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那我想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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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缺氧 “那我想睡你。”
一室紛亂, 沈楹茉腦袋一片空白縮在他懷裏，根本沒註意聽他說的什麽。
緊繃過後的疲憊蔓延全身, 後來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醒來時是被鬧鐘吵醒的。
沈楹茉剛睜開眼，身後探來一只手，將她手機鬧鐘摁掉，屏幕亮起的光刺到她偏過頭去躲。
“再睡會兒，還早。”
耳邊傳來梁嘉現低低的嗓音，沈楹茉懵懵的，睜大眼看著昏黑陌生的臥室環境, 慢半拍地回一句，“哦。”
腰間那條手臂箍得更緊，梁嘉現靠過來, 將她整個人往懷裏帶了帶。
“要起床了。”她意識回籠, 後知後覺掙紮了下。
“才七點。”梁嘉現沒怎麽醒透, 語氣有點不滿, 下巴在她發頂上輕蹭兩下，聲線沙啞, 慢慢地說：“今天周末, 不用上課。”
“我去學校有事。”沈楹茉被子裏的手指戳了戳他腰側。
他面對面抱著她，臉埋進她頸窩裏, 含糊地應了聲，“什麽事。”
“曼寧下周就要出國面試了，我想早點回宿舍......”這事是昨晚夏樂瑤和她發微信說的, 沈楹茉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樣快，一提到，心情就有些低落下來。
梁嘉現察覺到她情緒, 睜開眼從她脖間擡起臉看了下她，“我送你過去。”
七點確實很早，夏樂瑤和柯曼寧這個點，肯定還沒起床。但是沈楹茉心底不踏實，只想趕回宿舍，哪怕只是待著也好。
梁嘉現大概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也沒有耽誤時間，起床洗漱後，便開車將她送回學校。
七點半，他們到女生宿舍樓下。
四月底，北城早上氣溫依舊很低，天色霧蒙蒙的。
梁嘉現替她攏緊外套，把路上買的早餐遞給她，“你室友的份也有，早飯按時吃。我去實驗室，有事給我打電話。”
沈楹茉點點頭，伸手抱了下他，“那我上去了。”
他更緊的回抱住沈楹茉，擡手揉了揉她腦袋，“不要不開心。”
“知道了。”她聲音悶悶的。
女生宿舍樓下這會兒，偶爾會有早起去圖書館的學生，有幾個女生下樓恰巧看見這一幕，互相對視一眼。
那眼神交流裏流露出的震驚特別明顯——
“我天，梁嘉現談戀愛居然是這樣的？”
“他好黏人啊，黏黏糊糊的，什麽大型人設崩塌現場啊。”
幾道竊竊私語隨著風聲飄進耳朵裏。
沈楹茉有點害羞，動了動肩膀，不自覺腦袋更深往他胸口鉆了下。
人設崩塌的粘人精親了親女朋友發頂，才把人松開，推了推她腰，低聲催促，“好了，快上去吧，外面冷。”
沈楹茉沒動，眨了下眼，伸手拉了拉他外套衣領，示意他低頭。他聽話的順勢彎腰，沈楹茉踮起腳，飛快在他臉上親了下，“走了。”
親完，沈楹茉轉身就跑，背影消失在宿舍樓裏。
留下梁嘉現原地站著，指腹碰了下臉上她親過的地方，忽然笑了一聲，“好壞。”
他聲音似有若無的像是無奈，又全然透著寵溺縱容，在早晨冷風裏模糊不清。
但那幾個女生聽見了，更激動起來，更加一步三回頭。
梁嘉現擡眸看過去一眼，並沒有在意，收回視線便轉身朝創新樓方向走去。
另一邊。
宿舍裏黑漆漆的，沈楹茉輕手輕腳地進了門，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一邊吃早餐，一邊趕昨天沒寫完的作業。
八點二十，她趕完作業保存好，夏樂瑤和柯曼寧也先後醒了。
“你怎麽回來這麽早呀？”夏樂瑤起床看見她，明顯十分意外。
“回來趕作業。”沈楹茉指了指電腦，又說，“快去洗漱，給你們帶了早餐，現在還熱著。”
夏樂瑤湊過來看了一眼，“哇塞，好豐盛，謝謝茉姐。”
沈楹茉合上電腦，抿唇輕笑了下。
洗漱完，柯曼寧和夏樂瑤在保溫袋裏分早餐吃著，話題自然而然轉到柯曼寧出國面試學校的事情上。
夏樂瑤：“面試完還回京大嗎？還是直接在那邊呆著等通知入學了。”
宿舍內氣氛微微壓抑住，柯曼寧咀嚼動作滯了下，也沒隱瞞，“可能會回來一趟，現在還不清楚。”
夏樂瑤啊了一聲，有點無措，“那......”
剛張開嘴，喉嚨哽了下。夏樂瑤面色更迷茫了，看了看柯曼寧，又去看沈楹茉。
能清楚看見彼此眼中的不舍都快要溢出來了。
沈楹茉話音低了點，“我們要常聯系。”
“對對。”夏樂瑤趕緊附和，“不管怎麽樣我們都是好朋友，雖然以後有時差了，但我和楹茉看見了都會回的，我們還有宿舍群......”
“我當然會和你們聯系。”柯曼寧好笑打斷，“這麽傷感是幹嘛呀，我只是出國了，又不是失憶或者怎麽了。而且我現在還沒走呢，今天才周六。”
柯曼寧航班是下周二的。
沈楹茉明白柯曼寧的意思，配合地點點頭，將話題往輕松的方向帶，“今天周六，我們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夏樂瑤仍沒從情緒裏出來，聽見這話，立刻說：“去！現在就去，多制造一些我們的甜蜜回憶，不能讓她有半點忘記我們的可能。”
說走就走，吃過早餐簡單收拾了下，三人直接打車出門。
一整天都在瘋玩，沈楹茉和夏樂瑤分別送了柯曼寧離別禮物，還拍了好多合照，洗出來一人一份。
晚上在粵菜館吃飯，夏樂瑤還有些意猶未盡，提議她們吃完飯再轉場酒吧。
柯曼寧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們三個女生，晚上是不是不太安全。”
“問題不大，有辦法。”
柯曼寧聞言，目光和夏樂瑤對上了下，夏樂瑤沖她眨眨眼，柯曼寧頓時了然，兩人齊刷刷地盯著沈楹茉。
夏樂瑤語氣膩歪地開口，“茉姐~”
沈楹茉正在查看梁嘉現發來的消息，今天一天她沒怎麽看手機，微信上置頂那個頭像已經累積十幾條未讀，她都還沒回。
夏樂瑤叫她的時候，她指尖剛點開輸入欄要打字。
下一秒，夏樂瑤拖漿帶水叫她名字的聲音鉆進耳膜，她沒忍住手指顫了下。拇指碰到屏幕，手心輕輕震動，頁面上刷新出來一行灰色小字。
【我拍了拍“許願池”0314】
0314？
是什麽？
沈楹茉沒來得及細想，身旁夏樂瑤又掐著嗓子叫了她一聲，“楹茉～”
依舊是那種無比刻意的纏綿語調。
“......怎麽了？”沈楹茉註意力被強制拉回，擡起頭。
夏樂瑤眨巴著眼睛，看著她說：“把你男朋友借出來用一下。”
“...咳、咳咳......什麽？”
沈楹茉被口水嗆到，捏著手機表情空白地看著夏樂瑤。
夏樂瑤不懷好意地嘿笑，“不要誤會，我意思是你把梁嘉現叫出來，有個男生在，我們去酒吧玩安全點。”
那說什麽“把你男朋友借出來用一下”啊！這措辭歧義也太大了吧！
沈楹茉噎住兩秒，幹巴巴地哦一聲，“那我先問問他有沒有空。”
夏樂瑤篤定，“你叫他肯定有空。”
......
梁嘉現的確有空。
收到沈楹茉消息時，他正在社團和沈遇白一起安慰嗷嗷大哭的趙森言。
準確的說，是他正在看沈遇白安慰因為失戀嗷嗷大哭的趙森言。
1812大門緊閉，但窗戶沒關，偶爾有路過的人聽見動靜，好奇地停下腳步，從窗戶探頭進來。
趙森言扯著嗓子丟人現眼，“我幫她找人寫推薦信，幫她整理國外學校資料，我甚至不放心，還找梁嘉現要了資料，結果她居然跟我說，她從來沒跟我覆合過......”
“那我們這段時間算什麽？在華中旅游那些天又算什麽，她騙我心就算了，她還騙我身體！我身心都給她了，她拍拍屁股跟我劃清界限了......嗝，渣女！女人都是騙子！只會玩弄我的感情！還玩弄我的身體！”
趙森言越說越悲傷，難以自抑地崩潰念叨著，“我不幹凈了......”
沈遇白眼皮一跳一跳的，耐著性子安慰他，“沒關系，曼寧她......”
“你不要提她！”趙森言疾言厲色，“我現在聽不得這個名字，我心口痛！”
沈遇白：“......好，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下來，她就是個玩弄我感情還要玩弄我身體的渣女！”
沈遇白被他吼得頭疼，擡頭餘光瞥到一言不發的梁嘉現，腦袋更疼了。這也是個祖宗，一下午盯著手機發呆。
唉，身邊全是戀愛腦，煩死了，沒救了！
沈遇白深呼吸了下，“感情這種事情，說不好的，曼......她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你要不找機會和她好好聊一下？”
見趙森言一副聽不進去的自閉模樣，沈遇白真的沒招，“梁嘉現，你好歹說句話。”
梁嘉現握著手機，視線終於從屏幕上移開，看了一眼要死不活的趙森言，臉色很淡，“酒吧，去不去？”
趙森言應激了，“不去，我才不會沒出息為了女人買醉。”
“柯曼寧在。”
安靜兩秒，趙森言陡然站起身，“走。”
......
酒吧裏，沈楹茉三人已經喝了起來。這是一家清吧，環境不算吵鬧，柯曼寧悶了兩杯酒，情緒忽然變低，“其實我不想走的。”
沈楹茉看向她，她眼眶已經紅了，她自己也意識到，垂下眼簾，借著酒吧裏的昏暗遮掩。
氣氛有點沈默下來，沈楹茉抿緊下唇，感覺這時候說什麽都很無力，只能伸手用力握緊下她的手。
夏樂瑤也擔心地看著她，“曼寧，你......”
柯曼寧搖搖頭，“我沒事，我只是好像傷害了一個人，傷的很深很深。”
白天她們到處玩的時候，柯曼寧的手機就一直在響，沈楹茉和夏樂瑤都知道。柯曼寧沒有接，後來應該是被打煩了，拍照那會兒她借口出去了一趟，回來時眼睛都是紅的，很明顯哭過了。
柯曼寧的話音落下，夏樂瑤錯愕一瞬，條件反射張了張嘴，又閉上。
沈楹茉知道的比夏樂瑤多一點。
“是他嗎？”沈楹茉心底有了猜測，隱晦地問。
柯曼寧輕嗯了一聲，“他今天跟我說，他在準備資料遞交明年的交換生申請，讓我等他一年，我拒絕了。”
夏樂瑤完全聽不懂，“他是誰啊？”
“趙森言。”
名字一出來，夏樂瑤吃驚得瞪大眼睛，轉念又覺得一切都有跡可循。
柯曼寧聲音發澀，繼續說：“我在電話裏跟他大吵了一架，他一開始以為我在鬧脾氣，我們前兩天因為一件小事鬧了點不愉快，後來他才知道我是認真的，你知道嗎？我一直都覺得他這人沒心沒肺，我們第一次分手，他都是大大咧咧的笑著跟我說希望還能當朋友，當時我心裏想去你媽的朋友，我這輩子都不想見到你了。可是我們都在京大，他就像個幽靈一樣纏著我。今天是我第一次感覺到，他好像是在乎我的，他在電話裏質問我他算什麽，我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沈楹茉將她手握得更緊了些，柯曼寧深吸一口氣，“其實我也想問他，我對他到底算什麽？他現在這樣一幅好喜歡我離不開我的樣子，又是在幹什麽？明明當初我們分手是他提的，理由很可笑，他家裏人讓他跟我分手，他就跟我提了分手。”
壓著情緒的一番話結束，三人久久無言。
沈楹茉抱了抱柯曼寧，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安慰到她。
接著，又幾分鐘的低氣壓過去，夏樂瑤長長嘆息一聲，打破壓抑氛圍，“不說不開心的，喝酒！今天不醉不歸，一醉解千愁！”
......
梁嘉現、趙森言還有沈遇白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三個一杯接一杯，拿酒當水喝的酒蒙子。
沈楹茉還好，酒量好，意識是清醒的，只是反應有些遲鈍。
柯曼寧和夏樂瑤是真醉了。
倆人抱在一起，柯曼寧一邊給自己灌酒，一邊罵趙森言，夏樂瑤跟著她一起罵，甚至罵得更厲害。
“渣男！死渣男！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我們要遠離男人！”夏樂瑤嚎完，還不忘征詢另外兩人意見，“是吧楹茉？是吧曼寧？”
“嗯......”
沈楹茉是最先註意到門口那三道身影的，清吧裏氣氛隱約騷動。
正對門口的卡座上有個妝容精致漂亮的女生，在他踏進大門時，便揚起一個勢在必得微笑，手裏端著酒杯走向他。
真的好招蜂引蝶。
沈楹茉視線盯著黑色大衣那人，慢吞吞地重覆，“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柯曼寧重重點頭，“沒錯兒！遠離！渣男！”
趙森言黑著臉走過去，將抱在一起同仇敵愾的兩女生分開，他摟著柯曼寧腰，另只手按下懷裏人劇烈掙紮同時還不忘捶他的手，“我先帶她走了。”
扔下這句話，他半拖半拽著將柯曼寧帶出酒吧。
沈遇白迷茫四顧，“額，那我是要負責把夏樂瑤師妹送回宿舍嗎？這不太好吧。”
畢竟他是一個男的啊......
梁嘉現：“你聯系聞梨，讓她來幫忙。”
有女生就方便多了。
沈遇白松了口氣，連忙拿出手機找聞梨救命。
等聞梨過來的時間，梁嘉現給這桌結了賬，在沈楹茉身旁坐下。
沈楹茉很安靜，從他出現酒吧的那一刻，就一直靜靜地盯著他，視線跟著他走。
“還認識我嗎？”他語氣有點涼，表情也不怎麽好。任誰放女朋友出去一天，再見面女朋友不僅一身酒氣，嘴裏還喊著口號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心情都不會太美妙的。
他臉色更冷了，在心底給趙森言罵了個狗血淋頭，趙森言真是活該。
沈楹茉看著他，輕輕點頭，“認識。”
梁嘉現覺得有些不對，皺起眉。剛要說話，沈楹茉目光直勾勾的，突然伸手戳了戳他臉，又說：“你是我男朋友。”
他剛皺起的眉心立刻舒展，笑著應了聲，“是，寶寶真聰明。”
沈楹茉繃著臉，沒笑，指尖又戳了下他的臉，語氣認真地又強調了一遍：“你是我的男朋友。”
“嗯，我是你的。”他低聲哄著，忍不住低頭，想要親親她。
但沈楹茉不讓他親，女生細細的手指捂住他嘴唇，擡著臉，盯著他的眼睛，嚴肅地說：“你不能招蜂引蝶。”
——你是我的男朋友，所以你不能招蜂引蝶。
梁嘉現眸光一滯，先是茫然了下，又有點無辜。最後反應過來，他眨了眨眼，喉嚨有點癢，更想親她了。
怎麽辦，他女朋友真的好可愛。
小姑娘大概酒真喝多了，一雙眼睛在暗色裏水潤又亮。梁嘉現看了兩秒，清咳一聲，忍住了親過去的沖動，卻被心底欲望燒得嗓子發幹，聲音都啞了。
語氣更低的問：“是吃醋了嗎？寶寶。”
“嗯...一點點。”
沈楹茉想了想，用手比劃了下，拇指和食指捏了一條縫，真的只有一點點。
梁嘉現：“那怎麽辦？”
能怎麽辦？沈楹茉立刻坐直身體，面對著他，不大高興手指又去戳他臉，好有理有據的，理直氣壯：“你要哄我啊，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但你要做好東西，不然我生氣了，就不要你了。”
話音剛落，梁嘉現的臉色變了。
梁嘉現緊盯著她，被她指尖有一下沒一下戳著，喉結滾了一下。
本來柔軟滾燙的心口，因為她最後那句話，心臟猛然收縮了下。沈楹茉還在有下沒下地戳他，有點催促的意思。他從一瞬間的僵硬中回過神，剛才的溫存旖旎心思已經消失不見，他感覺渾身血液都涼了下來。
他擡手抓住沈楹茉在他臉上搗亂的手指，拉向自己，開口時語氣特別輕，“不要說這種話，我會難過。”
還會害怕。
沈楹茉似乎沒有聽懂，問他：“什麽話？”
他靜了靜，“不要我了，要跟我...分手之類的話。”
分手兩個字，他仿佛說得格外艱澀，含糊且輕。
沈楹茉看著他，他臉上表情有點形容不出來。雖然看起來挺平靜的，好像很尋常，但又好像與尋常不太一樣。
是那種沈楹茉從未見過的，不一樣的平靜。
“你生氣了嗎？”沈楹茉問。
他說：“沒。”
哪裏會舍得生她的氣啊？
但是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呢？
沈楹茉清亮的目光下，梁嘉現垂眸，下巴在她手背上輕蹭兩下，心底說不上來什麽滋味。
他其實特別清楚，他和沈楹茉之間，是有梗著什麽的。哪怕他不知道梗的具體什麽，但這段關系既然已經開始，就證明他已經妥協不願再去探究了。那麽現在不論那是什麽，他都應該認。
是什麽都好，她什麽目的都行，無所謂。
只要她是真的，只要她現在對他的喜歡是真的，他所有都認了，心甘情願。
反正一開始，他就已經向她認輸了不是嗎？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那應該是一種。
一瞬間，清醒地意識到自己一敗塗地的情緒抽離。
在心底自嘲了聲，梁嘉現抿住唇，目光去找她的眼睛。
沈楹茉手指被他抓著，跟他對視著，眨了下眼，“那你還哄我嗎？”
話題又繞回去。
清吧裏昏昏暗暗，他們坐在角落裏，光線更暗，暗到甚至有種四周寂靜的錯覺。
明明不是私密場合，不遠處駐唱還在唱搖滾歌，對面夏樂瑤還在嘟囔罵著渣男，他們兩這一小塊區域氣氛卻好像完全獨立隔絕出來。
打完電話的沈遇白一扭頭，看見這一幕，頓時跟被針紮到眼睛似的，立刻別開眼，表情一言難盡——這算是他媽怎麽個事兒啊？沈遇白覺得自己特別多餘，這一趟真是自作孽來的。
他有點崩潰抓狂，然而那倆虐狗的根本沒註意到他，也沒發現無形之中刺痛到他這個單身狗了。
但其實梁嘉現有察覺到，但不在乎。他側過臉，眸光極快地掠過下自閉背過身去的沈遇白背影一眼，便心不在焉地重新回到沈楹茉臉上，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沈楹茉那句不要你了。
梁嘉現深深地看著沈楹茉，半晌。
他微垂眼瞼，用唇碰了碰她手背，“我錯了。”
手背上皮膚和他嘴唇似有若無接觸到，傳來輕微癢意，沈楹茉指尖不受控地蜷了下，不滿意地較真，“你這是道歉，不是哄。”
“沈楹茉沒這麽好哄。”沈楹茉告訴他。
“嗯，那沈楹茉想要被怎麽哄呢？”
怎麽還問她啊？好敷衍的樣子。
沈楹茉剛要開口，他低頭親了親她，又說：“怎麽都可以。我們楹茉能把那句話收回去嗎？”
一句“我們楹茉”，直接把沈楹茉到嘴邊的話給堵了回去。這樣稱呼，比他叫寶寶，更讓沈楹茉心跳加快。
沈楹茉不說話了。
他過了兩秒，繼續說：“以後不要說這種話了，行嗎？我是你的，也只會是你的。”
商量的話語，卻是不容置疑的口吻。
在說後半句話時，語氣有點緩和下來。他聲音好低，依舊低著頭，但是眼皮輕輕擡起，從下向上看她。這是一個看上去很順從，甚至可以說在示弱、祈求的姿態。但他眼眸黑沈，太認真了。兩人距離極近，沈楹茉甚至能隱約看見他眼底倒影自己的縮影。
有一瞬，沈楹茉覺得自己好像被他洞悉看透，所有心思都攤開在他眼前，他什麽都知道。
......
可是怎麽會呢？
梁嘉現這樣的人，應該最是驕傲，怎麽會容許她的那些卑劣陰暗。
沈楹茉實在很難不受到柯曼寧狀態影響，準確說，是柯曼寧的話，讓她心底那種不安徹底無從遁形。
無論是她和梁嘉現之間覆雜的關系，還是她最初接近梁嘉現的原因，亦或者梁嘉現擁有和趙森言一樣的，高高在上俯瞰大部分人的家世。
在今晚，那些掩蓋風平浪靜下，被她刻意忽視的暗潮，幾乎要洶湧將她淹沒。
吃醋只是她的借口。
沈楹茉被他眼神看得下意識想閃躲，忍住了。她眼睫不自然地顫了顫，梁嘉現的角度能清晰清楚地捕捉她臉上情緒，她細微表情變化全部都逃不過。
她也好難過，可她什麽都不能說，那些話，那些顧慮，她都不能也不敢跟梁嘉現開口。她只能借著吃醋理由，得寸進尺試探，“那以後你要是不喜歡我了怎麽辦？”
梁嘉現連思考都沒有，沒猶豫直接否認掉她的問題，“不會。”
“萬一呢？”
“沒有萬一。”
他真的沒過腦，回答速度太快了。
沈楹茉很執著，一定要他說出個答案來，“假如。”
梁嘉現忽然安靜少頃，緊盯著她的眼睛，“除非你要跟我分手。”
......
氣氛莫名又滯了片刻。
沈楹茉睫毛又快速抖了兩下，帶回最初話題上，“你還沒哄我。”
他嗯了聲，說：“哄。”
沈楹茉迫切地想要從心頭濃促上湧的恐慌中掙脫出來，她腦海閃過一個念頭，出現後便再也揮散不去，越來越強烈。
一個非常病急亂投醫的想法。
沈楹茉沒打算控制，她深呼吸了下，今晚到現在，第一次真正地看進梁嘉現眼底。她問：“我提什麽要求你都答應嗎？”
“嗯。”
“那我想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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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紛亂, 沈楹茉腦袋一片空白縮在他懷裏，根本沒註意聽他說的什麽。
緊繃過後的疲憊蔓延全身, 後來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醒來時是被鬧鐘吵醒的。
沈楹茉剛睜開眼，身後探來一只手，將她手機鬧鐘摁掉，屏幕亮起的光刺到她偏過頭去躲。
“再睡會兒，還早。”
耳邊傳來梁嘉現低低的嗓音，沈楹茉懵懵的，睜大眼看著昏黑陌生的臥室環境, 慢半拍地回一句，“哦。”
腰間那條手臂箍得更緊，梁嘉現靠過來, 將她整個人往懷裏帶了帶。
“要起床了。”她意識回籠, 後知後覺掙紮了下。
“才七點。”梁嘉現沒怎麽醒透, 語氣有點不滿, 下巴在她發頂上輕蹭兩下，聲線沙啞, 慢慢地說：“今天周末, 不用上課。”
“我去學校有事。”沈楹茉被子裏的手指戳了戳他腰側。
他面對面抱著她，臉埋進她頸窩裏, 含糊地應了聲，“什麽事。”
“曼寧下周就要出國面試了，我想早點回宿舍......”這事是昨晚夏樂瑤和她發微信說的, 沈楹茉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樣快，一提到，心情就有些低落下來。
梁嘉現察覺到她情緒, 睜開眼從她脖間擡起臉看了下她，“我送你過去。”
七點確實很早，夏樂瑤和柯曼寧這個點，肯定還沒起床。但是沈楹茉心底不踏實，只想趕回宿舍，哪怕只是待著也好。
梁嘉現大概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也沒有耽誤時間，起床洗漱後，便開車將她送回學校。
七點半，他們到女生宿舍樓下。
四月底，北城早上氣溫依舊很低，天色霧蒙蒙的。
梁嘉現替她攏緊外套，把路上買的早餐遞給她，“你室友的份也有，早飯按時吃。我去實驗室，有事給我打電話。”
沈楹茉點點頭，伸手抱了下他，“那我上去了。”
他更緊的回抱住沈楹茉，擡手揉了揉她腦袋，“不要不開心。”
“知道了。”她聲音悶悶的。
女生宿舍樓下這會兒，偶爾會有早起去圖書館的學生，有幾個女生下樓恰巧看見這一幕，互相對視一眼。
那眼神交流裏流露出的震驚特別明顯——
“我天，梁嘉現談戀愛居然是這樣的？”
“他好黏人啊，黏黏糊糊的，什麽大型人設崩塌現場啊。”
幾道竊竊私語隨著風聲飄進耳朵裏。
沈楹茉有點害羞，動了動肩膀，不自覺腦袋更深往他胸口鉆了下。
人設崩塌的粘人精親了親女朋友發頂，才把人松開，推了推她腰，低聲催促，“好了，快上去吧，外面冷。”
沈楹茉沒動，眨了下眼，伸手拉了拉他外套衣領，示意他低頭。他聽話的順勢彎腰，沈楹茉踮起腳，飛快在他臉上親了下，“走了。”
親完，沈楹茉轉身就跑，背影消失在宿舍樓裏。
留下梁嘉現原地站著，指腹碰了下臉上她親過的地方，忽然笑了一聲，“好壞。”
他聲音似有若無的像是無奈，又全然透著寵溺縱容，在早晨冷風裏模糊不清。
但那幾個女生聽見了，更激動起來，更加一步三回頭。
梁嘉現擡眸看過去一眼，並沒有在意，收回視線便轉身朝創新樓方向走去。
另一邊。
宿舍裏黑漆漆的，沈楹茉輕手輕腳地進了門，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一邊吃早餐，一邊趕昨天沒寫完的作業。
八點二十，她趕完作業保存好，夏樂瑤和柯曼寧也先後醒了。
“你怎麽回來這麽早呀？”夏樂瑤起床看見她，明顯十分意外。
“回來趕作業。”沈楹茉指了指電腦，又說，“快去洗漱，給你們帶了早餐，現在還熱著。”
夏樂瑤湊過來看了一眼，“哇塞，好豐盛，謝謝茉姐。”
沈楹茉合上電腦，抿唇輕笑了下。
洗漱完，柯曼寧和夏樂瑤在保溫袋裏分早餐吃著，話題自然而然轉到柯曼寧出國面試學校的事情上。
夏樂瑤：“面試完還回京大嗎？還是直接在那邊呆著等通知入學了。”
宿舍內氣氛微微壓抑住，柯曼寧咀嚼動作滯了下，也沒隱瞞，“可能會回來一趟，現在還不清楚。”
夏樂瑤啊了一聲，有點無措，“那......”
剛張開嘴，喉嚨哽了下。夏樂瑤面色更迷茫了，看了看柯曼寧，又去看沈楹茉。
能清楚看見彼此眼中的不舍都快要溢出來了。
沈楹茉話音低了點，“我們要常聯系。”
“對對。”夏樂瑤趕緊附和，“不管怎麽樣我們都是好朋友，雖然以後有時差了，但我和楹茉看見了都會回的，我們還有宿舍群......”
“我當然會和你們聯系。”柯曼寧好笑打斷，“這麽傷感是幹嘛呀，我只是出國了，又不是失憶或者怎麽了。而且我現在還沒走呢，今天才周六。”
柯曼寧航班是下周二的。
沈楹茉明白柯曼寧的意思，配合地點點頭，將話題往輕松的方向帶，“今天周六，我們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夏樂瑤仍沒從情緒裏出來，聽見這話，立刻說：“去！現在就去，多制造一些我們的甜蜜回憶，不能讓她有半點忘記我們的可能。”
說走就走，吃過早餐簡單收拾了下，三人直接打車出門。
一整天都在瘋玩，沈楹茉和夏樂瑤分別送了柯曼寧離別禮物，還拍了好多合照，洗出來一人一份。
晚上在粵菜館吃飯，夏樂瑤還有些意猶未盡，提議她們吃完飯再轉場酒吧。
柯曼寧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們三個女生，晚上是不是不太安全。”
“問題不大，有辦法。”
柯曼寧聞言，目光和夏樂瑤對上了下，夏樂瑤沖她眨眨眼，柯曼寧頓時了然，兩人齊刷刷地盯著沈楹茉。
夏樂瑤語氣膩歪地開口，“茉姐~”
沈楹茉正在查看梁嘉現發來的消息，今天一天她沒怎麽看手機，微信上置頂那個頭像已經累積十幾條未讀，她都還沒回。
夏樂瑤叫她的時候，她指尖剛點開輸入欄要打字。
下一秒，夏樂瑤拖漿帶水叫她名字的聲音鉆進耳膜，她沒忍住手指顫了下。拇指碰到屏幕，手心輕輕震動，頁面上刷新出來一行灰色小字。
【我拍了拍“許願池”0314】
0314？
是什麽？
沈楹茉沒來得及細想，身旁夏樂瑤又掐著嗓子叫了她一聲，“楹茉～”
依舊是那種無比刻意的纏綿語調。
“......怎麽了？”沈楹茉註意力被強制拉回，擡起頭。
夏樂瑤眨巴著眼睛，看著她說：“把你男朋友借出來用一下。”
“...咳、咳咳......什麽？”
沈楹茉被口水嗆到，捏著手機表情空白地看著夏樂瑤。
夏樂瑤不懷好意地嘿笑，“不要誤會，我意思是你把梁嘉現叫出來，有個男生在，我們去酒吧玩安全點。”
那說什麽“把你男朋友借出來用一下”啊！這措辭歧義也太大了吧！
沈楹茉噎住兩秒，幹巴巴地哦一聲，“那我先問問他有沒有空。”
夏樂瑤篤定，“你叫他肯定有空。”
......
梁嘉現的確有空。
收到沈楹茉消息時，他正在社團和沈遇白一起安慰嗷嗷大哭的趙森言。
準確的說，是他正在看沈遇白安慰因為失戀嗷嗷大哭的趙森言。
1812大門緊閉，但窗戶沒關，偶爾有路過的人聽見動靜，好奇地停下腳步，從窗戶探頭進來。
趙森言扯著嗓子丟人現眼，“我幫她找人寫推薦信，幫她整理國外學校資料，我甚至不放心，還找梁嘉現要了資料，結果她居然跟我說，她從來沒跟我覆合過......”
“那我們這段時間算什麽？在華中旅游那些天又算什麽，她騙我心就算了，她還騙我身體！我身心都給她了，她拍拍屁股跟我劃清界限了......嗝，渣女！女人都是騙子！只會玩弄我的感情！還玩弄我的身體！”
趙森言越說越悲傷，難以自抑地崩潰念叨著，“我不幹凈了......”
沈遇白眼皮一跳一跳的，耐著性子安慰他，“沒關系，曼寧她......”
“你不要提她！”趙森言疾言厲色，“我現在聽不得這個名字，我心口痛！”
沈遇白：“......好，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下來，她就是個玩弄我感情還要玩弄我身體的渣女！”
沈遇白被他吼得頭疼，擡頭餘光瞥到一言不發的梁嘉現，腦袋更疼了。這也是個祖宗，一下午盯著手機發呆。
唉，身邊全是戀愛腦，煩死了，沒救了！
沈遇白深呼吸了下，“感情這種事情，說不好的，曼......她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你要不找機會和她好好聊一下？”
見趙森言一副聽不進去的自閉模樣，沈遇白真的沒招，“梁嘉現，你好歹說句話。”
梁嘉現握著手機，視線終於從屏幕上移開，看了一眼要死不活的趙森言，臉色很淡，“酒吧，去不去？”
趙森言應激了，“不去，我才不會沒出息為了女人買醉。”
“柯曼寧在。”
安靜兩秒，趙森言陡然站起身，“走。”
......
酒吧裏，沈楹茉三人已經喝了起來。這是一家清吧，環境不算吵鬧，柯曼寧悶了兩杯酒，情緒忽然變低，“其實我不想走的。”
沈楹茉看向她，她眼眶已經紅了，她自己也意識到，垂下眼簾，借著酒吧裏的昏暗遮掩。
氣氛有點沈默下來，沈楹茉抿緊下唇，感覺這時候說什麽都很無力，只能伸手用力握緊下她的手。
夏樂瑤也擔心地看著她，“曼寧，你......”
柯曼寧搖搖頭，“我沒事，我只是好像傷害了一個人，傷的很深很深。”
白天她們到處玩的時候，柯曼寧的手機就一直在響，沈楹茉和夏樂瑤都知道。柯曼寧沒有接，後來應該是被打煩了，拍照那會兒她借口出去了一趟，回來時眼睛都是紅的，很明顯哭過了。
柯曼寧的話音落下，夏樂瑤錯愕一瞬，條件反射張了張嘴，又閉上。
沈楹茉知道的比夏樂瑤多一點。
“是他嗎？”沈楹茉心底有了猜測，隱晦地問。
柯曼寧輕嗯了一聲，“他今天跟我說，他在準備資料遞交明年的交換生申請，讓我等他一年，我拒絕了。”
夏樂瑤完全聽不懂，“他是誰啊？”
“趙森言。”
名字一出來，夏樂瑤吃驚得瞪大眼睛，轉念又覺得一切都有跡可循。
柯曼寧聲音發澀，繼續說：“我在電話裏跟他大吵了一架，他一開始以為我在鬧脾氣，我們前兩天因為一件小事鬧了點不愉快，後來他才知道我是認真的，你知道嗎？我一直都覺得他這人沒心沒肺，我們第一次分手，他都是大大咧咧的笑著跟我說希望還能當朋友，當時我心裏想去你媽的朋友，我這輩子都不想見到你了。可是我們都在京大，他就像個幽靈一樣纏著我。今天是我第一次感覺到，他好像是在乎我的，他在電話裏質問我他算什麽，我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沈楹茉將她手握得更緊了些，柯曼寧深吸一口氣，“其實我也想問他，我對他到底算什麽？他現在這樣一幅好喜歡我離不開我的樣子，又是在幹什麽？明明當初我們分手是他提的，理由很可笑，他家裏人讓他跟我分手，他就跟我提了分手。”
壓著情緒的一番話結束，三人久久無言。
沈楹茉抱了抱柯曼寧，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安慰到她。
接著，又幾分鐘的低氣壓過去，夏樂瑤長長嘆息一聲，打破壓抑氛圍，“不說不開心的，喝酒！今天不醉不歸，一醉解千愁！”
......
梁嘉現、趙森言還有沈遇白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三個一杯接一杯，拿酒當水喝的酒蒙子。
沈楹茉還好，酒量好，意識是清醒的，只是反應有些遲鈍。
柯曼寧和夏樂瑤是真醉了。
倆人抱在一起，柯曼寧一邊給自己灌酒，一邊罵趙森言，夏樂瑤跟著她一起罵，甚至罵得更厲害。
“渣男！死渣男！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我們要遠離男人！”夏樂瑤嚎完，還不忘征詢另外兩人意見，“是吧楹茉？是吧曼寧？”
“嗯......”
沈楹茉是最先註意到門口那三道身影的，清吧裏氣氛隱約騷動。
正對門口的卡座上有個妝容精致漂亮的女生，在他踏進大門時，便揚起一個勢在必得微笑，手裏端著酒杯走向他。
真的好招蜂引蝶。
沈楹茉視線盯著黑色大衣那人，慢吞吞地重覆，“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柯曼寧重重點頭，“沒錯兒！遠離！渣男！”
趙森言黑著臉走過去，將抱在一起同仇敵愾的兩女生分開，他摟著柯曼寧腰，另只手按下懷裏人劇烈掙紮同時還不忘捶他的手，“我先帶她走了。”
扔下這句話，他半拖半拽著將柯曼寧帶出酒吧。
沈遇白迷茫四顧，“額，那我是要負責把夏樂瑤師妹送回宿舍嗎？這不太好吧。”
畢竟他是一個男的啊......
梁嘉現：“你聯系聞梨，讓她來幫忙。”
有女生就方便多了。
沈遇白松了口氣，連忙拿出手機找聞梨救命。
等聞梨過來的時間，梁嘉現給這桌結了賬，在沈楹茉身旁坐下。
沈楹茉很安靜，從他出現酒吧的那一刻，就一直靜靜地盯著他，視線跟著他走。
“還認識我嗎？”他語氣有點涼，表情也不怎麽好。任誰放女朋友出去一天，再見面女朋友不僅一身酒氣，嘴裏還喊著口號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心情都不會太美妙的。
他臉色更冷了，在心底給趙森言罵了個狗血淋頭，趙森言真是活該。
沈楹茉看著他，輕輕點頭，“認識。”
梁嘉現覺得有些不對，皺起眉。剛要說話，沈楹茉目光直勾勾的，突然伸手戳了戳他臉，又說：“你是我男朋友。”
他剛皺起的眉心立刻舒展，笑著應了聲，“是，寶寶真聰明。”
沈楹茉繃著臉，沒笑，指尖又戳了下他的臉，語氣認真地又強調了一遍：“你是我的男朋友。”
“嗯，我是你的。”他低聲哄著，忍不住低頭，想要親親她。
但沈楹茉不讓他親，女生細細的手指捂住他嘴唇，擡著臉，盯著他的眼睛，嚴肅地說：“你不能招蜂引蝶。”
——你是我的男朋友，所以你不能招蜂引蝶。
梁嘉現眸光一滯，先是茫然了下，又有點無辜。最後反應過來，他眨了眨眼，喉嚨有點癢，更想親她了。
怎麽辦，他女朋友真的好可愛。
小姑娘大概酒真喝多了，一雙眼睛在暗色裏水潤又亮。梁嘉現看了兩秒，清咳一聲，忍住了親過去的沖動，卻被心底欲望燒得嗓子發幹，聲音都啞了。
語氣更低的問：“是吃醋了嗎？寶寶。”
“嗯...一點點。”
沈楹茉想了想，用手比劃了下，拇指和食指捏了一條縫，真的只有一點點。
梁嘉現：“那怎麽辦？”
能怎麽辦？沈楹茉立刻坐直身體，面對著他，不大高興手指又去戳他臉，好有理有據的，理直氣壯：“你要哄我啊，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但你要做好東西，不然我生氣了，就不要你了。”
話音剛落，梁嘉現的臉色變了。
梁嘉現緊盯著她，被她指尖有一下沒一下戳著，喉結滾了一下。
本來柔軟滾燙的心口，因為她最後那句話，心臟猛然收縮了下。沈楹茉還在有下沒下地戳他，有點催促的意思。他從一瞬間的僵硬中回過神，剛才的溫存旖旎心思已經消失不見，他感覺渾身血液都涼了下來。
他擡手抓住沈楹茉在他臉上搗亂的手指，拉向自己，開口時語氣特別輕，“不要說這種話，我會難過。”
還會害怕。
沈楹茉似乎沒有聽懂，問他：“什麽話？”
他靜了靜，“不要我了，要跟我...分手之類的話。”
分手兩個字，他仿佛說得格外艱澀，含糊且輕。
沈楹茉看著他，他臉上表情有點形容不出來。雖然看起來挺平靜的，好像很尋常，但又好像與尋常不太一樣。
是那種沈楹茉從未見過的，不一樣的平靜。
“你生氣了嗎？”沈楹茉問。
他說：“沒。”
哪裏會舍得生她的氣啊？
但是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呢？
沈楹茉清亮的目光下，梁嘉現垂眸，下巴在她手背上輕蹭兩下，心底說不上來什麽滋味。
他其實特別清楚，他和沈楹茉之間，是有梗著什麽的。哪怕他不知道梗的具體什麽，但這段關系既然已經開始，就證明他已經妥協不願再去探究了。那麽現在不論那是什麽，他都應該認。
是什麽都好，她什麽目的都行，無所謂。
只要她是真的，只要她現在對他的喜歡是真的，他所有都認了，心甘情願。
反正一開始，他就已經向她認輸了不是嗎？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那應該是一種。
一瞬間，清醒地意識到自己一敗塗地的情緒抽離。
在心底自嘲了聲，梁嘉現抿住唇，目光去找她的眼睛。
沈楹茉手指被他抓著，跟他對視著，眨了下眼，“那你還哄我嗎？”
話題又繞回去。
清吧裏昏昏暗暗，他們坐在角落裏，光線更暗，暗到甚至有種四周寂靜的錯覺。
明明不是私密場合，不遠處駐唱還在唱搖滾歌，對面夏樂瑤還在嘟囔罵著渣男，他們兩這一小塊區域氣氛卻好像完全獨立隔絕出來。
打完電話的沈遇白一扭頭，看見這一幕，頓時跟被針紮到眼睛似的，立刻別開眼，表情一言難盡——這算是他媽怎麽個事兒啊？沈遇白覺得自己特別多餘，這一趟真是自作孽來的。
他有點崩潰抓狂，然而那倆虐狗的根本沒註意到他，也沒發現無形之中刺痛到他這個單身狗了。
但其實梁嘉現有察覺到，但不在乎。他側過臉，眸光極快地掠過下自閉背過身去的沈遇白背影一眼，便心不在焉地重新回到沈楹茉臉上，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沈楹茉那句不要你了。
梁嘉現深深地看著沈楹茉，半晌。
他微垂眼瞼，用唇碰了碰她手背，“我錯了。”
手背上皮膚和他嘴唇似有若無接觸到，傳來輕微癢意，沈楹茉指尖不受控地蜷了下，不滿意地較真，“你這是道歉，不是哄。”
“沈楹茉沒這麽好哄。”沈楹茉告訴他。
“嗯，那沈楹茉想要被怎麽哄呢？”
怎麽還問她啊？好敷衍的樣子。
沈楹茉剛要開口，他低頭親了親她，又說：“怎麽都可以。我們楹茉能把那句話收回去嗎？”
一句“我們楹茉”，直接把沈楹茉到嘴邊的話給堵了回去。這樣稱呼，比他叫寶寶，更讓沈楹茉心跳加快。
沈楹茉不說話了。
他過了兩秒，繼續說：“以後不要說這種話了，行嗎？我是你的，也只會是你的。”
商量的話語，卻是不容置疑的口吻。
在說後半句話時，語氣有點緩和下來。他聲音好低，依舊低著頭，但是眼皮輕輕擡起，從下向上看她。這是一個看上去很順從，甚至可以說在示弱、祈求的姿態。但他眼眸黑沈，太認真了。兩人距離極近，沈楹茉甚至能隱約看見他眼底倒影自己的縮影。
有一瞬，沈楹茉覺得自己好像被他洞悉看透，所有心思都攤開在他眼前，他什麽都知道。
......
可是怎麽會呢？
梁嘉現這樣的人，應該最是驕傲，怎麽會容許她的那些卑劣陰暗。
沈楹茉實在很難不受到柯曼寧狀態影響，準確說，是柯曼寧的話，讓她心底那種不安徹底無從遁形。
無論是她和梁嘉現之間覆雜的關系，還是她最初接近梁嘉現的原因，亦或者梁嘉現擁有和趙森言一樣的，高高在上俯瞰大部分人的家世。
在今晚，那些掩蓋風平浪靜下，被她刻意忽視的暗潮，幾乎要洶湧將她淹沒。
吃醋只是她的借口。
沈楹茉被他眼神看得下意識想閃躲，忍住了。她眼睫不自然地顫了顫，梁嘉現的角度能清晰清楚地捕捉她臉上情緒，她細微表情變化全部都逃不過。
她也好難過，可她什麽都不能說，那些話，那些顧慮，她都不能也不敢跟梁嘉現開口。她只能借著吃醋理由，得寸進尺試探，“那以後你要是不喜歡我了怎麽辦？”
梁嘉現連思考都沒有，沒猶豫直接否認掉她的問題，“不會。”
“萬一呢？”
“沒有萬一。”
他真的沒過腦，回答速度太快了。
沈楹茉很執著，一定要他說出個答案來，“假如。”
梁嘉現忽然安靜少頃，緊盯著她的眼睛，“除非你要跟我分手。”
......
氣氛莫名又滯了片刻。
沈楹茉睫毛又快速抖了兩下，帶回最初話題上，“你還沒哄我。”
他嗯了聲，說：“哄。”
沈楹茉迫切地想要從心頭濃促上湧的恐慌中掙脫出來，她腦海閃過一個念頭，出現後便再也揮散不去，越來越強烈。
一個非常病急亂投醫的想法。
沈楹茉沒打算控制，她深呼吸了下，今晚到現在，第一次真正地看進梁嘉現眼底。她問：“我提什麽要求你都答應嗎？”
“嗯。”
“那我想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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