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邪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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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短短一瞬,這下城中血霧彌漫,滿目皆是四濺血花。

一眾妖物皆被紫色的光障封在其中,任憑如何擊打都無法破壞那魔息鑄成的光障,只得眼睜睜看著突然間發了狂的夢紈鬼魅般四處沖擊,沖到何處,便是一陣慘叫聲與貫穿血肉聲。

腥氣彌漫。

那封住了所有妖的光障乃夢紈的魔息鑄成,她此時無法感知自己勞累,對體內魔息源源不斷湧出的現象並不知曉,因意識已被邪氣沁染,滿心殺意,與當日那魔鳳一般,要戰到完全死去無法動彈才會停下。

光障之中皆是哭喊著的妖在掙紮,試圖將困住了他們的事物擊破,而光障需更牢固才能將他們籠在其中,就更耗費魔息,便不斷從夢紈體內抽出力量。如此一來,動蕩的妖力與奔湧魔息混在一塊兒,就迸發出不算太亮卻能發散極遠的光芒來。

這光芒在沒有陽光的魔界天空下很是顯眼,遠處一瞧,仿佛一道耀光直通天際。

顏淩這幾日鮮少休息,為了找出能幫著夢紈祛除邪氣的辦法,翻了好些古文典籍,關於法術咒術甚至陣法的書都看了,無奈魔界中的所有術法大多皆是用來攻擊的,殺傷力倒是極強,可醫治旁人的法子少之又少,甚至有書中提及了神界書籍,竟是叫人去神界找辦法。

他覺著書中瞎扯,氣得撕了好幾本古書。

這會兒他剛從魔君蒼渡的住所出來,蒼渡見他這般惆悵,便說還不如去找神族尋個法子,好過這麽一天天苦惱著。

顏淩卻是搖頭,道了謝,就離去了。

這幾日沒見著夢紈,心中有些擔憂,不知她是否休養好了,那邪氣是否有再發作過,這會兒便想著去赤鬼湖找找她。

但又一想,去之前要帶些禮物才是,空手去尋她一個能稱作是病患的人,顏面上不大過意得去,於是打算先回無名域找點女子喜歡的小玩意或是甚麽珍寶。

只是從蒼渡的住所往無名域去的途中,忽見遠方光芒閃爍,想大約是有何人在打鬥,不必奇怪,但見那光芒裏有些熟悉的色澤,蹙眉看了半天,腦中忽一個激靈,忙以魔息覆眼,朝那光芒看過去。

果不其然,在那光裏頭看見了上下飛舞的蝴蝶,如夢似幻,時隱時現,且動作狂暴又慌亂,如被蛛網粘住了的蝶。

顏淩神情一滯,即刻反應過來,收了魔息就朝著那方向過去了,還未到地方,就見著光源處一片血霧彌漫,肉塊飛濺,甚是血腥慘烈的模樣,即便他一個滿身戾氣殺生無數的魔君見了,也覺著有些不適。

再往下面一瞧,城中一個巨大的半球形光障將一眾妖物皆關在了裏面,許多已經死了,剩下的都在呼救,每個身上皆帶著血淋淋的傷口,大多深可見骨。

他垂眸將這光景看著,心道邪氣發作起來可真厲害,竟能夠造成這樣的局面。

又想,怎麽夢紈那位近侍季殊沒有將她照顧好,令她獨自一人這麽跑了出來,傷及無辜。但也有幾分疑惑,因前些天夢紈瞧著也還好,為何邪氣像是愈發厲害了?莫非是有甚麽事情將她心中的殺意給引了出來?難道有人尋她麻煩,令她出手了?

雖腦中想法極其熱鬧,顏淩卻仍是動作麻利地召出武器來,戟上藍光一閃,頓時喚出道鮮紅的閃電劈向那光障。便見光芒倏然變得微弱,而後閃了幾下,那光障便消失了,裏頭湧出大批的受傷妖物哭喊著逃跑,場面甚是混亂。

方才的血霧被這些奔跑著的妖給沖散了,待紅色沒那樣濃稠,顏淩就瞧見個一動不動的人立在不遠處,長發披在身後,微微低頭,垂著一雙手,背後有紫煙與微光凝成的蝶翼在緩緩開合,一身衣裳被血染得瞧不出本來顏色。

他握了長戟想,這衣裳原本的顏色應是很素靜的。

眼前沒了四處亂跑的生靈,夢紈就這麽站著,周邊皆是被她撕碎了的妖物屍塊,她似曉得後頭有人來了,緩緩側過頭,眸中閃著兩團幽幽光芒,似還沒有殺夠的模樣。

顏淩從半空裏下來,朝著她走近,電光火石間,卻覺身周氣氛一滯,動作極其敏銳的夢紈就沖了過來,方才還是毫無表情的面上這會兒布滿猙獰,擡起手中長劍便往顏淩身上刺。

但顏淩不過輕飄飄拿著三叉戟一擋,戟身在手中打了個轉,順道將夢紈的劍給挑了。

“小蝴蝶,即便有邪氣讓你瘋狂,你還是鬥不過我的。”顏淩眼中浮起一抹笑意,沒握戟的那只手裏亮起道藍光,迎上夢紈劈過來的掌,藍光頓時將她籠著了,見她神情一滯,轉眼就昏沈沈倒了下去。

顏淩將她穩穩接著,身子輕閃,霎時不見。

他將夢紈帶回了赤鬼湖,一眾小妖見著自個兒的魔姬又是這麽被人給帶回來的,神情雖擔憂,可瞧見了顏淩卻莫名變成了一副放心模樣,前來迎接的季殊滿臉焦急接過夢紈,對著顏淩表達了甚深切的感謝。

“不必,但本座就想知道,小蝴蝶怎麽又跑出去了?本座記得叫她沒事就凝神打坐。”

季殊怔了怔,有些自責道:“前些天,殿下說自己好些了,心中沒有那麽亂糟糟的感覺,想要去一趟花雨山找終音殿下玩耍。殿下在此處是待不了太久的,時常喜歡出去玩,屬下便疏忽了,想著若是殿下身子不適,也能讓終音殿下幫幫忙。可誰知……唉,顏淩魔座,我家殿下此次又是怎麽了?”

顏淩道:“在武舟城裏屠殺了幾千只妖,是邪氣發作。”

此話一出,邊上一眾守衛侍從甚的都楞了。

季殊面色慘白:“殿下她……”

“沒事兒,咱們魔界本就亂,出了這檔子事情,那些運氣好活下來的妖亦不會有甚麽太大反應,反倒是會覺著小蝴蝶很不好惹,往後會對她更加客氣尊敬。”說著,笑了笑:“弱肉強食,從來都是魔界鐵律,沒甚麽在意的。”

顏淩說罷,瞧了瞧仍雙目緊閉的夢紈,打算著回他的無名域去一趟,正欲開口,忽覺一陣魔息朝著赤鬼湖悠悠靠近,回頭一看,竟是雲露海的尹宸。

他很意外,盯著尹宸。

尹宸乘著條青蛟,身姿翩然著下來,見了他亦點點頭,轉頭便問季殊:“你是夢紈魔姬的近侍?”

季殊見過尹宸,但這樣久以來還未在自個兒住的赤鬼湖見到他,此刻心中與顏淩一般震驚,面上卻要保持著淡定的模樣,不給夢紈丟人,於是鎮定道:“回尹宸魔座,屬下正是。”

面前人又一頷首,從懷中掏出個亮晶晶的東西:“不久前本座在海邊遇見昏迷的魔姬,將她帶回宮中輸了些魔息,大約是魔姬走的時候有些匆忙,將此物落在了宮中。這會兒本座將東西送來,順道看望魔姬。”

語畢,看了看尚未蘇醒的夢紈,心想這女子怎麽又昏過去了,便問:“魔姬這是?”

一邊立著的顏淩幽幽開口:“她舊疾發作,不礙事。”

語氣中有些暗自流動的不友善,說明顯卻也不明顯,但又透露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敵意。尹宸沈默著思索片刻,覺著自己似乎明白了甚麽,恍然了,說:“既魔姬身子不適,本座便不久待,待魔姬恢覆了健康,本座再來看望。”

又對著顏淩拱手:“顏淩魔君,改日再見。”

顏淩亦同他很客氣地道了個別,自個兒也走了。

季殊甚憂慮地將兩位魔君離去的方向看著,又瞧了瞧呼吸均勻,面色略有些蒼白的夢紈,嘆息一聲道:“熬些滋補養氣的湯水來,莫放糖。”

領著一眾侍從下去時心想,自個兒這殿下如今是犯了什麽古怪桃花不成?怎麽竟與那兩位魔君來往了?那兩位皆非好對付的主兒,尤其尹宸,關於他這人的傳言多不勝數,最多的說法便是說他並不喜愛女子,如今留在雲露海亦是是因某些緣由,才跟著了魔君影澈。

但眼下……

莫非那傳言是假的?

季殊一想,更是憂慮了,長嘆一聲。

自未時開始,天上就不斷掠過大團大團的厚厚黑雲,涼風帶了些湖面煙波般的濕氣,吹得樹木折腰擺動,而風中濕氣聞在鼻中,非但並無濕潤之意,卻覺沈悶透不過氣。

不多時,珍珠大小的雨點就落了下來,打在琉璃水晶一類的瓦片上,噠噠聲宛若沒了調子的樂聲。

顏淩回無名域時,正碰上這一場密集的雨,頓時施了個避水咒在身上,到宮中命人備好浴房中一切,拿了衣裳便去沐浴。

待他躺在一池熱水中,全身放松下來,方想起自己似乎已有幾日沒這般身心輕松了。

腦中皆是那些書上記載的驅除邪氣的方法,一字一句一行,黑麻麻的文字在腦海裏編織成了巨大一張漁網,在水中隨波逐流,甚麽都網不著。

若是去神界找個誰來幫著夢紈,也不是不行。他在神族中也是認得人的,可第一,那人不能將自己的神力輸入夢紈體內,否則造成兩種力量在體內相鬥的局面,乃是神魔兩族的大忌,極其傷身。

這第二,顏淩實然是不想去求助神族,他身為魔君,這等小事竟要麻煩神族來解決,而神族天性自傲,自詡高魔一等,他這舉動也是不妥。

所以想來,也只能自個兒找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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