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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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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植

移植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十四日,情人節。

顧念在日歷上看到這個日期時,笑了很久,笑到最後眼眶都紅了。她跟沈若棠說:“這是老天爺選的日子。”沈若棠虛弱地白了她一眼。“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肉麻。”

移植前,沈若棠接受了為期一周的預處理化療。那種化療的強度比之前任何一個療程都要大,目的是清除她體內所有的異常造血細胞,為供者的健康幹細胞騰出空間。

那種感覺,沈若棠形容為“像被人從裏到外燒了一遍”。

她把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吐到後來全是膽汁和血絲。她高燒到四十度,整個人燒得胡言亂語。有時會忽然抓住顧念的手喊“媽”,有時會忽然哭起來說“我不想死”。

顧念在那些時刻,覺得自己也要死了。

但她沒有離開。她守在床邊,握著沈若棠的手,一遍一遍地在她耳邊說:“我在呢,我在這兒呢,你不會有事的。”

她不知道沈若棠能不能聽見,但她會一直說,說到嗓子啞了,說到說不出話了,就用筆在紙上寫了,放在沈若棠的枕頭邊。

沈若棠後來跟她說,在那些迷迷糊糊的時刻,她覺得黑暗裏有一根線在牽著她,讓她沒有飄走。那根線是暖的,有溫度的,像一個聲音在反覆說著同一句話。

她在。

二月十四日,淩晨五點,沈若安到了醫院。

她在外周血幹細胞采集室躺了整整四個小時,兩個手臂都紮了針。血液從她的左臂抽出,經過血細胞分離機,把裏面的造血幹細胞提取出來,然後從右臂輸回她的體內。

整個過程很漫長,她不能動,一動針就可能跑。她就那樣躺著,盯著天花板,腦子裏想的是小時候姐姐給她紮針的情景。

她那時候很小,怕疼,每次打針都哭。沈若棠比她大六歲,每次都會抱著她,說“阿安乖,姐姐在呢”。

現在輪到她說這句話了。

采集結束後,沈若安的手臂上貼滿了創可貼,整個人有些虛弱,但精神很好。她被護士扶著走到沈若棠的病房門口,隔著玻璃窗看見裏面的姐姐。

沈若棠也在看著她。

隔著一層玻璃,姐妹倆對視了一眼。沈若棠的鼻子一酸,嘴唇動了幾下。沈若安辨認了半天,看出那兩個字是“傻子”。

沈若安笑了,笑得眼淚止不住地流。

上午十點,造血幹細胞混懸液被輸進了沈若棠的體內。那袋液體是淡紅色的,像稀釋過的血液,從輸液管裏一滴一滴流入沈若棠的中心靜脈導管。

顧念坐在床邊,握著沈若棠的手,把整個過程從頭看到尾。她的手一直沒有松開過,沈若棠的手從一開始的冰涼,慢慢地有了一點溫度。

“若棠,”顧念輕輕地說,“歡迎回家。”

沈若棠閉著眼睛,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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