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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除了你,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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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除了你,我不會……

從私人醫院回來之後, 已經是大晚上了。

值班的醫生給傅時聿做了無痛胃鏡,他坐在車上麻藥勁兒還沒完全過去, 閉著眼睛在休息。

沈徹問他,“難不難受?”

傅時聿說:“下次你做就知道了。”

兩個人特意沒一起做檢查,就是為了方便互相照顧。

沈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機票買好了,這個月底就去。”沈徹說,“答應你的,我不會再拖了。”

“去之前我先把家裏的事辦完了。”

沈徹問:“什麽事兒?”

“家族信托基金。”傅時聿揉了揉太陽穴說,“陶笛無名無份地跟著我爸, 還給他生了個女兒,傅家欠她的。俞靜那邊還好,有她娘家支撐著, 臻臻的事我也不能不管。”

傅時聿讓鄒律師設立了家族信托基金, 每個月都會自動轉賬, 受益人的名單上只有幾個名字:俞靜、傅臻、傅禾、陶笛。

他把信托文件放到陶笛面前時, 語氣很平,“以後每個月有一筆錢自動轉到這個賬戶上, 不用來找我簽字, 自動到賬。”

傅禾的學費和醫療費單獨列了條款,陶笛的生活費隨著通脹指數自動調整, 臻臻那份則加了附加條款:如果臻臻以後考取任何全日制高等教育院校,信托會自動劃撥額外教育基金,不限用途, 不設上限。

傅時聿在車上睡著了,看著他睡著的臉,沈徹沒由來地一陣心疼。

盡管傅時聿做了這一切, 外面那些風言風語還是把他傳成了一個寡廉鮮恥的不孝子。

“豪門內鬥真是腥風血雨,傅時聿太狠了,為了奪權這麽不擇手段。現在他成了傅家話事人,看來關系真的很硬。”

“聽說傅家老二把自己大哥送進去了,還舉報了親爹。”

“傅國生那個案子,要不是內部有人遞材料,巡視組能查那麽快?你品,你細品。”

“表面上是傅家倒臺,實際上最大的受益人不就是傅時聿嗎。他爸倒了,他哥進去了,他現在一個人說了算。”

這些傳言說得有模有樣,營銷號也都把傅時聿的形象往“狠戾”上靠。

他在啟元教育的一個合作方飯局上親口聽人提起來。

對方用一種極其委婉的方式暗示他:“沈總,你跟傅總走得近,有些話你可能不方便說,但是外面傳得不太好聽,你們自己註意一點。”

沈徹把酒杯放在桌上,“外面還傳過我被包養,後來我開了發布會自己解釋清楚了。下次傅總如果也需要開個發布會,我會幫他寫講稿。”

那人悻悻閉口,自罰了一杯。

傅時聿向來不在乎外人怎麽去評判他,他只做自己該做的事。

第二天,傅時聿約了去探視大哥傅時硯。

剛踏進看守所大門,裏面的工作人員就走出來了,告訴他,“傅時硯不願意見你。”

傅時聿往裏面看了一眼,走廊很深,日光燈把水泥地面照得發白,盡頭是一扇緊閉的鐵門。

他沒說話,轉身走了。

俞靜的電話打了過來,“是阿聿嗎。”

傅時聿第一次開口叫了聲“大嫂”,然後問,“你在哪?”

俞靜說了個咖啡廳的位置,說想跟他聊一聊。

他把方向盤打了個彎,拐出看守所那條空曠的水泥路。

沈徹的消息正好彈進來,問他:大哥怎麽樣。

他回了兩個字:沒見。

然後又說,現在去見大嫂。

沈徹回得很快:定位發我,晚上我去接你。

他把定位發過去,把手機放在副駕上,往咖啡廳的方向開去。陽光從高樓的間隙裏漏下來,落在擋風玻璃上,像一層極淡的金箔。

俞靜穿著一件灰色的開衫,頭發挽成一個發髻。

她看上去比上次見面起碼要老了五歲,眼底烏青,像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

傅時聿落座的時候,俞靜拘謹地站了起來,傅時聿淡淡點頭示意她坐下。

俞靜低著頭,兩只手交握放在桌子上,聲音有些顫抖,“你大哥說他沒臉見你,叫我給你帶幾句話。”

傅時聿沒擡頭,鄒律師已經把信托基金的事告訴她和大哥了,沒必要再重覆一遍,養幾個孩子和女人,他總還養得起。

“他說他對不起你,不該拖累你。”俞靜說,“還說,叫我把這個給你。”

俞靜從鉑金包裏掏出來一個絲絨袋子,拉開抽繩裏面是一枚帝王綠的無事牌。

綠得紮眼睛,仿佛要滴出油來,一看就是老坑的種水料,千年的蒼翠都沈澱在其中。

牌面沒有任何工藝,大美不雕,寓意著平安無事。

“這是我嫁給他時,母親傳給我的。說是要送給傅家兒媳婦,他說叫我以後遇到合適的就改嫁了,然後把這塊牌子還給你。”俞靜說,“這本應該就是你們傅家的東西。”

以前大嫂也出手送過不少昂貴的禮物,傅時聿都不稀罕要,但是這塊牌子,他收下了。

傅時聿低頭看著那塊無事牌。

他想起大嫂剛嫁進傅家那幾年,每次家庭聚會都對他格外殷勤,把禮品盒放在茶幾上,笑著說阿聿來了,你大哥給你帶了份禮。

他那時候看不上那種客套,覺得不過是傅家棋盤上又一顆會說話的棋子。

後來大哥出事了,那些當年在客廳裏對著大哥敬酒的人跑得比誰都快,大嫂沒有跑,她只是把官邸裏的真絲窗簾拆下來,在老小區的客廳裏踩著凳子掛上去。

俞靜只是一個小女孩的母親,一個在丈夫入獄後還願意替他擋風的人。

他把那塊無事牌拿起來,收進西裝內袋裏。“臻臻的學校我已經讓鄒律師去聯系了,”他說,“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跟我說。”

俞靜點了點頭,沒有說謝謝。

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結了賬,站起來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轉身往門口走去。

沈徹的車就停在街對面。他靠在車門上,看著傅時聿從咖啡廳裏走出來,問他,“怎麽樣?”

傅時聿握著他的手問:“能不能陪我去趟青川縣?”

沈徹看了一眼時間,開車過去起碼要四個小時,到那估計天都黑了。他猶豫著剛想開口問能不能明天,就聽見傅時聿說了句話。

“看一眼,就回來。”

沈徹點點頭,“那好。”

兩個人傍晚到了青川縣。

不太大的縣城裏停了輛冰川藍的勞斯萊斯,引來不少人側目。

小鎮的暮色比城裏沈得更深,街邊的鋪子已經陸續亮起了燈,面館門口的蒸籠冒著白汽,水果攤的老板娘正把最後一筐橘子往棚裏搬。

看到兩個氣質不凡,宛如從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男人站在寺廟門口,更是讓人腦補出不少劇情。

賣橘子的老板娘多看了兩眼,大概以為是來拍電視劇的,旁邊面館裏吃面的年輕人偷偷舉起手機,又覺得不太禮貌放了下來。

傅時聿沒管別人的目光,徑直上了臺階。

沈徹跟在他身後,兩個人隔著兩步的距離,穿過那座有些年頭的寺廟,沿著小徑往後山走。越往山上走,空氣就越涼,松柏的氣息混著泥土的潮濕從山道兩旁溢出來。

沈徹站在他身後,沒有上前,只是安靜地陪著。

晚風從山脊那邊吹過來,松濤聲遠遠近近地響著,像某種不會停歇的嘆息。

傅時聿在廟門口跪了很久,久到一起陪著跪坐的沈徹膝蓋都有些發麻,暮色四合,四周只剩下蓮燈的火光,鼻尖若有似無縈繞著焚香氣息。

傅時聿跪在蒲團上一動不動,脊背挺得很直,頭卻微微低著,像是在等一場永遠不會落下來的審判。

他手裏握著那塊無事牌,帝王綠的料子被體溫捂得溫熱。

身為傅家的兒子,他又何曾不知道自己的副部長父親在位時貪了多少。

傅國生是青川縣人,但他為了一己私利卻讓青川縣經濟逆行了十年不止。

他大哥不敢見他,不是因為羞愧,是因為無法面對自己曾經對弟弟的冷漠和虧欠。

而他現在跪在這裏,也不是替大哥求情,是在替他父親向那些被貪欲碾碎的人道歉。

那年轉學,他去青川縣讀書,當地的學生連暖氣都開不起,冬天在教室裏凍得手指發僵,握不住筆。

他坐在他們中間,校服比誰都厚,卻覺得那股冷意從腳底一直鉆到骨頭裏。

後來他才聽說,傅國生曾經經手的一筆扶貧專項資金被層層盤剝,到縣裏時已經所剩無幾,暖氣工程一拖再拖。

他父親不是直接拿走那筆錢的人,但他是那個默許整條利益鏈繼續運轉的人。

從那時候起他就知道,自己和那些在教室裏凍得發抖的學生不一樣。他欠他們的。

後來有天,傅時聿坐在教室裏,同桌沈徹因為生病沒去上課,他這才發現窗戶漏風。

又想起沈徹總是站在墻邊的倔強模樣,他明白了一切。

那個瘦弱的少年,自己都在忍餓受凍,卻還想著用自己並不寬厚的肩膀為他遮住窗戶縫隙透過來的那道寒風。

這給年少的傅時聿帶來了很大的心理沖擊。

所以,他後來一直很討厭社交,更厭惡那些所謂的“天龍人”二代們,纏繞在他們身上的光環,不過是家族資源帶來的庇蔭。

他們的出廠設置裏就帶著金錢和權力,然而這種特權不過是通過盤剝底層罷了。

直到傅時聿真正地站在青川的冬天裏才發現,那些看不見的數字,被轉移的資產,被查封的賬戶,是別人家孩子冬天裏的一件棉襖,是教室裏一臺本該早就裝好的暖氣片。

他不信佛。

母親病重時他跪在佛堂裏,把額頭磕出了血,母親還是走了。

他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跪,但現在他跪在佛前,用膝蓋著地的重量告訴自己,他父親欠青川的,他來還。

用朔光的投資,用啟明班的教學點,用他在青川建起的每一間帶暖氣的教室,來還。

傅時聿把那枚帶著體溫的無事牌,遞到了沈徹的手裏,聲音溫柔,“這是我媽送給我未來結婚對象的見面禮,除了你我不會考慮跟任何人結婚,這禮物只有你能收。”

沈徹接過來,指尖摩挲過,玉石表面泛著熒光,觸感宛如凝脂。

沈徹握在手心裏,看了傅時聿一眼。

“我想把這塊牌子拍賣了,作為啟明基金的啟動資金,給那些孩子們多提供幾間教室。你要是覺得不合適……”

“可以。”傅時聿打斷他,“你的東西,你自己做主。”

沈徹從來不需要帝王綠來證明愛情,也不需要無事牌來保平安,他靠自己站得直。

他一直覺得錢只是他手裏的投票權,應該把投票權交給有能力的人,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這才是它該流去的地方。

沈徹忽然覺得,遇見傅時聿才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財富,他原本千瘡百孔的人生也變得因此而好起來了,不是好了一點點,而是從根基上被修補得很完整。

如果傅時聿沒有跟他在一起,他大概也還是那個年輕有為的港交所敲鐘人,但卻永遠也成為不了現在這個沈徹。

是傅時聿的存在讓他學會了怎樣被人愛,怎樣愛人,怎樣把對方嵌進自己千瘡百孔的生命裏,讓所有裂縫都變成光透進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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