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住院

兩天後，沈若棠辦理了住院手續。

血液科的病房在住院部的十樓。這裏的病人大多是白血病，淋巴瘤，再障這些重病號。走廊裏彌漫著一種特殊的味道，是化療藥物和消毒水混合後的氣息。沈若棠很熟悉，因為她每天都會和這些東西打交道，只是以往她是那個推著治療車的人，現在她躺到了床上。

單人病房，這是顧念堅持的。費用很高，顧念說“我來出”。沈若棠想說不用，但對上顧念那雙不容拒絕的眼睛，她妥協了。

進病房之前，沈若棠在走廊裏站了一下，看見了隔壁房間一個正在化療的小女孩。小女孩大概六七歲，光著頭，臉色灰白，正趴在病床邊嘔吐。她的母親在旁邊紅著眼眶給她拍背。

沈若棠移開了目光，不敢多看。

顧念幫沈若棠收拾好了病房。她把沈若棠換洗的衣服疊好放進櫃子裏，把洗漱用品擺在衛生間，在床頭櫃上放了一束鮮花。是在醫院門口的花店買的，幾枝白色百合和幾枝綠色洋甘菊，素凈而好聞。

沈若棠坐在床邊，看著顧念忙來忙去，忽然覺得有一種不真實感。好像她不是來住院的，而是和顧念一起搬了新家，顧念在收拾房間，她坐在旁邊等著吃晚飯。

“好了。”顧念拍了拍手，轉過身來，沖她笑了笑，“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沈若棠搖了搖頭，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顧念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床墊陷下去一塊，她們的身體微微向中間傾斜，肩膀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一起。

“怕嗎？”顧念問。

沈若棠想了想，說了一個字。“怕。”

顧念側過頭看她。沈若棠的表情很平靜，但顧念知道，她的怕是真的怕。不是怕死，是怕活得太辛苦。

“但我更怕的是，”沈若棠頓了頓，“你不在了。”

“我不會不在的。”顧念的聲音很低很堅定。

沈若棠轉過頭，和她對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糾纏了一會兒，然後沈若棠笑了，笑得很輕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顧念的心上。

“顧念，你親我一下。”

顧念楞了一下。她們在一起之後，接吻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每次都是顧念主動。沈若棠總是害羞，會躲，會在親完之後把臉埋進顧念的頸窩裏不出來。

這是沈若棠第一次主動提要求。

顧念低下頭，嘴唇覆上沈若棠的嘴唇。這個吻很輕很短，像蜻蜓點水，但兩個人的心都在那一瞬間漏跳了一拍。

沈若棠擡手，勾住了顧念的脖子，將這個吻加深了一些。顧念被她猝不及防的動作弄得呼吸一滯，手不自覺地扶上了她的腰。

過了很久，她們分開，額頭抵著額頭，睫毛幾乎掃在一起。

“等我出院了，”沈若棠的聲音有些喘，“我們換個大點的房子住。”

顧念的鼻子一酸，差點又哭了。她把沈若棠抱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酸意眨了回去。

“好。”她說，“你想住哪裏我們就住哪裏。”

那天晚上，顧念沒有回家。她睡在病房的陪護椅上，那把椅子放平了勉強算一張床，硬邦邦的，根本沒法睡。但她不在乎，她只想離沈若棠近一點，近到她隨時能聽見她的呼吸聲。

半夜，沈若棠醒了，側過頭看向陪護椅的方向。顧念蜷縮在那張窄小的椅子上，睡姿看起來很不舒服，眉頭微微皺著，一只手懸在椅子外面，像在夢裏想抓住什麽東西。

沈若棠輕手輕腳下了床，走到陪護椅旁邊，蹲下來，把顧念懸在外面的手輕輕握住，放回被子裏。然後她坐在地上，靠著椅子，握著顧念的手，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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