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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牢獄 進度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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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牢獄 進度倒退!

第二日一早, 禾雪晝筆筒裏那只蔫了的瓊花當真換了一枝,白色花瓣上還沾著露水,想來是剛從枝頭上折下來沒多久。

瞧見了東西的禾仙官輕輕哼了一聲:“多事。”

不過左右花是無辜的, 開的也好看, 留著也就留著了。

司命在瞧見禾雪晝上值的那一刻沒忍住,對他擠了擠眼睛, 悄悄傳音給他:“怎麽樣阿晝, 昨天沒什麽事兒吧?”

禾雪晝低著頭假裝沒瞧見。

別以為他看不出來!

那些招肯定是司命出給陸鶴津的, 要不然那人怎麽想得起來跑到自己面前裝可憐?

實在是可惡!

司命一看他這個蔫樣子就知道是自己出餿主意的事情露了餡, 司命端著命盤的手一抖,面上卻裝的正經。

“諸位近日都辛苦了。昨日紫雲宮謀逆之事突然, 逆黨均已伏法。諸位可都要仔細些,莫要動什麽大逆不道的心思, 實在是害人害己。”

司命在主座上端的是笑盈盈的態度,說出來的話確實飽含敲打之意。

誰不知道紫雲宮的紫雲仙君往日同棲霞真人交情匪淺?要說文樞使大人一點風聲都不曉得,司命是肯定不信的。都是千年的狐貍, 玩什麽聊齋啊。

禾雪晝餘光瞥見有幾個同僚身形僵了僵,心下了然。

那幾人也算是棲霞真人的心腹, 往日在文殊臺身居要職,無緣無故被司命點來新部做些撰寫文書的工作,恐怕心裏早就有些不滿。

那幾道僵硬的背影在司命話音落下時顯得尤為突兀,像是心虛。

“星君此言差矣。”

角落裏突然響起沙啞的辯解,棲霞真人的心腹抖著山羊須,臉上倒是一片清正神色,“紫雲宮謀逆乃其咎由自取,與我等何幹?文殊臺向來是個清水衙門,直屬昭明閣, 對帝君忠心耿耿。星君此話倒是要傷了人心了。”

話音未落,窗外驚雷驟起,震得案上筆洗裏的清水泛起漣漪。

司命手上的命盤震顫一下,微縮的星軌緩緩偏移幾分。

她垂眸掩去眼底寒光,再擡眼時又是那副笑模樣:“本君不過例行提醒,仙官急什麽?清者自清,爾何躁焉。文殊臺的諸位勤勤懇懇,九重天上何人不知?”

山羊須仙官面皮漲紅,被她堵得說不出來話。

她紫衣廣袖拂過命盤,將躁動的星軌按回原位,“近日要加緊整理紫雲宮歷年文書,這事是帝君欽點,馬虎不得,還望諸位……多多用心。活幹好了,帝君少不得要嘉獎一番,才更能體現出諸位的忠心不是?”

“多多用心”幾個字咬得極輕,卻像淬了毒的銀針紮進某些人脊梁。

禾雪晝看見有幾位同僚的後頸滲出冷汗,在正青色衣領上洇出深色痕跡。

他忽然想起昨日陸鶴津手臂上的那道傷,玄色衣料耐臟,浸了血也不顯顏色,唯有湊近才能聞到鐵銹味混著沈水香。

直到墨水滴落在紙上,禾雪晝才驚覺自己分了神。

好端端的,想陸鶴津做什麽?

也許是分神分的太過明顯,惹的身側幾人側目。

剛才被司命奚落了的山羊須仙官把目光轉到禾雪晝身上,小胡子一抖一抖的來了精神:“禾仙官怎得手抖的如此厲害。莫不是被昨日司律臺的人嚇破了膽子?”

挖苦的意思太明顯,簡直是明著諷刺他膽小畏事,難堪大用。

禾雪晝指尖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片。他緩緩擡眸,蒼藍色的瞳孔裏映著山羊須仙官那張刻薄的臉。

“下官只是憂心紫雲宮這麽多年來積攢的文書浩繁,怕耽誤了帝君的要事。”

他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讓山羊須仙官莫名脊背發涼:“倒是仙官您,似乎對逆黨之事格外上心?”

禾雪晝甚至記得用敬稱。

山羊須仙官臉色驟變,正待發作,司命的命盤突然“錚”地一聲嗡鳴。

眾人只見紫衣星君廣袖翻飛,一道靈力打在山羊須仙官的桌前。

屋內頓時噤聲。

“夠了。”司命指尖輕點命盤,“紫雲宮謀逆案牽連甚廣,諸位與其在此爭口舌之利,不如多謄幾卷文書。今日申時前,我要看到近十年紫雲宮與各部的往來賬目。”

山羊須仙官悻悻退回座位,卻仍不甘心地瞪著禾雪晝。

禾雪晝垂眸理了理衣袖,正青色官服內襯裏藏的暗紋在動作間若隱若現。

窗外又一道驚雷劈下,雨點終於劈裏啪啦砸在窗欞上。禾雪晝望著雨幕中朦朧的九重天,忽然想起今晨筆筒裏那枝帶著晨露的新花。

司命的聲音突然在神識中響起:“阿晝,你這幾日收沒收到花?”

明知故問。

“司命,我還要抄書。”

“哎呀我就說帝君他……”

“再提就把你那些話本子全燒了。”

禾雪晝捏斷了手中的紫毫筆,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淡定換了一支新筆。

筆尖落紙的沙沙聲裏,他聽見自己心跳如雷。

雨越下越大,淹沒了所有未盡的話語。

司命盯著好友有些泛紅的臉,挑了挑眉毛。

得,之後百年的話本子素材想來是不會缺了。

本來司命還想再調侃他幾句,卻見門口文樞副使衣角處沾了水漬,撐著傘來找人。

“星君,奉文樞使的命,要請禾仙官去一趟。”

“哦?禾仙官最近調來新臺部,之前的公務早就交接好了。按理來說應當沒什麽事兒值得文樞使單獨找他一趟。”

司命有點不爽。

在她眼皮底下撬人,這能忍?

副使對她一揖,語氣依然恭敬:“文樞使只說是有急事要尋禾仙官,還望星君見諒。”

司命她正要發作,禾雪晝就給她傳了音:“司命,我去就是了,不必發火。阿姐如今不在,你護好自己。”

左右在文殊臺,眾目睽睽下也不能出什麽事。

“你……”

司命眼皮一跳,眼睜睜瞧著禾雪晝擱了筆,低著頭朝二人一揖,聲音依舊輕緩:“下官這便來。”

外頭雨下的不小,禾雪晝亦步亦趨跟在副使身後,卻見他走的方向並不是往棲霞真人平日所在的屋子,反而是朝著自己值房的方向。

“副使可是走錯了?真人平日辦公的地方不是這個方向。”

禾雪晝輕聲提醒。

雨打在地上,濺起來的水花也沾濕了他的衣角,在正青色布料上洇開小小的花。

副使回頭睨了他一眼,語氣不善:“跟著便好,不必多言。”

“是。”

禾仙官溫順地低下了頭,心裏卻暗道不好。

想來今日是有人要找自己的不痛快了。

禾雪晝跟著副使穿過雨幕,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他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著青玉扇骨,面上卻仍是一副溫順模樣。

值房門前,棲霞真人拄著螭龍紋拐杖立在檐下,白須在風雨中微微顫動。他身後還跟著一位司律臺的掌令副史和幾位獬豸使,一小堆人擠在他值房門口,禾雪晝看見只覺得有幾分好笑。

看來今天沒法善了了。

老仙君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拐杖重重杵地:“禾仙官,你這值房裏的擺設,倒是比老夫屋裏的還要精致不少。”

禾雪晝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案頭那方白釉辟雍硯在雨光中泛著瑩潤的光澤,筆架上懸著的紫毫筆筆桿分明是上等和田玉,就連鎮紙都是整塊青玉雕成的鸞鳥。這些物件平日裏混在一處不顯眼,此刻被刻意點出,頓時顯得格外紮眼。

最素雅的該是筆筒裏那枝瓊花。

“下官惶恐。”

禾雪晝垂首行禮,正青色官服被雨水打濕的衣角還在滴水,“這些都是……”

他還沒來得及解釋,棲霞真人身後的獬豸使們就一道上前扣住了他,順手摔了他腰間系著的傳訊玉筒。

“休要狡辯!天規律令寫的明明白白,不許仙官們私下收受賄賂,所有物品更是等級分明不可亂用。你案上那方白釉辟雍硯分明是貢品的規制,你是從何得來?這全屋上下的陳設不知要耗費多少金銀,就算是四方閣議事廳也未曾這般奢靡!”

掌令副史吐字鏗鏘有力,盯著這位向來怯懦的文弱仙官發難:“禾仙官,紫雲宮謀逆一事未清,你這便有僭越之意了嗎!”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落下,雨越下越大。

禾雪晝被兩名獬豸使反剪雙臂按在雨中,正青色的官服浸透了雨水,緊貼在身上。他蒼白的臉上沾著水珠,睫毛微顫,卻仍保持著那副溫順模樣,一點不掙紮。

“這些物件都是……”

禾雪晝原本想說這些東西都是雲堯送給自己的,但他擡頭對上棲霞真人那雙眼睛的時候,忽然止了話頭。

若說是雲堯送的,這些老狐貍怕不是要接機說她揮霍無度,僭越忤逆,行事奢靡。

紫雲宮一事剛出,此刻的九重天就像一根繃緊的弦,誰沾上“僭越”“忤逆”“不敬”都得脫層皮。

若說是自己收的賄賂,便等於承認有人攀附,就算禾雪晝全都認下,說是自己見錢眼開,也免不得要扯上雲堯,甚至還要拉上司命,說她們拉幫結派結黨營私,心思不純。

禾雪晝在心底一聲冷笑。

老東西是都算好了才來發難。

禾雪晝緩緩擡起被雨水打濕的臉,蒼藍色的眸子在雨幕中顯得格外清冷。

他忽然輕笑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諸位大人既已認定下官有罪,又何必多此一問?”

掌令副史臉色一沈:“放肆!”

“下官不敢。”

禾雪晝垂下眼簾,水珠順著他的睫毛滴落,“只是這些物件確實並非下官私藏。若大人不信,不妨去問問。”

“問誰?”

棲霞真人突然打斷他,拐杖重重敲在青石板上,“雲帥如今遠在歸墟,難不成還要為這等小事驚動她?”

禾雪晝微微勾起嘴角。看啊,他甚至沒提阿姐,老東西就忍不住了。

他閉了閉眼,不再說話。

如今說什麽都是錯,還不如不說,讓他們自己猜去。

想用他去攀咬雲堯?

做夢去吧。

禾雪晝身上的衣服被雨打的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顯得身形更瘦削。幾縷碎發黏在臉側,當真是狼狽的不得了。

棲霞真人瞧他一個字都不說倒是有些意外。

“老夫到沒想到,三殿下原來是個烈性子?”

棲霞真人算的好,若是禾雪晝情急之下能咬出雲堯或是司命便是美事一樁,誰知道他嘴巴到是緊得很,一個人名都不往外蹦。

掌令副史倒是一臉慍色,似乎真的對禾仙官“受賄”一事相當不悅:“真人不必與這小子廢話,依我看,先押回司律臺,之後的事情慢慢審。”

禾雪晝微微擡頭斜著眼瞪他。

若不是場合不對,他真想罵一句蠢貨。司律臺一共三位副使,兩位都跟著雲堯走了,剩下這一個分明就是不受待見,不是他們自己人。

剛巧被棲霞真人拉過來淌這趟渾水。

禾雪晝被押往司律臺時,雨勢漸歇,但九重天的寒意卻愈發刺骨。

他雙手被縛仙索捆住,正青色的官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禾仙官如今垂著頭不說話,腦子裏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早知道會這樣,當時就該把陸鶴津送的東西都丟出去。

要不然哪裏會有今日這般禍事?

司命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回來,急的要跳腳,發去的傳訊宛如石沈大海,不見回信。

她掐指一算,神色一凜。

“好得很,都好得很。”

向來好脾氣的司命星君罕見的冷了臉,一甩衣袖奪門而出,倒是正巧撞見捋著胡子的棲霞真人。

二人一打照面,火藥味就出來了。

“真人當真有意思,我這地方人手缺的緊,你把人喚去又不肯放回來,到時候耽誤了正事,帝君怪罪下來我第一個要參你。”

司命拎著眉毛瞪他,臉上勉強扯出個冷笑。

要不是怕禾雪晝在老東西手裏真出什麽事,她這最後一分勉強維持的體面都不想要了。

“星君慎言。老朽不過是按章程行事,何來錯處?”

棲霞真人的拐杖輕輕敲地,發出聲響:“星君到時該謝我,要不然怕是要落個交友不慎,受賄結黨的罪名。”

司命她聽著話頭不對,徹底寒了臉。

“你把人怎麽了?”

“星君不如去司律臺自己問?”

……

司律臺的牢獄陰冷潮濕,禾雪晝被獬豸使們推入一間石室,鐵門轟然關閉,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緩緩吐出一口氣,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藏著的青玉扇。

幸好那些人沒搜他的身。要不然怕是還要多幾分麻煩。

他擡眸環顧四周,石室四壁刻滿禁制符文,連一絲靈力都無法調動。

這是把他當重刑犯關啊。恐怕紫雲宮那群真謀逆的犯人都住不進這樣的牢房。

“棲霞真人……”他低聲喃喃,“倒是會挑時候。”

紫雲宮剛倒,九重天人心惶惶,此刻拿他開刀,既能震懾雲堯一脈,又能借機打壓司命。

若是他認下“僭越”之罪,雲堯必然受牽連;若他不認,司律臺有的是手段讓他“認”。

濕透了的衣裳貼在身上,相當難受,禾雪晝輕輕“嘖”了一聲,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後幹脆往石壁上一靠,閉目養神。

他閉了閉眼,指尖在扇骨上輕輕一敲。

“哢噠——”

扇骨微微震顫,一縷極淡的靈力悄然溢出,無聲無息地穿透禁制,向外界蔓延。

他倒要看看,這出戲還能唱多久。

左右已經鬧成這樣了,幹脆多給自己找些樂子。

禾雪晝放出的那一縷神識很快就找到了火急火燎去找人的司命。

司命星君的裙擺已經沾滿了水漬,連帶著鬢發都有幾分散亂。

她瞧見禾雪晝那一縷神識的時候,差點嚇得打翻了手中的命盤。

“阿晝,你如今在哪,如何了?棲霞那個老東西,怕不是早就算計好了要磋磨你。”

“托你的福,如今好得很。”

神識傳音給她,語氣是久違的狡黠:“這可比你那些話本子有趣多了,司律臺這牢房悶的很,再不來救我我就要悶死了。”

“你別急,我現在就去找人。”

司命見他還能開玩笑倒是松了口氣,腿上動作更快了幾分,徑直往昭明閣的方向去了。

“幫我給你要找的人帶句話。”

司命腳下一個踉蹌。

怎麽感覺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說。”

“我後悔了。”

司命這下真是左腳拌右腳,整個人向前倒去。若不是她最後時刻用靈力托了自己一把,真的要摔個狗啃屎。

這祖宗是要點火啊。

……

禾雪晝閉著眼睛準備和司命再多交代幾句,忽然聽見鐵門被推開的聲音。

他懶懶掀開眼皮,見棲霞真人拄著拐杖緩步而入,身後跟著那位山羊須仙官和幾名獬豸使。

“禾仙官,可考慮清楚了?”棲霞真人捋著白須,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禾雪晝微微一笑,語氣依舊溫順:“下官真的不知真人要下官考慮什麽。”

山羊須仙官冷哼一聲:“裝什麽糊塗!你案上那些物件,哪一樣是七品仙官該有的?若非有人暗中賄賂,你怎敢如此放肆!”

禾雪晝垂眸,指尖輕輕撫過袖中的扇骨,語氣輕緩:“仙官此言差矣,那些東西……不過是下官隨手買的。”

“胡說!”山羊須仙官厲聲打斷,“那方白釉辟雍硯是貢品,連四方閣都未分配,你從何處買來?”

禾雪晝擡眸,蒼藍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戲謔:“仙官怎知四方閣沒有?莫非……您偷偷去翻過庫房?”

“你——!”

山羊須仙官臉色漲紅,一時語塞。

棲霞真人瞇了瞇眼,拐杖重重杵地:“禾仙官,老夫勸你識相些。雲帥為九重天立下汗馬功勞,若你肯就此認罪,想必帝君不會罰的太重,老夫也可幫你美言幾句。”

禾雪晝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美言?

死老頭不拱火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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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極限!我再也不拖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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