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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沒有流血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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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沒有流血的必要

沈徹之前陪公子哥們打球都是做陪襯,只給球,不出風頭不搶球,主要突出一個情緒價值,所以打得輕松。

但是今天在格林威治的草場上,他想贏一次。

一開始他對馬球這項運動頂多就是好奇,後來研究戰術和球路的時候,忍不住動起了腦子,他發現馬球其實也挺有意思的。

“跟緊我。”傅時聿從他身邊經過,丟下一句話。

沈徹點頭。

哨聲響起。

前三分鐘,他打得中規中矩。不冒進,不失誤,球到桿下就傳給傅時聿。他知道自己實戰經驗不如場上其他人,所以不出錯就是貢獻。但這一次,他的眼睛一直在掃描對方的站位,空檔,傅時聿的跑動路線。

想贏,所以不能只做背景板。

第四分鐘,對方發起快攻。

一匹馬從斜刺裏殺出,騎手身體壓得很低,球桿已經揚起。

傅時聿正背對著那個方向,全神貫註地盯著前方的球。

沈徹看見了那條軌跡。

如果那一桿揮實了,會砸在傅時聿的手腕上。傅時聿會脫手,會失位,這次進攻就斷了。他們會丟掉球權。

所以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他幾乎沒有猶豫,夾馬、轉身、揮桿,他的動作不夠漂亮,甚至有些笨拙,馬匹在他急轉時頓了一下,但球桿還是卡進了那條線裏。

金屬撞擊聲刺耳地響起,對方的桿壓著他的桿往下砸,砸在他小臂上,然後是手背。

一陣悶痛從骨頭裏炸開,他以為手套下面有什麽東西裂了,痛得他頭皮發麻。

他沒有松手,咬著牙把球掃了出去。

球從傅時聿的馬蹄前滾過,滾向對方半場。

哨聲沒響,不是犯規,因為球還在界內。

沈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套上滲出一片深色血跡,雖然手指還在,但已經不太聽使喚了。

“沈徹!”周令臣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語氣中充滿著不解和憤怒,“你發什麽瘋?”

他擡起頭,看見傅時聿已經下了馬,正朝這邊走。靴子踩在草地上,留下不大不小的凹坑。

沈徹沒有等他走過來,自己翻身下馬,用沒受傷的那只手解手套。解不開。

一只手伸過來,按住了他的。

傅時聿的手指很涼,動作不算輕,但沒有碰到傷口。

他把手套褪下來,露出那道從指根劃到虎口的傷口,血珠正往外冒。

“你擋的。”傅時聿說。

沈徹沒吭聲。

沈徹看著他。

傅時聿的眼睛還是那種篤定的、從容的樣子,但裏面多了一點什麽。

深沈的眸子裏滿是不解的神色。

像是似乎在問,為什麽要冒著生命危險替我擋那一球。

“你想贏,我也是。”

傅時聿看了他一眼。

沈徹註意到,傅時聿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比平時多了幾秒。

然後傅時聿松開他的手,直起身,叫了醫護人員。

沈徹被扶下場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傅時聿已經重新上馬,背影筆直。

他坐在場邊長椅上,讓醫護人員處理傷口。

酒精倒上去的時候他皺了下眉,但沒出聲。他的眼睛還一直在盯著球場。

最後兩分鐘,傅時聿連進兩球。

第一個球是強行突破,連過兩人。

第二個球是終場哨響前的最後一擊,角度刁鉆,球擦著門柱進去。

沈徹看著傅時聿在場上舉起球桿,嘴角動了一下。

他們贏了。

沈徹擋那一桿,不是為了保護傅時聿,是為了保住那次進攻。是為了最後的贏。

周令臣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喘著氣:“你他媽瘋了?手不想要了?”

“縫幾針就好。”

“縫幾針?你知不知道那一桿多狠?”周令臣壓低聲音,“那種球你擋什麽?傅時聿自己不會躲?”

沈徹沒回答。他看著自己包著紗布的手,紗布上滲出幾點血,他想了想,說:“是有點怕,但我想贏。”

周令臣掩飾不住心痛的眼神,低著頭,眼角卻紅了,“真不懂你們這種瘋子怎麽想的。”

輸贏就那麽重要嗎?

只有沈徹明白,他們所謂的輸贏當然不是馬球,而是關於寰海那樁麻煩,如果計劃執行得完美,他跟傅時聿就可以共贏,他只有像剛剛那樣冒著流血的風險才可以贏。

就在剛剛那一刻,傅時聿讀懂了他的意思,也完全信任了他。

傷口還好不深,消完毒,縫了兩針。

讓人覺得可惜的是,這麽漂亮的手背可能會留下一道不淺的疤痕。

可是沈徹毫不在乎,他身上更多更深的疤痕都藏在不為人知的地方。

晚上,吃了消炎藥,沈徹正躺在酒店的沙發上休息,聽到門口的敲門聲。

不急不緩的兩下。

傅時聿站在門外,身上披了件黑色毛衣,帶著點居家的慵懶感,他烏黑的眸子平靜如水看向沈徹,“聊聊。”

兩個人倚在露臺的欄桿上,隔著半個肩膀的距離,夜風湧進來,帶著泰晤士河的一點清冷濕氣。

傅時聿從口袋裏摸出一盒煙,掏出一根,點燃。

火光在他的指尖亮了一瞬,然後迅速暗下去,只剩煙頭的那一點紅。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唇間散出來,被風吹散,還沒來得及形成形狀。

沈徹知道,他來找自己肯定是要談正事了,但是此時此刻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傅時聿抽煙的樣子還挺好看。

夜風把他額間的碎發吹得有些淩亂,沈徹不管它,微微皺起眉,開了口,“我要寰海股權的百分之五。”

傅時聿轉過臉看了他一眼,把煙頭摁滅在欄桿上,火星濺了一下,然後暗掉。

“幹股。”沈徹的聲音很沈穩,卻挺有分量,讓人有種莫名可以信任的力量。

“再給你加點,百分之六。”傅時聿聲音淡淡的,就像那天在俱樂部頂樓時的語氣一樣,用最平靜的聲音說出最直接的話“條件你隨便開。”

因為他知道這件事風險有多大。

他們想要從根本上解決能源供應問題,談是談不下來的,那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就是收購寰海能源這家公司。

由於近期的輿論壓力,寰海能源雖然市值跌了,但它手裏有一座LNG接收站,是華東地區少數幾個擁有進口液化天然氣資質的站點之一,這才是程錚真正的底牌。

傅時聿如果能控股寰海能源,就等於捏住了程錚的命根子。

到時候別說矽晶圓漲價,程錚連自己的公司都保不住。

但直接收購有兩個問題:第一,程錚自己持股比例不低,加上一致行動人,控股權很穩。

傅時聿如果直接進場掃貨,程錚會立刻反擊,他會找白衣騎士接盤、發行毒丸計劃稀釋股權、甚至向監管舉報惡意收購。

第二,傅時聿不想打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芯片廠資金撐不住,他需要程錚在某個方向上分心,顧不過來。

所以,他需要一個白手套。

一個看起來和程家沒有任何關系、容易被低估的人,去替他做一件最危險的事。

在股價最低點,大舉吃進寰海的流通股,逼程錚以為有人要搶控股權。

程錚一定會把全部火力集中在這個人身上,查他的底,搞清楚他到底在做什麽。

而傅時聿自己,就可以從側翼悄無聲息地完成真正的控股。

這個人只能是沈徹。

沈徹打算用自己的賬戶去買寰海的股票,買到百分之四點九的時候停下來,意味著剛好不會舉牌線。

等程錚來找他,他就繼續買,直到超過舉牌線,逼得程錚把全部精力都用來對付他。

而傅時聿,在沈徹吸引火力的同時,通過三家設在不同法域的基金,在公開市場分批掃貨。

等程錚反應過來的時候,屆時傅時聿已經吃下百分之三十三的股份,加上沈徹手裏的百分之六點三,總計百分之三十九點三,超過了程錚的一致行動人持股比例。

至此落幕,寰海能源易主,傅時聿成為實際控制人。

所以這筆買賣,傅時聿答應得很幹脆,他在看了沈徹的計劃書後就已經算好的數字,百分之六的幹股,對他來說不算多。

“沈徹。”

突然聽到傅時聿叫自己的名字,本來正在進行頭腦風暴的沈徹被打斷了思緒,側過臉看向身旁高大的男人,他的半邊側臉隱藏在夜色裏,房間裏的光線只夠照亮他鋒利的下頜線,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今天這種情況,以後不要再發生了。”傅時聿的聲音很冰冷,不帶有任何溫度,“根本沒有流血的必要。”

沈徹點頭,看向受傷的那只手,用白紗布裹了厚實的一層,盡管看起來挺唬人,但是已經不痛了。

傅時聿就是這種人,克制,謹慎,不允許任何不必要的損耗,他只需要結果。

不想要他受傷,只是因為沈徹還有用,僅此而已。

所以他的語氣是命令式的,你沒必要受傷。

他要贏就要贏得毫不費力,而不是以流血為代價。

傅時聿轉身欲走,卻又停下腳步,“還有,明天早點起,周令臣說要去本初子午線看日出。”

“哦,好。”

這事兒周令臣已經嚷嚷好幾天了,傅時聿當時沒有回應,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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