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皆成空 日子就在這樣忙碌又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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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皆成空 日子就在這樣忙碌又充……
日子就在這樣忙碌又充實的過程中一點點過去, 婚期越來越近，禾雪晝依舊看著司命和陸鶴津忙來忙去，只有自己偶爾有了興趣才會想起來過問一二。
司命迫於頂頭上司的淫威和對於好閨蜜的情誼, 忙的無怨無悔, 勤勤懇懇，當牛做馬。
雲堯隔三岔五來信, 總是這也不放心, 那也不放心。禾雪晝一點也不懷疑, 若不是歸墟的軍務離不得人, 怕是阿姐就要親自跑回來操持這些令人頭疼的繁瑣禮儀。
婚期一日日臨近，九重天上各處張燈結彩, 連瑤池邊的仙鶴都系上了紅綢。消息傳到下界，六界震動, 各方勢力紛紛備禮，準備屆時前來朝賀。
一切都在朝著最圓滿的方向推進，仿佛連上天都在為這對璧人鋪路。
歸墟大營。
此時, 距離婚期只剩一個月。
雲堯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歸墟封印雖已加固，但近日不知為何, 裂痕處時常有異常的靈力波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從內部撞擊封印。她不敢掉以輕心，親自帶人日夜巡查，連給禾雪晝傳訊的次數都少了許多。
墨蕪依舊盡職盡責地跟在她身側，巡防、布陣、清剿溢散的魔物，無一不妥帖。他的態度比從前更加恭謹沈穩，沈默寡言，從不與同僚閑聊，也甚少在營帳中停留。雲堯起初覺得他有些不對勁, 但轉念一想，或許是婚期將近，他心中不好受，便也未多加苛責，只是偶爾讓他多休息。
她不知道的是，每當夜深人靜，墨蕪獨自巡防至封印最薄弱處時，總會悄悄取出一張泛著暗紅色光芒的古老殘卷，以血為引，在上面刻下一個個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順著裂痕滲入歸墟深處，與封印內那股蠢蠢欲動的混沌氣息遙相呼應。
“快了……再堅持一會兒……”他低聲自語，眼中倒映著歸墟翻滾的黑霧，面容在陰影中顯得陌生而猙獰。
心魔在他識海中暢快大笑，不斷編織著最誘人的幻象：封印破碎，六界大亂，陸鶴津被戰事拖住無暇分身，禾雪晝被迫披甲上陣，在戰場上與他相遇……到那時，他墨蕪不再是副將，而是能與帝君分庭抗禮的至尊強者。禾雪晝會看到他的強大，會後悔當初的選擇。
……
禾雪晝攏了攏衣袍，眉頭微蹙：“阿姐今日沒回我消息。”
陸鶴津聞言，神色微微一凝，但很快恢覆如常：“或許是軍務繁忙，歸墟近日確實不太平，前幾日四方閣還收到雲帥的軍報，說封印處異動增多，但尚在可控範圍內。”
“不太平？”禾雪晝轉身看他，“什麽不太平？為何沒人告訴我？”
陸鶴津握住他微涼的手，耐心解釋：“歸墟封印本就年久失修，有異動是常事，雲堯能夠處理。不告訴你，是怕你擔心。”他頓了頓，“你若實在不放心，我明日便遣玄霄衛前去增援，順帶探聽消息。”
禾雪晝抿了抿唇，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輕輕點頭：“好。”
然而就在此時，天邊最遠處，歸墟的方向，驟然爆出一道沖天的黑光！那光芒帶著毀滅一切的混沌氣息，即便隔著千萬裏，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禾雪晝心跳一滯。
阿姐是不是，也出事了？
……
歸墟封印破碎。混沌魔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裂痕中噴湧而出，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歸墟大營在第一時間被吞沒，值守的天兵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那股毀滅性的力量碾為齏粉。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站在封印裂痕的最深處。
墨蕪周身纏繞著濃稠的黑霧，原本清正的靈力已被徹底侵蝕，化為一種扭曲、暴虐的混沌之力。他的瞳孔變成了猩紅色，眼角延伸出詭異的黑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詛咒在皮膚下游走。
“終於……”他張開雙臂，仰頭望向那道被撕開的天幕，無數魔氣如同朝拜般湧入他體內，將他本就暴漲的力量推向更恐怖的境界，“終於……自由了。”
心魔在他識海中狂笑，笑聲與歸墟深處傳來的混沌低吟交相呼應。墨蕪感覺前所未有的強大，仿佛舉手投足間就能摧毀一切。
“雲堯呢？”他轉過身，猩紅的眸子掃過已被魔氣侵蝕得面目全非的營地。
廢墟中，一只染血的手緩緩推開壓在身上的斷柱。
雲堯半跪在碎石之間，銀甲碎裂大半，露出內裏被魔氣灼傷的皮肉。她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墨蕪趁她不備時留下的。就在封印破碎的那一刻，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被“自己最信任的副將”從背後一刀貫穿。
“墨……蕪……”她咬著牙，赤金色的眸子裏翻湧著震驚、憤怒，以及更深處的……痛心。
“主帥，不，雲堯。”墨蕪低頭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螻蟻，“你太累了，該歇歇了。”
他擡起手，黑霧在掌心凝聚成一道猙獰的長槍，槍尖對準雲堯的胸口。
“從今往後，歸墟，六界，都該換個人做主了。”
幸存的天兵們如夢初醒，拼死沖上前，架起重傷的雲堯就往後方撤退。墨蕪想要追擊，卻被雲堯擡手一記靈光逼退了半步。趁著這個間隙便是最後逃亡的空檔。
墨蕪沒有再追。他只是默默轉身望向九重天的方向，那裏的燈火依舊璀璨，仿佛還不知道即將到來的災難。
時候那一切都會是他的。
……
雲堯被送回九重天時，已是氣息奄奄。
她身上的傷遠比表面看起來嚴重得多。墨蕪那一刀不僅貫穿了她的左肩，刀尖上附著的混沌魔氣更是順著經脈侵入心脈，腐蝕著她的修為根基。隨行軍醫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吊住她一口氣。
雲堯重傷的消息如野火般在九重天蔓延。
起初是震驚，是憤怒，是對墨蕪的唾罵。但很快，一些不那麽和諧的聲音就開始冒頭。
“聽說那墨蕪是羲和山舉薦的人？”
“可不是嘛，當初還是三殿下親自引薦給雲帥的。雲帥信任弟弟，這才委以重任，誰知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說起來，三殿下自己怕也是難辭其咎吧？若不是他識人不明，舉薦了這麽個狼子野心的東西，歸墟封印怎麽會破？雲帥又怎麽會……”
“噓，小聲點，如今三殿下風頭正盛，連帝君都……你我不怕被穿小鞋？”
“怕什麽？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那麽多將士死在歸墟，難道連句公道話都不讓人說了？”
這些議論起初只在私下流傳，但隨著雲堯傷情反覆、遲遲未能脫離危險，問責的聲音越來越大，終於擺到了明面上。
朝會上，因為歸墟被破，群仙惶惶不可終日，聯名上奏，彈劾禾雪晝“識人不明、舉薦失當，以致釀成大禍，罪無可恕”。他們要求禾雪晝為此負責，雲堯交出手中兵權與職權，閉門思過以待調查。
折子遞到陸鶴津案頭時，帝君的臉色難看得嚇人。
“禾卿舉薦墨蕪，本是出於公心，誰能料到墨蕪會墮魔？”陸鶴津壓下怒火，沈聲道，“以此問責，未免太過牽強。”
“帝君此言差矣。”一位白胡子仙官站出來，振振有詞，“那墨蕪出身龍淵湖墨鯤一族，本就不是什麽名門正派，三殿下當初舉薦時，難道不該多加考察？如今釀成大禍，雲帥生死未蔔，歸墟防線崩潰，難道三殿下不該為此負責？若不嚴懲，如何服眾？如何向那些戰死的將士交代？”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一片附和。
朝堂上，彈劾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陸鶴津坐在禦座上，面色沈如水，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擊，每一下都像敲在群臣心上。他冷眼看著那些義正詞嚴的仙官們，看他們如何將一個剛剛遭受巨創的年輕仙官推向深淵。
“夠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殿內所有的喧嘩。
殿內一時寂靜。司命從隊列中出列，紫衣廣袖垂落，她垂首道：“回帝君，臣方才去文殊臺尋過三殿下，找到了這個。”
司命咬了咬唇，將一封簡短的書信雙手呈上：“這是在殿下值房案頭發現的。臣……不敢私覽。”
仙侍將書信呈到禦前。陸鶴津展開信紙，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
“罪臣禾雪晝，識人不明，致禍歸墟，萬死難辭。今往歸墟前線，戴罪立功，以贖前愆。婚期延後，勿念。”
信紙從陸鶴津手中滑落，輕飄飄地墜在禦階之上。
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等帝君的反應。有人等著看暴怒，有人等著看遷怒，有人等著看這位向來冷情的帝君，在準君後不告而別、孤身赴險時，會露出怎樣的破綻。
但陸鶴津只是沈默了很久。
久到殿中群臣開始不安地挪動腳步，久到司命忍不住偷偷擡頭看了一眼，然後她看見，帝君交放在膝上的雙手，指節攥得發白。
他的目光越過跪伏的群臣，落在殿外遙遠的天際。歸墟的方向，那片黑光雖已收斂，但混沌的氣息仍在蔓延，像一只無形的手，緩緩掐住六界的咽喉。
“傳吾旨意。”他終於開口，聲音恢覆了帝君應有的沈穩與冷厲，“即刻起，四方閣全力運轉，調配兵力、糧草、軍械，馳援歸墟前線。司命，你統籌文殊臺一切軍需事務，不得有誤。”
“是。”
“玄霄衛分三路，一路奔赴歸墟支援，一路巡查六界邊界，一路隨吾——”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司命呈上來的那封書信上，那上面“婚期延後，勿念”幾個字，像是烙在他眼底，怎麽都移不開。
“一路隨吾坐鎮昭明閣，居中調度。”
他沒有說要去歸墟。
所有人都註意到了這一點。
陸鶴津當然想去。他想親自去歸墟，把那個不告而別的人揪回來，想質問他為什麽不辭而別，為什麽不讓他知道，為什麽連一句告別都不肯當面說。
但他不能。
九重天需要一個主心骨，六界需要一個發號施令的人。如果他貿然奔赴前線，後方必然生亂。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那些蠢蠢欲動的宵小，都在等著他犯錯。
更何況……禾雪晝已經替他做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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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天天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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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堯隔三岔五來信, 總是這也不放心, 那也不放心。禾雪晝一點也不懷疑, 若不是歸墟的軍務離不得人, 怕是阿姐就要親自跑回來操持這些令人頭疼的繁瑣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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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朝著最圓滿的方向推進，仿佛連上天都在為這對璧人鋪路。
歸墟大營。
此時, 距離婚期只剩一個月。
雲堯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歸墟封印雖已加固，但近日不知為何, 裂痕處時常有異常的靈力波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從內部撞擊封印。她不敢掉以輕心，親自帶人日夜巡查，連給禾雪晝傳訊的次數都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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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每當夜深人靜，墨蕪獨自巡防至封印最薄弱處時，總會悄悄取出一張泛著暗紅色光芒的古老殘卷，以血為引，在上面刻下一個個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順著裂痕滲入歸墟深處，與封印內那股蠢蠢欲動的混沌氣息遙相呼應。
“快了……再堅持一會兒……”他低聲自語，眼中倒映著歸墟翻滾的黑霧，面容在陰影中顯得陌生而猙獰。
心魔在他識海中暢快大笑，不斷編織著最誘人的幻象：封印破碎，六界大亂，陸鶴津被戰事拖住無暇分身，禾雪晝被迫披甲上陣，在戰場上與他相遇……到那時，他墨蕪不再是副將，而是能與帝君分庭抗禮的至尊強者。禾雪晝會看到他的強大，會後悔當初的選擇。
……
禾雪晝攏了攏衣袍，眉頭微蹙：“阿姐今日沒回我消息。”
陸鶴津聞言，神色微微一凝，但很快恢覆如常：“或許是軍務繁忙，歸墟近日確實不太平，前幾日四方閣還收到雲帥的軍報，說封印處異動增多，但尚在可控範圍內。”
“不太平？”禾雪晝轉身看他，“什麽不太平？為何沒人告訴我？”
陸鶴津握住他微涼的手，耐心解釋：“歸墟封印本就年久失修，有異動是常事，雲堯能夠處理。不告訴你，是怕你擔心。”他頓了頓，“你若實在不放心，我明日便遣玄霄衛前去增援，順帶探聽消息。”
禾雪晝抿了抿唇，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輕輕點頭：“好。”
然而就在此時，天邊最遠處，歸墟的方向，驟然爆出一道沖天的黑光！那光芒帶著毀滅一切的混沌氣息，即便隔著千萬裏，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禾雪晝心跳一滯。
阿姐是不是，也出事了？
……
歸墟封印破碎。混沌魔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裂痕中噴湧而出，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歸墟大營在第一時間被吞沒，值守的天兵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那股毀滅性的力量碾為齏粉。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站在封印裂痕的最深處。
墨蕪周身纏繞著濃稠的黑霧，原本清正的靈力已被徹底侵蝕，化為一種扭曲、暴虐的混沌之力。他的瞳孔變成了猩紅色，眼角延伸出詭異的黑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詛咒在皮膚下游走。
“終於……”他張開雙臂，仰頭望向那道被撕開的天幕，無數魔氣如同朝拜般湧入他體內，將他本就暴漲的力量推向更恐怖的境界，“終於……自由了。”
心魔在他識海中狂笑，笑聲與歸墟深處傳來的混沌低吟交相呼應。墨蕪感覺前所未有的強大，仿佛舉手投足間就能摧毀一切。
“雲堯呢？”他轉過身，猩紅的眸子掃過已被魔氣侵蝕得面目全非的營地。
廢墟中，一只染血的手緩緩推開壓在身上的斷柱。
雲堯半跪在碎石之間，銀甲碎裂大半，露出內裏被魔氣灼傷的皮肉。她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墨蕪趁她不備時留下的。就在封印破碎的那一刻，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被“自己最信任的副將”從背後一刀貫穿。
“墨……蕪……”她咬著牙，赤金色的眸子裏翻湧著震驚、憤怒，以及更深處的……痛心。
“主帥，不，雲堯。”墨蕪低頭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螻蟻，“你太累了，該歇歇了。”
他擡起手，黑霧在掌心凝聚成一道猙獰的長槍，槍尖對準雲堯的胸口。
“從今往後，歸墟，六界，都該換個人做主了。”
幸存的天兵們如夢初醒，拼死沖上前，架起重傷的雲堯就往後方撤退。墨蕪想要追擊，卻被雲堯擡手一記靈光逼退了半步。趁著這個間隙便是最後逃亡的空檔。
墨蕪沒有再追。他只是默默轉身望向九重天的方向，那裏的燈火依舊璀璨，仿佛還不知道即將到來的災難。
時候那一切都會是他的。
……
雲堯被送回九重天時，已是氣息奄奄。
她身上的傷遠比表面看起來嚴重得多。墨蕪那一刀不僅貫穿了她的左肩，刀尖上附著的混沌魔氣更是順著經脈侵入心脈，腐蝕著她的修為根基。隨行軍醫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吊住她一口氣。
雲堯重傷的消息如野火般在九重天蔓延。
起初是震驚，是憤怒，是對墨蕪的唾罵。但很快，一些不那麽和諧的聲音就開始冒頭。
“聽說那墨蕪是羲和山舉薦的人？”
“可不是嘛，當初還是三殿下親自引薦給雲帥的。雲帥信任弟弟，這才委以重任，誰知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說起來，三殿下自己怕也是難辭其咎吧？若不是他識人不明，舉薦了這麽個狼子野心的東西，歸墟封印怎麽會破？雲帥又怎麽會……”
“噓，小聲點，如今三殿下風頭正盛，連帝君都……你我不怕被穿小鞋？”
“怕什麽？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那麽多將士死在歸墟，難道連句公道話都不讓人說了？”
這些議論起初只在私下流傳，但隨著雲堯傷情反覆、遲遲未能脫離危險，問責的聲音越來越大，終於擺到了明面上。
朝會上，因為歸墟被破，群仙惶惶不可終日，聯名上奏，彈劾禾雪晝“識人不明、舉薦失當，以致釀成大禍，罪無可恕”。他們要求禾雪晝為此負責，雲堯交出手中兵權與職權，閉門思過以待調查。
折子遞到陸鶴津案頭時，帝君的臉色難看得嚇人。
“禾卿舉薦墨蕪，本是出於公心，誰能料到墨蕪會墮魔？”陸鶴津壓下怒火，沈聲道，“以此問責，未免太過牽強。”
“帝君此言差矣。”一位白胡子仙官站出來，振振有詞，“那墨蕪出身龍淵湖墨鯤一族，本就不是什麽名門正派，三殿下當初舉薦時，難道不該多加考察？如今釀成大禍，雲帥生死未蔔，歸墟防線崩潰，難道三殿下不該為此負責？若不嚴懲，如何服眾？如何向那些戰死的將士交代？”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一片附和。
朝堂上，彈劾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陸鶴津坐在禦座上，面色沈如水，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擊，每一下都像敲在群臣心上。他冷眼看著那些義正詞嚴的仙官們，看他們如何將一個剛剛遭受巨創的年輕仙官推向深淵。
“夠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殿內所有的喧嘩。
殿內一時寂靜。司命從隊列中出列，紫衣廣袖垂落，她垂首道：“回帝君，臣方才去文殊臺尋過三殿下，找到了這個。”
司命咬了咬唇，將一封簡短的書信雙手呈上：“這是在殿下值房案頭發現的。臣……不敢私覽。”
仙侍將書信呈到禦前。陸鶴津展開信紙，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
“罪臣禾雪晝，識人不明，致禍歸墟，萬死難辭。今往歸墟前線，戴罪立功，以贖前愆。婚期延後，勿念。”
信紙從陸鶴津手中滑落，輕飄飄地墜在禦階之上。
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等帝君的反應。有人等著看暴怒，有人等著看遷怒，有人等著看這位向來冷情的帝君，在準君後不告而別、孤身赴險時，會露出怎樣的破綻。
但陸鶴津只是沈默了很久。
久到殿中群臣開始不安地挪動腳步，久到司命忍不住偷偷擡頭看了一眼，然後她看見，帝君交放在膝上的雙手，指節攥得發白。
他的目光越過跪伏的群臣，落在殿外遙遠的天際。歸墟的方向，那片黑光雖已收斂，但混沌的氣息仍在蔓延，像一只無形的手，緩緩掐住六界的咽喉。
“傳吾旨意。”他終於開口，聲音恢覆了帝君應有的沈穩與冷厲，“即刻起，四方閣全力運轉，調配兵力、糧草、軍械，馳援歸墟前線。司命，你統籌文殊臺一切軍需事務，不得有誤。”
“是。”
“玄霄衛分三路，一路奔赴歸墟支援，一路巡查六界邊界，一路隨吾——”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司命呈上來的那封書信上，那上面“婚期延後，勿念”幾個字，像是烙在他眼底，怎麽都移不開。
“一路隨吾坐鎮昭明閣，居中調度。”
他沒有說要去歸墟。
所有人都註意到了這一點。
陸鶴津當然想去。他想親自去歸墟，把那個不告而別的人揪回來，想質問他為什麽不辭而別，為什麽不讓他知道，為什麽連一句告別都不肯當面說。
但他不能。
九重天需要一個主心骨，六界需要一個發號施令的人。如果他貿然奔赴前線，後方必然生亂。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那些蠢蠢欲動的宵小，都在等著他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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