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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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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正文完

Virtuoso的那份調查問卷是在淩晨發到沈徹郵箱裏的。

他洗完澡靠在床頭, 筆記本屏幕的冷光映在臉上,傅時聿已經換了睡衣靠在他旁邊, 頭發還沒完全幹,手裏端著半杯溫水,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沈徹把附件點開,一份詳細的旅行興趣調查在屏幕上鋪展開來。

從酒店的偏好風格,私人古堡還是現代設計師作品,到餐飲的禁忌與偏好,是否有過敏原、口味輕重、忌口食品、是否接受主廚定制菜單,再到每日行程的節奏偏好, 緊湊打卡還是慵懶漫游,每一項都分門別類陳列其中,像一份盡職調查報告。

旅行規劃能夠確保足夠私密, 靈活度也很高, 全程有團隊配合協調溝通各種事宜。

就算哪天兩個人突然興致勃發想去冰川上來頓野餐, 私人直升機就會直接開過來帶著他們穿越人潮直達彩色山脈, 在無人溫泉旁享用私廚現場制作的的午餐。

而且登機的時候,都不用進航站樓去排隊, 海關官員會上飛機走到他們面前完成查驗。

“這個。”沈徹把屏幕往傅時聿那邊轉了轉, “你喜歡哪種裝修風格?”

傅時聿就著他的手看了一眼,“隨你。”

沈徹又往下翻了一頁, “那北極光觀測的等待方式,是在戶外營地烤火等,還是在玻璃屋裏躺著等?”

傅時聿把下巴擱在他肩上, “都行。”

沈徹說:“你什麽都點頭,那我就自己做主了。”

傅時聿說嗯,把臉埋進他頸窩裏, 頭發上還沒幹的潮意蹭在沈徹鎖骨上。沈徹偏頭看了他一眼,這個人平時在董事會上能把一個條款的措辭翻來覆去地磨上幾輪,現在面對一份旅行問卷卻連選項都懶得看。

傅時聿說:“不是懶得看,是只要跟你一起去,去哪兒都行。”

沈徹轉回去繼續填表,嘴角壓著一個極淡的弧度。

大件行李已經提前運走了,二人隨身只帶了兩只登機箱。

從法蘭克福轉機到雷克雅未克,他們在vip休息室各自處理了一陣工作。

傅時聿開了個簡短的電話會,沈徹回覆完最後一封問詢函的補充材料。

起飛後沈徹靠在窗邊睡了一路,傅時聿把那本翻了一半的冰島旅行指南放在膝頭,偶爾偏頭看一眼靠在自己肩上那張安靜的睡臉。

龐巴迪挑戰者系列起飛時幾乎沒有聲音,適合睡眠。

飛機開始下降時舷窗外露出一片灰藍色的海岸線,雲層壓得很低,遠處雪原和火山巖在晨光裏呈現出極淡的紫調。

沈徹醒了,揉了揉眼睛,順著傅時聿的目光看向窗外。

“到了。”

“嗯,到了。等了那麽久,終於到了。”

傅時聿戴了一頂黑色的冷帽,下頜線埋在沖鋒衣的領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出神地看著窗外,在舷窗關閉之前喝了一口無酒精香檳。

然後他轉過頭在沈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才想起來問了一句,“酒店是什麽樣子的?”

傅時聿是個對睡眠環境要求極高的人,他很註重這個。

沈徹從手機上找出酒店的照片,“赫克拉地平線鏡屋,這個你肯定喜歡。”

傅時聿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看了一眼,酒店的外墻全是鏡子,可以映照出天空和火山的輪廓,融進四周的苔原裏。從外面卻看不到裏面,從裏面看卻是通透的落地窗,可以一覽無餘地看到遠處的地熱蒸汽緩緩升騰。

“在這個酒店裏面做/愛肯定很爽。”傅時聿平靜客觀地說。

沈徹沒回答,只是說,“飛機到了,下去吧。”

乘務人員走過來幫他們拎著行李箱,送二人下了舷梯。

雷克雅未克是一座專門為旅行打造的童話小鎮,五顏六色的屋頂,整齊排列,最高也不過三層,仿佛動畫片裏才有的色調。

這裏的海卻有一種冷冽藍色,不用調色都可以拍出奧林巴斯藍。

下飛機的那一瞬間,沈徹感覺瞬間被來自北大西洋的低溫和海風裹挾住,走在前面,忍不住把沖鋒衣的拉鏈往上拉了拉。

“可能我也需要一頂帽子。”沈徹看了看裹得很嚴實傅時聿,冷帽壓到眉骨,只露出眼睛,此時此刻他有點後悔自己為了好看沒有買帽子。

傅時聿把頭上的帽子取下來,戴在了沈徹頭上,那張本來就只剩下五官的臉,瞬間壓得都快沒了,傅時聿捏了一下他的臉,淡淡說,“好看死了。”

傅時聿從背包側袋裏抽出一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熟練地繞過自己後頸,又在末端打了一個松垮垮的結,神色自若地說:“還好多帶了條圍巾。”

沈徹擡手把帽子摘下來重新扣回傅時聿頭上,又把圍巾從他脖子上解下來一圈一圈繞上自己,“這樣比較公平,一人一半。”

傅時聿低頭看著自己脖子上空蕩蕩的領口,又看著沈徹裹著圍巾的下半張臉,彎起嘴角說,“行。”

兩個人在路邊各自穿戴好重新分配過的禦寒裝備,推著行李車往租車點走去。

沈徹把臉埋在那條羊絨圍巾裏,聞到很淡的雪松和佛手柑混合的香味,聞起來非常舒緩,他又深深地吸了兩口。

租車點的兩個工作人員看到兩個亞洲面孔,先入為主地認為他們需要自動擋,但是傅時聿已經拉開了車門,用流利的英文問對方,“你們這裏四驅和雪地胎的規格是什麽?”

那人有些驚訝,“你對車輛配置這麽關心,是要自駕上苔原嗎?”

傅時聿親自動手換了高山專用的鑲釘胎,換好後把舊胎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工作人員對著他的背影比了個大拇指,說他是真正的Man。

沈徹想說,別說是自駕上火山了,刀山傅時聿都敢上。

傅時聿檢查完儀表盤之後,才帶著沈徹去超市采購物品。

冰島的車跟中國一樣,都是左舵,開起來也很順手。

兩個人到了超市門口,把車停下,走了進去。

沈徹在一排速凍食品區前站定,拿起來認真地研究成分表上的脂肪含量,來了冰島總想吃點熱的東西,比如火鍋。

旁邊一個金發老太太看到沈徹,用英文問他是不是亞洲人。

沈徹點頭說是。

老太太又看了看旁邊的傅時聿,笑著說,“來度蜜月的吧,祝你倆幸福。”

沈徹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就被傅時聿搶了先。

“謝謝你,我們會的。”

沈徹回頭看了一眼對方,傅時聿說,“等下次真的度蜜月我們去趟歐洲。”

“等……”

“又等,沈總真是大忙人。”傅時聿轉過身去挑東西,假裝生氣了。

沈徹去哄他,“下次去哪,都你說了算。”

傅時聿不語,只是一味地往購物車裏放跳跳糖,草莓味、葡萄味、可樂味,每樣都來一包。

車子開上苔原的時候,沈徹驚呆了。

仿佛游戲裏面的異世界出現在眼前,成片的暗綠色包裹著嶙峋的黑色火山巖,高低起伏不平,連綿不絕到世界盡頭。

在這樣惡劣的條件下,經歷低溫的摧殘與火山的炙烤,只有頑強如苔蘚植物才能生存下來。

沈徹打開車窗想拍照,臺風大到把他脖子上的圍巾都吹飛了,頭發也被吹得亂七八糟。

沈徹趕緊又把車窗升上去。

真正的嫩綠色苔原只存在於內陸高地,所以要駛過很多爛路才能到達。

沈徹快被顛吐了,傅時聿還一臉淡定地手握方向盤。

“快了。”傅時聿從扶手箱裏摸出一包跳跳糖撕開遞給他。

沈徹把那幾顆跳跳糖倒進嘴裏,草莓味的,在舌尖上劈裏啪啦地炸開,像一群極小的煙花在口腔裏綻放。

他含了一會兒,被顛得蒼白的臉終於恢覆了一點血色。

車子翻過最後一道火山巖脊,嫩綠色的苔原終於在眼前鋪展開來,一改剛剛那種暗沈的苔蘚,是真正的,像新生嬰兒毛發一樣柔軟的嫩綠色,鋪滿了整片內陸高地,一直延伸到遠處冰川的腳下。

大片的像是從油畫顏料盤裏潑出來的嫩綠,充滿生機勃發的盎然,把整個苔原渲染成只有在游戲裏面才會出現的魔法冒險王國。

有一條小溪從黑色的巖縫裏流過,石頭的落差太大,看起來仿佛一條直轉向下的微型瀑布。

沈徹站在這片無盡的苔原裏,感覺所有的煩惱盡數遺忘,耳邊只有呼嘯而過的風聲。

晚上從苔原回來後,為了讓體溫快速回升,兩個人準備去泡湯。

鏡屋的私人露天溫泉在酒店後方,可以看到不遠處的赫克拉火山。壁面是光滑的火山巖,熱水從地底引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冒出來火山口的地熱蒸汽混合在一起。

沈徹先下水,被燙得“嘶”了一聲,然後肩膀跟著慢慢沈了下去,雙手搭在池邊,看著只裹了條浴巾的傅時聿。

他的人魚線清晰得仿佛刻上去的,順著那條白色浴巾往下延伸下去,肌肉均勻而又不過於誇張,線條利落分明,分離度很高。

傅時聿不緊不慢地解開浴巾,鎖骨下方那一小塊皮膚被熱氣熏得有些發紅。

“水溫剛好,可以泡久一點。”傅時聿泡在溫泉裏,從漂浮桌上拿下來一個玻璃杯,給自己和沈徹分別倒了一點紅酒,“老太太說得沒錯,有度蜜月的感覺了。”

酒店人員提前把那瓶勃艮第泡在了溫泉裏,打開的溫度剛好入口,不熱不冷。

一股發酵後的莓果香纏繞在舌尖,然後慢慢氤開。

沈徹口渴了,喝得有點急,暗紅色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溢出一線,沿著下頜往下流,描摹出凸起的喉結,沒入起伏不平的被水打濕的胸前。

沈徹正打算用水沖掉,就被傅時聿給摁住了手腕。

“別動。”傅時聿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溫泉水汩汩翻湧的聲音蓋過。

他把自己的酒杯擱在池壁上,另一只手從沈徹的手腕上移開,指尖輕輕按在沈徹鎖骨下方那一小片被紅酒染濕的皮膚上,帶著薄繭的指腹沿著酒痕極慢地往下滑。

從鎖骨到胸骨,從胸骨到肋骨邊緣,像是在描一幅山水畫。

然後他低下頭,嘴唇輕輕印在沈徹鎖骨之間那個凹陷處。淺嘗輒止,舌尖極快地掃過那一小片沾了紅酒的皮膚,然後退開。

“沒嘗出來是哪一年的。”傅時聿低沈的聲音掃過他的耳廓。

沈徹被他用力地按著手腕,整個人半靠在池壁上,胸口因為忽然屏住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他看著傅時聿那雙被水汽濡濕的睫毛和沾了一點暗紅酒液的嘴唇,感覺到呼吸困難。

“那你要不要再嘗一口?”沈徹喉嚨有些發緊地問。

傅時聿沒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頭,含住他喉結下方那一小片被紅酒淌過的皮膚,輕輕咬了一下,然後松開。

他把杯子擱在池壁上,伸手環住傅時聿的後頸,把他拉近。

兩個人唇齒之間還帶著點紅酒的醇香,醺醺欲醉。

沈徹的後背貼上火山巖壁,滾燙而又粗糲,他仰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亮得灼人。

傅時聿的嘴唇從沈徹鎖骨之間那個凹陷處緩緩往下移,溫泉水剛好沒過他的肩胛,每一次動作都帶起極輕的水聲。

他的手從沈徹腰側滑進去,指腹貼著溫熱的皮膚一寸一寸往上推,聲音低沈又有磁性,“沈徹,我怎麽這麽愛你,要怎麽辦才好。”

聽到這句話,沈徹再也繃不住了,所有理智都潰不成軍。

沈徹直接吻了上去。

一只手扣著他的後腦,一只手摟緊他的背,力道大得指節都在泛白。

分開的時候,他喘著氣,看著傅時聿的眼睛,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不怕,我只屬於你。”

從前,往後,永遠都是。

傅時聿在水下把他抱得更緊了些,手臂從沈徹後背環過去,手掌按在他肩胛骨之間,把他整個人箍進懷裏。沈徹感覺到他胸口的心跳隔著溫泉水傳過來,和他的心跳撞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快。

水面上酒瓶還浮在托盤裏輕輕晃蕩著,遠處火山口的地熱蒸汽正被夜風吹散成一片極淡的薄紗。

泡完溫泉後,兩個人躺在鏡屋看星星,頭頂就是透明的穹頂,今晚沒有極光,但是有北鬥七星和獵戶座。

沈徹和傅時聿一起躺在恒溫的柔軟床墊上,閉著眼睛,感覺仿佛浩瀚無垠的宇宙此時此刻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徹睜開眼睛,側過臉,看著傅時聿,表情認真。

眼前的人,比宇宙還要浪漫,每一束光都完整地照亮了他,包括那些他以為早就熄滅了的角落。

沈徹緊緊地把傅時聿圈在懷裏,睡夢中唇角都帶著若有似無的弧度。

第二天,他們一早就去了法羅群島,從這裏飛過去只需要一個多小時。

直升機來接他們,慢慢降落的時候,俯瞰十八座火山島連成的綠色仙境,真的美極了。整個法羅群島都帶著一種野生粗糲的美感,壯麗到震撼人心的地步。

由於這裏天氣多變,經常會突然下大暴雨,所以他們帶了一套雨披備用。

而且風從不會停。它從北極圈一路南下,裹挾著挪威海的鹹澀和冰島火山灰的微塵,撞上這片群島嶙峋的玄武巖海岸,把瀑布吹得倒流回崖頂,把浪花撕成細密的水霧灑在公路上。

沈徹站在懸崖邊,沖鋒衣被風灌得獵獵作響,圍巾在身後拉成一條深灰色的直線。

大雨落下,來得迅猛而又激烈,沈徹瞇著眼,分不清是海水還是雨水。

他想起黑塞的一首詩——全世界的水都會相遇,北冰洋和尼羅河會在濕雲中交融。

真的好美,海水會被蒸發回到天上,聚雲成雨,然後落下,重逢,如此循環往覆。即使人們散落在世界各地,最終也會因為某種牽連再次相聚。

他指著那條倒懸湖給傅時聿看,“你看,多神奇。”

傅時聿握著他的手,跟他一起走到了海岸邊。

不遠處房頂上鋪滿綠色的草甸,碧藍色的海水拍打著岸邊。

沈徹穿著雨靴,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礁石中間。

石頭上有青苔,很滑。

傅時聿一步一步,慢慢朝他走過去,他伸手,不是為了將沈徹拉過來,而是牽著他,不動聲色地同他站在一起。

直到他身邊潮水褪去,成為腳下最平坦堅實的陸地。

沈徹的聲音被夾在海浪聲裏變得細碎,“傅時聿,有一件事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

傅時聿看著他的眼睛。

“可能你不記得了,我們上過同一個高中,坐同桌。 從那時起,我就喜歡你了。”

傅時聿的聲音響起,又被海風吹散,“我早就知道了。”

沈徹十分驚訝,“什麽時候?”

傅時聿瞇起眼睛,“不告訴你。”

他沒忘記,那年冬天,有人曾為他沈默地擋過風。

所以那時候,他才會站出來,幫那個瘦弱的少年趕走那群霸淩者。

時隔多年,雖然不記得沈徹的名字,但仍猶記得那份少年心思,永遠赤忱,幹凈澄澈。

後面又想起來,還是會覺得溫柔。

沈徹微笑,緊緊握住傅時聿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溫熱幹燥的掌心,紋路清晰。

青川一中那個午後,天臺上那些被風吹走的紙飛機。

雖然沒能夠送到傅時聿手裏,但卻跨越了更久的時間、走了更長的路,最終以另外一種方式抵達到了他的心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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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希望大家付出的愛都有來處,也皆有歸途。

這個故事的初衷從來都不是單向暗戀,而是雙向救贖。

是兩個殘缺的靈魂,終於在對方身上找到了可以補足的一部分。或許並不能夠稱之為圓滿,但他們願意彼此磨合,磕磕絆絆地走下去。

至此,感恩一路陪伴。

番外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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