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1 章

關燈
第 161 章

冰冷的觸感順著脊椎爬遍全身,丁茜茜眼睜睜看著那些蠕動的黑影纏住李紅梅的腳踝。

女人驚恐的尖叫在地下室裏炸/開,卻很快被密密麻麻的“沙沙”聲吞沒,她的身體像被潮水裹挾的枯葉,在黑暗中晃了兩下便消失不見。

空氣中的血腥味陡然濃重起來,混雜著腐爛的黴味,刺得丁茜茜喉嚨發緊,幾乎要嘔出來。

“不——!”她失聲尖叫,身體裏的冰火之力驟然翻湧。指尖瞬間凝結出細碎的冰晶,又在下一秒騰起幽藍的火苗,兩種力量不受控制地沖撞著,在她掌心炸開細小的火花。

這是丁茜茜醒過來以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體內的力量,可此刻的覺醒卻帶著瀕死的恐懼。

黑影察覺到她的異動,如同被驚動的蜂群,紛紛調轉方向朝她湧來。

那些黑影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化作扭曲的手臂,時而凝成模糊的人臉,邊緣泛著詭異的灰光,所過之處,墻壁上的黴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

丁茜茜拼命揮舞手臂,冰火之力在身前築起一道脆弱的屏障,冰晶遇上火苗蒸騰起白霧,暫時擋住了黑影的腳步。

她趁機轉身想逃,卻發現身後的小門不知何時已經緊閉。

慌亂中她摸到口袋裏的手機,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劇烈晃動,照亮了墻壁上蔓延的暗紅色汙漬——

那些根本不是血跡,而是無數細小的抓痕,縱橫交錯,像是無數人曾在這裏絕望地掙紮。

“別白費力氣了。”李紅梅的聲音突然從黑影深處傳來,不再沙啞,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你的力量還沒完全覺醒,逃不掉的。”

丁茜茜猛地回頭,看見李紅梅的半個身子從黑影中探出來,臉上的猙獰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

她的手臂上爬滿了黑色的紋路,像蚯蚓般緩緩蠕動:“你以為那些低語是什麽?是這棟別墅的意識,是它們在呼喚你的力量……”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突破了冰火屏障,如毒蛇般纏上丁茜茜的手腕。

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她感覺體內的力量正在被瘋狂抽離,眼前開始發黑。

更多的黑影湧了上來,纏住她的腳踝、腰腹,將她硬生生拖向地下室中央的鐵籠。

“放開我!”丁茜茜拼命掙紮,冰火之力在體內瘋狂沖撞,卻始終無法掙脫黑影的束縛。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拖進冰冷的鐵籠,鐵鏈“哐當”一聲鎖住了籠門,發出沈重的聲響。

黑影在籠外盤旋不去,無數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仿佛在欣賞獵物的絕望。

李紅梅緩步走到籠前,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青花瓷碗,碗裏盛著粘稠的墨綠色液體,散發著比之前的補湯更刺鼻的氣味。

她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溫柔的笑容,可在丁茜茜看來,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要恐怖。

“茜茜,別害怕。”李紅梅蹲下身,將碗遞到籠前,“喝了它,你就不會痛苦了。等你再次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會重新開始。”

“滾開!”丁茜茜擡腳踹向鐵籠,鐵鏈劇烈晃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你這個瘋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妱麗她們在哪裏?!”

提到“妱麗”的名字,李紅梅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裏閃過一絲陰鷙:“別再想那些人了,她們早就不在了。從你來到這裏的那一刻起,你的世界裏就只能有我。”

她猛地抓住丁茜茜的頭發,強迫她仰起頭,“聽話,把湯喝了,不然它們會撕碎你的。”

籠外的黑影似乎受到了刺激,開始瘋狂撞擊鐵籠,發出“砰砰”的巨響。

丁茜茜看著那些扭曲的黑影,感受著頭皮傳來的劇痛,絕望感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只能屈辱地張開嘴。

墨綠色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一種灼燒般的苦澀,仿佛有無數只蟲子在食道裏爬行。丁茜茜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很快,強烈的眩暈感襲來,體內的冰火之力迅速沈寂下去,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看到李紅梅的笑容變得無比溫柔,而籠外的黑影漸漸退去,墻壁上的抓痕在黑暗中緩緩蠕動,像是在書寫某種詭異的符號。

……

“唔……”

丁茜茜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陽光透過床幔的縫隙照進來,在眼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花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依舊是那間空曠的別墅房間,四柱床的床幔隨風輕晃,墻壁上掛著模糊的畫像,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她坐起身,發現自己身上穿著幹凈的睡衣,蓋著柔軟的被子,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可喉嚨裏殘留的苦澀感和頭皮隱隱的刺痛提醒著她,那或許不是夢。

“這是……哪裏?”她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沙啞幹澀。空曠的房間裏回蕩著她的問話,回音悠長,帶著熟悉的詭異感。

就在這時,床邊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你醒了。”

丁茜茜猛地轉頭,心臟驟然縮緊。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女孩,看起來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條酒紅色的洛麗塔裙子,蕾絲花邊在陽光下泛著精致的光澤。

可她的表情卻與這身甜美的裝扮格格不入——面色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陰郁得像是積了很久的雨水,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丁茜茜。

“你是誰?”丁茜茜警惕地往後縮了縮,雙手下意識地抓住被子。這個女孩給她一種莫名的壓迫感,比之前的安安她們更讓人心悸。

女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身。她的個子不高,身形纖細,可動作卻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沈穩。

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丁茜茜,聲音沒有絲毫溫度:“我是你妹妹,妮妮。”

“妹妹?”丁茜茜楞住了,腦子裏一片混亂,“我沒有妹妹……我媽媽呢?李紅梅在哪裏?”

提到“李紅梅”,妮妮的眼神閃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媽媽出遠門了,要過段時間才回來。她走之前不放心你,讓我來照顧你。”她頓了頓,補充道,“你前段時間出了車禍,昏迷了很久,很多事情記不清了,很正常。”

又是車禍?

丁茜茜的心沈了下去。這個說辭和李紅梅一模一樣,可她看著眼前的妮妮,心中的疑慮卻比之前更加強烈。

這個自稱是她妹妹的女孩,眼神裏沒有絲毫親人該有的關切,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仿佛在觀察一件物品。

“我不認識你。”丁茜茜搖了搖頭,努力回憶著過去的片段,可腦子裏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像是被濃霧籠罩著。她只記得一些破碎的畫面——金屬墻壁、冰與火的力量、模糊的人影,還有那個總是在噩夢中出現,卻怎麽也記不清面容的人。

“你當然不認識我。”妮妮的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我們很久沒見了。媽媽說你車禍後性格變了很多,讓我多讓著你。”她轉身走到房間角落的桌子旁,拿起一個保溫杯,“媽媽臨走前給你熬了湯,讓你醒了就喝。”

丁茜茜看著妮妮倒出的湯,那是一種淺褐色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藥味,和李紅梅之前給她喝的湯很像,卻又有所不同。她的胃裏一陣翻騰,下意識地拒絕:“我不喝。”

妮妮倒湯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她,眼神裏的陰郁更重了:“媽媽說你必須喝,這對你的身體好。”她的語氣雖然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

丁茜茜看著她手中的湯碗,又想起了地下室裏那碗墨綠色的液/體,喉嚨裏的苦澀感再次浮現。她猛地掀開被子,想要下床逃離,卻被妮妮一把按住了肩膀。女孩的力氣大得驚人,指尖冰冷,死死地鉗住她,讓她動彈不得。

“你幹什麽?放開我!”丁茜茜掙紮著,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異常虛弱,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妮妮將湯碗遞到她嘴邊,眼神冰冷地看著她:“喝了它。別讓我動手。”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脅。丁茜茜甚至能感覺到,只要她再反抗,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就會做出可怕的事情。

無奈之下,她只能再次屈服,任由那帶著淡淡藥味的液/體滑入喉嚨。這一次,沒有灼燒感,只有一種麻木的冰冷,順著食道流進胃裏,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眼皮再次沈重起來。

在失去意識前,她聽到妮妮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輕得像嘆息:“好好睡吧,姐姐。等你再醒來,就不會再有那些奇怪的念頭了。”

……

不知過了多久,丁茜茜再次醒來。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房間裏開著一盞昏黃的壁燈,將墻壁上的畫像照得愈發詭異。

她坐起身,頭痛減輕了許多,可腦子裏依舊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擦拭過的黑板,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印記。

她記得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別墅裏,記得自己出了車禍,記得有一個自稱是她媽媽的人,還……記得有一個妹妹?

丁茜茜轉頭看向床邊,妮妮果然還在那裏,依舊穿著那條酒紅色的洛麗塔裙子,正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一本封面陳舊的書,安靜地看著。

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讓她看起來像個精致卻沒有生氣的娃娃。

“你醒了。”妮妮合上書,擡頭看向她,眼神依舊陰郁,“感覺怎麽樣?”

“還好。”丁茜茜下意識地回答,心裏卻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她總覺得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被忘記了,那種感覺就像喉嚨裏卡著一根魚刺,不上不下,讓她坐立難安。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有黑暗、有恐懼、有冰冷的液體,可具體是什麽,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那就好。”妮妮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外面天黑了,媽媽說你醒了可以在別墅裏走走,但不能出大門,也不能去地下室。”

“地下室?”丁茜茜的心猛地一跳,這個詞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記憶的某個角落,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可具體為什麽會害怕,她卻想不起來。

妮妮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冷冷地說:“地下室裏堆放著雜物,陰暗潮濕,媽媽怕你進去會生病。”她頓了頓,補充道,“那裏的門也鎖著,你打不開的。”

丁茜茜看著妮妮的背影,總覺得她在隱瞞什麽。這個別墅裏的一切都透著詭異,自稱是她媽媽的李紅梅、眼神空洞的安安她們、陰郁冷漠的妹妹妮妮,還有那個讓她莫名恐懼的地下室……

這一切都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院子。

圍墻上面的枯萎藤蔓在夜色中扭曲舞動,像無數只伸向天空的手。

院子中間的廢棄噴泉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仿佛蟄伏的怪獸。

空氣中似乎又傳來了那些隱隱約約的低語聲,冰冷刺骨,像是在訴說著被遺忘的秘密。

丁茜茜打了個寒顫,一種強烈的預感在心中升起——她的噩夢,還遠遠沒有結束。

而那個被她遺忘的夢境,那個被隱藏在地下室裏的真相,或許就藏在這棟詭墅的某個角落,等待著被揭開的那一天。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離開窗戶的瞬間,墻壁上一幅畫像的眼睛位置,悄然閃過一絲微弱的紅光,隨即又隱沒在黑暗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