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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他看著他,就像是看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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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他看著他,就像是看著一個……

周令臣才是他們幾個當中最有活人氣息的。

排隊的時候,周令臣一邊扭頭跟前後左右的人用英文搭訕,一邊興奮地拍著風景和那幫子狐朋狗友分享,可能是太早了,公子哥們還沒起床,所以無一人回覆他。

“別推了別推了,前面又沒人發錢。”周令臣很少排過隊,上次這麽在人群裏擠,還是在跨年。

沈徹有點不理解為什麽要到這麽個破地方來湊熱鬧,但是他保持沈默。

周令臣拍了拍他的肩膀,沖旁邊接吻的情侶努努嘴,“你看看人家,多浪漫。”

沈徹看了那對情侶一眼。

抱在一起,閉著眼,在本初子午線的銅線上接吻,仿佛踩上去就能穿越到另一個時空。

他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心想,本初子午線不就是一條被全世界默認為零度的經線嗎?踩上去不會穿越,站上去不會重生,時間也不會因為你站在這裏就變得有意義。

時間的線性是個騙局,過去不會回來,未來不會提前,你站在哪裏,都是現在。

他承認自己是典型的理科生思維,沒有任何浪漫細胞。

但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地方居然會有那麽多的情侶。

早上五點不到他們就起來排隊了,還是被一群人密密麻麻地圍在了大後方。

就連周圍公園的長椅上都坐滿了前來打卡的年輕人。沈徹看了一眼,面孔多為亞洲,不愧是一生愛湊熱鬧的中國人。

有人在自拍,有人在直播,有人在舉著手機跟家裏人視頻:“媽你看!我站在本初子午線上!對!就是時間開始的地方!”

沈徹聽著,覺得那個“媽”應該聽不懂,但沒關系,熱鬧就夠了。

周令臣在前面擠,整個人都快被淹沒在人堆裏,只露出一顆腦袋在那兒喊:“讓一讓,讓一讓,我們是來正經看日出的,不是來踩線的——”

沒人讓他。

他擠回來,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的表情介於興奮和崩潰之間。

“我操,前面至少排了兩百人,全是咱們同胞。”他接過沈徹遞來的咖啡,灌了一口,“你說他們是不是以為踩了這根線就能時空穿越?”

沈徹沒接話。

他剛剛還真就這麽想的。

但他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周令臣不需要聽這些理論。

沈徹微笑:“那很浪漫了。”

傅時聿站在最後面,離他們幾步遠,手裏沒拿咖啡,也沒拿手機。

他就那麽站著,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領口立起來,半張臉埋在衣領裏,看起來像是還沒睡醒。

周令臣回頭喊他:“你倒是過來啊!站那麽遠幹嘛?怕被人認出來?”

傅時聿沒動。

周令臣又喊:“你不會是怕擠吧?”

“怕什麽?”傅時聿眉毛擰了兩下。

“怕——擠——吧——”周令臣以為他沒聽到,再次用盡了力氣大聲喊道,根本沒發現周圍人紛紛擡起異樣的目光看他。

傅時聿這次動了,往他反方向遠離了幾步。

周令臣倒是很自來熟,自然而然地認識了前後左右的人,他的聲音從人堆裏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好像在跟旁邊的人聊什麽。

傅時聿前面站著一對情侶,從背影看很年輕。

女孩靠在男孩肩上,舉著手機,前置攝像頭對著兩個人,正在錄視頻。

聲音不大,但排隊排得太無聊了,周令臣豎著耳朵聽,沈徹不想聽也聽到了。

“我們現在在本初子午線!”女孩的聲音壓得很甜,“就是時間開始的地方!我們站在零度經線上!東西半球的分界線!”她頓了頓,把手機舉高了一點,“所以我們倆,一個在東半球,一個在西半球——”

男孩接話:“但還是在一起。”

女孩笑了,笑得很大聲,很開心。

周令臣在後面面無表情地聽著,轉過頭對沈徹做了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沈徹沒回應,一副了然的表情。

傅時聿站在他前面,也聽到了。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沈徹註意到,他微微側了一下頭。

女孩還在大聲地錄。

“那我們跨過這條線,是不是就等於穿越了時間?”

“對!!!”

那我們回到剛才排隊的時候好不好?我不想排了。”

“好!!!”

兩個人笑著,手牽手,準備跨線。

傅時聿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故意的,是隊伍動了。

但他的步子剛好卡在兩個人即將跨線的那一瞬間。

女孩的左腳剛擡起來,差點踩到他的腳。

看了一眼傅時聿的valentino靴子,她的腳趕緊收回去,手機差點掉了。

男孩扶住她,有些無語地看了傅時聿一眼。

但是傅時聿並沒有看他,目視前方,像什麽都沒發生,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女孩壓低聲音對男孩說:“等一下再錄。”男孩點了點頭。

隊伍又停了。

女孩重新舉起手機,調整角度。

這次她把鏡頭對準那條銅線,想拍一個兩個人同時跨線的特寫。

她倒數:“三、二、一——”

傅時聿又往前走了半步。

不是故意的,是隊伍又動了。

但這一次,他不是跟著隊伍動的。

隊伍只往前挪了十幾厘米,他邁了將近一步。

他的腳剛好踩在銅線上,不偏不倚,正好擋住鏡頭。

女孩放下手機,看了他一眼。

傅時聿還是沒有看她。他在看前面,姿態從容,表情平靜,好像他的腳踩在那裏是天經地義的。

女孩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她拉著男孩的手,往旁邊讓了讓。

周令臣在後面,已經憋笑憋到肩膀發抖。

他湊到沈徹耳邊,用氣聲說:“他絕對是故意的。”

沈徹沒有說話。

他在看傅時聿踩在銅線上的那只腳。

那只腳沒有要移開的意思。

他就那麽站著,踩在本初子午線上,那對情侶想要一起跨越的地方,像一個不動聲色的路障。

女孩終於忍不住了,輕聲說了一句:“先生,能不能麻煩您稍微讓一下?我們想拍個視頻。”

傅時聿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

然後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踩在銅線上的腳,又擡起頭,看著女孩。

“我在排隊。”他說。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語氣裏沒有抱歉,沒有不耐煩,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他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我在排隊。

我的腳踩在這裏,是因為隊伍排到了這裏,你們要拍視頻,是你們的事。

女孩張大嘴巴楞住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傅時聿說的對。

讓人無法反駁。

他的腳踩在銅線上,是因為隊伍確實排到了這裏。

他也沒有故意擋任何人,只是站在那裏而已。

女孩拉著男孩的手,往旁邊又讓了讓。

這次讓得更遠,幾乎退出了隊伍。

這次,他們終於消停了。

周令臣在後面終於笑出了聲,趕緊用手捂住嘴。

沈徹端著咖啡,低著頭,嘴角抑制不住地在抖。

他在想,傅時聿剛才說“我在排隊”的時候,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他就是陳述了一個事實,但這個事實,比任何反駁都有力。

他沒有義務給任何人讓路,尤其是那些想要在本初子午線上錄“東半球西半球”視頻的人。

這種正兒八經的使壞,實在很難讓人不笑。

周令臣在後面長出了一口氣,低聲說:“我宣布,傅時聿是本初子午線上最討厭的人。”

傅時聿聽到了,但是沒有回頭。

三個人並排站在那條銅線上。

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第一縷光照在他們臉上。

周圍全是歡呼聲和快門聲,有人擁抱,有人接吻,有人舉著自拍桿大喊“家人們我站在本初子午線上了”。

太陽會從東邊升起來,光從本初子午線的零度出發,往東是東經,往西是西經。

所以他們站在零度上,不屬於世界的任何一邊,又同時屬於兩邊。

“太陽馬上出來了,快許願!”周令臣拍拍他的肩膀。

沈徹看到周令臣閉上眼睛,一副很虔誠的模樣,於此同時,傅時聿居然也閉上了眼睛。

但是,沈徹沒有閉眼,他在想傅時聿會許什麽願望。

很快,太陽就升起來了,清晨的第一束光灑在傅時聿的臉上,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幾秒,他終於可以堂而皇之地註視著傅時聿,就像是看著一個已經實現的願望。

沈徹此刻感到的既不是開心也不是沮喪,那是一種離幸福很近的心情。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甚至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活在那短短的幾秒裏。

他想起高中地理課本上,有一個叫潮間帶的知識點,那是海岸帶的一個組成部分,它是指位於平均大潮高潮線與平均大潮低潮線之間,在漲潮時被海水淹沒,退潮時又露出水面的海灘地帶。

他現在就站在潮間帶上,距離不多不少,剛剛好。

“我剛剛許了三個願望,說出來會不會不靈。”周令臣摸了摸自己的頭發,轉頭看向沈徹,“你許了什麽願望。”

“沒來得及。”沈徹低頭看到自己的影子已經跨過了本初子午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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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聿:對不起,沒有讓開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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