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

日子在顧念小心翼翼的守護中一天天過去，但沈若棠的身體不會因為有人守護就停止崩塌。

那天沈若棠正在給一個病人換藥，忽然眼前一黑，手裏的鑷子掉在了地上。她扶著床欄閉了閉眼，等了幾秒，視野恢覆了，但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她彎腰去撿鑷子，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抖，止不住地抖。

重新站起來時，她去洗手臺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眼睛。眼瞼內側的黏膜顏色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蒼白得像一張宣紙。

她的血紅蛋白可能已經掉到六十以下了。

不能再拖了。

那天下午，她去找了李教授，主動提出住院。

李教授看著她，長嘆了一口氣。“你早該來了。”

“給我兩天時間。”沈若棠說，“我處理一下工作上的事，還有一些私事。”

李教授知道她說的是什麽，點了點頭。“兩天，不能再多了。”

沈若棠走出診室，在走廊裏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望著對面墻上的健康宣傳欄發呆。宣傳欄上寫著“早發現、早診斷、早治療是戰勝疾病的關鍵”。她覺得有點好笑，又笑不出來。

她掏出手機，給顧念發了條消息。

沈若棠：下班別走，等我。

顧念大概在忙，過了快二十分鐘才回。

顧念：好。

晚上八點，沈若棠和顧念坐在醫院食堂的角落裏。這個點的食堂已經沒什麽人了，燈也只開了幾盞，昏暗的光線讓一切都顯得不那麽真實。

沈若棠把一張住院通知單推到了顧念面前。

顧念低頭看了一眼，手指慢慢握緊了。

“後天？”顧念的聲音發緊。

“嗯。”沈若棠看著桌面，“我跟李教授說好了，後天早上辦住院。”

顧念把住院通知單拿起來，看了又看，像要把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裏。然後她把單子折好，放進自己的口袋裏。

“我陪你。”

“不用，你還要上班。”

“我可以請假。”

沈若棠搖了搖頭。“顧念，我不想讓你看著我每天待在病房裏的樣子。”

顧念張了張嘴，但沈若棠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不容置疑。她只好把那些“我一定要去”的話咽回去，改成了一句。“那我下班來看你。”

沈若棠沒有拒絕。

她伸出手，覆在顧念的手背上，感受到顧念的手在微微發抖。她把顧念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然後用自己冰涼的指尖一筆一劃地在上面寫字。

顧念低下頭，辨認著那些筆畫。

我愛你。

沈若棠在她的掌心裏寫下了這三個字。

顧念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這是沈若棠第一次說愛她。不是“我喜歡你”，不是“和你在一起很安心”，而是最簡單，最直接，最沒有任何修飾的那個字。

沈若棠看著顧念哭，自己也沒忍住，眼淚無聲地滑下來。但她還在笑，嘴角微微上揚，那種笑容裏有釋然，有溫柔，有一種“我已經想通了”的平靜。

“顧念，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但我想留著慢慢說。”沈若棠握住顧念的手，“等我好了，我天天說給你聽。”

顧念用力點了點頭，擦掉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你說的啊，不許賴賬。”

“不賴賬。”

食堂裏很安靜，只有遠處冰箱壓縮機嗡嗡的聲音。她們的手在桌面上交握著，像兩棵根系纏繞在一起的樹，風雨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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