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等待

移植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漫長的恢覆期。

沈若棠被轉入了層流病房，也叫無菌病房。那是一個完全密閉的空間，空氣經過高效過濾，所有進入病房的東西都要經過嚴格的消毒處理。因為她的免疫系統被徹底清除了，新的免疫系統還沒有建立起來。這個時期她的身體沒有任何防禦能力，一粒最普通的灰塵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探視只能隔著玻璃，通過電話通話。

顧念每天都會來，在玻璃外面坐好幾個小時。她會帶一本書，隔著玻璃給沈若棠讀。她會把今天醫院裏發生的有趣的事寫在一張紙上，貼在玻璃上讓沈若棠看。她會用手機放沈若棠喜歡的歌，把手機貼在玻璃上，沈若棠在裏面把耳朵貼在玻璃的另一面，就能勉強聽到。

沈若棠在裏面一天一天地熬。她不想吃東西但必須吃，因為要給新長的細胞提供營養。她不想動但必須下床走動，因為長期臥床會導致肌肉萎縮。她不想說話但必須和護士交流，因為任何不舒服都可能是移植後並發癥的信號。

她的體重掉到了八十斤以下，整個人瘦得像一片幹枯的葉子。新長出的頭發是細軟的絨毛，灰白色的，像初生的嬰兒。

嵌合度檢查是在移植後的第二十八天做的。所謂嵌合度，就是檢測沈若棠體內有多少造血幹細胞來自供者。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才算植入成功，低於這個數值就有植入失敗或後期排斥的風險。

結果出來的那天，顧念緊張得在醫生辦公室門口來回走了幾十圈。

李教授拿著報告走出來，看著顧念，笑了。

“嵌合度百分之九十八，植入成功。”

顧念腿一軟，直接蹲在了地上。

她蹲在那裏，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了又被全世界撿回來的孩子。走廊裏經過的護士們都笑了，沒有一個人覺得她丟人。

那天下午，顧念隔著玻璃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沈若棠。沈若棠聽完，安靜了很久，然後用筆在白板上寫了一行字，舉起來給顧念看。

“嫁給我好嗎？”

顧念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又哭了一下。

她從脖子上取下來一條細鏈子，鏈子上掛著一枚小小的銀戒指。她把戒指貼在玻璃上，對著電話對沈若棠說：“我早就準備好了，等了你很久了。”

沈若棠在裏面笑，笑得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下來，但她顧不上擦。

她也從脖子上取下來一條鏈子，上面掛著一枚同樣的銀戒指。

兩個人隔著玻璃，把各自的戒指貼在同一個位置上。銀色的金屬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音。

病房裏的護士們看著這一幕，集體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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