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沒勁，你拿不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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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缺氧 “沒勁，你拿不下我的。”
話音落下, 她身側的手掐得更緊。
急促心跳和莫名心情就快要將她淹沒，沈楹茉緊張得屏住呼吸, 如同等待一場審判降臨一般。
冷風裏，梁嘉現表情似乎更詫異了，像是驚訝她突如其來的直接。過了秒，他慢慢地問：“這是表白嗎？”
沈楹茉被問得一楞，張了張嘴，“是......”
梁嘉現將她的猶豫盡收眼底，“不對，表白要先說喜歡。”
“我......”她咬著唇, 話卡在喉嚨裏就是出不來。
梁嘉現依舊耐心地引導著，“你喜歡我嗎沈楹茉，點頭, 或者搖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沈楹茉好像僵住, 說不出話, 也沒有動作。
梁嘉現聲音更低地開口, “點個頭啊。”
他們站在樹下，風聲很大卷地穿林的刮過耳畔, 沈楹茉的耳朵裏全是呼嘯聲。
他的話語落在耳中格外清晰, 全然蠱惑——
“點個頭，我就是你的了。”
他的眼眸太黑太亮, 沈楹茉那會兒大腦嗡鳴，恍惚了下，一瞬間腦海閃過很多很多, 又似乎什麽都沒有。
思緒拉回現實。
沈楹茉眨了下眼，突然 跳轉話題，“你不是說你是許願池嗎？”
梁嘉現沒明白, 但順從地嗯了下，“你的。”
“騙人。”沈楹茉說。
還說比月老廟靈，為什麽許願池還要前置條件。
沈楹茉知道自己的控訴來的不道理，可是她控制不住自私，想要逃避他的要求。
梁嘉現終於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他眼眸很深很深地看著她，“我是許願池，不是許願池的王八。”
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開始他不想要，梁嘉現自認是個對待感情還算認真的人，可是好像老天偏偏讓他碰上了個渣女。
小姑娘年紀輕輕，玩弄感情挺有一套。
“不要點頭嗎。”他最後問了一次。
沈楹茉牙齒咬住下嘴唇內壁的細肉，不知為何始終點不下頭。
他沈默幾秒，挫敗地說：“行，知道了。”
沈楹茉怔怔地望著他。
那一秒，他望過來的目光好像變了點，帶著審視和打量。他臉色和眼神都很沈，看得沈楹茉心底發涼，如墜冰窟。
但很快，他就冷靜如常，沒什麽情緒地笑起來，“沒勁，你拿不下我的。”
果然是不真誠的騙子。
梁嘉現真的覺得很沒意思，他說完這話就轉身走了。
沈楹茉被留在原地，望著他背影消失在視野裏。
好一會兒，她臉上表情呆楞空白，茫然眨了下酸澀眼睛，嘴唇顫動兩下。
寒意貫徹身體，她眼眶倏忽紅了。
梁嘉現心情特別糟糕，打車下山回酒店的路上，他臉色很差的拿手機給趙森言發消息說了一聲。
趙森言估計忙著沒看手機，沒有回他。
他心裏煩悶，退出微信界面，手指漫無目的地來回滑動著屏幕主界面。
司機從後視鏡裏發現他始終擰著眉頭，面容隱隱發白。
“帥哥你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梁嘉現指尖一頓，將手機鎖屏，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沒。”
司機抽空觀察著他神色，“那是失戀了？”
他沒說話。
見狀，司機心裏有了點數。一路車程不算短，司機是健談熱情的性格，擡頭又瞥了下後視鏡，非常驚訝地說：“你長這麽帥，應該很受女孩子喜歡，怎麽還會失戀？”
車窗兩旁景物不停倒退，他眼皮掀起了下沒回答，有點疲憊的語氣，淡聲提醒說：“下坡路，師傅您專心開車。”
回到酒店梁嘉現睡了一覺，醒來時外面天都黑了。
他睜開眼，看見面前趙森言那張放大的臉，皺了皺眉，“你有病？”
趙森言不知看了他多久，見他醒來，直起腰順勢坐到他床邊，“我覺得應該是你有病，說有事要先回酒店，敢情是回來睡覺的？你睡一天了知道嗎？我剛差點以為你死了。”
“滾。”
“得，罵就行，你冷漠就行。”趙森言很傷心，“虧得哥們兒為你擔驚受怕。”
梁嘉現懶得理他，從床上半坐起身。
確實一覺睡太久，腦袋都有些昏沈，他手指力道沒輕沒重地搓了下眼尾，撈起床頭的手機摁了下，沒亮，手機沒電關機了。
他將手機丟開，嗓音是沒完全清醒的沙啞，“幾點了？”
“晚上九點。”趙森言說，“你消息不回電話不接，我擔心你人生地不熟有什麽事，財神殿我都沒進，趕緊回來看你，結果好家夥誰知道原來你這狗東西在酒店睡覺。”
梁嘉現抿了下唇。
趙森言稍微收斂起一點不正經做派，“行了，說說唄，怎麽一回事？你跟沈楹茉那會兒發生什麽了？”
他眸光動了動，沒出聲看過去。
“甭跟我裝啊。”趙森言太了解他了，梁嘉現哪有這麽喪氣的時候。更何況本來好端端的。
“真沒。”對上趙森言滿臉的不相信，梁嘉現停頓了一下，“我就是有點頭疼。”
小姑娘的心思太難猜了。
他不想多說，捏了捏眉心，掀開被子下床，進衛生間洗漱，趙森言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沈楹茉下午回家了。”
嘩啦啦的水流聲中，梁嘉現俯身洗臉的動作短暫一滯。
趙森言好整以暇地靠門框上，視線緊盯著他，不願放過一絲一毫細節。
但他姿勢沒變，低著頭，那瞬間的眼神細微變化掩藏在黑發下，趙森言看不到。
梁嘉現慢吞吞洗完臉，才在鏡子前擡起眼眸，“嗯，然後呢。”
趙森言語速慢慢悠悠，“然後就是，她說可能會呆久一點，就不跟我們一塊回北城了。”
沈默片刻，梁嘉現關掉水同時，伸手拿過一旁毛巾，淡淡地哦了聲，表示知道了。
趙森言挑了挑眉，“哦是什麽意思？”
“還能什麽意思。”
他看了趙森言一眼，眉與睫都是純粹的黑，濕漉漉的沾了水，柔和不下來他五官與生俱來的鋒利與冷淡。
“這不在問你嘛。”趙森言戲謔著追問。
梁嘉現收回視線，用毛巾擦幹凈臉上的水珠，語氣冷漠到有些敷衍，“你跟我說這個幹嘛。”
趙森言非常樂子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看不出來嗎？我八卦啊。”
“八卦錯人了。你跟我說沒有用。”
梁嘉現很不耐煩，耷拉著眼皮，一副情緒不高興致缺缺的生人勿近模樣。
越過趙森言走回臥室，他找到手機充電器，插上給手機充上電。
趙森言一直跟屁蟲似的自動跟隨。盯著他寡淡側臉，琢磨兩秒他的話，忽然有點不敢置信，“你不能真是失戀了吧。”
“......”
房間裏安靜下來，趙森言更著急了，“臥槽，你說話啊？”
梁嘉現又靜了下，轉過臉又掃了他一眼，簡直服了，“你樂意這麽想，也行。”
空調暖風運作時低頻的嗡鳴聲中，梁嘉現沒再說話坐到沙發上。
趙森言滿臉淩亂，看著他脊背微弓，兩手肘搭膝蓋上，渾身氣壓沈郁著，頭低著，垂著眼簾失神不知在想什麽。
“你擺出這幅悵然自失給誰看？我可不會安慰你啊。”
他從思緒裏出來，心煩意亂，皺著眉沒擡頭說：“你很吵。”
趙森言嘖了聲，“行行行，我吵，我出去總行了吧，房間留給您獨自療傷思考人生。”
他眼皮都沒擡，手指動了動示意趕緊滾。
趙森言不跟失意中的人計較，出了房間站在酒店長廊上，拿手機給柯曼寧打了個電話。
“報告。領導，探到了，是有情況。還很大，很完蛋。”
哪怕趙森言不清楚具體情況，但不妨礙他危言聳聽，怎麽嚴重怎麽匯報。
柯曼寧接到電話時，夏樂瑤就守在旁邊。他一個電話，倆人火急火燎地出門。
燒烤攤上，趙森言點了一堆，放下菜單。
柯曼寧看不慣，也半點不慣著，耐心告罄隨手撈起桌上的抽紙砸過去，“趕緊說，別賣關子。”
趙森言撿起扔身上的抽紙，訕訕將梁嘉現的反常說了，“應該確實是發生了什麽不愉快。”
夏樂瑤想了想，眼珠一轉，“楹茉那時候說她感冒了不舒服，我給她打個電話，關心一下。”
柯曼寧盯著撥號的手機，“開免提。”
......
南方濕氣重，冬天屋裏特別濕冷。
沈楹茉太久沒回來，仔細將父親和奶奶的牌位擦拭幹凈，上了香。她坐在廳堂供牌位的桌下，腦袋靠著桌旁，發了會兒呆，輕聲說起自己近況。
說著說著，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被電話鈴聲吵醒時，昏暗漆黑的客廳裏寒意浸透。
沈楹茉手腳冰涼，坐地板上蒙楞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血液好像凍住，她身體隱隱發麻著。
“餵...餵？楹茉？”
“嗯。”她慢半拍地應了聲。
“怎麽有氣無力的，你感冒怎麽樣，好點沒？”聽筒裏傳來夏樂瑤關切的話語。
沈楹茉低低咳嗽兩聲，聲帶沙啞地說：“好點了。”
但她明顯帶著撕裂感的嗓音太沒說服力了，夏樂瑤不放心，“你這都咳嗽了，你是不是沒吃藥？不然我跟曼寧過去照顧你吧。”
“不用，太麻煩了。”
他們後天下午就要回北城，夏樂瑤明天還想去隔壁市玩，過來一趟沒必要。
“可你這樣我們忍不住擔心，玩也玩不好。”夏樂瑤沈吟兩秒，“這樣吧，你給個地址，我外賣給你點份粥和藥，不許拒絕。”
“我......”
“好了不說了，就這樣，地址微信發我啊。”
那頭夏樂瑤已經把電話掛了。
手機屏幕散發著熒熒幽光，倒映在沈楹茉眼底。她楞了下，直到手機屏自動熄滅，客廳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沈楹茉在黑暗裏抿了下唇，半晌扶著桌子，慢慢站起來。
“快快，快看微信，地址發來沒。”趙森言剝了個剛上的蝦，放到柯曼寧碗裏，連聲催促夏樂瑤。
夏樂瑤咬著一串韭菜，擡頭聲音含糊地說：“沒呢，手機不是放桌上的嗎。”
她手機屏沒鎖，一直是和沈楹茉的微信界面。
挨著坐她身旁的柯曼寧湊過去看了眼，“剛好發來了。”
夏樂瑤立馬支棱起來，想拿手機，奈何帶著手套不方便，索性放棄了，求助柯曼寧，“曼寧你拿我手機給楹茉點份粥和藥。”
柯曼寧頭都沒擡，拿著她手機搗鼓兩下，“不點，你點什麽。”
夏樂瑤一怔，“你吧楹茉地址發給趙森言幹嘛。”
趙森言同時一頭霧水，“讓我點？我點不太好吧......”
柯曼寧冷臉打斷，“你想得美，你把地址發給梁嘉現。”
梁嘉現的名字一出來，夏樂瑤福至心靈，恍然大悟，還得是曼寧懂啊，一出手就是高招。
“對，對，用不著咱們，你直接轉發給梁嘉現。”夏樂瑤附和著。
......
【趙森言：「分享定位」】
【趙森言：兄弟，你應該懂我意思吧？】
【趙森言：哥們兒只能幫你到這兒了，友情提醒，她好像生病了身體不舒服】
梁嘉現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剛坐到床邊，趙森言消息就震了出來。
毛巾被丟到一邊沙發，他撈起手機，拔掉充電器，視線在最後一條消息上，停留兩秒。
【梁嘉現：她怎麽了】
【趙森言：那不得問你嗎（發呆）】
【梁嘉現：？】
-引用：“趙森言：對了友情提醒，她好像生病了身體不舒服”
【趙森言：哈哈】
【梁嘉現：。】
【趙森言：^^好像是說有點感冒，還有點小咳嗽】
梁嘉現沒再回覆。
晚上10點半，趙森言回到酒店房間時，房間裏空蕩蕩的，梁嘉現已經不在。
他摸著下巴給柯曼寧發消息，【√，領導真是足智多謀，無人能及（大拇指）】
**
夜色蕭索，寒風徹骨。
小區單元樓下，梁嘉現半仰著頭，目光沒怎麽聚焦，望著樓上某間亮著燈的陽臺。
他黑色短發還濕著，沒完全幹透，淩亂得貼在額前。四下寂靜著，路燈昏黃光影不斷搖曳。他站在一棵樹下，眼皮和鼻尖被凍得微紅，不知看了多久，才遲緩地眨了下眼眸，稍稍收回視線。
夜風太大太冷，他全身冰冷，低眸捏住拉鏈，將羽絨服衣領拉到最高。
微信上趙森言的消息不停彈出來，他從外套口袋摸出手機時，點開掃了幾眼，沒回，順手設置成免打擾。
退回消息列表，手指點進那個唯一置頂的會話框，他眼睫低斂著，出神許久，指尖終於動了動——
【生病了？】
刪掉。
【回家了？】
刪掉。
【我在你家樓下】
刪掉。
【趙森言說你生病了，我給你買了藥，在你家樓下，要下來嗎】
刪掉。
又過了一會兒。
【今天我話說重了點，跟你道歉。】
還是刪掉。
【今天是我心急，不該要求你。對不起，你別氣，好嗎】
......依舊刪掉。
梁嘉現深深吐出一口氣，薄薄白霧間，他擡起眼，眼神格外的黑又深沈，全是挫敗。
又在冷風裏不知站了多久，他從微信頁面切到外賣軟件，瀏覽起來。
小城市這個點外賣真的太少了，他最後選了一份評分還算湊合的粥店，點了一份山藥雞肉絲粥。
外賣員來的時候，梁嘉現垂頭坐在單元樓路燈下道路旁的長椅上，他聽見動靜，叫住外賣小哥。
“是913的單嗎？”
“啊？對。”外賣小哥繞過彎那會兒就看見他了，這麽晚小區內沒人走動，這帥哥坐長椅上一動不動，還一身黑，大晚上乍一看怪嚇人的。外賣小哥走過來幾步路裏，觀察了他好幾眼，這會兒突然被叫住，莫名還有點慌，“怎麽，你是913的麽。”
“不是，但能不能勞煩您幫忙，把這個一起捎上去，給913。”
他將手中一直拎著的袋子遞過去。
外賣小哥躊躇著接過，打開看了眼裏面，驚訝，“這麽多藥？”
“嗯，辛苦您，我等會兒在軟件上給你好評和小費。”
他買了好幾種藥，他不確定沈楹茉感冒到底有多嚴重，買的特別齊，有備無患。
外賣小哥懷疑又古怪地又看了他一眼，“是你點的外賣？”
“是，但如果她問，您別說，也別說是我給的藥。”
外賣小哥咂摸片刻，點點頭，也沒再多問什麽了，“行，知道了。”
那晚等外賣小哥送完下來，梁嘉現還沒走。
他在室外待的太久，皮膚被凍得薄紅。他沈默的坐在長椅上，低頭時脖頸到肩膀的線條，緊繃著分外清晰。
昏昧路燈映照著男生靜默的神情，臉色蒼白的過分。
不知過了多久，心底上湧的那股後悔情緒，仍沒有消減褪去。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幾乎要將他淹沒。
為什麽非要這麽心急？為什麽不能再耐心一點？為什麽要逼她？
現在好了。
滿意了？
他在心裏淡嘲了聲自己，拿出手機。
淩晨12點整。
趙森言的微信彈出幾條來自梁嘉現的消息——
梁嘉現：【我後天回北城機票退了。】
梁嘉現：【明天你們去隔壁市，我不去了】
梁嘉現：【順便，讓柯曼寧問問，沈楹茉打算幾號回北城，買的哪趟航班】
趙森言收到消息時正玩moba手游，看清這幾條消息內容，罵了句臟話，團都不參了，徑直切進微信頁面。
趙森言：【哥，我叫你一聲哥，前面都好說，最後那啥意思？我辦不到啊。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哪敢指示領導做事，只有她使喚我的份】
梁嘉現：【創業大賽】
趙森言：【大哥，放過小弟吧，你就算能幫我頂會頂刊，我也真做不到啊。這太刻意了，曼寧她就算去問，也頂多問到哪天的大概時間，問具體時間和航班多奇怪。】
梁嘉現：【你先讓她問】
趙森言：【要不直接說是你讓問的？】
梁嘉現：【滾】
趙森言：【（委屈）】
十分鐘後。
趙森言：【13號上午10點15】
梁嘉現看了一眼，點進訂票軟件。
烏岡小機場，13號那天僅有一趟飛往北城的航班。
他沒猶豫，訂好票，付款。
屏幕跳轉，顯示到購票成功頁面時。他捏著手機，垂著眸，靜靜地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覺得自己沒勁透了。
是真挺沒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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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心跳和莫名心情就快要將她淹沒，沈楹茉緊張得屏住呼吸, 如同等待一場審判降臨一般。
冷風裏，梁嘉現表情似乎更詫異了，像是驚訝她突如其來的直接。過了秒，他慢慢地問：“這是表白嗎？”
沈楹茉被問得一楞，張了張嘴，“是......”
梁嘉現將她的猶豫盡收眼底，“不對，表白要先說喜歡。”
“我......”她咬著唇, 話卡在喉嚨裏就是出不來。
梁嘉現依舊耐心地引導著，“你喜歡我嗎沈楹茉，點頭, 或者搖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沈楹茉好像僵住, 說不出話, 也沒有動作。
梁嘉現聲音更低地開口, “點個頭啊。”
他們站在樹下，風聲很大卷地穿林的刮過耳畔, 沈楹茉的耳朵裏全是呼嘯聲。
他的話語落在耳中格外清晰, 全然蠱惑——
“點個頭，我就是你的了。”
他的眼眸太黑太亮, 沈楹茉那會兒大腦嗡鳴，恍惚了下，一瞬間腦海閃過很多很多, 又似乎什麽都沒有。
思緒拉回現實。
沈楹茉眨了下眼，突然 跳轉話題，“你不是說你是許願池嗎？”
梁嘉現沒明白, 但順從地嗯了下，“你的。”
“騙人。”沈楹茉說。
還說比月老廟靈，為什麽許願池還要前置條件。
沈楹茉知道自己的控訴來的不道理，可是她控制不住自私，想要逃避他的要求。
梁嘉現終於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他眼眸很深很深地看著她，“我是許願池，不是許願池的王八。”
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開始他不想要，梁嘉現自認是個對待感情還算認真的人，可是好像老天偏偏讓他碰上了個渣女。
小姑娘年紀輕輕，玩弄感情挺有一套。
“不要點頭嗎。”他最後問了一次。
沈楹茉牙齒咬住下嘴唇內壁的細肉，不知為何始終點不下頭。
他沈默幾秒，挫敗地說：“行，知道了。”
沈楹茉怔怔地望著他。
那一秒，他望過來的目光好像變了點，帶著審視和打量。他臉色和眼神都很沈，看得沈楹茉心底發涼，如墜冰窟。
但很快，他就冷靜如常，沒什麽情緒地笑起來，“沒勁，你拿不下我的。”
果然是不真誠的騙子。
梁嘉現真的覺得很沒意思，他說完這話就轉身走了。
沈楹茉被留在原地，望著他背影消失在視野裏。
好一會兒，她臉上表情呆楞空白，茫然眨了下酸澀眼睛，嘴唇顫動兩下。
寒意貫徹身體，她眼眶倏忽紅了。
梁嘉現心情特別糟糕，打車下山回酒店的路上，他臉色很差的拿手機給趙森言發消息說了一聲。
趙森言估計忙著沒看手機，沒有回他。
他心裏煩悶，退出微信界面，手指漫無目的地來回滑動著屏幕主界面。
司機從後視鏡裏發現他始終擰著眉頭，面容隱隱發白。
“帥哥你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梁嘉現指尖一頓，將手機鎖屏，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沒。”
司機抽空觀察著他神色，“那是失戀了？”
他沒說話。
見狀，司機心裏有了點數。一路車程不算短，司機是健談熱情的性格，擡頭又瞥了下後視鏡，非常驚訝地說：“你長這麽帥，應該很受女孩子喜歡，怎麽還會失戀？”
車窗兩旁景物不停倒退，他眼皮掀起了下沒回答，有點疲憊的語氣，淡聲提醒說：“下坡路，師傅您專心開車。”
回到酒店梁嘉現睡了一覺，醒來時外面天都黑了。
他睜開眼，看見面前趙森言那張放大的臉，皺了皺眉，“你有病？”
趙森言不知看了他多久，見他醒來，直起腰順勢坐到他床邊，“我覺得應該是你有病，說有事要先回酒店，敢情是回來睡覺的？你睡一天了知道嗎？我剛差點以為你死了。”
“滾。”
“得，罵就行，你冷漠就行。”趙森言很傷心，“虧得哥們兒為你擔驚受怕。”
梁嘉現懶得理他，從床上半坐起身。
確實一覺睡太久，腦袋都有些昏沈，他手指力道沒輕沒重地搓了下眼尾，撈起床頭的手機摁了下，沒亮，手機沒電關機了。
他將手機丟開，嗓音是沒完全清醒的沙啞，“幾點了？”
“晚上九點。”趙森言說，“你消息不回電話不接，我擔心你人生地不熟有什麽事，財神殿我都沒進，趕緊回來看你，結果好家夥誰知道原來你這狗東西在酒店睡覺。”
梁嘉現抿了下唇。
趙森言稍微收斂起一點不正經做派，“行了，說說唄，怎麽一回事？你跟沈楹茉那會兒發生什麽了？”
他眸光動了動，沒出聲看過去。
“甭跟我裝啊。”趙森言太了解他了，梁嘉現哪有這麽喪氣的時候。更何況本來好端端的。
“真沒。”對上趙森言滿臉的不相信，梁嘉現停頓了一下，“我就是有點頭疼。”
小姑娘的心思太難猜了。
他不想多說，捏了捏眉心，掀開被子下床，進衛生間洗漱，趙森言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沈楹茉下午回家了。”
嘩啦啦的水流聲中，梁嘉現俯身洗臉的動作短暫一滯。
趙森言好整以暇地靠門框上，視線緊盯著他，不願放過一絲一毫細節。
但他姿勢沒變，低著頭，那瞬間的眼神細微變化掩藏在黑發下，趙森言看不到。
梁嘉現慢吞吞洗完臉，才在鏡子前擡起眼眸，“嗯，然後呢。”
趙森言語速慢慢悠悠，“然後就是，她說可能會呆久一點，就不跟我們一塊回北城了。”
沈默片刻，梁嘉現關掉水同時，伸手拿過一旁毛巾，淡淡地哦了聲，表示知道了。
趙森言挑了挑眉，“哦是什麽意思？”
“還能什麽意思。”
他看了趙森言一眼，眉與睫都是純粹的黑，濕漉漉的沾了水，柔和不下來他五官與生俱來的鋒利與冷淡。
“這不在問你嘛。”趙森言戲謔著追問。
梁嘉現收回視線，用毛巾擦幹凈臉上的水珠，語氣冷漠到有些敷衍，“你跟我說這個幹嘛。”
趙森言非常樂子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看不出來嗎？我八卦啊。”
“八卦錯人了。你跟我說沒有用。”
梁嘉現很不耐煩，耷拉著眼皮，一副情緒不高興致缺缺的生人勿近模樣。
越過趙森言走回臥室，他找到手機充電器，插上給手機充上電。
趙森言一直跟屁蟲似的自動跟隨。盯著他寡淡側臉，琢磨兩秒他的話，忽然有點不敢置信，“你不能真是失戀了吧。”
“......”
房間裏安靜下來，趙森言更著急了，“臥槽，你說話啊？”
梁嘉現又靜了下，轉過臉又掃了他一眼，簡直服了，“你樂意這麽想，也行。”
空調暖風運作時低頻的嗡鳴聲中，梁嘉現沒再說話坐到沙發上。
趙森言滿臉淩亂，看著他脊背微弓，兩手肘搭膝蓋上，渾身氣壓沈郁著，頭低著，垂著眼簾失神不知在想什麽。
“你擺出這幅悵然自失給誰看？我可不會安慰你啊。”
他從思緒裏出來，心煩意亂，皺著眉沒擡頭說：“你很吵。”
趙森言嘖了聲，“行行行，我吵，我出去總行了吧，房間留給您獨自療傷思考人生。”
他眼皮都沒擡，手指動了動示意趕緊滾。
趙森言不跟失意中的人計較，出了房間站在酒店長廊上，拿手機給柯曼寧打了個電話。
“報告。領導，探到了，是有情況。還很大，很完蛋。”
哪怕趙森言不清楚具體情況，但不妨礙他危言聳聽，怎麽嚴重怎麽匯報。
柯曼寧接到電話時，夏樂瑤就守在旁邊。他一個電話，倆人火急火燎地出門。
燒烤攤上，趙森言點了一堆，放下菜單。
柯曼寧看不慣，也半點不慣著，耐心告罄隨手撈起桌上的抽紙砸過去，“趕緊說，別賣關子。”
趙森言撿起扔身上的抽紙，訕訕將梁嘉現的反常說了，“應該確實是發生了什麽不愉快。”
夏樂瑤想了想，眼珠一轉，“楹茉那時候說她感冒了不舒服，我給她打個電話，關心一下。”
柯曼寧盯著撥號的手機，“開免提。”
......
南方濕氣重，冬天屋裏特別濕冷。
沈楹茉太久沒回來，仔細將父親和奶奶的牌位擦拭幹凈，上了香。她坐在廳堂供牌位的桌下，腦袋靠著桌旁，發了會兒呆，輕聲說起自己近況。
說著說著，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被電話鈴聲吵醒時，昏暗漆黑的客廳裏寒意浸透。
沈楹茉手腳冰涼，坐地板上蒙楞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血液好像凍住，她身體隱隱發麻著。
“餵...餵？楹茉？”
“嗯。”她慢半拍地應了聲。
“怎麽有氣無力的，你感冒怎麽樣，好點沒？”聽筒裏傳來夏樂瑤關切的話語。
沈楹茉低低咳嗽兩聲，聲帶沙啞地說：“好點了。”
但她明顯帶著撕裂感的嗓音太沒說服力了，夏樂瑤不放心，“你這都咳嗽了，你是不是沒吃藥？不然我跟曼寧過去照顧你吧。”
“不用，太麻煩了。”
他們後天下午就要回北城，夏樂瑤明天還想去隔壁市玩，過來一趟沒必要。
“可你這樣我們忍不住擔心，玩也玩不好。”夏樂瑤沈吟兩秒，“這樣吧，你給個地址，我外賣給你點份粥和藥，不許拒絕。”
“我......”
“好了不說了，就這樣，地址微信發我啊。”
那頭夏樂瑤已經把電話掛了。
手機屏幕散發著熒熒幽光，倒映在沈楹茉眼底。她楞了下，直到手機屏自動熄滅，客廳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沈楹茉在黑暗裏抿了下唇，半晌扶著桌子，慢慢站起來。
“快快，快看微信，地址發來沒。”趙森言剝了個剛上的蝦，放到柯曼寧碗裏，連聲催促夏樂瑤。
夏樂瑤咬著一串韭菜，擡頭聲音含糊地說：“沒呢，手機不是放桌上的嗎。”
她手機屏沒鎖，一直是和沈楹茉的微信界面。
挨著坐她身旁的柯曼寧湊過去看了眼，“剛好發來了。”
夏樂瑤立馬支棱起來，想拿手機，奈何帶著手套不方便，索性放棄了，求助柯曼寧，“曼寧你拿我手機給楹茉點份粥和藥。”
柯曼寧頭都沒擡，拿著她手機搗鼓兩下，“不點，你點什麽。”
夏樂瑤一怔，“你吧楹茉地址發給趙森言幹嘛。”
趙森言同時一頭霧水，“讓我點？我點不太好吧......”
柯曼寧冷臉打斷，“你想得美，你把地址發給梁嘉現。”
梁嘉現的名字一出來，夏樂瑤福至心靈，恍然大悟，還得是曼寧懂啊，一出手就是高招。
“對，對，用不著咱們，你直接轉發給梁嘉現。”夏樂瑤附和著。
......
【趙森言：「分享定位」】
【趙森言：兄弟，你應該懂我意思吧？】
【趙森言：哥們兒只能幫你到這兒了，友情提醒，她好像生病了身體不舒服】
梁嘉現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剛坐到床邊，趙森言消息就震了出來。
毛巾被丟到一邊沙發，他撈起手機，拔掉充電器，視線在最後一條消息上，停留兩秒。
【梁嘉現：她怎麽了】
【趙森言：那不得問你嗎（發呆）】
【梁嘉現：？】
-引用：“趙森言：對了友情提醒，她好像生病了身體不舒服”
【趙森言：哈哈】
【梁嘉現：。】
【趙森言：^^好像是說有點感冒，還有點小咳嗽】
梁嘉現沒再回覆。
晚上10點半，趙森言回到酒店房間時，房間裏空蕩蕩的，梁嘉現已經不在。
他摸著下巴給柯曼寧發消息，【√，領導真是足智多謀，無人能及（大拇指）】
**
夜色蕭索，寒風徹骨。
小區單元樓下，梁嘉現半仰著頭，目光沒怎麽聚焦，望著樓上某間亮著燈的陽臺。
他黑色短發還濕著，沒完全幹透，淩亂得貼在額前。四下寂靜著，路燈昏黃光影不斷搖曳。他站在一棵樹下，眼皮和鼻尖被凍得微紅，不知看了多久，才遲緩地眨了下眼眸，稍稍收回視線。
夜風太大太冷，他全身冰冷，低眸捏住拉鏈，將羽絨服衣領拉到最高。
微信上趙森言的消息不停彈出來，他從外套口袋摸出手機時，點開掃了幾眼，沒回，順手設置成免打擾。
退回消息列表，手指點進那個唯一置頂的會話框，他眼睫低斂著，出神許久，指尖終於動了動——
【生病了？】
刪掉。
【回家了？】
刪掉。
【我在你家樓下】
刪掉。
【趙森言說你生病了，我給你買了藥，在你家樓下，要下來嗎】
刪掉。
又過了一會兒。
【今天我話說重了點，跟你道歉。】
還是刪掉。
【今天是我心急，不該要求你。對不起，你別氣，好嗎】
......依舊刪掉。
梁嘉現深深吐出一口氣，薄薄白霧間，他擡起眼，眼神格外的黑又深沈，全是挫敗。
又在冷風裏不知站了多久，他從微信頁面切到外賣軟件，瀏覽起來。
小城市這個點外賣真的太少了，他最後選了一份評分還算湊合的粥店，點了一份山藥雞肉絲粥。
外賣員來的時候，梁嘉現垂頭坐在單元樓路燈下道路旁的長椅上，他聽見動靜，叫住外賣小哥。
“是913的單嗎？”
“啊？對。”外賣小哥繞過彎那會兒就看見他了，這麽晚小區內沒人走動，這帥哥坐長椅上一動不動，還一身黑，大晚上乍一看怪嚇人的。外賣小哥走過來幾步路裏，觀察了他好幾眼，這會兒突然被叫住，莫名還有點慌，“怎麽，你是913的麽。”
“不是，但能不能勞煩您幫忙，把這個一起捎上去，給913。”
他將手中一直拎著的袋子遞過去。
外賣小哥躊躇著接過，打開看了眼裏面，驚訝，“這麽多藥？”
“嗯，辛苦您，我等會兒在軟件上給你好評和小費。”
他買了好幾種藥，他不確定沈楹茉感冒到底有多嚴重，買的特別齊，有備無患。
外賣小哥懷疑又古怪地又看了他一眼，“是你點的外賣？”
“是，但如果她問，您別說，也別說是我給的藥。”
外賣小哥咂摸片刻，點點頭，也沒再多問什麽了，“行，知道了。”
那晚等外賣小哥送完下來，梁嘉現還沒走。
他在室外待的太久，皮膚被凍得薄紅。他沈默的坐在長椅上，低頭時脖頸到肩膀的線條，緊繃著分外清晰。
昏昧路燈映照著男生靜默的神情，臉色蒼白的過分。
不知過了多久，心底上湧的那股後悔情緒，仍沒有消減褪去。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幾乎要將他淹沒。
為什麽非要這麽心急？為什麽不能再耐心一點？為什麽要逼她？
現在好了。
滿意了？
他在心裏淡嘲了聲自己，拿出手機。
淩晨12點整。
趙森言的微信彈出幾條來自梁嘉現的消息——
梁嘉現：【我後天回北城機票退了。】
梁嘉現：【明天你們去隔壁市，我不去了】
梁嘉現：【順便，讓柯曼寧問問，沈楹茉打算幾號回北城，買的哪趟航班】
趙森言收到消息時正玩moba手游，看清這幾條消息內容，罵了句臟話，團都不參了，徑直切進微信頁面。
趙森言：【哥，我叫你一聲哥，前面都好說，最後那啥意思？我辦不到啊。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哪敢指示領導做事，只有她使喚我的份】
梁嘉現：【創業大賽】
趙森言：【大哥，放過小弟吧，你就算能幫我頂會頂刊，我也真做不到啊。這太刻意了，曼寧她就算去問，也頂多問到哪天的大概時間，問具體時間和航班多奇怪。】
梁嘉現：【你先讓她問】
趙森言：【要不直接說是你讓問的？】
梁嘉現：【滾】
趙森言：【（委屈）】
十分鐘後。
趙森言：【13號上午10點15】
梁嘉現看了一眼，點進訂票軟件。
烏岡小機場，13號那天僅有一趟飛往北城的航班。
他沒猶豫，訂好票，付款。
屏幕跳轉，顯示到購票成功頁面時。他捏著手機，垂著眸，靜靜地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覺得自己沒勁透了。
是真挺沒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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