猥瑣笑容，抱著手機，還在刷論壇上那些照片。
全是Owen各種角度的......哭。
“......”
沈楹茉一時都怔在原地，夏樂瑤笑得更猥瑣了，“茉姐，我的幸福就靠你了！千萬記得！介紹！”
“額......好的。”沈楹茉眨眼，真看不下去了，視線從夏樂瑤手機屏幕上轉開。
夏樂瑤總算不沈迷美色了，將手機鎖屏，狀態正常了一點，“怎麽突然回來了？你之前不是說最早也要年中才能回國嗎？”
沈楹茉睫毛又眨了下，避重就輕，慢吞吞地說：“有點事，能回來就回來一趟。”
但夏樂瑤沒被糊弄到。
想到那天那一通電話。那天沈楹茉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問她，有沒有見過梁嘉現......
夏樂瑤還算了解沈楹茉性格，如果不是真的憋不住了，沈楹茉不會來問她這一個，平時跟梁嘉現都沒什麽接觸的人。
“你倆到底怎麽回事現在？”夏樂瑤問。
沈楹茉抿唇，“真沒事。”
“沒吵架？”夏樂瑤追問。
沈楹茉說：“沒有。”
那應該不算吵架。
“也沒鬧別扭？”夏樂瑤狐疑地瞇起眼，目光如炬。
沈楹茉有點遲疑了，“......沒。”
應該是沒吧。
夏樂瑤還要在說什麽，沈楹茉偏過臉，避開夏樂瑤的視線，率先結束掉這個話題，“我先休息一會兒，兩點還要去創新樓。”
“......”
於是，從她閃躲的神色裏，夏樂瑤忽然就懂了——可能，大概，或許。
她只是單純想回來看男朋友的。
夏樂瑤噗嗤一聲笑出來，倒也沒直接戳穿，“那這次回來能呆多久啊？”
沈楹茉被笑得臉熱，拿衣服打算先去衛生間沖個澡，“具體不清楚，得看情況。但估計是三個月左右吧。”
......
......
與此同時。
創新樓，1812。
“怎麽突然回學校了？還來我這兒了？”沈遇白看著坐長桌邊的那人，疑惑地問。
梁嘉現沒說話垂著眼眸，手機扔在桌面上，屏幕黑漆漆，沒有一條屬於她的消息進來。
沈遇白連一個眼神都得不到，有點無語，“餵，你跟趙森言你倆把我這兒當什麽呢？招待所啊？好歹搭理一下我吧。”
他皺著眉，忽然擡起眸，“你今年要跟趙森言他們一起參加創業大賽？”
沈遇白啊了聲，腦回路沒太跟上他冷不丁跳躍的話題，但還是點點頭，“是有這麽個事，怎麽了？”
本來沈遇白沒想著要參加，京大創業大賽基本都本科生，他要去的話，那不純降維打擊，有點欺負人了嗎？
奈何趙森言那貨，死皮賴臉地騷擾他大半個月。沈遇白煩不勝煩，最終是捏著鼻子答應了。
梁嘉現抿了下唇，剛要出聲，門口又傳來動靜。有人輕飄飄地敲了兩下門。
“喲，老白也在這兒呢。”
沈遇白扭頭看過去，走進來的董耀程跟他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董耀程與沈遇白是本科同學，倆人關系挺不錯的，很熟稔。沈遇白也不客氣，“我不在這兒我能在哪兒？請搞清楚，這兒是18樓，RoboMaste，1812是社團會議室，我是社長。”
“哈哈，這不是中午了，以為你吃飯去了，哪兒能想到你這麽兢兢業業。”董耀程隨口打趣。
沈遇白翻了個白眼，不吃這套，“今兒什麽日子？一個一個上我這兒小廟裏來，我也沒上過香呢。”
“好日子。”董耀程很不見外的自顧自坐下了，還從桌上撈起一根香蕉，一邊剝皮一邊說，“阿現女朋友回來了，能不是好日子嗎？”
“小師妹？你看見她了？她不是在Stanford交流嗎？什麽時候回來的？”沈遇白很詫異，問題一個接著一個蹦出來，第一反應是先去看梁嘉現。
梁嘉現眼睫又垂下了，長長的睫毛遮擋住他眼神。他似乎沒什麽反應，臉色也淡淡的，看上去並不意外。
沈遇白在心底琢磨著，什麽都沒琢磨出來。
董耀程咬一口香蕉，語氣輕描淡寫地說：“何止看見了，接機都是我去接的。今天跟我們路老板申請過來的外派學生一起來的。”
小師妹什麽時候混這麽好了？都能外派指導了？
沈遇白摸不著頭腦，“那阿現怎麽沒跟你一起去？”
按照梁嘉現的性子，都有空從醫院跑來他這兒了，沒空跟董耀程一起去接女朋友？
“可能是因為他不知道吧。”董耀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說，“而且，我剛把他女朋友的追求者，送回酒店休息。”
“哈？”
“聽不懂嗎？外派來的倆外國學生裏，有個是他女朋友的追求者。”
沈遇白：“撬墻角就撬墻角，你說那麽有道德標準幹什麽？”
董耀程挑眉，哦一聲，從善如流，糾正錯誤：“我剛把要撬他墻角那位送回酒店休息。”
“......”
“......”
真他媽是啊？
沈遇白一聲臟話卡在喉嚨裏，受不了了，簡直大為震撼。
他瞪大眼睛，轉過頭。
梁嘉現靠在椅子裏，神色依舊淡，依舊平靜的，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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