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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方才不過隨口一提,阿然反應這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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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方才不過隨口一提,阿然反應這般大

沈翊然擡手掩唇,指縫間溢出破碎的咳音,眼尾被逼出生理性的淚光,長睫濕噠噠地黏連在一起。

心口翻攪的郁痛與驟然收緊的腹部痙攣交織在一起,讓他本就因咳嗽而脫力的身體更加晃蕩。

沈翊然手按住小腹,手指深深陷進柔軟的衣料,一如既往只是徒勞,反而讓自己蜷縮得更緊,冷汗頃刻間浸濕鬢角。

喻綏眼底冰冷的玩味和等待的耐心,在沈翊然咳得撕心裂肺時便消散了。

他皺眉,幾乎是立刻丟開了那份礙事的請柬,玉板落在柔軟的地毯上,他傾身上前,輕而易舉地將那具咳得發抖,痛得蜷縮的身體攬入懷中。

“阿然氣性這麽大?”喻綏的聲音響在沈翊然耳邊。

沈翊然渾身無力,只能被動地陷在他懷裏,斷續的咳嗽和壓抑的痛吟被禁錮在兩人貼近的胸膛之間。

喻綏自責地哄,“錯了錯了,我錯了,說錯話了,阿然別不開心。”

沈翊然仍在輕喘,咳得頭暈目眩,腹部的抽痛一陣緊過一陣,讓他臉色白得透明,額角滲著汗,“你……”他閉著眼,眉頭痛苦地擰緊,唇上僅有的那點潤色也褪盡了,只剩下幹燥的裂紋和失血的淡白。

“好了,不問了,不問了。”喻綏握著人手腕,把人頑固摁著肚子的手挪開,替了自己的上去。

“瞧你這點出息,一句話就招成這樣。”他嘴上說著數落的話,指尖卻已隔著衣物,尋到痙攣最甚處,不輕不重地按揉起來。

沈翊然身子一顫,想掙開,卻被喻綏牢牢按住。

“噓……是我的錯,我和阿然道歉,嚇到了是不是?放松些,阿然,別跟自己較勁。”喻綏熟稔地哄著,什麽都說了,唯獨沒說他是開玩笑的,因為喻綏知道自己是認真的,沒意義的承諾沒必要作,“別怕別怕,放松……”

喻綏順著沈翊然劇烈起伏的脊背,一下一下,幫他順著那口嗆住的氣,“咳出來就好了,別忍著。”他說:“我在這兒呢。”

沈翊然咳得厲害,身體在他懷中不住輕顫,咳嗽都引得腹部肌肉收緊,喻綏揉按的掌心就能很輕易地覺出。

“為一個不相幹的人,氣壞了自己,多不值當。”喻綏又忍不住為自己發聲辯解,“我方才不過隨口一提,阿然反應這般大。”

人和人之間的信任不能多一點麽。

喻綏沒臉真說出口,那傻逼他是真想殺啊,總不能違心地說不殺了,“不想聽,我們不提便是。這請柬,你若想去,我便陪你去瞧瞧熱鬧;若嫌麻煩,扔了也罷。都隨你高興,嗯?”

喻綏說得輕描淡寫,跟方才殺氣凜然的詢問從未出口似的。

沈翊然腹中絞痛稍稍緩和,咳嗽也平覆下來,虛弱地喘息著,整個人脫力地軟在喻綏懷裏,眼尾泛著咳出的暈紅。

喻綏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擡手用指腹拭去沈翊然眼角的濕痕,“好點沒?”

沈翊然闔著眼,不想理他,呼吸顫顫。

喻綏也不急,就這麽抱著他,耐心地揉著,撫著,像是哄著一個鬧了別扭又吃了苦頭的孩子。

*

沈翊然是在心悸中驚醒的。身側熟稔的氣息已然散盡。

走了?

去殺人麽?殺原唯昭?

心臟倏而縮緊,沈翊然來不及思考這個念頭從何而來,是否合理,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沈翊然從榻上撐起身,眩暈襲來也顧不得,目光急切地掃過空曠的內室。沒有那道玄色身影。

不……

視線轉動,瞥見屏風旁,一抹熟悉的緋色衣角一閃而過,是喻綏常穿的那件外袍的顏色。他還在殿內,沒走遠。

沈翊然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掀開身上輕軟的錦被,顧不上尋找鞋履,赤著腳便踩在了冰涼光滑的地面上。

刺骨的寒意驀忽從腳底竄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朝著那抹即將消失在屏風後的艷色追去。

“等……”沈翊然想開口,嗓音卻喑啞得吐不出完整的字句。

僅僅追出幾步,右腳正要發力跟上,左邊小腿肚卻猝然僵修,接著就是擰絞般的劇痛。肌肉筋脈突兀地繃緊抽搐,沈翊然抿唇。

“唔——!”沈翊然痛哼,向前踉蹌,全靠手扶住旁邊的矮幾才勉強沒有摔倒。

左腿使不上力,額角滲出冷汗,臉上血色盡失。他單足站著,身體因疼痛和失衡而微微發抖,左腿不自然地彎曲著,小腿肌肉僵硬地隆起,肉眼可見地抽搐跳動。

沈翊然咬著下唇,唇瓣被咬得粉一塊白一塊,眉心緊蹙,長睫顫著。

他狼狽地立在原地,動彈不得,所有的註意力都被小腿那波波襲來的痙攣攫取,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他痛得幾乎站立不穩時,那抹緋色動了。

喻綏從屏風後轉了出來,手裏還拿著一個剛從暖閣取來的,裹著柔軟絨套的小巧暖爐。

他聽到動靜,臉上慣常的慵懶笑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沈翊然很久沒見過的失落。

喻綏桃花眸晃蕩著,先落在沈翊然痛苦蜷縮的身形和赤著的可憐地顫著的雙足上,那白皙的腳踝在冰涼的地面上尤為單薄。

視線再上移,對上沈翊然因疼痛而浸出水光的,盛著惶然望過來的眼眸。

喻綏輕嘆了口氣。

鮮少地沒有著急上前扶人,而慢條斯理地將暖爐放在近旁的矮幾上,踱步過來,在沈翊然面前站定。

喻綏矮身,看著自己捧在心尖尖上的人疼得發白的臉和緊咬的下唇,伸出手,沒去碰他抽筋的腿,很輕很輕地拂過他汗濕的額角。

“阿然,”他開口,聲線比平時低了許多,少了刻意的撩撥與玩笑,委屈和失落就這麽鋪天蓋地壓得喻綏難以理智思考,“就這麽不信任我麽?”

“以為我走了?去殺人?”喻綏重覆著事實,語調平平,劃在沈翊然的心上,“在你眼裏,我就是這般……嗜殺成性,連一句玩笑都開不得的魔頭?”

好吧,確實是。但喻綏就是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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