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想跟你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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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缺氧 “我想跟你談戀愛。”
梁嘉現站在大門下仰頭盯著, 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沈楹茉都有些難為情了。
“好榮譽啊沈楹茉同學, 這麽大的紅底金字，這麽風光顯眼。”他笑起來，“剛那老板居然從沒仔細看過麽。”
沈楹茉抿了抿唇，“溫姨識字不算很多。”
他們烏岡市區走一圈下來都不需要一小時，真的非常偏僻落後，是這幾年經濟發展，才稍微好起來的。她小的時候市區還是泥濘路，路都好不了, 更別提文化掃盲路能跟得多好了。
值班的保安大叔認出沈楹茉，從保安亭探出頭來，“是小茉嗎？”
沈楹茉看過去, “王叔。”
“哎喲, 還真是我們烏岡驕傲來了。”保安王叔面露驚喜。
沈楹茉不大好意思地岔開話頭, “王叔我們想進學校看看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王叔打開校門, 叮囑說：“你曉得的，高三的九點晚自習下課就該關校門了, 你們要抓緊時間啊。”
“好, 我知道的，謝謝王叔。”
“嗨, 跟你王叔還客氣什麽。”王叔擺了擺手，目光看向她身旁的梁嘉現，“小茉是帶男朋友回來看母校的？眼光真好, 這男孩子生的真俊，外地的吧？看這氣度，真是好孩子, 我跟你說我們小茉最討人喜歡了，我們這沒一個不喜歡她的，學校老師包括校長大小領導都拿她當寶貝眼珠子看待，你可得要好好對她，不然我......”
沈楹茉聽不下去了，眨兩下眼猛地打斷，“王叔，他只是我大學同學。”
王叔不太信，“是嗎？”
沈楹茉肯定地說：“是。”
身旁傳來梁嘉現短促一聲輕笑，沈楹茉耳根發熱，悶聲飛快地說句王叔那我們先進去了，然後趕緊拉著梁嘉現鉆進校園裏。
王叔在身後望著兩道跑遠的身影，視線落到夜色下，兩人交握牽住的手上，失笑搖了搖頭，“這孩子。”
還說不是對象，不曉得這樣藏著掖著能瞞得住誰？真是女孩子大了，都會害羞了。
沈楹茉一口氣跑到操場才腳步慢下來。
後知後覺感受到掌心不屬於自己的灼熱體溫，和手間被虛攏回握的力度，還有男生骨骼感力量感明顯的，指節修長的手。
沈楹茉心臟一跳，下意識轉過身。
身後任由她牽著跑一路的梁嘉現氣息平穩，察覺她目光，微微掀起眼皮，很縱容平常的語氣問她，“不跑了麽。”
沈楹茉窘迫了下，腳步停下松開手，“你幹嘛跟著我跑。”
簡直不要太理直氣壯得倒打一耙。
梁嘉現聽笑了，“用完就扔啊。”
沈楹茉不吭聲，臉和脖子都有點熱，氣息也有點喘，胸口微微起伏著。
梁嘉現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兩秒，若有所思著突然又說：“體力有點差。”
寒冷夜風裏，沈楹茉臉燙燙的裝聾作啞。
操場上風刮得好大，呼嘯的風聲沿著平地猖狂而過，沈楹茉的長發迎著風半空中亂飛。
沈楹茉低頭綁頭發，慢吞吞地走在寬闊操場上。梁嘉現始終耐心順從，陪在她身旁好久好久。
“不去看老師嗎？”梁嘉現問。
“不了。”他們漫無目的地逛著逛到教學樓下，沈楹茉說，“太晚了，而且我空手來的，什麽都沒帶。”
那晚特別巧，沈楹茉的話音剛落，下課鈴便打響。
寂靜的校園頓時騷動起來，沒一會兒，學生們魚貫從教學樓出來。
兩人就站在教學樓前不遠的花壇邊，冷清的夜晚，昏昏暗暗的路燈下，外表出挑的年輕男女過分醒目。
學生們魚貫從教學樓的樓梯下來時，都不自覺滯了滯腳步。目光和註意力都被他兩吸引，低聲互相交頭接耳著。
沈楹茉隱隱聽見了幾個字眼，好像是在說——
“好般配。”
“俊男美女，他們看起來好像明星哦。”
“看上去好年輕，跟我們差不多大的樣子。”
“是情侶吧，哇塞，高顏值情侶。”
沈楹茉稍怔了怔。
然後，也是在這個時候，倏忽從遠方傳來砰的一聲響，遠處天空驟然炸開絢爛色彩，沈楹茉被驚了下，有點被嚇到地縮了縮脖子。
下秒，一陣溫熱貼近她的兩側臉頰，梁嘉現伸手捂住了她耳朵，“是煙花，別怕。”
清冽的氣息從後至下籠罩，親密得將她擁抱在懷。沈楹茉的心跳跟著煙花同時炸開，回頭看見梁嘉現逆著路燈昏昧光線的臉，暗色裏男生冷淡眉眼顯得好溫柔。
沈楹茉不知怎麽，突然就想到那天柯曼寧的話，讓她別怕大膽點，直接問梁嘉現要不要在一起。
短暫巨響過後，安靜的空檔。
梁嘉現騰出只手，手指抓住她肩膀，輕輕將她的身體轉過來，面對著他。
沈楹茉的臉正對他胸口，仰起臉。
第二聲煙花緊接著響起時。
她身前是遠遠明暗著的絢麗煙花，眼前是男生突起的喉結。喉尖那處的皮膚很薄，被冷風吹得有些泛紅。
面前冷白脖子上的喉結弧度明晰，似乎緩緩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沈楹茉不由自主，也隨之吞咽一下口水。
吞咽時，她嘴唇若隱若無，觸碰到他再一次輕滾的喉結皮膚。
很冰涼，卻又仿佛灼燙無比的溫度。
沈楹茉跟著他喉結滾動頻率，嘴唇嗡動，微張合了張。莫名鬼使神差地開口問：“梁嘉現，如果我跟你表白的話，你會答應嗎？”
靜了靜。清晰又混沌的感知裏，在如雷心跳聲中，悶重煙花聲響下。
沈楹茉聽見他隔了一秒模糊在說：“嗯？應該，會吧。”
......
不遠處教學樓下來的學生們三三兩兩路過，被刻意壓制過的喧鬧動靜飄進耳朵裏，全是各種意味不明的感嘆。
沈楹茉沸騰的脈搏和心跳止不住，鈍鈍的腦袋卻稍微清醒了點。
他們在學校這樣，好像有點教壞小孩......
別扭感伴隨著羞窘情緒姍姍來遲，幾乎頓時將她淹沒。煙花間隔著時不時乍靜乍響，明明滅滅的天空好像她起伏過載的心臟一樣，格外的熱烈，又格外的不明確。
不知過了多久，誰都沒先說話。
煙花停歇，路燈昏黃的亮著，從教學樓下來的學生越來越少，他們仍站在原地沒動。
他抱著她，說話時氣息輕輕擦拂過她頭頂發梢，聲音更低下來，“回去麽？”
沈楹茉有點應激得顫栗了下，覺得發旋那塊皮膚濕濕熱熱，有點癢。
忍住想要伸手去摸的沖動，沈楹茉點點頭，從他懷裏出來，“再不走王叔該來找了。”
他懶懶地笑了聲，腳步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出了校門，往酒店的方向走，經過一條很寂靜道路時。
“剛那話是什麽意思？”他問。
沈楹茉垂著腦袋，視線沒怎麽聚焦，盯著光影分割的水泥地面，腳尖踢開一顆攔路的小碎石子，過了秒才回他，“什麽話。”
梁嘉現看著女生悶悶的背影，沈默了下，“不想承認了？”
沈楹茉沒有不想承認，但她暈漲的大腦沒完全回歸現實，而且......
“你說應該。”
應該，會吧。
聽起來就很不確定的樣子。
梁嘉現有一會兒沒出聲。
他眼眸擡著，盯著前面女孩子垂頭喪氣身影，不知在想什麽，忽然抿下唇。
四周太靜，沈楹茉沒等來回應，也不敢回頭去看他。步伐沒有停，一聲不吭的依舊朝前走著。
梁嘉現聲音慢慢地在她身後響起，“就這麽霸道，一點虧不肯吃啊？”
搖搖欲墜的窗戶紙直接被戳破，沈楹茉眼睫低著，呼吸屏著，身側的手攥緊，指甲重重地掐住掌心，說不清心底別扭什麽勁。
半晌，沈楹茉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轉過身，“不可以嗎？”
他站在昏暗的街道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過分黑亮的眼眸，靜靜地註視著她。路燈的光不遠不近地照亮他們，他一身利落的黑，身形高大而又挺拔，仿佛跟夜色融為一體。
沈楹茉的話音落下，空氣都安靜下來。
似乎在思考一個很晦澀難懂的問題，他望過來的眼神很深很深著，沈楹茉看不懂。
過了兩秒，梁嘉現微微斂下眸，聽辨不出含義地嘆息應了下，“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
“你......”沈楹茉剛想問，他倏忽又擡起眼眸，深黑的眸光再次盯住她。
沈楹茉後面的話莫名就卡住，在喉嚨裏不上不下著，不知為何有點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冽冽的寒風從小巷穿堂而過，他嗓音低到在夜風中好模糊，“誰讓你是沈楹茉呢。”
**
回到酒店，夏樂瑤她們還沒回來。
沈楹茉洗過澡躺到床上，目光呆楞楞地盯著天花板，腦海不斷縈繞著，梁嘉現說這話時的場景。
那麽靜的夜晚，天幕黑得發藍，而他用那種比夜色還要黑沈的眼神，妥協挫敗地望著她。看似平淡平常的表情下，全是束手無策，拿她很沒辦法那種無奈。
沈楹茉的大腦反應不過來，眼底很多種情緒懵懵懂懂，可他看的很清楚。
最後他沈默幾秒鐘，如同負隅頑抗般地告訴她，“沈楹茉，我真的不跟你玩，你要想清楚。”
那語氣太低了，不知是警示還是什麽，或者他就是很明確的在警告她。
沈楹茉的砰砰心跳聲根本平覆不下來，她翻了個身，手指抓著被子，臉枕在被角上，呼吸緩一下，重一下的。
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思緒充滿她腦海，她的大腦像漿糊，越想理越理不清。
到太陽穴都開始發疼了，她暈暈沈沈地躺著睡過去，連夏樂瑤她們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
烏岡地方小，市區步行不用兩小時就能全部逛完。第二天步行街轉了一上午，來來回回就那點熱鬧，夏樂瑤和趙森言卻是樂此不彼，看什麽都新鮮，甚至還在個攤位上買了一雙布鞋。
明明二十塊錢的東西，老板大概是聽出了他們的外地口音，張嘴就報價五十一雙。等沈楹茉發現的時候，這倆冤種已經付過錢，都已經換上了。
趙森言站在攤位上擺著的小鏡子前，左右轉悠兩下，剁兩下腳，美滋滋地欣賞著，“別說，棉布鞋雖然看著樸素，但我穿起來還挺好看的，跟我這一身怪搭。”
沈楹茉看著他一身昂貴潮牌行頭，又看了看地上被隨意冷落的那雙，起碼五位數打底的球鞋，“......”
就連夏樂瑤，都是全身上下價值不菲的名牌，偏對腳上那黑絨白底的厚棉布鞋讚不絕口，“真的穿著好舒服，特百搭。”
一上午，這倆大聰明猶如魚撲棱入大海，類似的昏頭行為數不勝數。沈楹茉防不勝防，攔都攔不住，壓根沒法阻止。
幸好，還有兩個理智的。
可是有昨晚的事情，沈楹茉現在不自覺就想躲梁嘉現，全程不停跟柯曼寧找話題。
好幾次不經意間和他目光對上，他像是想要說什麽，總是被沈楹茉急急忙忙的錯開目光。
仿佛什麽都沒察覺，什麽都沒發生。
吃過午飯，終於到夏樂瑤最期盼的時刻，他們打車去明安古寺。
五個人分兩輛車。
沈楹茉本來要坐前面那輛，夏樂瑤推著她後背過去時，她恰巧看見梁嘉現坐進副駕。
彎腰進去前一秒，梁嘉現手扶著車門，淡淡地掀起眼皮看過來一眼。
沈楹茉立馬停住，然後任由夏樂瑤怎麽推都推不動了。
“怎麽了？”夏樂瑤奇怪地問。
沈楹茉咬著唇搖了下頭，“我坐後面那輛。”
後面的那輛車，趙森言和柯曼寧已經上去了。
他們倆之間氣氛在這段時間的旅途中，好像緩和下來很多。
但不確定是不是沈楹茉的錯覺，同時也變得更加微妙了。
沈楹茉剛拉開後座車門，跟滿臉懵逼的趙森言，還有明顯楞了下的柯曼寧目光撞上，又抿了抿下唇。
“額，我去坐副駕......”
“不用。”柯曼寧伸手推了下趙森言。
趙森言順著力道倒了下，連忙跟著附和，“我去副駕，你跟我家寧寧坐後面就行。”
我家寧寧？
沈楹茉眨了下眼睛，看著趙森言聽話得下了車換到副駕，又去看向柯曼寧，叫這麽親嗎？
柯曼寧淡定地沖她使了個眼色。
沈楹茉不太懂，神情幹巴巴地坐上車，才小聲地問：“你們這是覆合了？”
後視鏡裏，趙森言動了動身體，抓著安全帶扭頭望向她們。
沈楹茉害怕他聽到，索性不追問了。
反倒柯曼寧非常沒顧忌，拿出手機，打了一行字，然後當面在趙森言的視線下，拿給她看，【沒有，我跟他開始就不純粹，覆合不了】
沈楹茉有些驚訝地跟柯曼寧對視一眼，柯曼寧面容不變，繼續在手機上打字遞過來。
【玩玩而已】
柯曼寧收回手機，不忘瞪一眼前面副駕上，狗狗祟祟探頭探腦的趙森言，“看什麽看，把你狗頭收回去。”
“知道了，別兇嘛。”趙森言委委屈屈地應了一聲，收回腦袋坐好。
沈楹茉垂下眼簾，腦子裏還是柯曼寧手機上剛打的那兩句話。
不知怎麽，沈楹茉又想到了昨晚，梁嘉現的那句，“沈楹茉，我真的不跟你玩，你要想清楚。”
到底要她想清楚什麽啊？
沈楹茉的心情七上八下著，轉過臉，看向外面倒退的景色，眼前閃過蔣惠婉的臉。
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什麽了？
**
明安古寺不在市區，要上山，差不多四十幾分鐘的車程。
沈楹茉內心亂的要命，不知不覺在車上睡了一會兒。
到地方時柯曼寧將她叫醒，她睜開眼，腦子沒徹底開機，狀態蒙圈得跟著下車。
山頂風大，風一吹她渾身一顫，迷迷瞪瞪的臉色，立刻變清醒好多。
梁嘉現不知何時站到她身旁來的，餘光捕捉到她這剎那的激靈，不動聲色側過身體，偏過臉，低聲問：“昨晚沒睡好？”
沈楹茉沒回答，抱著胳膊四周環視一圈，“他們人呢。”
只是一轉眼的功夫，另外三個怎麽不見了。
“他們去拜月老廟了。”
梁嘉現將她攏緊外套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又往前站了點，替她更好擋住迎面吹過來的風，頓了頓，知道她這是回神了，又問：“你要去嗎？”
沈楹茉左顧右盼，就是不看他，“我去找他們。”
“你也想求姻緣？”他半垂著眼簾，不冷不熱的嗓音繼續問。
沈楹茉不吭聲了，有點防備的姿態。
年後來往游客很多，祈求新一年的，還願的，什麽都有。他們就站在寺廟外圍的一棵樹下，遠處寺廟香火繚繞，一道古樸的撞鐘聲遠遠傳來。前方莊嚴的寺廟大門內，一尊巨大的彌勒佛金像高高矗立在大殿正中心。
大殿往下，是枝葉雕零，但掛滿紅綢的祈願樹，以及承載許多美好寓意，由數不清數量青石堆積而成的古老祈願臺。
那道深重的撞鐘聲餘音層層疊疊，繞著在山林間寺廟中回蕩。
從祈願臺拾級而上的人們都停下來，向著鐘聲敲響的方向，俯身低頭，雙手合十拜了拜。
沈楹茉視線收回來，後知後覺擡起手，捂了捂有點被震到耳膜的耳朵。
梁嘉現垂著眼眸，目光低低的，始終在看她。而後，他開口，不鹹不淡地說：“躲我還沒躲夠啊？”
沈楹茉捂著耳朵說：“沒躲。”
他仿佛沒聽見，或者說他根本不信，“為什麽躲我？”
沈楹茉心底慌亂，臉上卻不顯，只是說：“我要去找他們了。”
說完她就要走，但是擡腳瞬間，就被他抓住手臂，他聲音有些低下來，“沈楹茉。”
山頂寒風獵獵，耳邊他語氣也有點冷，與鐘聲餘韻重疊，在下秒被風灌送，一同撞進她耳中——
“你許願的話，我應該比月老廟靈。”
那一霎，沈楹茉全身都僵住了。
沈楹茉低著頭，視線從地上移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臂，又回到地面。
“所以要許願嗎？”他問。
沈楹茉腦袋一片空白，重重地抿了下唇，只想躲。
但梁嘉現不給機會，他抓著她胳膊，耐心很好的繼續循循善誘著，“想要什麽都可以，要試試嗎？”
山頂的風真的太大了，持續地吹著。
沈楹茉不說話，大約就這樣，僵持幾秒鐘，沈楹茉一言不發掙脫他桎梏，迎風自顧往寺廟內走。
身後沒有動靜，他應該沒有追上來。
沈楹茉心臟像是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一下一下快的要命。
走著走著，快跨過寺廟莊嚴三門時，她擡頭看向香火繚繞的寺廟內，腳步忽然慢下來。
她不懂自己到底在別扭緊張些什麽勁，以前拿捏不準梁嘉現的態度，她雖然也會被牽引情緒，卻不至於太過為之困擾。
為什麽現在，梁嘉現的意思明確了，反而她更加躊躇逃避起來，總在心慌意亂害怕面對。
沈楹茉深吸一口氣，冷風灌進喉嚨裏，五臟六腑都在發涼。
透徹寒風裏，她發絲淩亂，喉嚨發澀舌苔泛苦。
她在明安古寺厚厚的山門前停住腳步，遲疑了一秒，攥緊掌心轉過身，回頭去找梁嘉現的身影。
這天農歷正月十五，正值上香祈福高峰期，周圍游客來來往往，人潮洶湧。
沈楹茉的目光越過眼前攢動的人群，一眼便找到了梁嘉現身影。
他真的太顯眼，陰白天色下，他穿一件黑色大衣，抱著手臂倚在身後那棵高高壯壯古樹上，姿態懶散漫不經心。漆黑的眼眸卻穿過茫茫人海，靜靜地跟她目光撞上。
在這一瞬，沈楹茉心跳漏得更厲害了。
然後心念一動忽然間什麽都不怕了，不知哪來的勇氣。
沈楹茉幾乎是立刻跑了回去，站在他面前時，氣息還有點喘，“你說的，我可以許願的對嗎？”
梁嘉現大概沒想到她會回來，看向她眼神有點詫異，似乎沒回過神，過了好一會兒才應了聲，“嗯？什麽。”
沈楹茉仰著臉，心跳如擂中她看著梁嘉現的眼睛，“我想跟你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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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嘉現站在大門下仰頭盯著, 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沈楹茉都有些難為情了。
“好榮譽啊沈楹茉同學, 這麽大的紅底金字，這麽風光顯眼。”他笑起來，“剛那老板居然從沒仔細看過麽。”
沈楹茉抿了抿唇，“溫姨識字不算很多。”
他們烏岡市區走一圈下來都不需要一小時，真的非常偏僻落後，是這幾年經濟發展，才稍微好起來的。她小的時候市區還是泥濘路，路都好不了, 更別提文化掃盲路能跟得多好了。
值班的保安大叔認出沈楹茉，從保安亭探出頭來，“是小茉嗎？”
沈楹茉看過去, “王叔。”
“哎喲, 還真是我們烏岡驕傲來了。”保安王叔面露驚喜。
沈楹茉不大好意思地岔開話頭, “王叔我們想進學校看看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王叔打開校門, 叮囑說：“你曉得的，高三的九點晚自習下課就該關校門了, 你們要抓緊時間啊。”
“好, 我知道的，謝謝王叔。”
“嗨, 跟你王叔還客氣什麽。”王叔擺了擺手，目光看向她身旁的梁嘉現，“小茉是帶男朋友回來看母校的？眼光真好, 這男孩子生的真俊，外地的吧？看這氣度，真是好孩子, 我跟你說我們小茉最討人喜歡了，我們這沒一個不喜歡她的，學校老師包括校長大小領導都拿她當寶貝眼珠子看待，你可得要好好對她，不然我......”
沈楹茉聽不下去了，眨兩下眼猛地打斷，“王叔，他只是我大學同學。”
王叔不太信，“是嗎？”
沈楹茉肯定地說：“是。”
身旁傳來梁嘉現短促一聲輕笑，沈楹茉耳根發熱，悶聲飛快地說句王叔那我們先進去了，然後趕緊拉著梁嘉現鉆進校園裏。
王叔在身後望著兩道跑遠的身影，視線落到夜色下，兩人交握牽住的手上，失笑搖了搖頭，“這孩子。”
還說不是對象，不曉得這樣藏著掖著能瞞得住誰？真是女孩子大了，都會害羞了。
沈楹茉一口氣跑到操場才腳步慢下來。
後知後覺感受到掌心不屬於自己的灼熱體溫，和手間被虛攏回握的力度，還有男生骨骼感力量感明顯的，指節修長的手。
沈楹茉心臟一跳，下意識轉過身。
身後任由她牽著跑一路的梁嘉現氣息平穩，察覺她目光，微微掀起眼皮，很縱容平常的語氣問她，“不跑了麽。”
沈楹茉窘迫了下，腳步停下松開手，“你幹嘛跟著我跑。”
簡直不要太理直氣壯得倒打一耙。
梁嘉現聽笑了，“用完就扔啊。”
沈楹茉不吭聲，臉和脖子都有點熱，氣息也有點喘，胸口微微起伏著。
梁嘉現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兩秒，若有所思著突然又說：“體力有點差。”
寒冷夜風裏，沈楹茉臉燙燙的裝聾作啞。
操場上風刮得好大，呼嘯的風聲沿著平地猖狂而過，沈楹茉的長發迎著風半空中亂飛。
沈楹茉低頭綁頭發，慢吞吞地走在寬闊操場上。梁嘉現始終耐心順從，陪在她身旁好久好久。
“不去看老師嗎？”梁嘉現問。
“不了。”他們漫無目的地逛著逛到教學樓下，沈楹茉說，“太晚了，而且我空手來的，什麽都沒帶。”
那晚特別巧，沈楹茉的話音剛落，下課鈴便打響。
寂靜的校園頓時騷動起來，沒一會兒，學生們魚貫從教學樓出來。
兩人就站在教學樓前不遠的花壇邊，冷清的夜晚，昏昏暗暗的路燈下，外表出挑的年輕男女過分醒目。
學生們魚貫從教學樓的樓梯下來時，都不自覺滯了滯腳步。目光和註意力都被他兩吸引，低聲互相交頭接耳著。
沈楹茉隱隱聽見了幾個字眼，好像是在說——
“好般配。”
“俊男美女，他們看起來好像明星哦。”
“看上去好年輕，跟我們差不多大的樣子。”
“是情侶吧，哇塞，高顏值情侶。”
沈楹茉稍怔了怔。
然後，也是在這個時候，倏忽從遠方傳來砰的一聲響，遠處天空驟然炸開絢爛色彩，沈楹茉被驚了下，有點被嚇到地縮了縮脖子。
下秒，一陣溫熱貼近她的兩側臉頰，梁嘉現伸手捂住了她耳朵，“是煙花，別怕。”
清冽的氣息從後至下籠罩，親密得將她擁抱在懷。沈楹茉的心跳跟著煙花同時炸開，回頭看見梁嘉現逆著路燈昏昧光線的臉，暗色裏男生冷淡眉眼顯得好溫柔。
沈楹茉不知怎麽，突然就想到那天柯曼寧的話，讓她別怕大膽點，直接問梁嘉現要不要在一起。
短暫巨響過後，安靜的空檔。
梁嘉現騰出只手，手指抓住她肩膀，輕輕將她的身體轉過來，面對著他。
沈楹茉的臉正對他胸口，仰起臉。
第二聲煙花緊接著響起時。
她身前是遠遠明暗著的絢麗煙花，眼前是男生突起的喉結。喉尖那處的皮膚很薄，被冷風吹得有些泛紅。
面前冷白脖子上的喉結弧度明晰，似乎緩緩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沈楹茉不由自主，也隨之吞咽一下口水。
吞咽時，她嘴唇若隱若無，觸碰到他再一次輕滾的喉結皮膚。
很冰涼，卻又仿佛灼燙無比的溫度。
沈楹茉跟著他喉結滾動頻率，嘴唇嗡動，微張合了張。莫名鬼使神差地開口問：“梁嘉現，如果我跟你表白的話，你會答應嗎？”
靜了靜。清晰又混沌的感知裏，在如雷心跳聲中，悶重煙花聲響下。
沈楹茉聽見他隔了一秒模糊在說：“嗯？應該，會吧。”
......
不遠處教學樓下來的學生們三三兩兩路過，被刻意壓制過的喧鬧動靜飄進耳朵裏，全是各種意味不明的感嘆。
沈楹茉沸騰的脈搏和心跳止不住，鈍鈍的腦袋卻稍微清醒了點。
他們在學校這樣，好像有點教壞小孩......
別扭感伴隨著羞窘情緒姍姍來遲，幾乎頓時將她淹沒。煙花間隔著時不時乍靜乍響，明明滅滅的天空好像她起伏過載的心臟一樣，格外的熱烈，又格外的不明確。
不知過了多久，誰都沒先說話。
煙花停歇，路燈昏黃的亮著，從教學樓下來的學生越來越少，他們仍站在原地沒動。
他抱著她，說話時氣息輕輕擦拂過她頭頂發梢，聲音更低下來，“回去麽？”
沈楹茉有點應激得顫栗了下，覺得發旋那塊皮膚濕濕熱熱，有點癢。
忍住想要伸手去摸的沖動，沈楹茉點點頭，從他懷裏出來，“再不走王叔該來找了。”
他懶懶地笑了聲，腳步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出了校門，往酒店的方向走，經過一條很寂靜道路時。
“剛那話是什麽意思？”他問。
沈楹茉垂著腦袋，視線沒怎麽聚焦，盯著光影分割的水泥地面，腳尖踢開一顆攔路的小碎石子，過了秒才回他，“什麽話。”
梁嘉現看著女生悶悶的背影，沈默了下，“不想承認了？”
沈楹茉沒有不想承認，但她暈漲的大腦沒完全回歸現實，而且......
“你說應該。”
應該，會吧。
聽起來就很不確定的樣子。
梁嘉現有一會兒沒出聲。
他眼眸擡著，盯著前面女孩子垂頭喪氣身影，不知在想什麽，忽然抿下唇。
四周太靜，沈楹茉沒等來回應，也不敢回頭去看他。步伐沒有停，一聲不吭的依舊朝前走著。
梁嘉現聲音慢慢地在她身後響起，“就這麽霸道，一點虧不肯吃啊？”
搖搖欲墜的窗戶紙直接被戳破，沈楹茉眼睫低著，呼吸屏著，身側的手攥緊，指甲重重地掐住掌心，說不清心底別扭什麽勁。
半晌，沈楹茉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轉過身，“不可以嗎？”
他站在昏暗的街道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過分黑亮的眼眸，靜靜地註視著她。路燈的光不遠不近地照亮他們，他一身利落的黑，身形高大而又挺拔，仿佛跟夜色融為一體。
沈楹茉的話音落下，空氣都安靜下來。
似乎在思考一個很晦澀難懂的問題，他望過來的眼神很深很深著，沈楹茉看不懂。
過了兩秒，梁嘉現微微斂下眸，聽辨不出含義地嘆息應了下，“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
“你......”沈楹茉剛想問，他倏忽又擡起眼眸，深黑的眸光再次盯住她。
沈楹茉後面的話莫名就卡住，在喉嚨裏不上不下著，不知為何有點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冽冽的寒風從小巷穿堂而過，他嗓音低到在夜風中好模糊，“誰讓你是沈楹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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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夏樂瑤她們還沒回來。
沈楹茉洗過澡躺到床上，目光呆楞楞地盯著天花板，腦海不斷縈繞著，梁嘉現說這話時的場景。
那麽靜的夜晚，天幕黑得發藍，而他用那種比夜色還要黑沈的眼神，妥協挫敗地望著她。看似平淡平常的表情下，全是束手無策，拿她很沒辦法那種無奈。
沈楹茉的大腦反應不過來，眼底很多種情緒懵懵懂懂，可他看的很清楚。
最後他沈默幾秒鐘，如同負隅頑抗般地告訴她，“沈楹茉，我真的不跟你玩，你要想清楚。”
那語氣太低了，不知是警示還是什麽，或者他就是很明確的在警告她。
沈楹茉的砰砰心跳聲根本平覆不下來，她翻了個身，手指抓著被子，臉枕在被角上，呼吸緩一下，重一下的。
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思緒充滿她腦海，她的大腦像漿糊，越想理越理不清。
到太陽穴都開始發疼了，她暈暈沈沈地躺著睡過去，連夏樂瑤她們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
烏岡地方小，市區步行不用兩小時就能全部逛完。第二天步行街轉了一上午，來來回回就那點熱鬧，夏樂瑤和趙森言卻是樂此不彼，看什麽都新鮮，甚至還在個攤位上買了一雙布鞋。
明明二十塊錢的東西，老板大概是聽出了他們的外地口音，張嘴就報價五十一雙。等沈楹茉發現的時候，這倆冤種已經付過錢，都已經換上了。
趙森言站在攤位上擺著的小鏡子前，左右轉悠兩下，剁兩下腳，美滋滋地欣賞著，“別說，棉布鞋雖然看著樸素，但我穿起來還挺好看的，跟我這一身怪搭。”
沈楹茉看著他一身昂貴潮牌行頭，又看了看地上被隨意冷落的那雙，起碼五位數打底的球鞋，“......”
就連夏樂瑤，都是全身上下價值不菲的名牌，偏對腳上那黑絨白底的厚棉布鞋讚不絕口，“真的穿著好舒服，特百搭。”
一上午，這倆大聰明猶如魚撲棱入大海，類似的昏頭行為數不勝數。沈楹茉防不勝防，攔都攔不住，壓根沒法阻止。
幸好，還有兩個理智的。
可是有昨晚的事情，沈楹茉現在不自覺就想躲梁嘉現，全程不停跟柯曼寧找話題。
好幾次不經意間和他目光對上，他像是想要說什麽，總是被沈楹茉急急忙忙的錯開目光。
仿佛什麽都沒察覺，什麽都沒發生。
吃過午飯，終於到夏樂瑤最期盼的時刻，他們打車去明安古寺。
五個人分兩輛車。
沈楹茉本來要坐前面那輛，夏樂瑤推著她後背過去時，她恰巧看見梁嘉現坐進副駕。
彎腰進去前一秒，梁嘉現手扶著車門，淡淡地掀起眼皮看過來一眼。
沈楹茉立馬停住，然後任由夏樂瑤怎麽推都推不動了。
“怎麽了？”夏樂瑤奇怪地問。
沈楹茉咬著唇搖了下頭，“我坐後面那輛。”
後面的那輛車，趙森言和柯曼寧已經上去了。
他們倆之間氣氛在這段時間的旅途中，好像緩和下來很多。
但不確定是不是沈楹茉的錯覺，同時也變得更加微妙了。
沈楹茉剛拉開後座車門，跟滿臉懵逼的趙森言，還有明顯楞了下的柯曼寧目光撞上，又抿了抿下唇。
“額，我去坐副駕......”
“不用。”柯曼寧伸手推了下趙森言。
趙森言順著力道倒了下，連忙跟著附和，“我去副駕，你跟我家寧寧坐後面就行。”
我家寧寧？
沈楹茉眨了下眼睛，看著趙森言聽話得下了車換到副駕，又去看向柯曼寧，叫這麽親嗎？
柯曼寧淡定地沖她使了個眼色。
沈楹茉不太懂，神情幹巴巴地坐上車，才小聲地問：“你們這是覆合了？”
後視鏡裏，趙森言動了動身體，抓著安全帶扭頭望向她們。
沈楹茉害怕他聽到，索性不追問了。
反倒柯曼寧非常沒顧忌，拿出手機，打了一行字，然後當面在趙森言的視線下，拿給她看，【沒有，我跟他開始就不純粹，覆合不了】
沈楹茉有些驚訝地跟柯曼寧對視一眼，柯曼寧面容不變，繼續在手機上打字遞過來。
【玩玩而已】
柯曼寧收回手機，不忘瞪一眼前面副駕上，狗狗祟祟探頭探腦的趙森言，“看什麽看，把你狗頭收回去。”
“知道了，別兇嘛。”趙森言委委屈屈地應了一聲，收回腦袋坐好。
沈楹茉垂下眼簾，腦子裏還是柯曼寧手機上剛打的那兩句話。
不知怎麽，沈楹茉又想到了昨晚，梁嘉現的那句，“沈楹茉，我真的不跟你玩，你要想清楚。”
到底要她想清楚什麽啊？
沈楹茉的心情七上八下著，轉過臉，看向外面倒退的景色，眼前閃過蔣惠婉的臉。
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什麽了？
**
明安古寺不在市區，要上山，差不多四十幾分鐘的車程。
沈楹茉內心亂的要命，不知不覺在車上睡了一會兒。
到地方時柯曼寧將她叫醒，她睜開眼，腦子沒徹底開機，狀態蒙圈得跟著下車。
山頂風大，風一吹她渾身一顫，迷迷瞪瞪的臉色，立刻變清醒好多。
梁嘉現不知何時站到她身旁來的，餘光捕捉到她這剎那的激靈，不動聲色側過身體，偏過臉，低聲問：“昨晚沒睡好？”
沈楹茉沒回答，抱著胳膊四周環視一圈，“他們人呢。”
只是一轉眼的功夫，另外三個怎麽不見了。
“他們去拜月老廟了。”
梁嘉現將她攏緊外套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又往前站了點，替她更好擋住迎面吹過來的風，頓了頓，知道她這是回神了，又問：“你要去嗎？”
沈楹茉左顧右盼，就是不看他，“我去找他們。”
“你也想求姻緣？”他半垂著眼簾，不冷不熱的嗓音繼續問。
沈楹茉不吭聲了，有點防備的姿態。
年後來往游客很多，祈求新一年的，還願的，什麽都有。他們就站在寺廟外圍的一棵樹下，遠處寺廟香火繚繞，一道古樸的撞鐘聲遠遠傳來。前方莊嚴的寺廟大門內，一尊巨大的彌勒佛金像高高矗立在大殿正中心。
大殿往下，是枝葉雕零，但掛滿紅綢的祈願樹，以及承載許多美好寓意，由數不清數量青石堆積而成的古老祈願臺。
那道深重的撞鐘聲餘音層層疊疊，繞著在山林間寺廟中回蕩。
從祈願臺拾級而上的人們都停下來，向著鐘聲敲響的方向，俯身低頭，雙手合十拜了拜。
沈楹茉視線收回來，後知後覺擡起手，捂了捂有點被震到耳膜的耳朵。
梁嘉現垂著眼眸，目光低低的，始終在看她。而後，他開口，不鹹不淡地說：“躲我還沒躲夠啊？”
沈楹茉捂著耳朵說：“沒躲。”
他仿佛沒聽見，或者說他根本不信，“為什麽躲我？”
沈楹茉心底慌亂，臉上卻不顯，只是說：“我要去找他們了。”
說完她就要走，但是擡腳瞬間，就被他抓住手臂，他聲音有些低下來，“沈楹茉。”
山頂寒風獵獵，耳邊他語氣也有點冷，與鐘聲餘韻重疊，在下秒被風灌送，一同撞進她耳中——
“你許願的話，我應該比月老廟靈。”
那一霎，沈楹茉全身都僵住了。
沈楹茉低著頭，視線從地上移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臂，又回到地面。
“所以要許願嗎？”他問。
沈楹茉腦袋一片空白，重重地抿了下唇，只想躲。
但梁嘉現不給機會，他抓著她胳膊，耐心很好的繼續循循善誘著，“想要什麽都可以，要試試嗎？”
山頂的風真的太大了，持續地吹著。
沈楹茉不說話，大約就這樣，僵持幾秒鐘，沈楹茉一言不發掙脫他桎梏，迎風自顧往寺廟內走。
身後沒有動靜，他應該沒有追上來。
沈楹茉心臟像是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一下一下快的要命。
走著走著，快跨過寺廟莊嚴三門時，她擡頭看向香火繚繞的寺廟內，腳步忽然慢下來。
她不懂自己到底在別扭緊張些什麽勁，以前拿捏不準梁嘉現的態度，她雖然也會被牽引情緒，卻不至於太過為之困擾。
為什麽現在，梁嘉現的意思明確了，反而她更加躊躇逃避起來，總在心慌意亂害怕面對。
沈楹茉深吸一口氣，冷風灌進喉嚨裏，五臟六腑都在發涼。
透徹寒風裏，她發絲淩亂，喉嚨發澀舌苔泛苦。
她在明安古寺厚厚的山門前停住腳步，遲疑了一秒，攥緊掌心轉過身，回頭去找梁嘉現的身影。
這天農歷正月十五，正值上香祈福高峰期，周圍游客來來往往，人潮洶湧。
沈楹茉的目光越過眼前攢動的人群，一眼便找到了梁嘉現身影。
他真的太顯眼，陰白天色下，他穿一件黑色大衣，抱著手臂倚在身後那棵高高壯壯古樹上，姿態懶散漫不經心。漆黑的眼眸卻穿過茫茫人海，靜靜地跟她目光撞上。
在這一瞬，沈楹茉心跳漏得更厲害了。
然後心念一動忽然間什麽都不怕了，不知哪來的勇氣。
沈楹茉幾乎是立刻跑了回去，站在他面前時，氣息還有點喘，“你說的，我可以許願的對嗎？”
梁嘉現大概沒想到她會回來，看向她眼神有點詫異，似乎沒回過神，過了好一會兒才應了聲，“嗯？什麽。”
沈楹茉仰著臉，心跳如擂中她看著梁嘉現的眼睛，“我想跟你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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