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會很開心見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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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缺氧 “他會很開心見到你的。”
董耀程不知道梁嘉現怎麽想的, 但他知道梁嘉現這段時間過得有多糟糕。
“她下午兩點會來實驗室開會，你......”
“我先回醫院了。”梁嘉現淡聲打斷, 站起身來。
走到門口，腳步又停了下，偏過頭，看著沈遇白說：“你們組的創業大賽報名表發我一份。”
沈遇白條件反射答應，“行，晚點發你郵箱。”
梁嘉現點點頭，出了1812。
董耀程阻止的話沒來得及開口，梁嘉現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董耀程服了, 看向沈遇白，“你亂答應什麽啊。”
沈遇白莫名其妙啊了聲，董耀程簡直無語, 又說：“你累死他就行。”
“......”
梁嘉現出了創新樓, 開車回醫院。
這一趟過來, 實在鬼使神差。看見董耀程消息那會兒, 都沒多想，下意識就趕來了京大。
可是真的到了, 人又立刻清醒過來。
那天沈楹茉說的那些話, 他都有聽進去。
北城到加州真的很遠，所以他這段時間想了很多。路教授實驗室目前這個項目, 和沈楹茉加州那個實驗項目，是有關聯的，他呆在哪邊都一樣。
不過就是再累一些而已。今年創業大賽金獎, 有Stanford的交流名額，沈楹茉沒那麽快回來，那麽他就去找她。
當然, 這一切都是基於孟保清手術順利的前提下......反正先做好準備總沒錯，至於到時候能不能去不去，再說。
到醫院時，手機上收到沈遇白發來的項目申請表。
梁嘉現點開，一邊填寫資料，一邊走進電梯。到CCU那一層時，正巧碰上踩著CCU探視時間過來的梁茂懷。
“你去哪兒了？醫生找聊明天手術方案，沒找到人，電話都打我這兒來了。”
梁嘉現收起手機，淡淡地說：“去了趟京大。”
梁茂懷皺眉，正要說什麽。
下一秒，護士站值班護士註意到他們，立即出聲：“二位孟保清家屬是嗎？主任已經在辦公室等你們了。”
梁嘉現沒有管梁茂懷，禮貌向提醒他們的護士道了聲謝，便徑直越過梁茂懷，朝主任辦公室走去。
孟保清的情況，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專家會診給出的手術方案非常完善。雖然手術難度高，術後恢覆期漫長，要註意的地方也非常多。
但只要術後能好好休養，基本上就不會再有什麽大問題。
醫生細致地將手術要用到的材料和費用全部講了一遍，而後叮囑：“手術時間安排在明天下午兩點鐘，您二位作為家屬，記得準時過來簽字。如果沒有家屬在場，我們醫院無法進行手術，這是規定，還請配合。”
梁嘉現點點頭。
走出主任辦公室，CCU探視時間還沒過。
他們進去陪了孟保清一會兒。
孟保清狀態看上去還挺好的，至少這兩天精氣神看起來，好了不少。
但面對梁茂懷，依舊沒什麽好臉色。
梁茂懷也不尷尬，無論是真心或者假意。在外如何高高在上呼風喚雨，在老爺子面前，他始終表現的十分謙卑，關懷備至。又倒水又給剝橘子的，一通忙活，孟保清眼神都沒給一個。梁茂懷姿態放得更低，跟他搭話，他也不理。
距離探視時間結束還有半小時，孟保清似乎是忍不下去了，終於黑著臉看了梁茂懷一眼，“得了，別再在我這兒裝模作樣假惺惺的獻殷勤了，你要是真......”
說到這裏，孟保清忽然想到什麽，又看了一眼梁嘉現，到嘴邊的話暫時咽回去。
孟保清：“小現，你先出去一趟，我有話想單獨跟你爸說。”
梁嘉現正在給老爺子削蘋果，聞言，動作停下來，視線從面無表情的孟保清移向笑容和煦不變的梁茂懷。
過了兩秒，他點點頭，將削到一半的蘋果和水果刀擱到桌上，起身出了CCU病房。
......
倆人聊了整整半個小時。
梁茂懷從CCU出來，依然斯文溫和的模樣，看不出什麽異樣。
他擡手看了下腕表，“我等會兒還有個會，先走了。還有，明天下午兩點我應該沒空，送你外公進手術的事情交給你了，有問題隨時打電話。”
“嗯。”梁嘉現沒什麽情緒的應了一 聲。
梁茂懷沈默片刻，口吻自然地又說：“你那個女朋友回來了，她這兩天要是有空的話，你帶她來看看你外公。”
梁嘉現手上把玩手機的動作一頓，擡起眼來，臉色有些冷。
梁茂懷沒跟他對視，垂眸一邊整理袖口，一邊慢條斯理說：“你不用這樣看我，你以為你外公單獨跟我說的什麽？你贏了梁嘉現，只要你外公沒意見，我不會再插手你們的事情。”
梁嘉現沒說話。
氣氛變得更加沈下來，靜了須臾。梁茂懷還是沒藏住，嗤笑一聲，直白地跟梁嘉現對視。
父子倆視線對上那一刻，雙方臉色都不好看。
護士站值班的倆護士，可能是察覺到他們氛圍不對，互相對視一眼，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
“這不是正合你心意嗎？”梁茂懷說。
梁茂懷的潛臺詞，是在懷疑，或者說就是在表示，梁嘉現借著這次他給孟保清氣到住院的事情，通過孟保清給他施壓。
孟保清開口，他總歸不好拒絕的。
梁嘉現皺起眉，表情更冷，語氣也很不好地說：“不要以為誰都是你。”
梁茂懷笑了，溫聲說：“阿現，你還年輕，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你外公太慣著你了。”
梁嘉現懶得理，是真嫌煩了。
......
......
另一邊，京大。
將近兩小時的碰面會議結束，沈楹茉一行人大概了解清楚這邊實驗室的項目進度，以及基本情況。
散場後，Ethan、Owen還湊在一起，在討論該如何解決會議上產生的分歧問題。
沈楹茉想走，但不好走，只能繼續坐在會議室裏。安靜聽著，偶爾接兩句話，按亮手機屏幕看一眼。
會議桌對面，叫住董耀程提問的路教授，餘光不經意間掃過她，話音不自覺拖了下，註意力分散了點。
“她就是小現那個女朋友吧？”路書禹輕笑了聲。
董耀程順著路書禹的視線看過去，點了點頭，“是她。”
路書禹聽出董耀程語氣裏的一些怪異，偏過頭，“怎麽？你對她有意見？”
“沒。”董耀程以前從沒跟沈楹茉接觸過，哪談得上有意見，只是......董耀程沈吟了下，斟酌著說，“那個Owen喜歡她。”
路書禹有些意外，看向沈楹茉旁邊那個一頭金發，皮膚白皙的Owen，想了想說：“是挺有競爭力，但是這個性格......有點太軟了，綜合來說，影響不到阿現。”
至於Owen專業上面過人的天賦、能力。只能說，他們這一行，最需要的是天賦，最不缺的也是天賦。科研領域天才雲集，梁嘉現比他，專業素質不說強多少，畢竟幾歲的年齡差距擺在那，但也能說一句不相上下。
“......”哪怕跟在路書禹手底下幾年，董耀程依然不太能接受良好，“您關註點有些偏，我的意思是......”
董耀程說著卡殼了下，嘴巴合上又張開，還是找不到準確的話來說清心底那種感覺。
“你覺得她和Owen走得太近了？”路書禹輕飄飄瞥他一眼。
董耀程思索了下，沒有反駁。
見狀，路書禹好笑道：“人家是同事，同個項目組、同個實驗室，總不能真的一句話不交流，那像什麽話？私是私，公是公，你多大人了這都想不明白？再說，小現都沒說什麽，你在這兒覺得不爽什麽？”
“我沒有，我只是......”
“你別只是。”路書禹頭疼拍他胳膊一下，“總之我不管你有沒有，你面上收斂起來，一星半點兒都不準表現出來，聽到沒有？人一小姑娘，既沒招你又沒惹你的，你態度好點，敢擺臉色我給你好看。”
“......”董耀程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出來，已經快冤枉死了，“我哪兒擺臉色了。”
路書禹點頭，“沒有就行，我就是提醒你。人家小情侶之間的事情，用得著你在這裏瞎操心？”
“......”董耀程一臉菜色。
很想說他真的沒有，但路書禹不給他機會，訓完他，就起身朝對面沈楹茉走去了。
......
......
沈楹茉從前只是聽說過路書禹獲得的那些榮譽，沒有見過本人。但不知是不是因為接觸謝君勝在前，她總覺得像他們這樣，領域內成就很高、年少成名的大佬，應該是性格比較嚴肅的。
可路書禹和她想象中非常不一樣，非但不嚴肅，甚至稱得上風趣幽默，親和感極強。
“老謝是不是打算收你了？”路書禹走過來，一副要找沈楹茉談話的樣子，正在討論的Ethan和Owen都自覺坐遠了一些。
沈楹茉坐直身體，眨了眨眼。謝君勝沒有明面上和她提過這件事情，她一時也不知該怎麽回答路書禹比較好。
路書禹看出她的局促，微微笑了下，“你是好苗子，天賦高，真是讓老謝撿到寶了。”
沈楹茉乖巧地說：“謝謝路教授誇獎。”
路書禹笑意更深，又接著說：“梁嘉現也是撿到寶了。”
沈楹茉沒反應過來，啊了聲。
路書禹沒解釋，不露聲色地看一眼她手中握著的手機。
剛才坐在對面，沈楹茉看手機的頻率被他盡收眼底。
散會後的短短十幾分鐘，沈楹茉看了起碼十次手機時間。
“想去找他？”路書禹冷不丁地問。
這個他是誰，沈楹茉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抿唇，不好意思地點頭。
路書禹打量著她神色，懂了，“小姑娘回來還沒跟他說吧？”
“......嗯。”
事實上，自從那天電話過後，沈楹茉就沒有再和梁嘉現有過聯系。
但梁嘉現有給她發消息。
每天都有發。她每天都看，但每次看了都不回。他打電話，她也不接。
她自己都說不上來到底是較的什麽勁兒，就是感覺心裏憋得慌，憋的很難受。
路書禹嘆息，隨手撈起一支筆，又從會議桌上摸了一張紙，翻到背面空白，寫下一串地址。
“年輕人需要沖動，想去就去，反正今兒也沒事兒了。”路書禹笑了下，將寫著醫院地址的紙推向她，“他會很開心見到你的。”
沈楹茉心口跳了下，垂眼，盯著桌上，近在眼前的那張紙。
還沒動作，路書禹又鼓勵地輕拍了拍她肩膀，“去吧，你會是他今天的驚喜。”
聽見路書禹的話，看著面前的地址，耳邊心跳更快，又沈又重在跳。
沈楹茉其實是準備等會兒找趙森言，或者沈遇白要醫院地址。
她腦子遲鈍的還沒轉過來，手上已經先一步抓起了那張紙，手指捏得很緊，特別緊。
那天最後，只來得及倉促跟路書禹說一聲，“謝謝路教授。”
然後，她便站起來，幾乎是跑的出了會議室。
......
......
出了創新樓，一路打車到醫院。
路上有沒有想些什麽，沈楹茉全沒印象了。記憶很模糊，但總歸全是他。
一直到站在心血管住院部大樓電梯裏，沈楹茉空白的大腦，才緩慢的開始轉。
太久沒見面了，尤其是不久前，沈楹茉還隔著手機、隔著天南地北，對他發洩了一通並不愉快的情緒。
再加上那之後，他發來的每一條消息，打來的每一個電話，她都沒有回過，沒有接過。
沈楹茉抿住嘴唇，眼睛盯著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眨眼工夫，叮一聲，樓層到了。
走出電梯，右側便是CCU護士臺，自動感應玻璃門向兩側打開。
沈楹茉深吸一口氣，走進去，剛要找護士臺問路。
口袋裏手機響起來，是通風報信的夏樂瑤。
“你猜我看見什麽了？”夏樂瑤語氣很激動，還不忘神秘兮兮的賣關子。
沈楹茉心不在焉地問：“什麽？”
“我們項目組創業大賽名單上多了個人。”夏樂瑤說，“你猜是誰？”
聞言，沈楹茉眼睫抖了一下，捏緊手機。前方護士臺值班護士註意到她，看了過來。
電話裏夏樂瑤又說了什麽，沈楹茉沒聽清了。
因為她發現，下一秒，護士臺值班護士看著她的視線，忽然往旁邊移動。
沈楹茉像是感應到什麽，腳步一停，加快的心跳更加快，轉頭看過去。
梁嘉現就站在不遠處，他應該是剛從連通住院部和門診的空中連廊過來，身後巨幅玻璃幕墻折射著薄暮天光，倒映在他身上，他整個人都很朦朧。
沈楹茉看不清他臉上表情，但是腳步直接被黏住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連呼吸都忘記了。
大概就這樣，過了兩三秒，他朝這邊走過來，身影由模糊變得清晰。
他臉色很淡，一開始沒說話。垂著眼簾，眼神很靜，借著身高優勢有些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楹茉。
沈楹茉仰起臉，莫名其妙的，喉嚨堵著，也不說話。
“楹茉......沈楹茉！”
手機那頭，夏樂瑤沒聽見回應，連叫了她好幾聲。
沈楹茉咬著唇，回過神來，但滿腦子還是他。只倉促地跟夏樂瑤說了一句晚點再說，就掛斷了。
四周安靜下來，氣氛似乎有些凝滯，隱隱僵持。
四目相對著。
最後是他先妥協，他擡眸，看了一眼護士臺那邊八卦盯著他們的倆值班護士，然後抓住沈楹茉手腕，將她往外面走廊帶。
“跟我來。”他嗓音也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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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耀程不知道梁嘉現怎麽想的, 但他知道梁嘉現這段時間過得有多糟糕。
“她下午兩點會來實驗室開會，你......”
“我先回醫院了。”梁嘉現淡聲打斷, 站起身來。
走到門口，腳步又停了下，偏過頭，看著沈遇白說：“你們組的創業大賽報名表發我一份。”
沈遇白條件反射答應，“行，晚點發你郵箱。”
梁嘉現點點頭，出了1812。
董耀程阻止的話沒來得及開口，梁嘉現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董耀程服了, 看向沈遇白，“你亂答應什麽啊。”
沈遇白莫名其妙啊了聲，董耀程簡直無語, 又說：“你累死他就行。”
“......”
梁嘉現出了創新樓, 開車回醫院。
這一趟過來, 實在鬼使神差。看見董耀程消息那會兒, 都沒多想，下意識就趕來了京大。
可是真的到了, 人又立刻清醒過來。
那天沈楹茉說的那些話, 他都有聽進去。
北城到加州真的很遠，所以他這段時間想了很多。路教授實驗室目前這個項目, 和沈楹茉加州那個實驗項目，是有關聯的，他呆在哪邊都一樣。
不過就是再累一些而已。今年創業大賽金獎, 有Stanford的交流名額，沈楹茉沒那麽快回來，那麽他就去找她。
當然, 這一切都是基於孟保清手術順利的前提下......反正先做好準備總沒錯，至於到時候能不能去不去，再說。
到醫院時，手機上收到沈遇白發來的項目申請表。
梁嘉現點開，一邊填寫資料，一邊走進電梯。到CCU那一層時，正巧碰上踩著CCU探視時間過來的梁茂懷。
“你去哪兒了？醫生找聊明天手術方案，沒找到人，電話都打我這兒來了。”
梁嘉現收起手機，淡淡地說：“去了趟京大。”
梁茂懷皺眉，正要說什麽。
下一秒，護士站值班護士註意到他們，立即出聲：“二位孟保清家屬是嗎？主任已經在辦公室等你們了。”
梁嘉現沒有管梁茂懷，禮貌向提醒他們的護士道了聲謝，便徑直越過梁茂懷，朝主任辦公室走去。
孟保清的情況，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專家會診給出的手術方案非常完善。雖然手術難度高，術後恢覆期漫長，要註意的地方也非常多。
但只要術後能好好休養，基本上就不會再有什麽大問題。
醫生細致地將手術要用到的材料和費用全部講了一遍，而後叮囑：“手術時間安排在明天下午兩點鐘，您二位作為家屬，記得準時過來簽字。如果沒有家屬在場，我們醫院無法進行手術，這是規定，還請配合。”
梁嘉現點點頭。
走出主任辦公室，CCU探視時間還沒過。
他們進去陪了孟保清一會兒。
孟保清狀態看上去還挺好的，至少這兩天精氣神看起來，好了不少。
但面對梁茂懷，依舊沒什麽好臉色。
梁茂懷也不尷尬，無論是真心或者假意。在外如何高高在上呼風喚雨，在老爺子面前，他始終表現的十分謙卑，關懷備至。又倒水又給剝橘子的，一通忙活，孟保清眼神都沒給一個。梁茂懷姿態放得更低，跟他搭話，他也不理。
距離探視時間結束還有半小時，孟保清似乎是忍不下去了，終於黑著臉看了梁茂懷一眼，“得了，別再在我這兒裝模作樣假惺惺的獻殷勤了，你要是真......”
說到這裏，孟保清忽然想到什麽，又看了一眼梁嘉現，到嘴邊的話暫時咽回去。
孟保清：“小現，你先出去一趟，我有話想單獨跟你爸說。”
梁嘉現正在給老爺子削蘋果，聞言，動作停下來，視線從面無表情的孟保清移向笑容和煦不變的梁茂懷。
過了兩秒，他點點頭，將削到一半的蘋果和水果刀擱到桌上，起身出了CCU病房。
......
倆人聊了整整半個小時。
梁茂懷從CCU出來，依然斯文溫和的模樣，看不出什麽異樣。
他擡手看了下腕表，“我等會兒還有個會，先走了。還有，明天下午兩點我應該沒空，送你外公進手術的事情交給你了，有問題隨時打電話。”
“嗯。”梁嘉現沒什麽情緒的應了一 聲。
梁茂懷沈默片刻，口吻自然地又說：“你那個女朋友回來了，她這兩天要是有空的話，你帶她來看看你外公。”
梁嘉現手上把玩手機的動作一頓，擡起眼來，臉色有些冷。
梁茂懷沒跟他對視，垂眸一邊整理袖口，一邊慢條斯理說：“你不用這樣看我，你以為你外公單獨跟我說的什麽？你贏了梁嘉現，只要你外公沒意見，我不會再插手你們的事情。”
梁嘉現沒說話。
氣氛變得更加沈下來，靜了須臾。梁茂懷還是沒藏住，嗤笑一聲，直白地跟梁嘉現對視。
父子倆視線對上那一刻，雙方臉色都不好看。
護士站值班的倆護士，可能是察覺到他們氛圍不對，互相對視一眼，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
“這不是正合你心意嗎？”梁茂懷說。
梁茂懷的潛臺詞，是在懷疑，或者說就是在表示，梁嘉現借著這次他給孟保清氣到住院的事情，通過孟保清給他施壓。
孟保清開口，他總歸不好拒絕的。
梁嘉現皺起眉，表情更冷，語氣也很不好地說：“不要以為誰都是你。”
梁茂懷笑了，溫聲說：“阿現，你還年輕，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你外公太慣著你了。”
梁嘉現懶得理，是真嫌煩了。
......
......
另一邊，京大。
將近兩小時的碰面會議結束，沈楹茉一行人大概了解清楚這邊實驗室的項目進度，以及基本情況。
散場後，Ethan、Owen還湊在一起，在討論該如何解決會議上產生的分歧問題。
沈楹茉想走，但不好走，只能繼續坐在會議室裏。安靜聽著，偶爾接兩句話，按亮手機屏幕看一眼。
會議桌對面，叫住董耀程提問的路教授，餘光不經意間掃過她，話音不自覺拖了下，註意力分散了點。
“她就是小現那個女朋友吧？”路書禹輕笑了聲。
董耀程順著路書禹的視線看過去，點了點頭，“是她。”
路書禹聽出董耀程語氣裏的一些怪異，偏過頭，“怎麽？你對她有意見？”
“沒。”董耀程以前從沒跟沈楹茉接觸過，哪談得上有意見，只是......董耀程沈吟了下，斟酌著說，“那個Owen喜歡她。”
路書禹有些意外，看向沈楹茉旁邊那個一頭金發，皮膚白皙的Owen，想了想說：“是挺有競爭力，但是這個性格......有點太軟了，綜合來說，影響不到阿現。”
至於Owen專業上面過人的天賦、能力。只能說，他們這一行，最需要的是天賦，最不缺的也是天賦。科研領域天才雲集，梁嘉現比他，專業素質不說強多少，畢竟幾歲的年齡差距擺在那，但也能說一句不相上下。
“......”哪怕跟在路書禹手底下幾年，董耀程依然不太能接受良好，“您關註點有些偏，我的意思是......”
董耀程說著卡殼了下，嘴巴合上又張開，還是找不到準確的話來說清心底那種感覺。
“你覺得她和Owen走得太近了？”路書禹輕飄飄瞥他一眼。
董耀程思索了下，沒有反駁。
見狀，路書禹好笑道：“人家是同事，同個項目組、同個實驗室，總不能真的一句話不交流，那像什麽話？私是私，公是公，你多大人了這都想不明白？再說，小現都沒說什麽，你在這兒覺得不爽什麽？”
“我沒有，我只是......”
“你別只是。”路書禹頭疼拍他胳膊一下，“總之我不管你有沒有，你面上收斂起來，一星半點兒都不準表現出來，聽到沒有？人一小姑娘，既沒招你又沒惹你的，你態度好點，敢擺臉色我給你好看。”
“......”董耀程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出來，已經快冤枉死了，“我哪兒擺臉色了。”
路書禹點頭，“沒有就行，我就是提醒你。人家小情侶之間的事情，用得著你在這裏瞎操心？”
“......”董耀程一臉菜色。
很想說他真的沒有，但路書禹不給他機會，訓完他，就起身朝對面沈楹茉走去了。
......
......
沈楹茉從前只是聽說過路書禹獲得的那些榮譽，沒有見過本人。但不知是不是因為接觸謝君勝在前，她總覺得像他們這樣，領域內成就很高、年少成名的大佬，應該是性格比較嚴肅的。
可路書禹和她想象中非常不一樣，非但不嚴肅，甚至稱得上風趣幽默，親和感極強。
“老謝是不是打算收你了？”路書禹走過來，一副要找沈楹茉談話的樣子，正在討論的Ethan和Owen都自覺坐遠了一些。
沈楹茉坐直身體，眨了眨眼。謝君勝沒有明面上和她提過這件事情，她一時也不知該怎麽回答路書禹比較好。
路書禹看出她的局促，微微笑了下，“你是好苗子，天賦高，真是讓老謝撿到寶了。”
沈楹茉乖巧地說：“謝謝路教授誇獎。”
路書禹笑意更深，又接著說：“梁嘉現也是撿到寶了。”
沈楹茉沒反應過來，啊了聲。
路書禹沒解釋，不露聲色地看一眼她手中握著的手機。
剛才坐在對面，沈楹茉看手機的頻率被他盡收眼底。
散會後的短短十幾分鐘，沈楹茉看了起碼十次手機時間。
“想去找他？”路書禹冷不丁地問。
這個他是誰，沈楹茉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抿唇，不好意思地點頭。
路書禹打量著她神色，懂了，“小姑娘回來還沒跟他說吧？”
“......嗯。”
事實上，自從那天電話過後，沈楹茉就沒有再和梁嘉現有過聯系。
但梁嘉現有給她發消息。
每天都有發。她每天都看，但每次看了都不回。他打電話，她也不接。
她自己都說不上來到底是較的什麽勁兒，就是感覺心裏憋得慌，憋的很難受。
路書禹嘆息，隨手撈起一支筆，又從會議桌上摸了一張紙，翻到背面空白，寫下一串地址。
“年輕人需要沖動，想去就去，反正今兒也沒事兒了。”路書禹笑了下，將寫著醫院地址的紙推向她，“他會很開心見到你的。”
沈楹茉心口跳了下，垂眼，盯著桌上，近在眼前的那張紙。
還沒動作，路書禹又鼓勵地輕拍了拍她肩膀，“去吧，你會是他今天的驚喜。”
聽見路書禹的話，看著面前的地址，耳邊心跳更快，又沈又重在跳。
沈楹茉其實是準備等會兒找趙森言，或者沈遇白要醫院地址。
她腦子遲鈍的還沒轉過來，手上已經先一步抓起了那張紙，手指捏得很緊，特別緊。
那天最後，只來得及倉促跟路書禹說一聲，“謝謝路教授。”
然後，她便站起來，幾乎是跑的出了會議室。
......
......
出了創新樓，一路打車到醫院。
路上有沒有想些什麽，沈楹茉全沒印象了。記憶很模糊，但總歸全是他。
一直到站在心血管住院部大樓電梯裏，沈楹茉空白的大腦，才緩慢的開始轉。
太久沒見面了，尤其是不久前，沈楹茉還隔著手機、隔著天南地北，對他發洩了一通並不愉快的情緒。
再加上那之後，他發來的每一條消息，打來的每一個電話，她都沒有回過，沒有接過。
沈楹茉抿住嘴唇，眼睛盯著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眨眼工夫，叮一聲，樓層到了。
走出電梯，右側便是CCU護士臺，自動感應玻璃門向兩側打開。
沈楹茉深吸一口氣，走進去，剛要找護士臺問路。
口袋裏手機響起來，是通風報信的夏樂瑤。
“你猜我看見什麽了？”夏樂瑤語氣很激動，還不忘神秘兮兮的賣關子。
沈楹茉心不在焉地問：“什麽？”
“我們項目組創業大賽名單上多了個人。”夏樂瑤說，“你猜是誰？”
聞言，沈楹茉眼睫抖了一下，捏緊手機。前方護士臺值班護士註意到她，看了過來。
電話裏夏樂瑤又說了什麽，沈楹茉沒聽清了。
因為她發現，下一秒，護士臺值班護士看著她的視線，忽然往旁邊移動。
沈楹茉像是感應到什麽，腳步一停，加快的心跳更加快，轉頭看過去。
梁嘉現就站在不遠處，他應該是剛從連通住院部和門診的空中連廊過來，身後巨幅玻璃幕墻折射著薄暮天光，倒映在他身上，他整個人都很朦朧。
沈楹茉看不清他臉上表情，但是腳步直接被黏住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連呼吸都忘記了。
大概就這樣，過了兩三秒，他朝這邊走過來，身影由模糊變得清晰。
他臉色很淡，一開始沒說話。垂著眼簾，眼神很靜，借著身高優勢有些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楹茉。
沈楹茉仰起臉，莫名其妙的，喉嚨堵著，也不說話。
“楹茉......沈楹茉！”
手機那頭，夏樂瑤沒聽見回應，連叫了她好幾聲。
沈楹茉咬著唇，回過神來，但滿腦子還是他。只倉促地跟夏樂瑤說了一句晚點再說，就掛斷了。
四周安靜下來，氣氛似乎有些凝滯，隱隱僵持。
四目相對著。
最後是他先妥協，他擡眸，看了一眼護士臺那邊八卦盯著他們的倆值班護士，然後抓住沈楹茉手腕，將她往外面走廊帶。
“跟我來。”他嗓音也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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