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藏鋒 不許給我們禾老板委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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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藏鋒 不許給我們禾老板委屈受！
班師的隊伍浩浩蕩蕩出現在九重天南天門門口, 雲堯一襲銀甲英氣逼人。
雪亮的槍頭在天光下亮的刺眼，在南天門處等候的神官們無人敢直視雲帥的鋒芒。
太虛文樞使棲霞真人拄著他那根螭龍紋拐杖，臉側的兩縷長髯梳理的一絲不茍, 白須中盡顯資歷。
老仙君拱手作揖, 朝著雲堯一禮：“雲帥此役，實在是英武勇猛。想來這次南境必定能得百年安定。”
雲堯最煩九重天上這些車軲轆客套話。
真要是有心, 不如早些放她歸家, 也好過在南天門這裏吹冷風！
偏生她不能發作, 面上端著一副謙和姿態：“真人折煞我了。諸位同僚均是勞心勞神, 雲某實在不敢托大。”
棲霞真人縷著自己的白胡子，顯然對雲堯的姿態很是滿意。
老者眸光一轉, 像是想起什麽要緊事，臉上掛起殷切的笑, 連帶著長髯都抖了三抖：“雲帥在外征戰實在是幸苦，丹穴、羲和二山離這九重天實在是路途遙遠，想來雲帥一載也見不得家人幾回。我們這幾個老頭子想著, 總不能讓功臣和家人分離太久……”
雲堯原本還能維持的笑意僵在臉上，她當然知道這群老東西安的是什麽心。
哪有那麽好心？分明是想抓人上來為質！
雲堯手上青筋暴起, 掩藏在盔甲下的身軀繃緊了肌肉。
這是她應敵時才有的姿態。
似乎是看出她心緒波動，棲霞真人沒再繼續聒噪。他目光掃過隨行的一眾仙官，終於在看見那道身影之後松了口氣。
“想來，雲帥也許久未曾見過幺弟了……”
“你在說什——”
“雲帥。”
一道清潤卻有些中氣不足的嗓音打斷了即將要發火的雲堯。
禾雪晝穿著文殊臺的官服，規規矩矩照著下官的禮，向雲堯作揖。
藏青色的衣衫襯得他膚色更白，那頭黑發用玉冠規規矩矩束起來，規矩到沒有半分雜亂。
雲堯一下就啞了火。
血液有一瞬間的凝滯，她現在感覺後背生寒, 比孤身殺穿敵軍時還要緊張。
她家幺弟最不愛束發，羲和山上繁花似錦，那樣好的景致才配得上禾雪晝。
九重天普通仙官的玉冠，實在是粗陋不堪。
“早聽聞青鸞殿下於修習之道上遇了些難處，老朽想著九重天上靈氣充裕，能助益殿下修煉再好不過了。”棲霞真人笑瞇瞇拍了拍禾雪晝的肩膀，“三殿下如今在我文殊臺供職，此後大家都是同僚，要見面也方便些。”
禾雪晝垂下眼，似乎對棲霞真人的安排並無異議。
他來九重天供職不過十日，沒人刁難沒人針對，整理文書的工作也算清閑，每日按時點卯到點就下班。
同僚對他也都算和善。
不看僧面看佛面，畢竟雲堯可不是什麽吃素的文官。
許多人心裏暗誹：看來這青鸞也當真沒什麽本事，不似他兄姐那般天賦異稟驚才絕艷。
但他終歸是世間唯一的青鸞，那樣好的樣貌，即便是怯懦萎縮些，也還是惹人憐愛。
禾雪晝低著頭，看似乖順，實則早就偷偷傳音給雲堯：“阿姐！脖子要斷了！你趕緊找個借口把我順出去……”
雲堯都要氣的冒煙了。
不光是因為旁人的算計，還為了幺弟的不聽話。
她臨走之前專門交代了禾雪晝，真遇到麻煩就把山門一關稱病不出。沒人敢真強迫他幹什麽。
現在到好！人直接跑到九重天上來了！
禾雪晝瞥見阿姐翻了個白眼，連跟老東西打太極時語氣裏都夾了幾分火氣：“勞煩真人體貼。我這弟弟向來頑劣，有勞你們費心。”
明面上的客套話說的客氣，但要按照她的真實想法，此刻就該挑著棲霞真人的衣服領子把人扔進歸墟【1】裏去，泡上個千百年再放出來。
幹脆就不用放出來！泡在水裏餵魚，直接一了百了！
再顧不得什麽禮儀體面，雲堯抓著禾雪晝的胳膊就跑：“我與小弟有話要說，暫不做陪了。告辭。”
絢爛的羽翼劃過九重天，留下一道赤紅的雲霞。
雲堯掐著人進入她九重天上居所的那一刻，殿門落了鎖。
她一連掐了三道隔音符，確定無人偷聽之後把銀槍往地上重重一砸，青玉地磚寸寸裂開，禾雪晝一驚，知道這下姐姐是真被氣著了。
“禾雪晝你要死是不是！”
雲堯掐著弟弟，把人翻來覆去轉了好幾圈，細細審視一番確保一根頭發絲都沒少之後，徹底破了功。
“我怎麽和你說？我說你就老實待在羲和山，有人煩你你就當不知道。那些混賬還真敢去找你的茬？如今這九重天上暗流洶湧，你巴巴趕上來是要氣死我嗎？明和在幹什麽！他怎麽不攔著你！”
軍中說一不二的雲帥此刻卻紅了眼眶，她當然知道是情勢所迫，但她不願意出現在此處的是禾雪晝。
雲堯跟明和早就商議好，把若真到了沒法周全的時候，就把蛋丟去羲和山。
禾雪晝在三人之中年歲最小，總不能真讓他遭罪。
“阿姐，你明知道阿兄攔不住我。”
禾雪晝撫平了袖子上的褶皺，哪裏還有人 前那種束手束腳畏畏縮縮的模樣：“阿兄如今才真是修為受損。若是有人暗算，他要如何保全自身？再說，你們自己的女兒自己照顧去，我才不當這個奶媽子。”
“你……”
雲堯被氣得語塞，指尖頂著禾雪晝的腦門指指點點，卻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來。
最後她瞧著弟弟一身深色的衣衫，上手捋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怎麽穿的這麽寒酸。”
兩山上最不缺的就是礦脈資源，換句話說就是完全不缺錢。
非常之有錢。
禾雪晝之前用夜明珠當彈珠，拿玉石打水漂都是常有的事情。
在青鸞更為年幼時，被雲堯慣得更不像話。
梧桐醴泉不必說，那是日日管夠的。
衣衫料子堆了滿殿，稍微不合眼的三殿下是看都不看。
純金鑲寶石的臂釧但凡在哪劃了道痕，也是要換新的。
禾雪晝不喜束發，大家也都由著他。山上飛禽走獸都可以在見到三殿下的時候為他銜一枝春花。
就算是偶爾折了穆蓼的樹枝簪頭發，都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對。
後來還是禾雪晝翻了些書，覺得自己的行為實在是過於“奢靡”，一點點改了性子 。
但如今九重天上仙官們的衣料形制都有嚴格規定。
禾雪晝現在一沒資歷二沒功績，雖說是個正經的文職，但到底級別不高。
衣服形制料子都不如意，按雲堯的話說，簡直就像是落了難的少爺。
“還好吧阿姐，別人穿得，我也穿得。”
禾雪晝笑嘻嘻去拉雲堯，奈何她還在氣頭上，一把將人甩開：“你現在是主意大了，我的話聽不進去了。非要來這破地方受罪，瞧瞧！都把自己糟蹋成什麽樣子了！”
一怒之下，還帶著殺伐氣的雲堯一甩手，槍尖虛虛橫在禾雪晝頸側：“你到底要我怎麽辦！”
“阿姐，火氣不要那麽大，我在人間游歷這麽些年，什麽沒見過？早不是那個衣衫顏色不如意就要甩臉子的小混球了。”
禾雪晝指尖輕推槍尖，知曉雲堯是故意嚇唬他，特意放緩了語調。
雲堯冷哼一聲，卻到底撤了兵器。
“你可知九重天如今是什麽局勢？那群老東西連我的軍功都敢克扣，你一個'修為平平'的青鸞，他們捏死你比捏死只螞蟻還容易！”
禾雪晝斂了笑，蒼藍眸子如深潭靜水：“如今時局動蕩，戰事頻頻，兩山不受兵戈擾攘已是萬幸了。阿姐，你雖掛帥，但那些軍士一時半會不會徹底信服。我們需要時間。”
“那也無需你這麽委屈……”
雲堯瞧著自己弟弟那麽穩重，心裏更不是滋味：“這百年間你幾乎未曾四處游歷。若真是被那棲霞真人盯上，恐怕又是百年不得自由。”
昔年青鸞展翅游歷四方，如今要他困在文殊臺上舞文弄墨，實在是過於殘忍。
“是我對不起你們。”
雲堯閉上眼，幾乎是咬著牙說出說這句話。
“你不如親自去和阿兄說？他恐怕要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禾雪晝見不得姐姐傷懷道歉，故意和她開玩笑。
雲堯仍是不放心。
“你何苦裝的那般委屈……大不了就做個紈絝，有我撐腰，也無人敢動你。”
一想到禾雪晝日日低眉垂目配那群老東西演戲，雲堯就覺得心口發悶。
“本來就夠紮眼了。再張揚，明日四方閣的申飭就要砸在我們頭上。我不如當個軟柿子，讓他們偶爾捏捏，也省的去找你撒氣。”
禾雪晝撚了撚衣袖，對著雲堯擠了擠眼睛，那雙漂亮眼睛裏的光不減當年。
雲堯便知道弟弟是故意逗自己開心。
其實，向來矜貴嬌養的三殿下確實是很不適應的。
那衣裳料子不夠軟和，顏色調的也差。布料素凈的很，一點織金暗紋都沒有。
這種平平無奇的布料放在陵合殿裏，禾雪晝當墊桌布都嫌沒品位。
可現在他身不由己。若再表現出不滿，阿姐就更是要自責了。
頭頂的玉冠頂著也難受。這都是文殊臺統一的形制，玉料粗得很，半點也不通透，水頭更是沒有一點。
禾雪晝討厭束發。平日裏散著頭發，他黑發逶迤曳地，自由自在。如今被這發冠一錮，倒覺得頭上有千斤重，哪哪都不舒服。
世間唯一一只青鸞，受天道眷顧，天生地養，何等矜貴。
現在遇見同僚便要行禮作揖，看到上司還要點頭問好，偶爾還要陪個笑臉，實在是豈有此理！
禾雪晝有時候會在心底裏默默記著，祈禱下次那些討厭的“上司”歷劫時，被雷多劈兩道。
“阿晝，若當真委屈……”
雲堯開口，想像很多年前一樣告訴禾雪晝，所有人惹你不痛快，大可翻臉與他打一場。
但現在……
“阿姐，羲和山上九峰七十二嶺，千萬年無兵戈，不賦稅。山中部族眾多，他們還得過安穩日子。再說了，真到了我忍不下去的時候，我絕不給自己委屈受。”
禾雪晝用手扶了扶自己頭上的冠。
雲堯嘆了口氣，知道這件事再沒有轉圜的餘地。
禾雪晝現在渾身上下唯一值點錢的恐怕就是他身上那把扇子。
腰間的青玉扇子水頭極好，通體澄凈，一絲雜質都沒有。
外人皆以為這是雲帥得的奇巧珍玩，贈予青鸞附庸風雅。
雲堯盯著他腰間的扇子出神。
那可不是什麽附庸風雅的俗物，那是青鸞尾羽煉成的神器。
當年的禾雪晝瞧著雲堯跟明和舞刀弄槍，一心想整點不一樣的武器。
如今陰差陽錯，倒成了不錯的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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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為現代好市民的禾老板：咦惹，這麽奢侈的生活，不好不好。
完全忘記自己幼年的威懾力了。
（雲堯：我也曾無數次想抱著他一起死）
【1】歸墟：傳說中星河湖海最終會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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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師的隊伍浩浩蕩蕩出現在九重天南天門門口, 雲堯一襲銀甲英氣逼人。
雪亮的槍頭在天光下亮的刺眼，在南天門處等候的神官們無人敢直視雲帥的鋒芒。
太虛文樞使棲霞真人拄著他那根螭龍紋拐杖，臉側的兩縷長髯梳理的一絲不茍, 白須中盡顯資歷。
老仙君拱手作揖, 朝著雲堯一禮：“雲帥此役，實在是英武勇猛。想來這次南境必定能得百年安定。”
雲堯最煩九重天上這些車軲轆客套話。
真要是有心, 不如早些放她歸家, 也好過在南天門這裏吹冷風！
偏生她不能發作, 面上端著一副謙和姿態：“真人折煞我了。諸位同僚均是勞心勞神, 雲某實在不敢托大。”
棲霞真人縷著自己的白胡子，顯然對雲堯的姿態很是滿意。
老者眸光一轉, 像是想起什麽要緊事，臉上掛起殷切的笑, 連帶著長髯都抖了三抖：“雲帥在外征戰實在是幸苦，丹穴、羲和二山離這九重天實在是路途遙遠，想來雲帥一載也見不得家人幾回。我們這幾個老頭子想著, 總不能讓功臣和家人分離太久……”
雲堯原本還能維持的笑意僵在臉上，她當然知道這群老東西安的是什麽心。
哪有那麽好心？分明是想抓人上來為質！
雲堯手上青筋暴起, 掩藏在盔甲下的身軀繃緊了肌肉。
這是她應敵時才有的姿態。
似乎是看出她心緒波動，棲霞真人沒再繼續聒噪。他目光掃過隨行的一眾仙官，終於在看見那道身影之後松了口氣。
“想來，雲帥也許久未曾見過幺弟了……”
“你在說什——”
“雲帥。”
一道清潤卻有些中氣不足的嗓音打斷了即將要發火的雲堯。
禾雪晝穿著文殊臺的官服，規規矩矩照著下官的禮，向雲堯作揖。
藏青色的衣衫襯得他膚色更白，那頭黑發用玉冠規規矩矩束起來，規矩到沒有半分雜亂。
雲堯一下就啞了火。
血液有一瞬間的凝滯，她現在感覺後背生寒, 比孤身殺穿敵軍時還要緊張。
她家幺弟最不愛束發，羲和山上繁花似錦，那樣好的景致才配得上禾雪晝。
九重天普通仙官的玉冠，實在是粗陋不堪。
“早聽聞青鸞殿下於修習之道上遇了些難處，老朽想著九重天上靈氣充裕，能助益殿下修煉再好不過了。”棲霞真人笑瞇瞇拍了拍禾雪晝的肩膀，“三殿下如今在我文殊臺供職，此後大家都是同僚，要見面也方便些。”
禾雪晝垂下眼，似乎對棲霞真人的安排並無異議。
他來九重天供職不過十日，沒人刁難沒人針對，整理文書的工作也算清閑，每日按時點卯到點就下班。
同僚對他也都算和善。
不看僧面看佛面，畢竟雲堯可不是什麽吃素的文官。
許多人心裏暗誹：看來這青鸞也當真沒什麽本事，不似他兄姐那般天賦異稟驚才絕艷。
但他終歸是世間唯一的青鸞，那樣好的樣貌，即便是怯懦萎縮些，也還是惹人憐愛。
禾雪晝低著頭，看似乖順，實則早就偷偷傳音給雲堯：“阿姐！脖子要斷了！你趕緊找個借口把我順出去……”
雲堯都要氣的冒煙了。
不光是因為旁人的算計，還為了幺弟的不聽話。
她臨走之前專門交代了禾雪晝，真遇到麻煩就把山門一關稱病不出。沒人敢真強迫他幹什麽。
現在到好！人直接跑到九重天上來了！
禾雪晝瞥見阿姐翻了個白眼，連跟老東西打太極時語氣裏都夾了幾分火氣：“勞煩真人體貼。我這弟弟向來頑劣，有勞你們費心。”
明面上的客套話說的客氣，但要按照她的真實想法，此刻就該挑著棲霞真人的衣服領子把人扔進歸墟【1】裏去，泡上個千百年再放出來。
幹脆就不用放出來！泡在水裏餵魚，直接一了百了！
再顧不得什麽禮儀體面，雲堯抓著禾雪晝的胳膊就跑：“我與小弟有話要說，暫不做陪了。告辭。”
絢爛的羽翼劃過九重天，留下一道赤紅的雲霞。
雲堯掐著人進入她九重天上居所的那一刻，殿門落了鎖。
她一連掐了三道隔音符，確定無人偷聽之後把銀槍往地上重重一砸，青玉地磚寸寸裂開，禾雪晝一驚，知道這下姐姐是真被氣著了。
“禾雪晝你要死是不是！”
雲堯掐著弟弟，把人翻來覆去轉了好幾圈，細細審視一番確保一根頭發絲都沒少之後，徹底破了功。
“我怎麽和你說？我說你就老實待在羲和山，有人煩你你就當不知道。那些混賬還真敢去找你的茬？如今這九重天上暗流洶湧，你巴巴趕上來是要氣死我嗎？明和在幹什麽！他怎麽不攔著你！”
軍中說一不二的雲帥此刻卻紅了眼眶，她當然知道是情勢所迫，但她不願意出現在此處的是禾雪晝。
雲堯跟明和早就商議好，把若真到了沒法周全的時候，就把蛋丟去羲和山。
禾雪晝在三人之中年歲最小，總不能真讓他遭罪。
“阿姐，你明知道阿兄攔不住我。”
禾雪晝撫平了袖子上的褶皺，哪裏還有人 前那種束手束腳畏畏縮縮的模樣：“阿兄如今才真是修為受損。若是有人暗算，他要如何保全自身？再說，你們自己的女兒自己照顧去，我才不當這個奶媽子。”
“你……”
雲堯被氣得語塞，指尖頂著禾雪晝的腦門指指點點，卻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來。
最後她瞧著弟弟一身深色的衣衫，上手捋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怎麽穿的這麽寒酸。”
兩山上最不缺的就是礦脈資源，換句話說就是完全不缺錢。
非常之有錢。
禾雪晝之前用夜明珠當彈珠，拿玉石打水漂都是常有的事情。
在青鸞更為年幼時，被雲堯慣得更不像話。
梧桐醴泉不必說，那是日日管夠的。
衣衫料子堆了滿殿，稍微不合眼的三殿下是看都不看。
純金鑲寶石的臂釧但凡在哪劃了道痕，也是要換新的。
禾雪晝不喜束發，大家也都由著他。山上飛禽走獸都可以在見到三殿下的時候為他銜一枝春花。
就算是偶爾折了穆蓼的樹枝簪頭發，都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對。
後來還是禾雪晝翻了些書，覺得自己的行為實在是過於“奢靡”，一點點改了性子 。
但如今九重天上仙官們的衣料形制都有嚴格規定。
禾雪晝現在一沒資歷二沒功績，雖說是個正經的文職，但到底級別不高。
衣服形制料子都不如意，按雲堯的話說，簡直就像是落了難的少爺。
“還好吧阿姐，別人穿得，我也穿得。”
禾雪晝笑嘻嘻去拉雲堯，奈何她還在氣頭上，一把將人甩開：“你現在是主意大了，我的話聽不進去了。非要來這破地方受罪，瞧瞧！都把自己糟蹋成什麽樣子了！”
一怒之下，還帶著殺伐氣的雲堯一甩手，槍尖虛虛橫在禾雪晝頸側：“你到底要我怎麽辦！”
“阿姐，火氣不要那麽大，我在人間游歷這麽些年，什麽沒見過？早不是那個衣衫顏色不如意就要甩臉子的小混球了。”
禾雪晝指尖輕推槍尖，知曉雲堯是故意嚇唬他，特意放緩了語調。
雲堯冷哼一聲，卻到底撤了兵器。
“你可知九重天如今是什麽局勢？那群老東西連我的軍功都敢克扣，你一個'修為平平'的青鸞，他們捏死你比捏死只螞蟻還容易！”
禾雪晝斂了笑，蒼藍眸子如深潭靜水：“如今時局動蕩，戰事頻頻，兩山不受兵戈擾攘已是萬幸了。阿姐，你雖掛帥，但那些軍士一時半會不會徹底信服。我們需要時間。”
“那也無需你這麽委屈……”
雲堯瞧著自己弟弟那麽穩重，心裏更不是滋味：“這百年間你幾乎未曾四處游歷。若真是被那棲霞真人盯上，恐怕又是百年不得自由。”
昔年青鸞展翅游歷四方，如今要他困在文殊臺上舞文弄墨，實在是過於殘忍。
“是我對不起你們。”
雲堯閉上眼，幾乎是咬著牙說出說這句話。
“你不如親自去和阿兄說？他恐怕要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禾雪晝見不得姐姐傷懷道歉，故意和她開玩笑。
雲堯仍是不放心。
“你何苦裝的那般委屈……大不了就做個紈絝，有我撐腰，也無人敢動你。”
一想到禾雪晝日日低眉垂目配那群老東西演戲，雲堯就覺得心口發悶。
“本來就夠紮眼了。再張揚，明日四方閣的申飭就要砸在我們頭上。我不如當個軟柿子，讓他們偶爾捏捏，也省的去找你撒氣。”
禾雪晝撚了撚衣袖，對著雲堯擠了擠眼睛，那雙漂亮眼睛裏的光不減當年。
雲堯便知道弟弟是故意逗自己開心。
其實，向來矜貴嬌養的三殿下確實是很不適應的。
那衣裳料子不夠軟和，顏色調的也差。布料素凈的很，一點織金暗紋都沒有。
這種平平無奇的布料放在陵合殿裏，禾雪晝當墊桌布都嫌沒品位。
可現在他身不由己。若再表現出不滿，阿姐就更是要自責了。
頭頂的玉冠頂著也難受。這都是文殊臺統一的形制，玉料粗得很，半點也不通透，水頭更是沒有一點。
禾雪晝討厭束發。平日裏散著頭發，他黑發逶迤曳地，自由自在。如今被這發冠一錮，倒覺得頭上有千斤重，哪哪都不舒服。
世間唯一一只青鸞，受天道眷顧，天生地養，何等矜貴。
現在遇見同僚便要行禮作揖，看到上司還要點頭問好，偶爾還要陪個笑臉，實在是豈有此理！
禾雪晝有時候會在心底裏默默記著，祈禱下次那些討厭的“上司”歷劫時，被雷多劈兩道。
“阿晝，若當真委屈……”
雲堯開口，想像很多年前一樣告訴禾雪晝，所有人惹你不痛快，大可翻臉與他打一場。
但現在……
“阿姐，羲和山上九峰七十二嶺，千萬年無兵戈，不賦稅。山中部族眾多，他們還得過安穩日子。再說了，真到了我忍不下去的時候，我絕不給自己委屈受。”
禾雪晝用手扶了扶自己頭上的冠。
雲堯嘆了口氣，知道這件事再沒有轉圜的餘地。
禾雪晝現在渾身上下唯一值點錢的恐怕就是他身上那把扇子。
腰間的青玉扇子水頭極好，通體澄凈，一絲雜質都沒有。
外人皆以為這是雲帥得的奇巧珍玩，贈予青鸞附庸風雅。
雲堯盯著他腰間的扇子出神。
那可不是什麽附庸風雅的俗物，那是青鸞尾羽煉成的神器。
當年的禾雪晝瞧著雲堯跟明和舞刀弄槍，一心想整點不一樣的武器。
如今陰差陽錯，倒成了不錯的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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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為現代好市民的禾老板：咦惹，這麽奢侈的生活，不好不好。
完全忘記自己幼年的威懾力了。
（雲堯：我也曾無數次想抱著他一起死）
【1】歸墟：傳說中星河湖海最終會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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